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的世界还给孩子

把孩子的世界还给孩子

包兴桐
    
    儿子的幼儿园这个学期要办各种补习班，画画、舞蹈、小主持人等。我和他妈妈一时决定不下。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说。要知道，拒绝老师的好意是件挺为难的事。再说，班里的小朋友差不多都去学了。我们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学，让他再好好玩一两年。我们觉得，孩子这个阶段，主要的任务是玩，最重要的事情是开心。这是他们真正的童年世界。我们应该把孩子的世界还给孩子。
    我们知道，和同龄的小朋友比起来，依依学得的要少得多了。很多和他一样大的小朋友，都已经开始学幼儿英语、学认字、学书法了。今年暑假，他们班的好多小朋友去学各种东西，我们却带依依到外地整整玩了两个月。所以，作父母的，我们觉得压力也不小。因为这样，在班里，无形之中，他就成了“不出色”的孩子，成了“野孩子”。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们坚决地觉得我们的做法是正确的，也许，我们早就接受了老师们和朋友们的好意，送依依到各个学习班里去了。
    把孩子的世界还给孩子，我们坚持认为，这应该是正确的。其实，早在孩子刚出生，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一个阶段的生活都有它自身的意义。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说，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就是最有意义的生活。吃了不睡或睡了不吃，就有问题了。同样，在孩子读幼儿园阶段，他们最有意义的生活应该就是游戏，就是玩，就是快乐开心，而不是过他人的生活（大人的）和将来的生活（学习的）。我们觉得，一个孩子如果部分的时间都处在学习的生活之中，那么这个孩子在童年这个环节是欠缺的，因而他的人生也可能会是欠缺的。美国大教育家杜威就认为儿童的生活和成人的生活地位同样重要，现在的生活与将来的生活地位同样重要：“一个人在一个阶段的生活和在另一个阶段的生活，是同样真实的，同样积极的，这两个阶段的生活，内容同样丰富，地位同样重要”，“任何一个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使生活过得有助于丰富生活自身可以感觉到的意义”，所以教育“所能提供的惟一最终关注正是生活的过程本身”，“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活，这对小孩子的教育来说，更有警醒作用，教育不是学习而是丰富生活自身，是游戏和玩乐。
    我们很多家长让孩子早早地学这学难，其实出于一种为人父母最简单的关心：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们的父母担心孩子的未来，担心激烈的社会竞争，我们的父母是为孩子的将来在早做准备。但在我看来，让儿童在儿童生活的阶段生活得好，不就是对将来生活的一种准备？而且，这种违反儿童生活本身需求的准备，让儿童过早地生活成人世界中——成人的意志和生活方式——可能会带来我们不能预料的可怕后果。著名学者王富仁在《读书》的一篇文章《把儿童世界还给儿童》让我们印象深刻，在文中他说：“儿童不但要生活在成人的世界中，还要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在成人的世界中接受教育，获得更快的发展，但也要在自己的世界中获得自己的自由，感受生活的乐趣，体验世界的美和人生的美”，“只要一个少年儿童没有仅仅属于自己的世界，仅仅属于自己的感受方式，他就没有任何抵御被成人文化过早异化的能力，他或者毫无分辩能力地接受所有成年人的教导，造成创造力的过早枯萎和生命活力的过早消失，或者产生逆反心理，盲目地拒绝成年人的任何教导。”的确，我们现在的很多孩子，已经从丰富多彩的大自然中被排挤出来，被禁锢在只有人造的物质产品的家庭中；我们的少年每天从家庭走入学校，又从学校返回家庭，而不论是在家庭和学校里，具有主动性的都不是少年儿童自己，他们是在家长和教师的管教下生活的。在王富仁看来，把儿童的世界还给儿童，最好的方法就是儿童文学。
    每一个孩子，他都有一颗童贞的心灵，但却没有具体展开它的形式。儿童文学家所要完成的主是能够展开这颗心灵的种种不同的构造形式。这种形式创造出一个独立的世界，儿童的心灵只有在这样一些世界中才感到自由，感到乐趣，同时他也以自己的心灵接受了儿童文学家为他展开的这个世界的事事物物，开阔了他的世界，拓宽了他的心灵，同时也丰富了他的感性知觉。因此，这个世界同时也是儿童心灵的象征，是展开了的儿童的心灵。儿童的心灵找到了自己的表现形式，同时也在这种形式中朦胧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儿童文学家没有改变儿童的主灵本身，但却为它找到了一种表现形式。
    学校教育、家庭教育使儿童的知识技能、人生经验尽快地丰富起来，儿童文学使儿童的纯洁、真诚和旺盛的生命力尽量多地保留到成年。在现当代社会上，只有在这两种力的合力中，才能建立起一个相对完美的成年人的社会。
    是的，我们不能没有儿童世界，不能没有儿童的幻想和梦想，不能用成人社会的原则无情地剥夺儿童的乐趣，不能用我们成人的价值观念完全摧毁儿童的懵懂的但却纯净的心灵。我们要生存，首先要为儿童找到幸福，找到乐趣，找到他们的心灵能够栖息的场所。
    把孩子的世界还给孩子，让他们无限丰富童年阶段的生活，开心地游戏开心地玩；让他们多去阅读一些经典的儿童文学作品，找到幸福，找到乐趣，保持一个相对完整的童年世界。
                                        2009年9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