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女孩都要长大

每一个女孩都要长大
——以《腰门》和《我的妈妈是精灵》为例论女孩的成长小说

摘要：《腰门》和《我的妈妈是精灵》都是关于女孩的成长小说。《腰门》中塑造了一个强烈渴望成长的早熟女孩沙吉的形象，文本中却蕴涵着作者对成长的失望情绪。《我的妈妈是精灵》中塑造了一个平凡的女孩陈淼淼形象，她虽然是精灵的孩子，却也像普通孩子一样，在家庭的突变中得到成长。

关键词： 女孩 成长 失落 平凡

一《 腰门》：早熟女孩沙吉

《腰门》里的主人公沙吉初看是一个和彼得潘截然相反的儿童形象——一个强烈渴望成长，有着格外强烈自我意识的早熟女童。
最一开始，主人公沙吉把腰门听成了妖门，她以为那是妖精进出的门。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妖精进出的地方一定是一个有趣的地方。她听过彼得潘的故事，那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可爱的小妖精。
于是，她常倚在门边等候妖精。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等来妖精。有一天，等得不耐烦的她央求卖水的男孩水帮她把妖门打开。
水打开了腰门，沙吉走出了腰门外的世界。她走出了给予她安全庇护的家，走向了家门之外。其后贯串小说的，几乎都是沙吉和家门外的人的交往和情感。
在和腰门之外的人的交往过程中，女孩沙吉始终是一个给予者。她给予哑巴水以友谊，给予兔唇女孩青榴以自信，为巧巧的哥哥做传递情书的信使。这里的女孩沙吉不像是一个儿童，反而像是一个无私的成年女性，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个女孩形象是一个不平凡的格外早熟的女孩形象，她那么小，却完全没有儿童的自我中心，没有儿童的“我向思维”，也没有一点儿童固有的小自私小任性。
小说中，女孩沙吉对自己喜欢的人一片真情，毫不保留地付出，最终，他们却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哑巴走了，青榴走了，铜锣死了，苇林姐走了。
“腰门”这个题目实际上隐喻了一个小女孩看世界的窗口。透过“腰门”，女孩窥视到了成人世界的秘密，她并不了解社会变迁和成人情感中蕴涵的复杂性，却已经感受到了其中的忧伤。作者写女孩的成长，却一直没有割裂其成长于与成人世界的联系。
从表面上看，《腰门》是一部成长小说。从女孩的六岁一直写到初潮到来的十三岁。
被关在腰门内的小女孩沙吉渴望生活有变化，当腰门以内没有奇迹出现时，她就走出腰门去寻找奇迹。
可是沙吉在腰门外面都遭遇的是什么？她遭遇的恰恰不是奇迹出现，而是一再地失去。女孩沙吉过早地经历了人生。她把成人世界的失落和伤感在童年预习了一遍。
文本中实际隐含着已经长大的作者对成人世界的失望。沙吉一直渴望长大，但长大后才发现原来长大并不是那么好。一个女孩，无可挽回地长大了。她不断长大，迎接她的是更多的失落。
《腰门》是这样结尾的，女孩童年最爱去的地方“藏书楼起火了，变成了一篇废墟”。
她盼来了这样的团圆结局：爸爸妈妈出了事故，爸爸被枕木砸到了以后，一直没有醒来，爸爸成了植物人，妈妈来接我的时候拄着拐杖，她少了一条腿。结尾呈现出来的是荒芜，凄凉。完全不是女孩渴盼过的幸福和谐的美满结局。
此时，小时候的急切渴盼与长大以后的失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文本中隐藏着一种声音：孩子们，成长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作者向潜在的读者否定了成长的积极性和人生希望的一面。
   作品中隐含的作家对成人世界的失望，恰恰是作家对成长本身的失望。
小的时候那么强烈地渴盼成长，等到真的长大了，发现原来成人世界充满了残缺，丑恶，悲伤。小时候渴望的团圆的日子到来了，主人公却没有迎来真正的家庭团聚。
《腰门》的主人公虽然是一个强烈渴望成长的女孩，但是，这部作品本身却蕴涵着对童年的无限眷恋，这种眷恋，实际上是成年人逃避成人世界的“童心主义”。书中流露的对前工业时代和对童年的眷恋，恰恰是《腰门》和《彼得潘》的相似之处。
儿童往往是天生的乐观主义者。儿童是渴望成长的人类，儿童文学是成长的文学，《腰门》的作者把自己对于成长的失望传达到作品中。
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不回避成人世界的无奈，甚至丑陋，因为这是世界的真相。但同时，文学是一种内在的情绪，作家把自己对于成长的失望情绪传达到作品中，则是不益于儿童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能不能写成人世界的真相，而是作家带着怎么样的心态，怎么样的情绪去写。
任何形式的感伤主义都是不健康的儿童文学。
“成人作现实逃避、自我安慰的童心主义思想是违反儿童生命本质的。其实，不论实在肉体上还是在精神上、心灵上，儿童都是极为渴望成长的人种。儿童的心灵是一颗健康、饱满的种子，儿童的生命是一条奔腾向前的河流。”
儿童在成长中虽然会体会到失望，挫败，和各种各样的烦恼，困苦，但更重要的是，儿童在成长的过程中，内心会变的强大，性格变得坚强，赢得尊重以及其他的一些价值，这些都是成长的礼物。
成长必然是有价值的，而《腰门》强调了成长后的女孩所面对的成人世界的凄凉和无奈的景象，却没有写出成长后的女孩“生命力得以扩张，新的价值得到获得的巨大喜悦。”
当然，《腰门》值得肯定的一点是，主人公沙吉不断地失去，她从来没有让自己身上的美好品质丢失过哪怕一点点。这一点也许才是一个女孩得到的成长。

二《我的妈妈是精灵》精灵的孩子也平凡
    《我的妈妈是精灵》成功的地方在于塑造了一个平凡的孩子，赋予她平凡人的情感，因而这本写精灵的幻想小说会激起无数平凡孩子的共鸣。
女作家陈丹燕的小说《我的妈妈是精灵》是一本关于人和精灵组成家庭的幻想小说，也是一本关于女孩在遭遇家庭突变而得到成长的成长小说。
书中的主人公名叫陈淼淼,她是个小学五年级女生.陈淼淼的妈妈是精灵,爸爸因此要离婚.陈淼淼在好朋友李雨辰的帮助下,以故意生病,装学坏,夜不归宿等一个孩子所能想到做到的方式,企图打消爸爸的离婚念头.爸爸果然妥协了,但同时也"变成了一个又老又苦的人".最后,陈淼淼不得不和精灵妈妈分别了.
笔者看过不少孩子写的读书后的读后感，他们如果喜欢一本书，被深深打动，用得最多的一个句子就是“感觉像是真的。”
《我的妈妈是精灵》给很多的孩子的感觉就是——“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我的妈妈是精灵》是一本幻想小说，但为什么孩子们会觉得这本书读起来感觉像是真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在我们居住的城市，在我们的身边上演过呢？
除了作者把故事放在一个像事件报道一样真实的环境里面写,还给它配上上海静安区和黄浦区的地图,配上在马路上和居民区拍的照片，作者深厚的写实功底，对细节的真实刻画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作家在小说里塑造了一个真实可信的女孩形象，这个女孩虽然是精灵的孩子，血液里有一半精灵的血统，但是她却以一个平凡女孩的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
陈淼淼和哈利波特一样，具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一半的异人类血统，作者并没有把女孩塑造成一个哈利波特一样的孩子，没有让她遗传精灵会飞翔会变形的本领，而是让她遗传了人类的遗传特性。
女孩陈淼淼很普通，跟生活中大多数孩子一样，要面临升学的压力，她在考试之前也焦虑，希望能够在考前知道考试答案。
书中的陈淼淼为了让她的精灵妈妈帮她去看考题，故意装病：
“我把书包卸下来给妈拿着，自己到厕所里去呆着。我坐在浴缸边上，等着妈进一步着急，在外面拍门。 我得做出一点信心也没有的蠢样子。厕所里很安静，听得见龙头里的滴水声。我到底能考好吗？复习了这么久，爸爸妈妈看我的脸色都慢慢地变了，变得很可怜我，我真的够用功吗？我很可能会漏复习什么东西，那样的话，我真的会考不好，可考坏了怎么办?本来我只是为了妈妈而做的计谋，可想着想着，却真的慌起来。妈果然在外面叫：‘淼，怎么了？拉肚子了？这时候你可不敢拉肚子啊。’”
这个每一个普遍孩子会有的小心思，文中描写得栩栩如生，好像是我们自己真实的经历。
陈淼淼用离家出走来逼迫父母不离婚。离家出走也是很多孩子有过的独特的童年经历之一。“儿童的离家出走是他们这个年龄所能作出的对现实最为有力的反抗行动之一。”陈淼淼就是用离家出走的行为反抗父母离婚的决定。
但是，当用离家出走逼迫父母不离婚取得了胜利后，陈淼淼却发现，答应她不再离婚的爸爸变得很不快乐。
书里是这样描写陈淼淼的心理活动的：
“他是因为不能离婚而又老又苦的？
那天晚上睡着以前，我想着爸爸。就像我没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会不高兴一样，我也为心里的不高兴而难过。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不暗示我什么。可是总之，爸爸现在很像大热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激凌一样，很快地缩小下去。
李雨辰说：‘你是心疼你爸爸了。’
我觉得我是。”
……
“不能离婚，会让爸爸这么伤心，这是我没想到的。爸爸伤心了，我和妈妈这种胜利者也会伤心，这更是我没想到的。”
在这里，女孩陈淼淼实际上开始成长了。她变得开始心疼爸爸变得“又老又苦”，她开始懂得体谅大人的痛苦，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自我中心的娇女孩了。陈淼淼变得比以往成熟了。
《我的妈妈是精灵》里，对友情的描写也很符合孩子真实的心理：
“那天，我和李雨辰成了真正的好朋友，因为我们在一起共过患难，还共同享受了最高的秘密。”作家这时走进了儿童的深层的生命空间，写出了最为真实的儿童心性。
“反抗和适应都是少年成长中必不可缺的重要过程。”陈淼淼为了不让父母离婚，也进行了反抗，她故意生病,装学坏,夜不归宿，可是当最后，陈淼淼发现了妈妈杀青蛙，喝青蛙的血的秘密，精灵妈妈真的要走的时候，她却在心理上适应了这个事实。书里是这样描写的：“厕所里她刷牙的杯子也会没有的，我想我们也会用它来插花，纪念我的妈妈。”这时候，陈淼淼是真正得到了实质性的飞跃性的成长。
《我的妈妈是精灵》并没有像《腰门》一样，写女孩从六岁到十三岁的成长过程，而是围绕我的妈妈是精灵的真相暴露后，选取了几个关键的事件点，着重表现陈淼淼在突发性事件发生时的心理变化和由此得到的成长。
这部作品写女孩陈淼淼的成长，也没有割裂她与成人世界的联系。这个成人世界，主要指代的还是精灵妈妈和爸爸，其中穿插了王老师。成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爸爸和妈妈已经不相爱了，他们却在孩子陈淼淼面前还伪装成恩爱夫妻，还和气地生活在一起。爸爸对妈妈也还是很好，从不吵架。在小孩李雨晨的眼睛里，你们家的人都是好人，为什么要离婚？
这种成人世界的里的复杂性小说并没有回避，而是正视了成人情感的复杂性。陈淼淼的爸爸妈妈都是好人，却不能生活在一起，要离婚，这样的真相由小孩李雨辰的口说出来，却显得并不残酷，而成为一种人生无奈的忧伤。而这种人生无奈的忧伤，恰恰是一个孩子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碰到的，因为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可以说，《我的妈妈是精灵》是一部成功的成长小说。它写出了令人动容的孩子和父母之间的情感，写出了一个孩子在家庭遭遇突变时候真实的心理成长过程。它遵循幻想的规则，又经得起现实逻辑的推敲。

结语
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人性自然流露的作品，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更应该是儿童天性自然流露的作品。
作家在为孩子写作时，特别是书写成长小说的时候，应该把笔触探到儿童真实的心理层面，塑造真实生动，富有生活气息的儿童形象，让儿童的自然天性真实地流露出来，让书里的儿童自己来说话。而不是把笔下的儿童形象作为虚假的道具，作家用看不见的线操纵其言行。
“儿童文学作家应该持着以儿童为本位的儿童观，走进儿童生命的空间，再认同和表现儿童独特的生命世界的同时，引导着儿童进行自我生命的扩充和超越，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将自身融入其间，以保持和丰富自身人性中的可贵品质。”
  无论何时，成长的价值都是成长小说需要表现的重要主题。
“如果我们视儿童状态视动态成长的生命形式，儿童内心世界充满了渴望成长的强烈欲求的话，那么，以儿童为本位的儿童文学就应该视鼓励儿童向前发展，帮助儿童向上成长，与儿童一起直面成长道路上的各种各样困难的文学。”

参考文献
彭学军：《腰门》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08年6月第1版
陈丹燕：《我的妈妈是精灵》春风文艺出版社 1998年1月第1版
朱自强：《儿童文学的本质》少年儿童出版社 1997年11月第1版
刘绪源：《儿童文学的三大母题》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11月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