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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区 / 翡翠城[童书评论]

阅读荒原的《风过林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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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杨笛野 2009-09-20

“童话诗人”荒原的唯美世界
――阅读荒原的《风过林梢》 
  
  荒原的这部著作,大部分是由童话作品组成的,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些童话基本上是用诗的语言和意象来结构的,可以说是散文诗形式的童话。因此,仍然是属于诗的作品集;而且,我们甚至可以因此称他为――童话诗人。这是一个诗意匮乏的时代,快速的生活变奏也使得每个人的面目变得异常模糊,时间和空间的轮转换位会让我们不知所措。我想,能在这样的语境下,成为一个童话诗人,是更加难能可贵;至少,在国内除了蓝蓝之外,好像还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如此。
  
  荒原的这些作品,整体来讲是属于唯美主义的,唯美主义的兴起是对资本主义工业社会的功利哲学、市侩习气和庸俗作风的反抗,它提倡无实用目的的“为艺术而艺术”的形式主义。按照唯美主义的代表人物王尔德的说法,就是在美的事物中把美的意义揭示出来。唯美主义来自于颓废派,它使用纯粹的视角,对于语言和内容有目的地加以筛选、过滤,这必然因为过度的主观性视角而导致个人主义与离经叛道;同时,对于美的过分偏执,也使得他们倾向于快乐至上的快乐原则,从而放松对于日常生活中的操守的尊持。
  
  荒原的作品《浣熊的钢琴》,它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奇妙的图画,一只“就象图画书里的一样可爱”的浣熊,在美丽的小树林旁边的小池塘边弹奏“水钢琴”,这让他回到了童年时代的美好时光里。这里他使用了儿童的视角,纯化和净化了周围的世界,让一切不美的,或者妨碍想象中的美感的事物都被剥离开来。这神奇的童话故事,让人深深迷恋和沉醉。在另一篇《过去时光的童装店》里,作者则讲述了一则动人的母女之间的亲情的故事,艾格格是妈妈收养的一个弃儿,她的脸上有很大的胎记,妈妈会努力让她不因为自己的长相而不快乐。家里很穷,艾格格很喜欢穿花裙子,但是没有钱来买。等她赚到钱可以买时,妈妈已经离她而去了。最后,艾格格在童装店里,在幸福的幻觉中和她善良、美好的妈妈再次相遇了。这个令人心酸的故事,不仅仅是表达了人性之中闪光的一面,同时也鞭挞了人类丑恶的东西。
  
  类似的作品还有不少,荒原的童话大都是这样来表达的,只是题材有了不同样式的拓展,内容更加包罗万象了。其中甚至还有关于女诗人雷子的,表达了对于有着美好心灵的女性的歌颂和赞美。这些作品大都描写那些处身卑微的人群,他们都有着高尚的情操,不屈服于残缺的人生。这样的一种柔弱之美,其实和大部分的民间文学的内质是相通的。这表达了作者向内在虚构寻求超越的倾向,通过对于“美”和“善”的混一与分离,以高尚的道德诉求来等同于自身,使得内心获得道德上的自足感。然而,从艺术上找到的庇护毕竟是脆弱的、易碎的、无力的,这就必然带来进一步虚拟的偏好,以及长期无法正视现实导致的内在的恐慌与焦虑。对于虚幻的过分叙述,也会使得作者更加习惯于为自我辩解。
  
  如果说这种倾向在散文里主要是以优美的形式来呈现的,那么在诗歌里,则会表现得更加真实一些。在散文中被很好地控制的情感,在诗歌中则会有着逸出的可能性。因为诗更为真实,更加贴近诗人的内心。当然,味美唯美的情感格调依然是存在的,比如这首《乞讨少女》,就表达了和他的童话作品一样的审美内涵:
  乞讨少女
  
  那个跪坐在街角的少女
  有一张干净的脸
  在那张写满苦难的纸面前
  确实少见
  
  整个八月我都刻意从她面前经过
  每次投下一枚硬币
  不算施舍
  算是交换打量她的一分钟,又或
  一分钟询问
  
  对于一切好奇,窥探。她始终沉默
  始终只愿每次为一枚硬币答谢一次
  而关于她的村庄
  村庄的河流
  河流边上的树
  树后的家
  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及她
  始终一言不发
  
  一切都象在那张纸上交代清楚了
  密密麻麻的遭遇
  似乎很疼痛很需要同情与帮助
  一位大妈说:都是假的
  可我宁愿相信:谎言下的贫穷一直真实而生动
  
  这个午后又经过她的身旁
  和往日不同,很不同
  这一次她在沉睡
  没有烦恼没有忧伤
  一双肮脏的手枕着干净的脸
  嘴角的微笑把阳光弯曲成一道弧线
  在这个我只能观赏的世界,她的世界里
  她忘记了乞讨
  
  这首叙事诗虽然形体很小,但却精致地为读者刻画了一幕惊动人心的美丽画面。这个乞讨的少女,让我们想起了安徒生童话中的《卖火柴的小女孩》。老舍先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贫穷是人世间最大的罪恶。我想,应该这样理解这句话:贫穷本身是无辜的,那些卑微的生活的人们,从来不会也没有能力去真正地伤害别人;相反,是不公正的社会制度和高高在上的绅士阶层掠夺了他们正常生活的权力;他们是受害者,是值得同情和关爱的。
  
  现代汉诗,越来越倾向于描写那些个人化的喜怒哀乐,或者说自以为是的所谓的对于世界的感知,脱离了大众的日常生活,漠视社会化的东西。荒原的作品,就是从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来切入这个社会中的病态的存在,企图通过对于美好的描绘,来唤醒社会的良知。当然,这其间还有其它类型的作品,比如象这首《零点三刻的醉酒者》:
  零点三刻的醉酒者
  
  在零点三刻的时候醉酒
  我没有在零点三刻的红灯下止步
  在中山东路摸了一条街的屁股
  而李小冰的屁股
  我知道她还在遥远的郑州
  2005年,偌大的郑州博物馆
  我曾怎样单纯的只注视着一件洛阳出土的酒器
  
  我幻想那酒器
  盛下一个商朝的我
  我幻想的,我是悲伤的
  把头埋在她巨大的乳房间
  我幻想的,我麻醉的
  看到一个盛宴的家园倏然倒垮
  而李小冰在跳舞
  那红红的衣纱,红红的象一瓶1930年就存下的酒
  
  也许可预期的,在甬台温铁路
  这建设中的铁路,并没有预期中的铁轨,没有预期的火车
  在零点三刻到达台州
  我只是一个台州的醉酒者
  现在我象一只倒挂在路灯下的夜鸟
  茫然的十字马路
  那些呈十字型四散离开的四个路口
  
  诗人在酩酊大醉之后展开的对于往日情人的回忆,仍然是幻想,在真实的醉意中,在欲望和单纯的爱之间的挤压,在过去和现在的冷与热的对比之中,他多么希望她可以马上,穿过时空的阻隔,忽然降临在他的面前,救赎他迷乱的灵魂和肉体。“十字路口”这样的意象,是非常耐人寻味的,记得有一句民谣是这样的:一跤摔到十字路口,想往哪走往哪走。在充满爱欲的氛围里,他并没有丧失理智去到“红灯”区寻欢;相反,孤独和悲凉使他想起了远方的曾经的爱和梦想。曾经一切是可以预期的,或者说已经预期的,却仍然无法达到,“看到一个盛宴的家园倏然倒垮”。生命终究不会象铺设的铁轨那么规则和必然,它给予人的往往只是在路上的迷惘和困窘。这首作品,从结构上和形象的设置上,都算是很得当的,“醉酒”和“酒器”之间,“路”和“铁轨”之间,“今世”和“前朝”之间,都不会象“郑州”和“台州”那么真实可靠,而做“一只倒挂在路灯下的夜鸟”,这才是生命中的真实写照,虽然它不免夸张,带着一些荒谬的假象。
  
  现在,我们仍旧回到荒原的这本作品集中来。我经常想,也许一个人只有当他脱离日常轨迹的一刹那,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生活。那么,就荒原的写作来说,他虽然是躲开了直接面对的境域,而加以纯化和抽象,但是也许这样的写作,才是艺术作品本身最该具备的特质。就比如说,一个人,把自己关在玻璃房子里,看着外面的世界,好像都处在玻璃中,并因此产生了由于玻璃而发生的扭曲和变形。这就是以小看大的象喻作用。当然,乍看起来,这是不合适的,但当我们认真思考后,也许会发现,这就是每个人的真实处境。我们每个人都是处在玻璃的罩子中,看着外面那个变态的世界。这就需要荒原所讲的那样:“嘿!老兄,如果你心底也有一个清澈的池塘。那么,你也会有一架水钢琴的,弹奏它只要有一双干净的手,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拥有一颗纯净的心灵,才会有美好而单纯的幸福的人生。
  张延文2007年12月3日于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