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不识一双的天才
包兴桐
“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这首有名的唐诗，其中那句“刘项原来不读书”这段时间经常在我的脑里窜来窜去。以前——其实也不仅仅是以前——无奈的书生读到这句诗的时候，心里是酸溜的。现在——其实也不仅仅是现在——为人父母的读到这句诗，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一种混杂自我安慰、自我欣赏、自我反思的情感。反正，情感一复杂，多种味道一混合，一定就是酸溜溜的。
说来话长。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们发现，我们家的依依原来那么不爱“读书”——不爱认字，不爱识数字。首先，这种不爱表现他的对文字、数字的拒绝和回避上。他读了小班，老师要求能认数字1—5，但依依只认识数字“1”——不过聊以安慰的是，他顺便记住了有意思的“8”。为了能赶上进度，顺利进入中班学习，没办法，我和丽只好亲自教他认识“2”、“3”、“4”、“5”。可是，他一看我们教他认识数字，就双手直摆：“等一下，等一下……”然后，就做卧倒或痛苦不堪状，嘴里说着：“累死了，先让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或者说：“等一下，等一下，先让我把积木搭好。”我们努力了好长一段时间，结果他真正记住的，还是只有一个“1”。有时候，教他识字，也是一样，用一句“骂人”的话来说，依依真是大字不识一双。而他的好多“同学”，差不多蝇头小字都认识一箩筐了。一打听，好多小朋友对识字认数都挺感兴趣，好像就我们家依依很感冒。这一比，我们做的父母的，心里不能不急，难免要在心里嘀咕：这家伙，看来不是读书的料。
可是转念一想，这家伙，也是挺聪明的。你说他记性不好，很多东西，你说一遍，他就记住了；你说他不聪明，他鬼点子多得不得了，狡猾的像只狐狸。“刘项原来不读书”，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样一想，就会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是“天才”。
反正，我们做父母的心，常常就是这样在两个极端间来来回回摆动——一会儿觉得儿子是天才，一会儿觉得儿子是笨蛋。或者说，在所有的父母眼里，他们的子女都是天才，但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其实是当我们把自己的子女跟很多别的孩子一比）我们又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庸才是笨蛋。
不过，我们觉得依依当我们的孩子还是比较幸运的。我们认为——更不要说骂——他笨蛋的时候并不多。因为在我们看来，孩子迟一点识字认数，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识字认数，那是迟早都会的事。我们中国的孩子，大部分都是数学学得太好，汉字认得太多了。我和丽的教育理念还是让他玩，让他看绘本听故事。我们觉得，还给孩子一个真正的童年，比什么都珍贵；培养孩子的阅读兴趣——而不是认字读书——比一切学习都重要。当然，我们觉得依依是幸运的，还在于我们觉得：每个孩子是不一样的，依依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就是不喜欢在年纪轻轻的时候识字认数，他是要来我们这里开车车玩打战当超级侦探办迷你案的。
有没有大字不识一双的“天才”？有，至少在我们父母的眼里应该有。
2009年9月2日，依依开学，顺利升入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