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白云飘

半裸……不，斑洛，就是《披着羊皮的狼》里的斑洛。这篇故事里提到2008，所以说是早在那之前写的了，《少年文艺》拿去说要发，但奥运都结束一年多的现在还在排期表情占位：s:138

原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a9b00f01009gft.html

许多时候，斑洛在半梦半醒之间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刹都会有神魂颠倒的感觉。头上头下，满是洁白的云朵，让斑洛一时无法分辨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斑洛是一只牧羊犬，而经常被他错觉为云朵的，自然是他所负责保卫的，那群白得耀眼的绵羊。

斑洛的每天是枯燥乏味的。牧羊犬的命运决定了他必须与羊群形影不离，而羊群的命运却决定了必须和草原形影不离，也就是说斑洛每天除了面对一成不变的生物外，还必须面对一成不变的环境。这对斑洛这样年轻好动的牧羊犬而言，无疑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斑洛时常希望能有跟同伴接触的机会，可是实在少之又少；斑洛也会希望多点时间陪在主人身旁，可是那位牧羊人却更热衷于吹笛讨好漂亮姑娘；斑洛甚至希望能出现一只凶猛的狼让他活动筋骨，可惜从他上岗的第一天来，他就没有闻过羊骚之外的气味。

斑洛觉得生活真是太无聊了。

这天也是一样。斑洛在吃完午餐之后，懒洋洋地跑到一个小山坡上打盹。那里光照充足，视野又好，基本上下方的羊群都可以一目了然，有点什么事也能及时赶过去——更不用说几乎没事了。斑洛经常在那里一躺就是一天。

这个下午或许是太热了。斑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仰面看天，洁白的流云让他感觉烦躁，因为他想起了绵羊们。

然而流云是会变幻的。没有多久，它们就改变了形状，尽管洁白依旧，但是看起来已经不像绵羊而像兔子了。

原本不停打着哈欠的斑洛还是第一次这样专心致志地看云朵，他没想到仅仅几分钟就看出了一种乐趣。斑洛津津有味地看它们又从兔子变成了雪糕，变成了饭团，变成了骨头。

看了会儿白云，斑洛习惯性地将头朝山坡下的羊群扭去，职业操守让他保持着隔几分钟就留意一下羊群动态的习惯。

就在那一瞬间，斑洛起了一个新奇的想法：如果羊群也能像白云那样变化多端，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斑洛被自己的念头撩拨得有了干劲。他不想睡觉了。他站起来向山坡下赶去，他用紧急集合的吠叫声将所有的绵羊们聚在了一块儿。

羊群一片混乱，他们还是第一次吃草吃到一半被通知集合，他们一边匆忙地各就各位一边交换着意见。

“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

“难道狼群来袭击了吗？哎呀我好怕。”

“不知道，听斑洛大哥的话就是了。”

“……”

斑洛响亮地整顿着绵羊大队：“安静，安静了！向前看——齐！稍息，立正！”

绵羊们按他的吩咐做了，高度的协调性让斑洛看出了他们的可塑性。

“到底发生什么事？”绵羊们忧心忡忡地追问。

斑洛这才透露了他的私人意图：“没什么危险，别怕。我只是觉得每天大家都过着同样的日子挺没意思的，所以想商量看看能不能做点不一样的事。”

斑洛本来预期要花一点时间说服绵羊们，没准儿还得安抚他们的怒气，想不到绵羊们的反响出乎意料地好。他们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也觉得生活很无聊呢！”“除了吃草发呆和长肉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闷死了！”“斑洛大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绵羊们的支持鼓舞了斑洛。他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你们的优势就是人数，不对，羊数够多。一大群凑在一起，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天上的白云！我想，如果你们能随着我的指挥变动阵势，应该可以排出许多不同的图案来！”

斑洛的提议让羊群感到振奋，尤其是他把他们跟天上的白云相提并论，更是平添了一种辽阔恢弘的气质。羊群一举通过了斑洛的提议，几只德高望重的老绵羊还表示将全力配合斑洛的训练。

这天起，斑洛及绵羊的生活变得充实了起来，他们过上了犹如马戏团成员一样勤奋的生活，除了正常的吃饭和休息外，时间基本花在了训练上。具体方法是，斑洛为每只绵羊编写了序号，然后他居高临下，按照自己的想法调动着不同绵羊的位置，从而令羊群呈现出不同的排列方式，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朵降临在草原上的白云正在改变着形状一般！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负有心狗和有心羊，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斑洛和绵羊们取得了显著的成绩。

这天，不负责任的牧羊人难得出现了，与他一同出现的，是一位来自城市的亭亭玉立的姑娘。该姑娘娇生惯养，一走近羊群就直拿手帕捂鼻子，说这里的气味真是臭不可闻。

牧羊人带着姑娘来到了山坡上，他指着眼前一望无垠的绿色草原和点缀其间的绵羊们，希望姑娘能发现这不同寻常的美，然而姑娘的审美观显然跟他完全不同。

斑洛认为机会到了，他突然仰面朝天，“汪汪汪——汪汪汪——”连续发出三声为一组的短促吠叫。

收到讯号的绵羊们迅速明白，斑洛在指示他们排出三号方阵。他们迅速开始了整齐划一的移动，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动作摆出了最完美的图案。

斑洛的叫声和羊群的骚动引起了牧羊人及姑娘的注意，他们看着下方的绵羊们一通忙活，感到十分不解，不一会儿，他们眼前竟盛开了一朵纯白的花，羊群排列成了花的形状！！

姑娘发出了惊喜的叫喊，牧羊人也惊讶地合不拢嘴。

“你的绵羊还会这一招？你好棒喔！”姑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牧羊人。

“那、那算什么！”牧羊人无功也受禄。姑娘的眼神太令他享受了。

“你再指挥他们变嘛！”姑娘撒娇。

牧羊人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嘴里，吹响了口哨，与此同时，斑洛又发出了另一组指令。

羊群根据斑洛的命令，组合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这个应景的变化喜得姑娘握紧了牧羊人的手，牧羊人激动得舌头打结。

“再来！再来！”姑娘吩咐牧羊人，牧羊人忘我地吹口哨，斑洛继续发令。

于是，眼前的绵羊们以不输给武警部队的组织纪律性依次变幻出了帽子、靴子、月亮、眼镜、等等不同的图案，乃至“Hi”、“OK”、“Yes”这样简单的英文字母。

姑娘太满足了，她甚至因为这种满足感一时冲动答应了跟牧羊人的下一次约会。“你的这群羊是宝贝，你可得好好照顾他们！”临走前，姑娘这样对牧羊人说。

姑娘刚离开，牧羊人就像跳水一样跳入了绵羊的海洋，他蹭着每一只绵羊的皮毛道谢：“你们真好！你们真棒！多亏了你们，你们太伟大了！”

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绵羊们虽然看不见自己排出来的效果，但是来自观众的赞叹依旧令他们得意到了极点。

“斑洛！斑洛！”牧羊人呼唤斑洛的名字，他不是不知道斑洛在这件事上起到的作用。

斑洛摇着尾巴出来了。

“斑洛，是你训练他们的吗？你简直神了！再给我表演一轮吧！晚上我给你吃顶级牛排！”牧羊人对斑洛说。

斑洛完全听得懂主人的话。他办照了，当他对着绵羊发号施令的时候，牧羊人拿着个本子详细记录着斑洛叫声里显而易见的规律性。比如大声叫一声“汪”就是一号方案，拖得很长的两声“汪”就是二号方案等。

当天晚上，牧羊人、斑洛和绵羊们都睡得无比踏实。

第二天天一亮，牧羊人就等待着心爱的姑娘前来赴他的约会。结果他等到的却是一列尘土飞扬的车队。姑娘的确来了，同时还带来了电视台的人。他们开着汽车轰轰烈烈地大驾光临。

“这些人是……”牧羊人对安静的草原居然出现了这么多人感到讶异，主要是人多口杂不利于他和姑娘的相处。

“我老哥在电视台做事。我回去把你那些羊的事一说，他可感兴趣啦，说这题材绝对受欢迎。我们可以出名啦！”红光满面的姑娘擅自将自己和牧羊人的名气问题绑在了一起。

“哈哈……”没见过世面的牧羊人被姑娘的热情感染得飘飘欲仙。

有扛着仪器的工作人员冲着草原的环境和绵羊们拍了又拍，有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对牧羊人进行现场采访，姑娘则像是经纪人一样代牧羊人回答了各种问题，语气中俨然训练绵羊的军功章也有她的一半。

“那么，请马上为我们表演一下吧！”主持人迫不及待了。

“OK！”牧羊人背负着群众的期待走到羊群前，电视台的人们选好了最佳位置和角度开始拍摄。

突然陷入意想不到的情况中的绵羊们都有点发懵，他们习惯性地望向斑洛，希望寻求他的帮助，然而斑洛却被隔绝在了人墙之外。

牧羊人走到绵羊面前，照着昨晚的记忆，将手指放入嘴里，吹响口哨。

绵羊们条件反射地摆出了阵势。虽然指挥他们的不是斑洛的狗叫，但是他们熟悉那种发令的方式，加上对方是主人，他们理所当然地配合。

一朵洁白的花朵在草原上怒放。目睹这一景象的人类惊喜得连连鼓掌。

摄影机和照相机迅速将这一新闻话题记录在案。

“你太牛了哥们儿，等着，你们和绵羊都会红的！”牧羊人的肩膀被无数双手有力地拍。

姑娘激动地挽住了牧羊人的胳膊，牧羊人神魂颠倒。

“汪汪汪！”斑洛终于从人缝里挤到了主人身边，他有些不满作为发明者的自己居然被排除在外。

“你的狗怎么这么没教养。”被斑洛吓了一跳的姑娘皱眉。

牧羊人连忙把斑洛抱在怀里，并捂住他的嘴巴，避免他乱叫出声，那样，所有的人就都会知道，训练绵羊的不是他，而是一条狗了！

他连一条狗都不如——不，这不是问题，他居然还抢走了狗的功劳，这要被人知道了，可不得嘲笑死他么？！

牧羊人把斑洛赶进一座小木屋关了起来。他暗暗下了决心，不能让斑洛再留在这片草原上。

电视台的人要离开了。他们已经亲眼见识到了绵羊布阵的效果，拍摄下来的内容也足够他们做出一部引人入胜的宣传片。他们的打算是过两天再故地重游，届时还将从台里调来包括直升机在内地更多设备，好好拍上一期专题！他们想好了，重头戏是让绵羊们摆出“2008”四个大字，那场面，从高空拍摄，绝对壮观！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沟通过计划后，导演握住牧羊人的手问。

“没问题！”牧羊人信誓旦旦。他想，一条狗能训练出一群羊，我还能比狗笨？

“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咯。”导演心花怒放。

“对了，想请您帮个忙。”牧羊人说，“嗯，您或者您的同事里，有人要狗么？”

“狗？”导演纳闷，“你说你的那只牧羊犬？怎么？不想要了？”

“是啊，没用了嘛。你们有谁想要，我让给你们。”牧羊人说。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以后的日子里，自己的那群羊就不再作为宰杀的用途存在了，他可以带着他们四处巡回演出，大家一起吃香喝辣，那种情况下，还要牧羊犬干什么？况且斑洛的存在势必抢走他的功劳，他要将这个可能性扼杀在襁褓里。

牧羊人的提议引起了导演及好几个小伙子的兴趣。因为斑洛是一条非常帅气的牧羊犬，爱狗的人一看就知道他的价值，如今牧羊人慷慨割爱，他们自然义不容辞。

牧羊人乐呵呵地将斑洛卖了满意的价钱，财大气粗的导演优先享有成交权。

而那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斑洛正在小木屋里烦躁地转悠，他不知道主人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斑洛爱凑热闹，让他闷在屋子里听外面的响动对他而言是生不如死。

门开了。斑洛眼前一亮，他摇着尾巴吐着舌头朝门口跑去，却见主人迎面扑来，将一个项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项圈上连着一根铁链，主人将铁链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中。

斑洛不知所措。他习惯了在草原上自由奔跑，铁链已经是距离他很远的概念了，他不舒服地晃动着脖子，然后就被粗鲁地拖出了屋子。

“斑洛！以后他就是你的新主人了。”牧羊人指着五大三粗的导演，“谢谢你之前为牧场所作的贡献，我不会忘记你的。”

斑洛听懂了，傻眼了，他不能接受自己转眼就变成了二手货的事实。然而他是一条牧羊犬，体内特有的温驯血液命令他必须听主人的话，既然主人说不要自己了，自己就只能选择默默离开。

呆若木鸡的斑洛就这样被导演乐呵呵地带走了。牧羊人甚至没有目送他。

电视台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向城市，最豪华的那辆车上，有着斑洛的身影。开了很远之后，所有的绵羊突然听见车里传来斑洛的一声哀鸣。

那是舍不得离开的嚎叫。

羊群都慌了。他们认识斑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叫。他们凑在一起，紧张地进行交流。

“斑洛大哥被城里的人带走了！怎么回事？”

“听说主人不要斑洛大哥了，把他卖了！”

“什么！开什么玩笑！那我们以后听谁的指挥？”

“主人不是已经学会怎么指挥我们了吗？”

“…………”

绵羊们的脑子统统不够用了。他们用食草动物单纯的心思考人类费解的举动。一直到了很晚，一只绵羊长老才缓缓地说：“人类有个成语，叫作过河拆桥。”

隔天。

牧羊人起了个大早，他怀着轻松的心情将他的绵羊们带出羊圈，随他们自由吃草，估算着差不多该都饱了之后，牧羊人吹响了集合的口哨。

没有一只绵羊理睬他。

牧羊人以为口哨不够响亮，他又用力吹了一次，脸都憋红了。

这一次绵羊们有反应了，他们将视线集中在牧羊人的脸上，他们的眼里写满了失望和鄙夷。

牧羊人被这种眼光看得发毛，他响亮地挥舞了两下皮鞭：“你们在干什么？集合啊！今天要排练新的项目！”

绵羊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们我行我素，一盘散沙。

牧羊人终于知道了绵羊们是在故意跟他作对，做贼心虚的他也很快反应到了他们这样做的理由。他且窘且急，几乎恼羞成怒。他突然冲到羊群里，挥舞着皮鞭见羊就抽。许多绵羊发出了疼痛的咩咩叫。

牧羊人正施展着他的暴君行为，一只绵羊从背后用角挑了一下他的屁股，牧羊人痛得手一抖。另一只绵羊趁机衔住他的鞭子，用力一甩，丢到了茫茫草海中。

牧羊人摔倒在地，绵羊们将他团团围住，他们羊视眈眈地盯着牧羊人。

“别、别这样……你们干嘛……我是你们的主人呀……”犯了众怒的牧羊人吓得魂都要飞了。

“让斑洛大哥回来。”一只母羊轻轻地说。

“让斑洛大哥回来。”一只小羊坚定地说。

“让斑洛大哥回来。”“让斑洛大哥回来。”“让斑洛大哥回来。”很快，无数只羊异口同声开始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尽管这些话听在牧羊人的耳朵里只是千篇一律的咩咩叫，但牧羊人听懂了绵羊们的报复，绵羊们的愤怒，他彻底不知所措了。

一个礼拜转眼就过去了。

这一整个礼拜，牧羊人所做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好说歹说，求爷爷告奶奶地请绵羊们配合一下他。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些绵羊极通人性，于是他想利用这一点博取绵羊们的同情。至于绵羊们所要求的让斑洛回来的事情，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卖掉的狗又要他回来？且不说别人怎么想，自己这个主人不是彻底一点威严都没有了么？谁才是主人啊到底！

当草原的地平线又开始尘土飞扬时，牧羊人感到了恐慌。他听见了隆隆的机车声由远而近，也看到了天空中直升机盘旋的痕迹。他知道电视台的人来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是要做一场盛大的节目了。可是他却交不出丝毫的成果！

牧羊人绝望地看着天空，他看到了大朵大朵洁白的云，而他的身边，同样有着大群大群云朵般的绵羊，他们无暇的白，刺痛了他的眼睛。

在电视台的人到达前，牧羊人最后一次来到了绵羊们的面前，这次，他带着杀羊的刀。他恶狠狠地说：“待会儿你们无论如何得配合我的行动，否则，我会把你们一个不留地送上肉联厂的履带！”

撂下狠话后，牧羊人接待来客去了，只留下了一大群眼神冷漠的绵羊。

“不出我们的意料，上次的宣传片播出后引起了许多观众的兴趣。今天我们来正式的了，现场直播！一定要拍出一辑轰动世界的好节目！”导演意气风发地说。

牧羊人苦笑着点头，暗暗咬了咬牙。

直升机嗡嗡嗡嗡地浮在草原的上空，上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得只欠东风。电视台这次不惜血本了。

“可以开始了。”导演看一切就绪了，对牧羊人一使眼色。

牧羊人硬着头皮对所有的绵羊发号了施令——

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绵羊们突然一反之前跟他作对的常态，迅速而默契地移动了起来，他们变幻着队形，迅速组合成了字母的图样！

牧羊人心花怒放，然而看清绵羊们所组成的字后，他感到血涌上脑门。

绵羊们组成的字是“SOS”——求救信号！

电视台的人们却兴奋极了，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牧羊人的劳动成果，他们乐呵呵地拍着，导演还自言自语：“好家伙！就算把他们流放到荒岛上，他们也可以靠着这一招来求救呢！”

导演示意牧羊人发出下一个指令。

牧羊人麻木地再吹口哨。

绵羊们的队形又变了！这一次，他们组成了“DOG”的字样——那是“狗”的英文！

电视台的人再度齐声叫好。彻底知道了绵羊们打算干什么的牧羊人瘫软在地。

等到导演的指示再发出时，无需牧羊人吹口哨，绵羊们又变回了“SOS”。

电视台的人有点降温，毕竟SOS是刚才出现过的了，缺少了新鲜感。

导演对牧羊人说：“不要这个，来个新的！”

绵羊们自觉动了起来，新排出的字，又是DOG。

接下来的时间，绵羊们每隔五秒就变换一下队形，不是SOS，就是DOG，不是DOG，就是SOS。

摄像师们停止了动作。越来越多人对绵羊们自发的行为议论纷纷。有人问牧羊人怎么了，牧羊人哑口无言。

“救救狗？”导演若有所思，“他们说的，难道是上次我买回去的牧羊犬？”

眼见人类终于留意并思考起了自己的举动，绵羊们更来劲了，他们的变换频率甚至提速到了三秒一次。

透过摄像机，举国上下都看见了绵羊们的救援行动。电视台的热线被拨打到爆。

而导演的家里，斑洛看着电视，眼泪不停地流出来。

电话突然响了，导演夫人拿起听筒，里面传出了老公的声音：“喂喂，迪克在么？马上把他带到我们的拍摄现场来！”

迪克是导演一家为斑洛起的新名字。

导演夫人连忙带着斑洛走出家门，驱车赶往位于城市边缘的草原牧场。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斑洛眼前的繁华一点一点被大自然吞没，他的心情按捺不住地激动。

终于又看见熟悉的草原了！车子还未停稳，斑洛就直接从车窗跳了出去，一路发出比喇叭声更大的欢叫，叫着，叫着，直到羊群全部听见。

“斑洛大哥回来了！”

“斑洛大哥回来了！”

“斑洛大哥回来了！”

气氛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所有人都察觉了那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拍摄现场的牧羊犬就是绵羊们的“SOS”主题所在。摄影机再度开始运作，斑洛与绵羊们重逢的场面及时被记录在案。

“汪汪嗷嗷——”斑洛找回了主场的感觉，他开始发号施令。

绵羊们迅速从喜悦中清醒过来，他们干净利落地改变方阵。

一个白色的太阳出现在草原之上。

“嗷呜嗷呜——”斑洛继续指挥。

一张白色的笑脸盛开在众人眼前。

斑洛尽情地叫着，绵羊们尽情地配合着，所有他们曾一同策划、一同排练过的方案，毫无保留地通过摄影机展示给了全国的观众。目睹这一切，人民沸腾了！

导演满意地看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切，而他身边的牧羊人却仿佛已经被全世界遗忘了。

“你很了不起。养的羊那么聪明，牧羊犬也这么能干。”导演说。

“你在挖苦我吗？”牧羊人有气无力地说。

“真没想到，他们竟能靠着排列组合，让我们看见友情。”导演感慨。

“友情？他们这会儿排的不是‘GOOD’么？”牧羊人不解。

“你难道没有发现，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就已经拼出了友情的形状？”导演摇摇头，拍拍牧羊人的肩，走开了。

牧羊人依然一脸颓丧地看着他的羊他的狗，看着，看着，满脸的失落，慢慢被惭愧的红晕覆盖。他觉得眼前的一切，绵羊以及斑洛，都那么像是无暇的白云，白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作于2008年4月17、18日。746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