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大飞哥，有燕子！”一只小胖手拽拽男孩子的衣襟儿。
“我看到啦，小苹果。”男孩子说。
燕子就在一座白房子的红屋顶下面飞。那是小苹果的家。小苹果和大飞都是绿树镇上的小孩儿，大飞家跟小苹果家之间隔着一条小路，路两边种满漂亮的五角枫。大飞家也是白房子，白房子蓝屋顶。
“今年我家也有燕子啦！”小苹果乐得露出两个小酒窝。
大飞家的屋檐下每年都会有燕子来住。第一对儿燕子造了第一个窝，后来又有了第二个窝、第三个窝……有时燕子喜欢拣个旧窝修修补补就住下了，有时它们更愿意弄个新的家。
谁也不知道“今年”的燕子是否就是“去年”的老房客，燕子嘛，白肚皮黑礼服，尖尖嘴剪刀尾，长得都差不多呀。不过大飞奶奶说，每年飞来的燕子，都是第一对儿燕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大飞又把这些告诉给小苹果。
小苹果特别希望自己家也有燕子住。可惜盼啊盼，燕子老不来。
小苹果的家多好啊！白房子红屋顶小花园。夏天一到，知了蝴蝶蜻蜓，蜗牛蚊子蚂蚱，蝈蝈青蛙蚯蚓，连着屋后山坡上一大片花花草草，什么都不缺，连麻雀也有一大堆。
现在，燕子也来了，就更好。
两只燕子神气十足地绕着小苹果家飞来飞去。
“大飞哥，你家的燕子也是这样绕着房子飞么？”
“嗯，它们还会造个窝，生几个蛋，孵小燕子。”
“然后呢？”
“等秋天来了，小燕子长大了，就跟其他的燕子一起飞到南方过冬。”
“我家的燕子和你家的燕子会一起飞么？”
“当然啦，好多只一起飞。”
大飞哥说的话应该没错，因为他都读二年级啦，小苹果自己才上幼儿园。
燕子到小苹果家那天正好是礼拜天，肯定是礼拜天嘛，要不他们就会去学校或是幼儿园，怎么可能在红屋顶下仰着头，看一下午燕子呢？
真是不可思议。
两只燕子东一嘴西一嘴叼来草叶、羽毛和泥巴，在小苹果家的屋檐下“啄”出个半碗形的窝来。
筑一个窝，花了燕子好几天的时间。
窝盖好的那天，小苹果从幼儿园回来，沿着五角枫小路跑去大飞家。大飞不在家，大飞妈妈给小姑娘几块脆饼干。
小苹果连忙说她家的燕子盖好窝了，大飞妈妈笑咪咪地指指自家屋檐，把小苹果抱起来，“不知道小苹果能不能看见呀，我家的燕子在孵蛋了。”
真的么！？可小苹果怎么伸脖子也没看到蛋。
燕子蛋是啥样的？小姑娘把知道的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松花蛋统统想了一遍，好像都不对。
过了几天，小苹果家的燕子也在孵蛋了。不过这都是大人说的，无论是妈妈抱还是爸爸抱，小苹果都看不到蛋。后来还是爸爸拿来上房顶用的梯子，可是妈妈又不让爸爸抱着小苹果爬梯子。
“要是爬一半摔下来怎么办？”
“还有啊小苹果，燕子孵蛋时最不喜欢人家瞅了，燕妈妈会生气……”
于是小苹果乖乖地站在地上，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燕子蛋。
直到小燕子们出生，小苹果也没看到燕子蛋。
不过她看到了小燕子。
小燕子好小啊，几乎是秃的，一共有三只，嘴张得比头还要大……两只大燕子“嗖”地飞出去，“嗖”地飞回来，忙着喂小燕子。
小燕子好像永远吃不饱，
小苹果好心地在院子里撒了饼干屑。可大飞说燕子只捉飞虫，比如蚊子什么的，根本就不吃饼干。
——又不是麻雀，谁看过燕子在地上蹦来蹦去找东西吃？”
小苹果想想也对，大飞哥真是什么都知道。
看着“嗖嗖嗖”地飞来飞去的燕子，小苹果忽然就想起，音乐老师用来打拍子的一双大手。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吃过飞虫，吹过南风，淋过小雨，小燕子长大了。
终于闭上嘴巴，张开了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落在院外的五角枫上。
小苹果用泥巴捏了个歪歪扭扭的窝，就在墙根儿下，里面铺着树叶和花。只用一小会儿就捏好了。
小燕子可以搬过来住，它们的窝那么小，叽叽啾啾多挤啊。
大飞笑话小苹果说：“燕子才不会来住呢！老鼠来还差不多。”
最后燕子和老鼠都没来，太阳一晒，那个窝裂开好多口子，坏掉了。
六月时小苹果家的樱桃熟了，大飞家的樱桃也熟了。
他们有好多樱桃，你送给我家我送给你家，怎么吃都吃不完。后来就做成酱，放进冰箱里。
夏天里有好多日子小苹果都在吃樱桃（或樱桃酱）。
特别是傍晚时，可以抱着小花碗坐在板凳上，一边慢慢吃一边等燕子回家。
如今小燕子们飞得那么好，小苹果都想跟它们一起飞。
蔚蓝的天空下，不知什么时候，那些五角枫的叶子，一点点地红了。
秋天来了。
虽然大飞跟小苹果说过一百遍，就算燕子们飞到南方去，明年也会回来，可是小苹果还是舍不得。
“迷路了怎么办？遇到坏人怎么办？被雨淋被风吹赶上大雪怎么办？”
大飞不得不跑回家，拿了一本好厚好厚的百科全书来。
“小苹果你看，书上写，燕子是天生的飞行能手，而且无论飞多远，第二年都能找到家。”
“那它们什么时候飞走啊？”小苹果把头凑过来。
“噢，燕子大都在夜里行军嘛，”大飞翻了一页书，“而且飞得很高很快。”
真是不可思议，小苹果想，夜里那么黑，燕子们不害怕么？
“我也要跟它们一起飞！”小苹果大声说。
“好吧，”大飞笑嘻嘻拉起小姑娘的两只手，原地转圈圈。
一二三一二三，小苹果长翅膀。
一二三一二三，小苹果变燕子。
两个孩子转了好多圈圈，转得院子里鸡冠花喇叭花芍药花都咧开嘴哈哈笑起来。
燕子真是好勇敢。秋季的一个早晨，小苹果发现，它们真的连夜飞走了。
窝里空空的，风吹过，几根小羽毛微微抖着。
后来小苹果老是望着屋檐发呆，然后就沿着五角枫小路跑去大飞家，让大飞拉着她手转圈圈。
一二三一二三……
燕子们飞到哪里了呢？
也许转圈圈真的管用，深秋的夜晚，躺在暖洋洋的小床里睡得香香的小苹果，老是能梦到燕子。
好多好多燕子，正张开镰刀一样的翅膀，飞在辽阔的、星星闪烁的夜空里，飞在云的上面，飞得满世界都是银色的月光。

文/小触角 2200字
2009/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