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死那只麻雀

“我要杀死那只麻雀！”
这是小白今天第十三次对自己说这句话了。
“那只麻雀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如果不是我把它追到走廊角落里，毛毛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抓到的。凭什么他抓到就是他的了？哼，我就要杀死那只麻雀！”

小白8岁了，他家与毛毛的外婆是邻居，都住一楼。毛毛常来外婆家玩，和小白只是偶尔一块玩的朋友。小白是邻居家几个男孩中最大的，但没有一点号召力，胆小，没人服。另个他性格内向，有时还显得有点孤僻。不过小白有自己的小聪明。比如，在妈妈给的两杯牛奶中，他能根据不同容器的大小发现哪份更多；再比如，他能暗示邻居的两个小孩子出面找家长要零食来分着吃……

临近中午的阵雨着实让孩子们欢喜了一场。大雨让炎热的空气短暂退了烧，洗过的树叶和路让人心里清爽发亮。孩子们从门廊里冲进雨中，大雨点的撞击和脚下大朵的水花让人兴奋不已。他们快速跑进跑出，反反复复，玩得非常尽兴。

突然，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麻雀飞了过来，一不小心飞到了门廊里。小白第一个冲了过去，长这么大，他还没亲手摸过鸟呢。机会终于送上门了。等别的孩子反应过来，小白已经扑空两次了。不过，麻雀能活动的地儿越来越小，抓到它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别的孩子虽然晚了点发现麻雀，但行动一点也不慢。毛毛个子虽然不大，但行动是最敏捷的。当麻雀被逼到死角时，他抓住时机一扑，猎物轻易就到了手里。

孩子们全围了上来，都要看看、摸摸这个小动物。小白也伸手抚摸了一下麻雀的小脑袋。那个小脑袋一前一后快速移动着，并不想让人碰它。但猎物是没法决定自己命运的。小白摸着麻雀，感觉不到一点儿快乐。“这本来应该是我的！毛毛抢了我的！”他心里大声叫喊着。

很快，毛毛甩开了伙伴们，把麻雀带回外婆家，让外婆把麻雀拴上细绳，放在屋后的阳台上，并给麻雀了一点碎的青菜叶和米饭。

孩子的兴趣会很快转移的。午睡后，毛毛和别孩子们又开始玩攻城的游戏了。麻雀当然被冷落在那儿，等毛毛不定什么时候想起再说了。

不过，小白可没忘记那只本该属于他的麻雀。他是越想越气，最后决定：我要杀死那只麻雀！这个念头一出现，把小白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当看到毛毛正在开心地玩攻城，他很快就坚定了这个念头。

但怎么杀呢？用刀？他可从没用刀对付过动物，而且，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用手捏死？想着手都发软。怎么做才能简单安全达到目的呢？

洗碗的时候，他在想这个问题；午睡时，他在想这个问题；帮妈妈买盐的时候，他在想这个问题；做作业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对于一个有点孤僻的孩子，不怎么做声也是大家习惯了的，所以，没人发现小白有什么不对劲的。

突然，小白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毒死那只麻雀。这样谁也不知道麻雀是怎么死的。用什么毒呢？家里的云南白药应该可以吧。上次妈妈不准我弄到嘴里，肯定这药有毒。

小白立刻把药找出来。为了让麻雀能吃下去，他还专门找了点青菜叶把药粉包住。一共做了十个小丸子，他认为量少了，麻雀是不会死的。

毛毛家的阳台是开放的，只要个子够高，都可以轻易地翻进去。小白来到阳台边，看看四周没人，噌地一下就翻了过去。他把准备好的丸子拿出一个，扔在麻雀面前。可是麻雀不为所动。小白等了一会，看麻雀一点儿也不想吃，就用右手抓住麻雀，左手去喂。麻雀挣扎着不肯吃。

小白专心地和麻雀较量着，阳台的门开了也没注意到。

“你在做什么？”毛毛的外婆板着脸粗声地问。
“没，没做什么。”小白一下慌了神，不知说什么了。
“是不是想偷麻雀？这么小就偷东西！想挨打啊！”
“我没偷。”小白本能自卫着。
“没偷？我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毛毛的外婆认定了小白想偷麻雀。
“就是没偷，就是没偷。”小白的小聪明一下全不见了踪影，大脑里除了这一句全是空白。
“你说没偷就是没偷啊，出去！看我不告你爸，让你爸好好收拾你。”

小白满腔委屈地翻出阳台，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小白开始感到害怕——爸爸脾气特别大，一直就喜欢用巴掌解决问题，发起火打人是很痛的。虽说爸爸明天才出差回来，但他已经感觉到屁股火辣辣的了。
此后的时间，小白一直特别安静。在妈妈看来，小白今天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随叫随到，交待的事都办得很好，这让她省了不少心。

第二天早上，小白地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上学去了。小白那大大的担心在学校同学的嬉闹中很快就躲藏起来。学校的一天是愉快的。

下午放学了，小白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在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爸爸出差用的大包跳进了小白的眼里——爸爸回来了！

小白心中的不安一下膨胀，他被罩在里面了。

屋里很静，显然爸爸现在没在家。难道是去毛毛外婆家了？毛毛外婆一定在告状，肯定添油加醋说了很多。小白已经看到了那张不停翻动的有点干瘪的嘴，当然还有爸爸强装出的陪笑和强硬要教训他的许诺。

小白安静地把作业拿出来，很认真地做着，他打算在爸爸进屋前把作业全做完，并抢先给爸爸看漂亮的作业。

作业不多，小白很快完成了。爸爸还没回来。小白不敢出去玩，静静坐了一会，想看书，但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都是爸爸的影子。于是小白决定收拾一下前段时间被自己搞乱了的房间。

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小白心跳一下跳到了嗓子眼。进来的是妈妈。

“妈妈，我作业做完了。”小白马上把本子拿到妈妈面前。
“哦，先放那儿，去玩吧，我先做饭去。”
“我帮你。”小白说着放下作业本，接过妈妈买回的菜，开始围着妈妈转了。
“这孩子开始懂事了，”妈妈想。

快吃晚饭时，爸爸回来了。
小白立刻把作业本拿上，冲到爸爸面前：“爸爸，我作业全做完了。你看。”
“好，吃完饭再看。”爸爸提着一个空提袋。“我刚才给邻居送礼物去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点特色小吃。晚上吃啊。”

从爸爸的表现看应该没有听到告状。小白悬着的心暂时落了下来，那忽大忽小的担心又缩了回去。

吃饭时，爸爸兴致很高地介绍着出去的见闻。小白也很兴奋，不停地问这问那。
“对了，我下午在黄婆婆家听到一件事，”爸爸说。
“什么事？”小白一惊，碗差点落下来，黄婆婆就是毛毛的外婆。
“她家的一只麻雀让猫给弄死了。鸟怎么能养在地上呢……”
爸爸后面说的话小白一句也没听进去。他那缩小了的担心溜了出去。
猫终于帮他把麻雀杀死了。不过小白也高兴不起来。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