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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儿童小说征文)产毛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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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鸟鸣涧 2009-09-03

产毛鸡
     文:鸟鸣涧
家里养了三只鸡,有一只是公鸡,是从小鸡崽的时候养起来的。
吃了一袋又一袋的鸡食,光吃饭不下蛋的公鸡日渐壮硕,羽毛稠密而鲜亮,阳光一照,便如白缎子一样闪闪发光。每天吃饱了没事,常常歪斜着身子吓唬那两只小骨架的母鸡,或者扯着沙哑的噪子叫上两声。它的叫声很特别,不象一般的公鸡叫得那么洪亮和连贯。听起来就像睡眠严重不足而导致的噪子发炎一样,嘶嘶哑哑的。而且每次叫完,后面再来那么一小段儿。有次我去喂它,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斜着身子用翅膀来扇我。它先是在原地强劲地弹跳几下,然后再猛冲过来。仿佛一个拳击手出拳以前总要先弹跳几下一样。别看只是只鸡,力气蛮大的,扇得我还疼了好一阵儿。在它眼中,大概女人跟母鸡一样,都是软弱而又好欺负的。当时恨得我咬牙切齿,顺手操起一根竹竿劈头盖脸地敲了下去,边敲边狠狠地说:“我叫你——扇!我叫你——扇!”最后,直打得鸡毛到处乱飞,鞋底子上粘满了鸡屎。狠敲之后的效果是这样:老实了几天,麻痹我,然后趁我不注意再用翅膀来狠狠地扇我。大概它是个左撇子,每次都用左边的翅膀。后来,我再去喂鸡,都要一手拿鸡食,一手操竹竿,先狠狠地盯它一阵,警告它:胆敢来犯,有你好受的!吃了几次竹竿,大概它也知道了我的厉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特别是我手中的那根竹竿。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被它扇过,它倒无缘无故地吃了我好多竿子。
前两日,买来的鸡食再次吃完了!所以,我就有了杀掉大公鸡的想法。跟老公儿子一商量,老公痛快地答应了,只是八岁的儿子还有些舍不得,后来也勉强同意了。但儿子说要等他放学后,一块儿把鸡送到“菜市口”——市场上专门杀鸡的地方。养了人家一年,儿子想送人家一程的想法,还是可以理解的。
下午接儿子放学回家,我拿了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和一个黑色的大大的方便兜跟儿子去抓鸡。黑色的袋子,恐怖的象征。
这次我没有拿竹竿,以往都是大公鸡来麻痹我,这回,我也来麻痹一下它。我轻轻踏进鸡栏,伸手去扯头顶上干枯的丝瓜秧,装出一副与大公鸡毫不相干的样子,同时又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它。呵呵,傻傻的它,完全中了我的圈套:它只是瞥了我两眼,大概见我没拿武器,竟不屑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掌出击,一下子就把它的两个翅膀牢牢地掐在了手中。完了,完了!大公鸡顿时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仿佛灵魂出壳,没有丝毫的反抗,乖乖地被我提了出来。那一瞬间,它一定非常清楚:死期到了!
我用早已准备好的绳子捆它的双腿,打好了活套,一拽,大概它是本能的抽搐,竟只捆住了一条腿。一连几次,都是如此。索性我提着鸡,让儿子来拽绳子,“哇!鸡屎!”儿子做出呕吐的样子。我低头一看,可不是,一摊黄呼呼的臭薄屎!赶紧挪个地方,离开这里。刚蹲下,低头一看,又一摊薄屎!大概鸡跟人一样,被吓得过了头,拉了裤子!
“算了,不捆腿了,直接捆翅膀吧。”我改变了主意,简单地在它翅膀上一绕,打了一个松松的结。没捆腿,那就让儿子牵着它走吧。可是,无论儿子怎么拖怎么拽,它像死了一样,浑身僵硬,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怎么办?只好把它装入早已准备好的黑袋子里提着。装好提起来刚走一步,“滋啦”一声,袋子烂了,漏出来一条鸡腿。紧接着,“滋啦,滋啦”又是两声,鸡的大半个身子漏了下去。没办法,袋子用不上了,我直接提着翅膀把它拎回了储藏室,准备打发它“上路”。
那鸡依然是摊在地上,你放它什么样子,它就什么样子。儿子蹲下来,一边一遍遍抚摸着它那光滑如绸缎的羽毛,一边“大公鸡——大公鸡——”地低声叨念着,“不杀它了吧,”儿子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我。现在,我的角色,俨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监斩官。我翻弄了几下大公鸡的羽毛,漂亮的外衣下面是厚厚的细细的绒毛,摸起来又柔软又暖和。这会儿我才明白,为什么鸡冬天不怕冷。原来,它的“羽绒服”比我穿的可要厚多了。“咱们剪下它的羽毛来吧,别让那杀鸡的把这毛得去。”我说。呵呵,我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儿子拿来剪刀,我按着鸡。其实不按它也不动,但我深知它的厉害,所以还是把手虚掩在上面。儿子先在鸡翅膀上摸来摸去,轻声叨咕着:“鸡——鸡——我的鸡——别把它剪疼了——”他本想剪根带有硬杆的毛,不知是儿子手软还是鸡毛太硬,竟然一根毛也没有剪下来。“我来吧。”我接过剪刀,“喀嚓”剪下来一根翅膀上的毛。呵!这毛还真够硬的,怪不得每次扇得我那么疼!接下来,我一小撮一小撮地剪着鸡背部下半截的细毛。不一会儿,剪下的鸡毛就一大把了。这些毛纤细又柔软,感觉比我们穿的名牌羽绒服内的羽绒还要好。“这些毛,如果多了,可以给你做个棉袄。”我低着头边剪毛边说。儿子攥着这些柔软的羽毛,突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就让它做只产毛鸡吧!我们养着它,剪它的毛。给我做个棉袄,给你做个羽绒服,然后再给老爸做一个!” “它的肉多好吃呀!这样的鸡,不是吃鸡饲料长大的,最少要七八十元呢!”我说。“不好吃——一点儿都不好吃!别杀它了吧!鸡——鸡——我的鸡——”儿子噪子哽咽着,不住地轻抚着大公鸡,小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咕噜噜地打着转。望着那晶莹的泪珠,我的心震颤了,仿佛被电流猛击了一下:同样的一只鸡,在我的眼里,只是一锅肉,或许还包括那些毛;而在孩子的眼里,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决定放它一条生路,考虑到过几天还要来寒潮,我停止了剪毛的工作。本来很漂亮的大公鸡,一下子变成了上身穿着棉袄下身却丢了棉裤的滑稽样子。“好吧,再养着它吧!”我发了话。儿子高兴坏了,打开了储藏室门,到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进来的时候,他把门随手一带,一股气流裹着地上的细绒毛升腾起来,像漫天飞舞的洁白的雪花。大概被这美景吸引住了,儿子又接连几次开门、关门、出神地观看。在小小的孩子眼里,这些飞舞的绒毛比那绚丽的焰火还要好看,还要美。因为——这些绒毛挽救了一条生命!
“牵它回去吧。”我把绳子递到了儿子手里。儿子高兴了,欢快地跳跃起来。可鸡并不能听懂我们的谈话,此刻,它的心大概已经死过去了。儿子一路拖拽着它朝鸡栏走去。那鸡就像被黑白无常套上了铁链的死鬼一样,双腿僵硬,完完全全不知道挪动,以至于每个脚趾都变了形,向后弯曲着。它整个身子躬着,本来很大的一只鸡,一下子缩短了好多。屁股上的羽毛完全展开着,时时阵颤着,从后面看很像孔雀开屏。屁眼附近的毛一下一下地收缩着,大概还想屙出一泡屎来,但肠子里实在是没有屎可屙了。
短短的三四十米路,却用了好几分钟。途中,路过别人家的一个鸡笼,里面有一只它们从未某面却又非常熟悉的大公鸡。因为,隔着高墙,它们每天都在打着这样的招呼:“起床了?”“起床了!”“吃饭了?”“吃饭了!”“睡觉吧?”“睡觉吧!”“寂寞吗?”“有你在,不寂寞!”或许还有更多掏心窝子的话。就跟网络上的很多网友一样,虽然从未谋面,但通过网络,在彼此的心里已经算是老朋友了。那笼里的鸡发出怪异的“咕咕”声,在窄小的笼子里急速地走来走去。
鸡栏终于到了。那鸡的魂魄还没有回来,依旧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栏里的两只母鸡歪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吃惊地看着。我把它提起来放进了栏里,然后轻轻地撤去了绳索。
离开鸡栏以后,耳朵里又传来了它那嘶哑的叫声。
字数:2868

#2 童子 2009-09-04

你写的好真实哇。。。
你真是个大人心。哈哈
表情占位:s:123

#3 鸟鸣涧 2009-09-04

呵呵,因为这是真事。孩子的心是纯真善良的,我为他而感动,所以才有了这篇文章~~

#4 槟子 2009-09-04

确实啊,养大的鸡不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