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临危受命
小泥鳅等大蛇走远了才敢探出头来,回头看看小人鱼,小人鱼正好也在看他。他笑笑,小人鱼很抱歉地小声说:
“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会碰上它的,太危险了!要是伤了你,那……”它摇了摇头,似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小人鱼带着小泥鳅游向水心,这时大家都出来了,一齐上来,好奇地打量小泥鳅,小泥鳅也好奇地打量它们,似乎除了那张脸和身上的颜色,和身边的小人鱼没有两样。大伙儿叽哩呱啦一阵乱聊,小泥鳅倒什么也听见,太乱了!
一会儿,只听见哄的一声,围在身边的小人鱼儿全散开了,小泥鳅看见了刚刚迎战大蛇的人鱼,它大约是年纪会让很大了吧,脸上都长了胡须。小人鱼游了上去,亲热地叫它:
“爷爷”!
小泥鳅只觉得人鱼爷爷两道目光箭一般地射过来,他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小人鱼急忙对他们介绍,它对爷爷说:
“这是……”
“我叫小泥鳅。”他低声说,做贼一般心虚。
“对,小泥鳅!就是我上次说帮我忙的那个人!”它似乎忘了小泥鳅刚才还帮它脱离水草呢!人鱼爷爷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若有所思地走了,小人鱼便带了小泥鳅去水心里边玩。
水心果然像小人鱼说的那般美丽和自由。小泥鳅舒服极了,也快乐极了,他甚至忘了刚才还在困扰着他的一些问题,在小人鱼自己的园子里,小泥鳅看到了用水草编的晃悠悠的秋千,用沙堆起的城堡模型,还有用贝壳装饰的屋子啊……小人鱼告诉了他许多水心里的故事,它还讲到刚刚那条大蛇,它坏极了,妄图赶走人鱼,统治水心。若是那样,不只人鱼家族,只怕这片湖都不会安宁。因为它现在已经杀了好多好多鱼和其它水里的动物了,也包括人鱼,所以它们现在都在同心协力抵抗大蛇。小泥鳅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钓不到鱼了,原来都是大蛇害的呀!想想自己以前也钓了好多鱼,他惭愧极了。
小人鱼却没注意,它刚刚把采到的药交上去了,现在又轻松又有成就感,一路上又欢畅又快活,它说它爷爷看起来凶吧吧的,那是为了唬住小孩子。别看他一脸严肃样,其实心地可好了!说它们人鱼要300岁的时候才会长手啦,说它们家族是很久以前从海里搬迁过来的啦……乱七八糟,小泥鳅怎么也插不进话,正要打断它的时候,却发现小人鱼胸口的痣亮了一下,它立马闭了嘴,仿佛是倾听什么,然后对小泥鳅说:
“爷爷叫你去——可能是有事和你商量。”
小泥鳅乖乖地跟着小人鱼进了一间很大很宽的房子,人鱼爷爷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了,小泥鳅特别紧张还有些害怕,甚至不敢抬头打量四周,当他抬起头来时发觉小人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下去了,整个房间只剩小泥鳅与人鱼爷爷,他都可以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很久,人鱼爷爷“嗯”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小泥鳅,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啊”?小泥鳅抬起头来,正碰上人鱼爷爷那两道威严又带着忧郁和哀求的目光,他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事啊?”
人鱼爷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他踱到用水草织成的格子窗旁边,推开窗,看着水心上方五彩的光芒。它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
“几百年前,人鱼族的先祖从大海里迁到这片湖,在这里定居,那时候人鱼家族的成员还很少,只有几十个,它们在这片荒凉的地方建造了水心,并在这里安居乐业,它们离去的时候都会叮嘱:水心是你们的家,无论怎样都不要允许别人侵占!可是如今……水心,快要保不住了!”
他叹气,转过身来:
“小泥鳅,你还太小,不会理解我对水心的感情。”他笑笑。
“不,我明白的!”小泥鳅急忙说。受到气氛地感染,他只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英雄。
“人鱼爷爷,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做!”
“你真是个好孩子,小泥鳅,好吧,我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你绝不能把我们的存在说出去,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我保证!”小泥鳅只差没举起手来发誓了。人鱼爷爷微笑点点头:
“好!还有一件可能有点难,你要帮我找一种叫嘟嘟鸟的蛋!”
“鸟蛋?要鸟蛋干什么?”小泥鳅觉得太奇怪了。“别急,听我说完。这种嘟嘟鸟,你们后山有,它体型很大,但是很温驯,因为蛇特别喜欢吃它的蛋和幼仔,因此它们很恨蛇,但又没有其他办法,久而久之,对蛇的怨恨越聚越深,便形成了一种毒素,这种毒对蛇的杀伤力很大,而嘟嘟鸟蛋中这种毒素的含量最大,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去找,人鱼虽然可以离水,但对于我们来说,太危险也太难了,因为我们无法在陆上久呆,而且也上不了树——这是我能想到的并有希望打败大蛇的唯一办法了。小泥鳅!”鱼爷爷说。
小泥鳅听得一愣一愣的,明白大约嘟嘟鸟能杀蛇,如此而已。他看着人鱼爷爷,使劲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它。
“还有。”人鱼爷接着说,“你要尽快地送到水心来——如果你找得到的话,我想,大蛇不久便会发动攻击了,它来了不下十次,水心的情况它也基本了解了。记住:当湖面刮起大风掀起大浪时,就是我们同大蛇激战的时刻,这个时侯你不要来,太危险了,找到了鸟蛋也不能单独去袭击它,大蛇它有毒牙,而且它力气很大。”
“好,我记住了!”小泥鳅说。人鱼爷爷突然走向门边拉开门,小人鱼来不及闪,被撞了个正着,它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人鱼爷爷和小泥鳅,问:
“爷爷,他不会有危险吧!”
人鱼爷爷拍了拍它的头,朝着小泥鳅说:
“不会的,我保证。小泥鳅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
在送小泥鳅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小人鱼忙着做个标记,好让小泥鳅不迷路。小泥鳅要上岸了,小人鱼突然说:
“下次你来的时候,我给你在水心弄个房子,好不好?”
小泥鳅高兴地说:“好!我很快就会来的!”
〈六〉嘟嘟鸟蛋在哪里
回到家,小泥鳅照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妈妈的责问,便自个儿准备上山的东西了。
小泥鳅忽然变得忙碌起来,首先,他问了好多人才确定后山真有人鱼爷爷说得嘟嘟鸟,但他忘记了,嘟嘟鸟都是在在春天下蛋的,现在是夏天了,哪有鸟蛋呀?眼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小泥鳅急得不得了,他没有找到鸟蛋,便没脸去见人鱼爷爷,更重要的是,水心更危险了……后来,连土头他们觉得很奇怪了:那么爱水的小泥鳅怎么连水也不下了?这真是怪事!
这一天,土头找到正满院子乱窜的小泥鳅,劈头便叫:
“泥鳅,下水去!”
小泥鳅理也不理,双眼直愣愣地朝向土头,口中喃喃道:
“嘟嘟鸟蛋!哪里有嘟嘟鸟的蛋呢?”
土头吓一跳:
“喂,泥鳅,你吓糊涂了吧?现在哪有嘟嘟鸟的蛋啊!”
小泥鳅一听到“嘟嘟鸟蛋”这四个字,跳起来问:
“哪儿有?哪儿有?”
土头一拍后脑袋:“完了!”他悲伤地说,“一定是吓坏了。”他安慰他说:
“不要着急,听别人说如果嘟嘟鸟爸爸死了,鸟妈妈会因悲伤过度暂时忘记生蛋,这样它的蛋就会晚一些生出来,前些时候老听到松岭那边有嘟嘟鸟的哭声,你可以到那儿去找找看呀!”
小泥鳅冲上来狠狠的拍了一下土头,大声叫道:
“真的吗?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去!马上!”说完一溜烟跑了。
〈七〉大战
找啊找啊,眼看暑假只剩下十来天了,松岭那片坡也快被小泥鳅翻过来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嘟嘟鸟的蛋,小泥鳅那个急呀!他每天失魂落魄般满山乱跑,把他妈妈吓坏了,她忙着烧香拜佛,还按别人的意见给小泥鳅叫了三天三夜的魂儿,但是什么用也没有,小泥鳅做梦都在叫“嘟嘟鸟蛋”。
这一天开始下起雨来,越下越大,湖面上起了风,又掀起了浪,小泥鳅想起了人鱼爷爷的话,急坏了。他瞒着大家,披一块塑料布上了山,找啊找啊,一不小心一个跟头摔倒了,又顺着又湿又滑的山路滚下坡,最后被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挡住了,小泥鳅忍着痛爬起来,抬头一看,发现树上有个很大的鸟窝,他揉揉酸痛的手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树,一掏,摸到了四个鸟蛋,他那个高兴劲啊!他小心地收好蛋,飞快地回家找出藏在砖缝里的的红宝珠,头也不回地奔向湖边。
湖里的风浪可真大呀!小泥鳅顾不上怕了,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全然没注意到岸边传来的惊叫声:
“不要跳!危险!”
小泥鳅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标记早没了〉划向水心。他被波浪冲击得连眼睛也睁不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打斗声。不好!小泥鳅飞快地往前游,只见人鱼爷爷正拿着镶了贝壳的大棍子正和大蛇激战。在他后面,大大小小的人鱼围了一圈,看着人鱼爷爷干着急。眼瞅着人鱼爷爷已经占下风了,小泥鳅来不及和大家打招呼,便冲了上去。
这时人鱼们也看到了小泥鳅,见他笔直地冲向大蛇,不由得惊慌得大叫起来!这一叫反倒提醒了大蛇,它一转头就发现了小泥鳅,它冷笑一声,丢下伤痕累累的人鱼爷爷,便来迎战小泥鳅,眼看一人一蛇就要撞到一起了。小泥鳅一边躲避大蛇的攻击,一边睁大眼睛,寻找合适的时机,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嘟嘟鸟的蛋。
“危险!”
人鱼爷爷已经领着众人鱼冲了上来,大蛇借着自己的长度,巧妙地堵死了小泥鳅左右的路。眼看小泥鳅就要被大蛇张开的嘴咬住了,就在这一刹那,小泥鳅扬起了手,好家伙,被吞进去了!大蛇张口吞下了嘟嘟鸟的蛋,愣了一下,小泥鳅趁机又扔出了一个,好!打中了眼睛!大蛇疼痛难忍,狂怒地扭动着身体,掀起一排浊浪,被打中的人鱼纷纷向两边散去,小泥鳅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身体顿时向着前方飞去,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不好!呛水了!小泥鳅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在失去知觉之前他只听到人鱼们一阵慌乱地喊声……
〈八〉再见了,小人鱼
小泥鳅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小人鱼游过来对他说:
“小泥鳅,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很快就要离开水心,游向大海,也许我们还会回来,那也将是几百年以后的事了;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这个水晶球是我最喜欢的,爷爷给它施了法,你要是想我了,就抚摸它叫我的名字,你便会梦到我。小泥鳅再见!再见了!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小泥鳅着急地想抓住它,他的手一动,人就醒了,一睁眼发现一屋子全是人,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着,他的小伙伴们,一个一个低垂着头围在他身边……见他醒了,一个本房叔叔叫道:
“好了,好了!醒过来了!这小兔崽子,以后可不准下水了!”
妈妈又哭起来,他的伙伴们却笑了。小泥鳅觉得好渴,他要了水,突然起起了什么,他问道:
“小……湖水落了么?”
刚进来的爸爸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不落,你都睡了七天七夜了呀!”
小泥鳅“哦”了一声,手突然触到一个圆圆的光滑的东西,硬梆梆的,他一下子全明白了,小人鱼走了!再也不见不到小人鱼了!他忽然拉过被子,蒙了头大声哭起来,吓得妈妈扔了水,又是哄又是拍,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九〉暑假就要结束了
仅管小泥鳅强烈反对,他还是被迫在床上躺了二天,明天便要上学了,小泥鳅烦躁地在房间里穿来穿去,这时,土头来了神秘兮兮地对他说:
“你知道吗?泥鳅!现在全村子里的人都在说湖里有人鱼的事,还有人亲眼看见呢!”小泥鳅假装不屑一顾:
“什么人鱼呀!还不是哄人的,谁信!”
土头觉得很奇怪:
“你以前不是说有人鱼吗?你还说你见过呢!”
小泥鳅一动,捧起脑袋叫道:
“啊,头痛!”
土头慌了:
“不说了!不说了!——还有一句,你那天不就是因为我们不相信你才去跳湖的么?不过,大家都盼着你快好呢!”
说完匆匆忙忙逃走了。
小泥鳅站在窗前,透过窗子望着湖,湖水泛着金黄的波浪,他不知道小人鱼现在到了哪里,但是他确信,小人鱼现在一定也在想念他,而且,会一直想念。而他,也永远会记住小人鱼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