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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梦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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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绿菩提 2009-09-17

寻找梦的边界
——浅析安房直子幻想小说《小鸟和玫瑰》的真实感
摘要: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说真幻交融,幻想犹如现实中的梦境般扑朔迷离,本文试图寻找这梦的边界,从细节描写、人物心理描写、情感支撑和童话结构四个角度具体分析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说《小鸟和玫瑰》如何在梦境般的幻想之中带给读者更强的真实感。

关键词:幻想小说 真实感 细节描写 心理描写 情感支撑 童话结构

“幻想文学”这个词来源于英文的“fantasy”,在《牛津世界儿童文学百科》(1995年版)中被解释为:“与口头传承的文学不同,它是指由特定作家创作的、通常拥有一个长篇小说的长度,包含了超自然、非现实要素的虚构文学。”彭懿认为将“fantasy”翻译为“幻想小说”比“幻想文学”应该更为准确,并将其定义为:“运用小说的写实手法,创作的一个现实世界所不存在的长篇幻想故事。”
在《描述与思考:九十年代童话三人谈》中,孙建江说:“‘幻想文学’的核心是‘写实’的加入。何以这样说?因为,如果论‘幻想’的话,现代意义上的经典童话同样强调‘幻想’。幻想文学的‘幻想’是因为‘写实’的加入才显出了自己的特色。也可以说是‘写实’强化了童话幻想的力度,是‘写实’拓展了童话幻想的空间。像圣-埃克絮佩里的《小王子》、赛尔登《蟋蟀在时报广场》等作品就明显加入了大量‘纯写实’的内容,我们如果把它称作童话,我想是完全可以的。但如果,称它为童话小说或小说童话或Fantasy或干脆称幻想文学,我想也不无不可。”

无论将其体裁界定为童话还是小说,都不再是纯粹意义上的童话或小说,而是融入了小说因素的童话或是带有童话要素的小说。在这里,童话与小说是相互渗透与融合的关系。所以笔者在本文的语境中将幻想小说视为运用小说写实手法的特殊童话体裁。

美国卓越的儿童文学作家劳埃德·亚历山大曾经说,童话幻想看上去满纸荒唐,其实是真实的。俄罗斯杰出作家普希金也早说过类似的话:“童话是假的,但其中有深意!它可以指引善良的少年。”这里所说的真实,我理解是一种心灵的真实、阅读心理的真实和情感的真实。

下面笔者就《小鸟和玫瑰》这篇作品具体分析安房直子如何实现幻想与现实的水乳交融,使幻想更具真实感:

一、细致逼真的细节描写,贴近生活。

不论是对现实生活的描写,还是对童话幻境的展现,安房直子都非常注重细致逼真的细节描写,而且非常擅长从视觉、嗅觉、听觉、味觉和触觉等多种感官角度来描写大部分人都经历过的日常生活琐事,唤起读者生活经验中相似的感受,拉近现实与幻想的距离,使读者不知不觉融入作品的世界。

比如在《小鸟和玫瑰》中开篇关于两个少女打羽毛球的场景的描写,就是现实生活中读者非常熟悉的画面:

羽毛球那白色的羽毛,一碰到大个子的球拍,就宛若被暴风雨刮走的小鸟一样猛地飞了起来;可一碰到小个子的球拍,却好像春风里的花瓣一样,只是轻轻一弹。……小个子少女腾地往上一蹦,用力猛挥球拍,但球快得如同燕子一般,好几次都没接住。

这里把羽毛球比喻成小鸟,既形象生动,又为后来羽毛球变成小鸟做了不露声色的铺垫。

不但现实的境界有鲜活生动的细节描写,幻想的境界更是充满细致丰富的细节,使幻想变得真实可感,亦幻亦真。比如在《小鸟和玫瑰》中对少年母亲做馅饼的描写:

草地的正当中,是一幢巨大的木头房子。房子的前面,是一个用砖头砌成的炉子。炉子的前面,是一张木头的大桌子。桌子上还摆放着闪烁放光的银餐具——几个钵、菜刀、餐刀和盘子。……桌子上有一个银的馅饼盘。馅饼盘上,铺着一片擀得薄薄的馅饼皮。少年毫不迟疑地把玫瑰的花瓣铺了上去,又把死了的小鸟,搁到了花瓣的上面。少女也从兜里把玫瑰的花瓣掏了出来,盖在了小鸟的身上。……这就是馅饼的馅了,少年的母亲把另外一张圆圆的馅饼皮,盖到了它的上面。其他的馅饼,也都是同样的做法。她又用叉子在表面上扎了几个洞,刷上厚厚的一层蛋黄,然后送进烤箱——砖炉上的旧烤箱,已经非常热了。少年的母亲“乓”的一声关上门。

如果不是馅饼里放了整只的死小鸟,你会觉得就像在自家的厨房里做饭一样真实和亲切。不过,即使这样一点不同于现实的异样,安房直子也没有忘记在下文通过少女的心理活动做一个交代,以消解这种异样带来的陌生感和距离感。

在安房直子的其他作品中也随处可见对于烹饪、缝衣和服饰等日常生活细节不厌其烦的描写,反映出作家对日常生活敏锐细腻的感受和准确的文字表达能力。这些细致逼真的细节如氤氲的山岚,笼罩着整个作品,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使二者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二、丰富细腻的人物心理,真实可感。

人物心理发展循序渐进,有层次感,增强了作品的真实感,而且适时通过人物心理活动表达对幻境的疑问,消解读者的疑惑,使读者和主人公一起逐渐对幻想世界的情景和规则产生心理上的接纳和认同,真正和作者一起展开心灵的梦幻之旅。

在《小鸟和玫瑰》中,当小个子少女钻进大树成林的院子,一开始只是“变得不安起来”;在找不到羽毛球之后,“奇怪,她歪着头想” ;看到“羽毛球没有掉到地上,而是轻飘飘地飞到了空中”,“少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千真万确,白色的羽毛球变成了一只小鸟,飞上了天空,消失在了院子的深处、再深处,小个子少女发出了一声尖叫,开始追起变成小鸟飞走的羽毛球来了”;当少女突然一阵头晕,发觉有谁在对她施魔法,想要马上回去时,“想归这样想,但少女却停不住自己的腿了。”这一连串的心理和动作描写,简洁而准确,节奏由慢到快,使读者不知不觉中跟随着少女的眼睛和心思,逐渐进入了奇异的幻境,像被作者施了魔法一样,忍不住要继续看下去。

三、故事是幻想的,情感和成长却是真实的。

作品饱含作者对于弱势者真挚的同情和抚慰,满足了少年读者超越自我的渴望,使少年读者在幻想的历险中获得关怀和成长。

安房直子曾说她喜欢写不走运的主人公得到拥有超自然之力的东西帮助的式样。在《小鸟和玫瑰》中,小个子少女虽然和大个子少女同岁,却是“瘦瘦的小个子”,不擅长运动,胆小自卑,不善言辞,即使是打羽毛球这样的活动,也受尽同伴的奚落和责备。请看故事开始时两个少女对话的情景:

大个子少女瞪了小个子少女一眼:“喂,你看!到底把球打到别人家里去了吧?那是个新球啊,昨天才买的。”可……小个子少女才说了这一个字,就沉默不语了,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沉默了片刻,她竟觉得是自己的错了。“对不起,我去捡回来。”

经过森林中的奇遇,吃过了小鸟和玫瑰馅的馅饼,小个子少女心中宛如拥有了一片美丽的春天的森林,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玫瑰色、眼睛变得水灵灵、皮肤变得光润发亮了,清清楚楚地感到自己变得像玫瑰花一样美丽、小鸟一样的明朗了。再次面对大个子的刁难,小个子少女已经充满自信,敏锐而幽默,灵动而有活力。请看故事结尾处两个少女对话的情景:

大个子少女用刁难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小个子少女。“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找个东西也这么笨!找到羽毛球了吗?”这么一问,小个子少女高声快乐地回答道:“找到了。不过,被我吃掉啦!”然后,小个子少女就丢下大个子少女,跑了起来。
在这里,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作者想要通过这个奇异的有些冒险的幻想故事赋予弱小而内心敏感的少女以明朗和美丽的特质,小鸟和玫瑰只是这种特质的具象化的象征物。作者对弱势少女的同情和期望,虽然没有明确表达,但是透过两个少女的对比和小个子少女的奇幻经历,我们还是可以清晰感受到作者的这种情感成为整个故事内在的张力,使幻想有了真实的情感支撑作基础,不至于沦为无病呻吟和胡思乱想。同时,小个子少女对于明朗和美丽的渴望也代表了很多有相似处境的少年读者的心声,作者的感情和读者的心理期待进入同一轨道,奠定了读者在阅读心理上的真实感,就使这场历险更像读者和小个子少女一同经历的一场精神上的白日梦,一切好像发生过,又好像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但是小个子少女已经真实的超越了自己的木讷和自卑,变得自信而幽默,相信许多读者也会或多或少透过这个奇妙的幻想故事认识自我并超越自我。
四、真幻交替,从现实进入幻境,最后又回归现实,真幻边界模糊处理,真实和虚幻过度自然。

在民间童话中,有着传统的离家、历险、回家的回归主题,安房直子继承了这种传统模式,所以她的作品最终都从幻境回归现实生活。所不同的是,民间童话通常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将故事从现在、从儿童的日常生活中分离出来,使读者直接进入幻想的世界。现代童话最初的结构方式与传统童话一样大都以幻想的“单线结构”为主,现实生活的反映只是通过幻想的形象、幻想的意境隐晦折射出来,而并不作为另一条线索组织处理材料。随着童话艺术的发展,现实生活的因素越来越多地渗入童话,传统的单线结构必然满足不了表现丰富多彩的生活和幻想的内容,于是,向小说及其他文体多层次、多线索的结构方法学习,当代外国童话开始逐步向“双线结构”的新形式发展。让现实和幻想这两条线同时在作品中生存,真幻交替、互为映衬,给人一种扑朔迷离,既逼真又奇异的感觉。安房直子的作品总是从具体的现实生活场景开始,自然过渡到幻想世界,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像进入梦境一般。比如《小鸟和玫瑰》以两个少女打羽毛球的日常活动为开端,通过树篱笆上的洞、变成小鸟飞走的羽毛球,一步步自然将小个子少女从现实引入幻境。也将读者带入梦幻般的境界。只是这梦的边界似真亦幻,让人难以辨识。安房直子说她喜欢写幻想小说,是因为“我太喜欢在幻想与现实的境界之间那种微妙地变化着的彩虹一般的颜色了。孩提时代,醒来与睡着时的境界就令我着迷,一边想着今天晚上一定要记住睡着的一瞬间,一边爬上床去。然而,醒来后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一瞬间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格外地憧憬那境界线的时间。幻想与现实的境界,也与这有着相似的魅力,描绘那个境界线,常常让我着迷”。

安房直子幻想小说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她将现实沉入到了幻想的底层,从而最大限度地模糊了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境界线。这种由现实生活直接而自然地进入童话幻境的结构的确让人感到十分新奇。现实和幻想两线交叉融合,忽隐忽现、若即若离,无需设置任何幻境的门槛,使童话和现实融为一体,加强了童话的真实感和奇特性。安房直子在处理两线交错时,十分自然、和谐,使读者不感到跳跃的突兀、生硬,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幻想的真实感。

综上所述,安房直子通过细致逼真贴近现实生活的细节描写、丰富细腻有层次感的人物心理描写、真挚的情感支撑和真幻交融的结构,使作品虽然充满奇幻色彩,却给人以很强的真实感。

参考文献:

1、《现代童话美学》周晓波著 未来出版社 2001年4月

2、《花香小镇》安房直子著 彭懿译 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4年3月

3、《世界童话史(修订本)》韦苇著 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2002年

#2 漪然 2009-09-17

其实安房小说里最突出的特点是色彩缤纷的梦幻感,而这一点在小鸟这个故事中表现得倒并非最突出的,而且,吃掉小鸟这一情节,说实在的,总觉得有些残忍,虽然她很多的故事中也有一些类似的表现,但是,都还比较温和,直接吃掉一个相当于主角的“小鸟”却还是很少见的,为了突出安的故事对弱者的袒护意味而故意忽视掉这里隐含的冷酷,感觉这种对安的分析也并不是很客观的

#3 流云之鹰 2009-09-18

安房直子的故事最大的特点是那凄清中带着暖意的美感和民间故事的特性。这篇故事中,两个特点都有,但都不是表现得最突出的,这篇作品只能说是安房直子所有作品中比较平庸的一篇。不过话虽这么说,安房直子自己很喜欢的《海之馆的比目鱼》在我看来也并不算是其作品最优秀的一类,不过倒是符合“不走运的主人公得到拥有超自然之力的东西帮助的式样”

至于小鸟,我不觉得小鸟算是“主角”,小鸟只是一个道具,一个将小个子少女引入魔法世界的道具。除了在给小鸟铺上玫瑰花瓣的那个瞬间,小鸟变成了小鸟,在其他时间里,其实少女都是把小鸟当作羽毛球的。而小鸟被铺上玫瑰花放入烤箱中,这也是一个魔法的仪式,使少女能产生变化的魔法仪式。这篇故事的模版显然是糖果屋,但是糖果屋的残忍在这篇故事中已经最大限度地被冲淡了,只是留下了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凄美仪式。同样的,最后的结局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谁都没有被惩罚,只有小个子少女成长了。当然,如果从另外一个意义上讲,这也不是一个完美结局,因为巫婆的魔法并没有被破解,下一个受害者仍旧没有任何的保障。如此看来,温柔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边界的。

#4 竹子 2009-09-18

其一,小鸟不是主角。。。

其二,安房直子很大一部分作品都是惨烈的。

比如《熊之火》“一边烧山,一边来的,就想来看你一眼。”

比如《响板》“跳舞跳得太过头,腿已经不行了……那变得像棒子一样的双腿,已经不能动弹了。”

比如《手绢上的花田》,其实是非常骇人的。

当然啦,还有很多例子。

僭越现实-幻想的境界线,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念另一世界的死去的亲人啦,想寻回失落的情感啦,

超越人本身的有限性,执着地追求永恒的完美,注定难有美好的结局。

话说回来小鸟这里倒还不算惨烈,一是无涉主线剧情;二是女孩掠过境界线安然归来,还是属于“境界线之下”的那一类。

可能是安房直子在此处的文笔不是百分之百的圆熟,稍微造成一点突兀的感觉。

#5 绿菩提 2009-09-18

漪然有一颗善良的心。看到羽毛球变成了小鸟飞走了,被打了一枪,还流出了血,死掉了,我也觉得有些突然和残酷。其实,现实何尝不是残酷的呀!我们每天的盘中餐,背后有多少血泪。人们生活中枪杀和吃的何止是小鸟呀!肉食本身就是一种残酷和愚昧。建议大家可以搜一部叫《新美国饮食》的片子看看。愿我们的生活真的和平美好!

#6 新手指蛛 2009-09-18

既然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就有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在篱笆那边的魔法世界,小鸟象征轻快,玫瑰象征芳香。男孩子象征惹人注目受人喜爱。女巫负责魔法。魔法嘛,神奇度和惊吓度总是并存的。那边是梦的规则,也是传统童话的规则。那边的男孩击杀小鸟就像传统童话中摘下金玫瑰一样。流云“仪式”的说法很恰当。不能把那边的规则拿到这边来用啦。
不过lz的那种表述,真的让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恐怖,我还现去找来看了看呢。引文要注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