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都

小桑吉靠在村口的大岩石旁，一眼就认出了从远处走来的多吉老爹。他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到老爹身边。“多吉老爹，你上哪儿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老爹走出他的小木屋了。
    “上‘云之都’去，孩子！”多吉老爹微笑着回答，但他并没有看小桑吉一眼，也没有停下脚步，尽管他走的是那么的慢。小桑吉跟在老爹身边，也尽量走的很慢很慢。
    多吉老爹有一头白白的头发和一缕长长的白胡子。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的白胡子，男孩子们甚至想象自己老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缕白胡子，那该有多帅啊！老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高个子，因为他现在虽然驼着背，但看上去也并不矮。和许多的老人一样，老爹瘦的只剩皮包骨了。老爹有过许许多多令人快乐、伤心、激动......的经历，就像一棵经历过许多个春、夏、秋、冬的大树，但现在这棵大树只剩灰色的树干，没有树叶，没有鸟窝，甚至黯淡的只剩灰色。
    而桑吉是个快乐而善良的孩子，在老爹生病卧床的日子里，他经常带小伙伴去看望老爹，听老爹讲那一个个令人神往的故事。故事和孩子，是老爹灰色生命里仅有的一抹明艳的色彩。老爹有时候也会陶醉在自己的故事里，那些故事，其实很多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而孩子们给老爹带来快乐。当他们叽叽喳喳地出现在老爹的小木屋的时候，老爹就仿佛能听见春天的风铃声。而老爹的故事就如孩子们心中的梦一般，常常让小家伙们陶醉很久。有的时候他们真的会像故事里讲的那么干，比如他们去村子后面的“树林”里冒险，但其实那片树林只是一片玉米地。
    “老爹，‘云之都’在哪儿呢？”桑吉按捺不住好奇。
    “哦，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吧。也许是土地的尽头，云朵升起的地方；也许是高山的顶上，烟雾缭绕的地方；也许......”
    “您都不知道‘云之都’在哪儿，您怎么去啊？”小桑吉着急了。
    “尽管我也不知道‘云之都’在哪儿，但我的心会告诉我怎么去的，孩子。”
    “那您上那儿去干嘛呀？”
     这着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老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儿，他只知道他是应该去那儿了。
     桑吉在等待老爹的回答，他陪着老爹静静地走在这条通往村外的小路上。远处，太阳开始悄悄地收敛它那刺眼的光芒。温暖的金黄色落在那片长满庄稼的田野上，落在那片茂盛的松树林，落在村子前面那条清澈的小溪，跳跃、奔跑。这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干爽、宁静，空气中迷漫着干草的味道，就像无数个秋天的傍晚一样。
   “孩子，你该回家了！”多吉老爹忽然开口说道。
    他们已经走到大岩石旁，过了那里，就永远地离开村子了。
    “嗯？”桑吉抬起头来。
    老爹正慈祥地看着小桑吉。在老爹褐色的眼眸里，桑吉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悲伤。桑吉那颗小小的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悲伤，他怔怔地看着老爹。他想问老爹怎么了，但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太阳已经彻底的消失了，剩下天边的那片云在燃烧，火红火红。月亮现出朦朦胧胧的影子，稀稀拉拉的几点星光，若明若暗。老爹朝桑吉挥了挥手，走出村子，走进那朦胧的夜色里。
    好一会，小桑吉才回过神来，老爹已经不见了。夜幕将小桑吉团团围住，他仿佛被遗弃在一片荒原里。晚风吹来，小桑吉打了个哆嗦，他拔腿就往村子里跑，风呼呼地在耳边吼叫，仿佛有千万匹狼在追赶他。桑吉路过老爹的小木屋，他惊诧地看见门口那颗老树上飘着白色的布条，屋里那暗黄色灯光中人影在晃动。
    桑吉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风依旧在他耳边呼呼作响，泪水开始漫出他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