返回版块

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原创儿童小说征文·知己

主题 ID
46416
浏览
1412
回复
2
精华
楼主:新手指蛛 2009-09-02

六年级的时候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班级合并的事情。原来我们是三个班,一班是实验班,五年制教学。二班和我们三班是普通的六年制。但是对应的初中不收五年毕业的一班学生,(我后来才知道,五年制小学一班对应的是四年制初中)所以一班一分为二,和我们一起再蹲一年。一班的学生很不开心,不仅耽误时间,而且还要彼此分离。
其实,一班的学生都自视高人一等。他们的教学配备比我们好,学苗也比我们精一些。所以他们觉得自己很聪明。所有的功课都学过了,和我们在一起就是混日子。我们原来的班主任也不喜欢这样,把自己原来的班级都搞乱了。而且傲气的一班学生常常在课堂上指责老师的教学错误。和他们比起来,我们这些原来的学生简直太乖太笨太厚道了。

我们三班,差不多是最差的一个班了。换过最多的老师。成绩也没有特色,人也比较本土。但是不等于我们的学生没有尊严。一班的学生来了之后,明显地和我们楚河汉界。只有宁例外。因为我很快和宁成为了朋友,很投缘的朋友。

也许因为我们原本就“相对”认识。我们在大队部工作。以前虽不亲密也算碰头过。现在在一起,总比完全陌生要好一些。其实具体怎么开始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我们越走越近,最后黏在一起。
我们相同的地方太多了。我们都有动物园里那个少年图书馆的借书证,也都喜欢看书。我们都是在“当时”班级里出类拔萃的学生(并不是我们特别聪明,只是我们比别的孩子成熟得更早),我们都是家里的老二,我们都喜欢中国诗词,都爱自然,我们在以前的群体中已经好久找不到有共同兴趣、知识对等的交流伙伴,我们当然应该是朋友。
有一次,宁指着一处拆迁的房子对我说,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说,是嘛,那我可能从你门前走过,还看到你了呢。她笑了,是啊,我们早该认识了。

我本来毫不介意离开原来的伙伴们。因为很久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无法融进那一群人中。我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需要一个自己的私密的伙伴。小慧不只属于我,她属于一群人中的我,属于我,也属于人群,别的好友们,还有男孩子,她不能总是和我单独一起。我已经飞快地长大了,我渴望一个soulmate.

可是宁不一样,在原本悲怆的分班情结下,一班实存名亡而已。一次年级出游,一班的同学们依然聚在一起。只有宁和我,脱离两个班级,开心地寻找人迹罕至的风景。我很欣喜,为宜人的风光,也为好友。直到最后,游人归去。宁忽然对我说:“他们叫我‘叛徒’。”“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即便如今我也是对自己不关心的人群极度迟钝。原来,没有一个一班的学生和其他班的同学真正成为朋友,除了宁。
我回想起来,我的同学们也向我表示了不满,可是我没有介意过。于是我说:“我都没理他们说什么。”宁动了动嘴角。她介意。分班的伤痛她也有,她和我不一样。我的朋友们似乎早知道我不属于他们了,他们善良,不和我认真计较。不过即便如此,宁并没有迫于压力用任何形式和我生疏。她说:“叛徒就叛徒吧。”“我是叛徒!我是叛徒!”她大声地喊叫了几声。

宁的声音很特别,她也会嘤嘤地说话,但是本质上声音很粗很响。宁的字也很特别,不是那么标准的漂亮字体,但是每个都很用力,好像刻出来的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她写的。宁的眼睛很特别,圆圆的,陷进去,浓密的睫毛就好象她沉默的声音。宁的耳朵很特别,左边那只有个小突起,就像琼瑶小说中提到的“驼驼”。宁的手也很特别,右手拇指是向下弯的,好像一只小翅膀。

在学校里,我们下课后就跑到操场上的单杠边站着聊天,晒着太阳。我们真的有些百无聊赖,功课对她来说是学过的,对我来说是轻松的,我们甚至背过三字经,还有老杜的《兵车行》,老李的《将进酒》。我们看着小学生们跑来跑去。真的,小学六年级学生是不同的,他们已经太大了,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学生。
在校外,我们要么去公园或者其他绿树成荫的地方,采标本,或者闲着。每一次下雪都是我们的节日,我们总要相约来到喜欢的公园,享受白茫茫的天地。我曾梦想过在小船中看落雪,可惜下雪天船不开,因为多半这是湖已经结冰了。可是冰并没有冻实,沿岸还可以看到水纹和小的鱼。我家安装电话,她最开心了。可惜马虎的我常常地点约的不准确,结果我们不止一次在不同的地方等了好久。以至于不敢再随便约会在别处。唉,那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我们也去图书馆或者书店看看书,更多的时候是猫在她的家里聊天。
即便如今,我不用闭上眼睛,还能呈现她小屋的样子。她的家住在一楼,窗帘总是拉起来,免得外面的人看到。他们家是三室的房子,因为她有一个哥哥,他们不能像我和姐姐一样可以住在一起。她的妈妈是个个子很小的女人,从来没有介意我钻在她女儿的屋子里。我们也聊起过以前的朋友,以前的伤害,对此我们同样怅然。她那时在读一本厚厚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我更喜欢薄一点情节疯狂一点的书。她家有唐诗宋词鉴赏辞典,经常抄一些我喜欢的作家的诗作送给我(我们也随便背背)。她喜欢看小木屋系列,推崇备至,我赌气似的没有和她一起读这些书。直到多年以后我们天涯海角,我拾起这一系列的故事,才如同又遇到老朋友一般。
她告诉我,以前她有一只乌龟。可是总是从盒子里跑出来。最后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木乃伊。看来,乌龟不吃饭也能活的话不能全信。她还说,窗外有时能看到小松鼠。的确,窗前的灌木已经掩过了半边窗。在家里的时候,她把头发散开,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成熟了很多。她的头发乌黑浓密。有时我们就就着一盏台灯,趴在两边。有时聊聊,有时是历史中的人物,有时是书中的人物,有时是身边的人物。她告诉我她最早喜欢的男孩子。我真想不到是那个人,不仅个子很小,而且现在一点也看不出他们曾经关系很高过。他似乎很凶的样子,或者,是因为身边有我?而我喜欢的第一个男孩,现在依然会对我笑,我也会对他笑。
她说,她不知道以后和谁结婚,怎么生孩子。因为她是隐形的色盲基因携带者,而六指是显性遗传。她那特别的手是做过手术。

我最难忘的是她送我回家的每个黄昏。
原本我可以坐车回家,但是我们会走一站。她的家离学校很近,我们先到她家,然后再顺着她家门前的大路一直向西,迎着落日,一边聊天一边慢吞吞地走着,到了车站,我上车,她回去。我们觉得我们会是同时到家的。常常我过了马路,回头,正好看到夕阳照在她的背上,她显得很瘦小。她说,她不喜欢送别,也不喜欢回头,所以她不会回头张望,我的确从来没有看到她回过头来,她也没有看到过我或悲或喜的顾盼。

(我觉得写到这里,已经被再像儿童小说。因为我已经长大了。差不多是出于纪念,写下了《挚爱》和《知己》。我也想回头看看,女孩子是怎样麻麻烦烦地长大的。)

#2 暮溶 2009-09-02

呵呵,女孩子就是这样麻麻烦烦长大的。

#3 槟子 2009-09-02

蜘蛛喜欢女孩子的成长故事啊 图片占位:http://rs.phpwind.net/E___3881ZHWGPWFG.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