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后一句,都喜欢
看到《毛毛》这本书的时候,恰逢拿到大学毕业文凭前一个月,我从学校图书馆里借来了这本书,在无数的专业学术书籍中找到它,很不容易呢!因为恩德的作品被作为德国文学重要的研究对象,所以他的《毛毛》才会出现在书架上。
看着封面上小女孩的背影,有些迷惑不解。乱蓬蓬的头发,一件过大的男人破夹克外套,身边爬着一只乌龟。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主角。
可翻开了书本,故事发生在一个古希腊剧场遗址,而毛毛,就住在这样一个地方。纯正的德语,讲起故事来总是清晰直白,没有太多的文采修饰。可看到第七章,我开始哈哈大笑:因为试图拉拢毛毛的灰先生,送了一个芭比娃娃给毛毛。
“布娃娃竟然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嘴唇,用一种像是从电话里传来的尖细的声音说起话来:“你好,我叫比比格尔,
一个完美的布娃娃。”
“我属于你了。”布娃娃回答,“有了我,人人都会嫉妒你的。”
当毛毛觉得这个只会反反复复说几句话的娃娃十分无聊的时候,灰先生出现了,他来教毛毛如何和芭比娃娃玩。
他向汽车走去,打开后备箱。
“首先,”他说,“她需要许多衣服,比如,这里有一件惹人喜爱的晚礼服。”
他把那件衣服拉出来,扔给毛毛。
这是一件真正的水貂皮大衣,这是一件丝绸的睡袍,这是一件网球衫,这是一件游泳衣,这是一套骑马服。一套睡衣睡裤、一件内衣、一件连衣裙,一件,又一件,还有一件……”他把这些东西一件接一件地扔到毛毛和布娃娃之间,慢慢地在那儿堆成一座小山。
“好了。”他说着又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有了这些东西你才能和她玩上一会儿,对不对,小姑娘?可是,过几天以后,这也会变得无聊的,你认为是这样吗?是的,那你就得有更多的东西给你的布娃娃。”
还没有人能像恩德这样,如此深刻地揭示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物质论。在这样的价值观中,幸福=拥有物质。你在金钱和物质上占有的越多,便等于你的人生越成功,越幸福。
在人类生产和科技还不够发达的时代,人们要获得起码的过日子的东西,比如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很辛苦,因为一切几乎都用手工制成,费时费力,因此平民百姓购买商品主要是为了满足真正的需要,只有少数贵族和统治阶级才会拥有奢侈品。
工业革命以后,商品进入了大批量生产时代,很快,商品的供应就超过了人们的实际需求。就像一个人每天只能吃上三顿饭,再多吃,想吃也吃不下了,那么,商人和资本家又该如何卖掉他们不断生产出来的商品呢?
于是,广告、品牌这些由商人发明的新概念出现了,并开始逐步主宰现代人们的生活方式。
一个在中国广东地区生产的皮包,它的原材料加上人工费,成本无论如何都不超过200元,但是,当它被打上一个品牌标记,再出现在大商场里的时候,它的售价就超过了5000元。4800元,就是各级厂家、供货商、零售商需要获取的利润空间。因为之前品牌商已经动用一切广告、媒体的宣传手段来告诉你:花5000元买一个实际价值只有一、两百块的东西是多么的高尚、优雅,无论你从事何种职业,收入几何,你都会因为挎着这样一个包而至少在外表上步入了社会上层,并得到别人的另眼相看。
而且,因为许多东西能够用很久,他们发布了一年四季的时尚、新款系列,一切只为了刺激消费者再不断多买同类产品。品牌更不断地暗示大家,拥有这样东西,不仅仅是你财富地位的标识,更是你品位、个性的展示。
只有把人都变成永不餍足的芭比娃娃,他们的销售才能不断上升,利润才会不断涌入。拥有物质,不仅仅成了一种生活方式,更几乎成为一种指示人生方向的宗教。
毛毛的故事写在上世纪70年代,正是西德经过二战后的重建和经济起飞后,人们重新过上富裕生活的时候。而当下的中国,正处在改革开放20周年,刚从长期的温饱清寒中逐步解脱出来,进入到物质极大丰富的阶段。
于是,无可避免的,在今天的中国,物质也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尺。
拥有物质当然是快乐的,尤其是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来换取需要和喜爱的东西,这本来就是一种正直的生活方式。但快乐和幸福只有一种来源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有思想,有感情,更有动植物缺乏的想象力,这些都是构成我们生命之花的枝叶。
而这也是毛毛所拥有的东西,她通过这些力量,才勇敢地和灰先生决一死战。
灰先生们的确很强大,他们拥有了人们的时间,拥有了金钱,但他们永远没有属于自己的生命,五彩斑斓的生命,所以他们只拥有一幅灰暗的外表。在永恒的生命意义——爱、美、智慧面前,他们灰飞烟灭。
在文章的最后,我很高兴地补充一句:我从小就不喜欢芭比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