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国家,落后又正企图转变。
所以,不同层次的问题往往汇集并列在同一个时候。
比如。“人的权利的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与交流”和“动物(自然)权利的实现、人和自然之间的平等、交融。”
我觉得要同时解决前后两者,很困难。
所以“生态”题材会长久持续下去吧。
而且,如果能巧妙地糅合“自然和人类的关系”与“人类与人类(社会)的关系”,那是很有意思的。
当然了,不用考虑那么多。故事写得“有趣”,就很好。
这篇论文我还要修改的,贴在此处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黑鹤动物小说中的生态思想流变
摘要:纵观黑鹤的动物小说创作,我们惊喜地看到一个作家的成长。他作品中透露出来的生态思想,也在发生着改变。本文选取黑鹤动物小说早期的两个典型文本和成熟期的一个典型文本,通过文本细读的方式,试图概括出黑鹤作品中生态思想发生的改变。
关键词:自然 对立 和谐 神性
黑鹤作为一个动物小说作家,他的写作符合动物小说写作的基准,他没有把野生动物写成童话或者传奇小说的主人公,黑鹤笔下的野生动物没有希腊悲剧大英雄般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他从不赋予野生动物丰富的人性,也不会把野生动物拟人化。在他笔下,野生动物就只是动物,它们像真正的动物一样出生,捕食,繁衍,迁徙,死亡,遵循大自然亘古不变的规律。他的作品中的生态思想也从最初的单一到成熟期的丰富发生了改变。我们在这里着重选取三个典型文本,通过本文细读的方式,探讨的黑鹤动物小说的生态思想从早期到成熟期发生的改变。
一 早期: 单一的生态思想
《穿越高速公路的狼》
黑鹤早期的作品要么强调人与自然的对立,人类盗猎和工业化给自然生物带来的灾难,如《黑眼睛》、《穿越高速公路的狼》,要么讲述年轻人或者孩子在野地奇遇少见的野生动物并与之和睦相处的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故事,如《老班兄弟》、《风之子》。前者是对人类工业化对自然生态破坏的控诉,后者是对于荒野奇遇的渴望和梦想。我们在这里重点探讨黑鹤作品中的生态思想,所以对于黑鹤早期作品中的年轻人或者小孩目击少见野生动物的富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小说不做论述,只论述其带有生态思想的作品。
我们在《穿越高速公路的狼》里看到了人类工业文明对自然的破坏,对自然进程的干扰:
“进入草地之后,我骑着越野自行车,一路沿着因为高速公路的兴建而正逐渐荒废的柏油路骑行,尽管路上车辆少得可怜,我还是看到了很多被汽车撞死的动物,黄鼬﹑野兔﹑野鼠,其中甚至还有一只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鹰。公路,对于这些习惯与自由自在地在无遮无掩的广阔大自然中生活的动物来说,是可怕的杀手。正在穿越路面的小动物在面对着尖叫着驶来的汽车时,往往不知所措,不知驶该前进还是后退,于是在犹豫之间丧失在车轮之下。”[1]
黑鹤刻画了一幅小动物们尸横高速公路的惨景。而这惨景的始作俑者,则是建造了高速公路的人类。
“观察了高速公路这一侧的地形之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头公狼要冒着生命危险穿越高速公路。我所在的高速公路这一侧,是一条长着稀少灌木的﹑已经干涸的季节性河谷。在这里不会有太多的食物供应,但这里的地形又非常适合建筑育幼的洞穴。狼总是喜欢把洞建在高于周围地势的地方,而且还要靠近水源。所以它不得不每天穿越高速公路去那一边的草地上觅食。”[2]
在一条人类建造在草原上的高速公路上,公狼被黑色轿车撞死了,“母狼为了哺育这五只嗷嗷代哺的小狼,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继续穿越高速公路,行使一头成年狼维持种族繁荣的责任。”[3]
在《穿越高速公路的狼》中,人类的高速公路在草原上的修建,割断了草原上的动物觅食和育幼的通道,进一步增大了给动物带来灾难的可能性,这是人类对动物生存和繁衍的干扰。换一种说法,就是对自然进程的干扰,对自然规律和生态平衡的破坏。
人类不遵守自然法则,在原本是动物们安居乐业繁衍后代的草原修筑人类的“高速公路”,使得动物失去家园,失去归属,动物们被人类文明的工程不断驱赶,不断迁徙,有些甚至血溅高速公路。
当人类的工业文明向大自然的荒野地带步步紧逼,越来越多的人类建造的工程入侵动物们的家园,动物们或惨死于车轮之下,盗猎者的枪口之下,或者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自然界成了人类侵犯的对象。“人类中心主义” 加速了荒野的消失,动物的灭迹。
黑鹤在文中的结尾写道:“我只是希望,到了明年繁殖的季节,它能选择一个远离高速公路的地方修筑自己的巢。”[4]可是,又有哪个动物能保证,人类不会在它的巢附近再来修筑一条高速公路呢?生态伦理学家雷根曾说:“动物不能表达它们的要求,它们不能组织起来﹑不能抗议﹑不能游行﹑不能施加政治压力﹑它们不能提高我们的良知水平——所有这些事实都不能削弱我们捍卫它们的利益的责任意识,相反,它们的孤弱无助使我们的责任更大了。”[5]
动物不能表达它们的要求,人类应该负起责任,也许理想的方式是,到了明年繁殖的季节,人类能选择一个远离动物巢穴的地方修建高速公路。
《黑眼睛》
在黑鹤另一个早期的作品《黑眼睛》里,盗猎者对藏羚羊的隐密繁衍地进行了大屠杀,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失去母亲的孤儿小藏羚羊“黑眼睛”,然而,“黑眼睛”最终也因为缺乏母藏羚羊的母乳而死去。
黑鹤在文中沉痛地写道:
“我粗略地目测,已经离去的盗猎者至少枪杀了近千头正在繁殖期的雌性藏羚。”[6]
“我没有见过地狱,但我以为,如果应该有一个叫做地狱的地方,就是眼前的这片山谷了。”[7]
黑鹤在这里对制造了地狱的盗猎者进行了强烈的谴责和批判。
“几乎所有的雌藏羚都鼓胀着肚腹或是刚刚生产,它们千里迢迢迁徙到此地准备分娩,有的还没有来得及将小藏羚产下,那些小羚羊永远没有机会呼吸到高原的空气了。”[8]
“更多刚刚产下的小藏羚还没有来得及吃下母亲的奶汁,就目睹着母亲在枪声中痛苦地倒下,当盗猎者剥去雌藏羚的皮离去之后,等待这些小藏羚的只有死亡。我们几乎在每一头已经剥去皮的雌藏羚的身边都发现一只已经饿死的小藏羚。”[9]
出于欲望的膨胀,盗猎者为了猎取母藏羚的皮,对藏羚的隐秘繁殖地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这不仅是对大自然的一次疯狂的攫取,也是一种疯狂的蹂躏。
这种大面积的疯狂的猎杀处于繁殖期的母藏羚方式,对藏羚的这个物种在地球中的生存构成极大的威胁。盗猎者失去了对自然起码的敬畏之心,火热的欲望主宰他们的心灵。用功利主义的态度对待自然在盗猎者这里达到了一种顶峰。
泰勒在《尊重自然》一书中多次呼吁人类“对地球上的野生动物尽到自己的责任﹑义务和使命”,“尊重自然的态度才能使我们清楚地看到应当承担哪些责任﹑义务和使命。”[10]
当“我”和队员们埋葬“黑眼睛”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正在埋葬这高原上最美丽的奇迹。但我们相信,在这地球上最后一块洁净的绿洲上,我们还有希望。”
黑鹤在这里,对人类仍然有信心。他以一个作家的职责,以一个人类的怜悯之心,写出了这些东西。
黑鹤早期的作品中,已经能以平等的姿态对待人类以外的生灵,他的书写,是对“以人为本的控制性世界观”的反叛,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反思和批判。他的作品不但贯串着物种多元和平等的理念,更重要的是,洋溢对自然生灵深切真挚的情感,充溢着热爱自然,尊重自然,回归自然的生态意识。但是他早期的作品中蕴涵的生态思想还比较单一,只看到人和自然的对立。
二 成熟期:丰富的生态思想
《驯鹿之国》
黑鹤的作品风格真正开始发生改变的作品是《饲狼》,而达到成熟的则是《驯鹿之国》。《驯鹿之国》也目前为止黑鹤的生态思想最为丰富的作品。
《驯鹿之国》不只是简单谴责盗猎者,也不是简单地讲述一个部族在森林里饲养驯鹿的故事。它向我们讲述了人类和大自然相互交融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大自然的神性,看到人类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与黑鹤以往的以动物为主人公或者书写人与其所饲养的动物的关系的作品不同的是,黑鹤在《驯鹿之国》里深入思考了人类和大自然的关系,体现了人类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的生态思想。
芭拉杰依:鄂温克最后的领鹿人
黑鹤早期的动物小说,很少用心塑造人类形象,他的小说多用第一人称“我”,让读者阅读时有种跟着黑鹤在荒野目击野生动物的身临其境的逼真感觉。但是这种写法的缺点也不言而喻,就是作者很难塑造一个让人难忘的人类形象。黑鹤小说中的“我”,总是让我们认为那是黑鹤本人。
在《驯鹿之国》里,黑鹤抹去了自我,精心塑造了鄂温克最后的领鹿人芭拉杰依的形象。这是一个非常有神秘感的老人。她属于森林,也属于鄂温克族。她身上有自然的神性,她本人也是鄂温克民族文化的代表人物。她一方面守护驯鹿,另一方面又向鄂温克后代传授森林的知识和鄂温克族独特的生存技能。
老人芭拉杰依像是森林里的一个古老的精灵,守护着森林,守护着驯鹿。她敲响桦皮桶给驯鹿喂食盐巴,当驯鹿走丢的时候,她四处寻找走失的驯鹿。但是她属于过去,那个无可挽回的过去。因为生活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腹地敖鲁古雅的鄂温克猎民即将迁出世代生活的山林,下山定居。
芭拉杰依“从来不说话”——指的是不和人类说话,她是“可以和森林交谈的最后的老人”。芭拉杰依是黑鹤小说中最不“社会化”,自然地最彻底的主人公。
芭拉杰依和自然是完全相互交融的,她几乎是融化在森林里的:“芭拉杰依慢慢地走到这洁净的林间空地上,她走得很慢,她的背影在深黛色的林地背景中缓慢地移动,只有久久地居住于林地的人才能以这种不惊扰森林宁静的方式黯然地走动,她甚至不会扰动夜风的层次。”[11]未社会化的人在身体结构上与自然最相近,在黑鹤的描述下,我们看到芭拉杰依这个“从来不说话”却“可以和森林交谈”的人能以“不惊扰森林宁静的方式黯然地走动”。
芭拉杰依在融入自然到如此彻底的程度,加上养育驯鹿,幼狼的行为,几乎可以视为沉默的自然母亲的化身,麦茜特在《自然之死》一书的第一章《自然作为女性》中写道:“有机理论的核心是将自然,尤其是地球将养育终生的母亲等同:她是一位仁慈﹑善良的女性,在一个设计好了的有序宇宙中提供人类所需要的一切。”[12]
可以说,芭拉杰依可以被视作“自然作为女性”这一理念的人格化诠释。
芭拉杰依与山神对话,她身上神性与母性并存。这种神性,是来自自然的一种神性。她身上的对自然虔诚的宗教感,也来自于对自然的敬畏。“大人们告诉阿雅,神山神林神水是去森林与山神说话了,她的心灵是在森林里的,她到森林里是去看看自己的心。”[13]
我们听到芭拉杰依内心的声音:“鄂温克人世代笃信神山神林神水,里面装满了自然圣境,他们从神山神林神水中吸取生命的养分。他们生生世世都生活在圣境中,现在,我们的神山神林神水已经破碎。”[14]
“阿雅,我的孩子,这些野兽和所有的飞鸟,它们与我们一样,也和驯鹿一样,都是森林的孩子,在森林里生活。我们要像让火燃着一样不能让森林坏了。森林坏了,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15]
芭拉杰依眼里,森林里的所有动物和人都是平等的,都是森林的孩子,都是自然的一部分,人并不对其它动物拥有控制的权利。这里传递着一种生态观:自然里所有的生物都和人一样,都拥有在自然里生存的权利,都负有保护自然的责任。人与动物,与自然环境,都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并非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
芭拉杰依身上有着温暖的母性,她甚至养育失去母亲的幼狼。当幼狼的母亲和兄弟被猎人无情猎杀,芭拉杰依救回幼狼并将其养大,最后狼回归森林,回到了它真正的家。
“狼温驯地舔舐着芭拉杰依的脸,像一只在向主人撒娇的狗。芭拉杰依也揉搓着大狼松软丰厚的脖子,抚摩着它的那一定已经被夜露打湿的皮毛。” [16]
黑鹤在这里用温柔细腻的笔触描写一只狼和一个老人的亲近,我们看到了人和自然最大程度的亲近。生活在森林里的芭拉杰依认为城市里的人远离自然,活得很累,心上爬满了皱纹。亲近自然,热爱自然,这也是《驯鹿之国》传达的生态思想。
在《驯鹿之国》里,黑鹤用芭拉杰依内心的声音谴责了无耻猎杀正在哺育幼崽的母狼的猎人。这是黑鹤从《黑眼睛》开始一以贯之的生态思想的表露。
“谁会在春天去打正哺育幼崽的母狼呢?哪个猎人会去打正在繁殖期或是怀孕的野兽呢?但是就有那样的猎人,谁会看到他那被贪婪的心染得污脏的眼睛,那永远不再澄澈的眼睛,乌鸦都不会愿意去看一眼那样的眼睛。那被污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战战兢兢地藏在树后,向正在孵卵的野鸭射击,他也不放过刚刚学会走路的俊俏的小狍子,只要是活的,他都要不知羞耻地射出自己的子弹,他只相信世间的一切都必将从人类的喉管通过。”[17]
人类用猎杀的方式侵略自然,干扰自然中动物的繁衍。黑鹤在这里流露出“自然不应该受人类控制而存在的生态思想”,自然是充满神性的存在。
阿雅:成长中的鄂温克人
如果说芭拉杰依代表过去,那么十二岁的鄂温克女孩阿雅代表未来。
《驯鹿之国》里芭拉杰依的孙女十二岁的女孩阿雅的成长过程也是认识大自然的过程,阿雅在芭拉杰依的熏陶下,接受大自然的洗礼。“阿雅发现,自己竟然也像芭拉杰依一样,正慢慢地成为这森林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林地的气息正渗透到她的身体里,森林巨人那缓慢的影子正慢慢地渗入她的血液之中”。人和自然是相互依存的,人是森林的一部分,而森林也成为人的一部分。
“阿雅当然不会害怕,与芭拉杰依走在一起,她渐渐地感觉自己正在踏上回家的路。”[18]“这条回家的路”,正是认识自然,融入自然的过程。
黑鹤笔下的大自然具有灵性,和鄂温克人有着神秘的关系。
“苍老的芭拉杰依和硕大的森林狼,沐浴在青色的月辉之下,如同青铜的雕塑,伫立在夜色之中。阿雅相信,在这个夜晚,她已经目睹了这森林之中最隐秘的一幕。”[19]这一幕向我们展现了,阿雅的成长过程也就是认识森林的秘密,并融入森林的过程。
阿雅的成长还是认识森林的法则的过程,她看到森林的生灵无论强弱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领地,自己的生存方式,强的生灵有捕食的方式,弱的生灵也有逃生的方式:
“直到下午,她们目睹了一只游隼捕猎的过程。被追捕的鸽子突然出现在营地上方湛蓝的天空中。游隼拍动着翅膀突然提速,身体缩成索形,干脆而锋利地向前面的鸽子射去。阿雅以为那鸽子是在劫难逃了。但在最后一刻,鸽子拼命地拍动翅膀,坠落下来,阿雅从来没有见过一只鸟可以那样坠落,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帐篷边的草地上。落地之后,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帐篷的阴影里。蓝天的勇士,高速飞袭的游隼在空中以折断翅膀般的坚决猛地停住了。地面,对于它来说是陌生的地方,它那高傲的翅膀只能任由最洁净的清风拂过,怎么可以任凭肮脏的尘土落在上面?”[20]
十二岁的阿雅的成长还包括像当年十二岁的芭拉杰依一样,学习独自面对森林里的黑夜。
但是,阿雅的时代不是芭拉杰依的时代,她不可能重复芭拉杰依的一生,她即将离开森林,下山定居。但是即便离开敖鲁古雅,下山定居,阿雅的血液里还有森林的影子,阿雅的文化基因里还是有鄂温克族的基因。芭拉杰依向她教授了鄂温克人在森林中生存的技能,鄂温克人在迁徙的路上烹制食物的方式:用狍子的胃囊作为锅支在篝火上煮食物,把烧红的卵石投入装满水和肉的桦皮桶煮出一桶肉汤。
敖鲁古亚:最后的鄂温克居住地
与黑鹤以往作品的不同的是,我们在《驯鹿之国》里看到了的族裔话语和族裔意识,看到鄂温克原住民文化,黑鹤在这里探索鄂温克族人的命运和精神世界,讲述鄂温克族小女孩阿雅的成长。她将森林的影子融入自己的血液,她继承鄂温克民族的独特文化。
“大人们告诉阿雅,神山神林神水是去森林与山神说话了,她的心灵是在森林里的,她到森林里是去看看自己的心。”[21]
自然观念是受文化影响的。鄂温克民族独特的文化影响了他们的自然观,他们把山﹑林﹑水都视为有神性,他们深信山神居住在森林中。鄂温克族是古老的狩猎民族,其文化未受席卷全球的工业文明和“人类中心主义”的浸染。
“在古代,每一棵树、一眼泉水、一条小溪、一座山,都有自己的“地方神”(genius loci)保护,人们在砍伐、开采、筑坝时,都要祈求神灵的息怒。基督教反对偶像崇拜,禁止将自然赋予神性。因此,受基督教的打击,曾经栖居在自然物中,保护自然免遭人类破坏的精灵蒸发了,人对精灵的绝对控制确立了,从而消除了剥削自然的禁令。”[22]
《驯鹿之国》里,鄂温克民族的文化没有受过西方占主导的基督教文化的影响,他们仍然保持着对最原初的信仰,如古人一样对自然充满敬畏。
《驯鹿之国》是黑鹤对人与自然关系的一次深层的思索,不是简单地一味谴责人类对大自然的掠夺和侵犯,在《驯鹿之国》里,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有其存在的权利。人类和自然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人的生存,既要仰赖自然资源,又不能取索过度,人在自然里,需要克制自我的欲望,与自然界其它的生灵平等和谐共存。
鄂温克民族世代以狩猎和饲养驯鹿赖以生存,狩猎是鄂温克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在《驯鹿之国》里,并不是简单地反对狩猎,而是借用鄂温克老人芭拉杰依内心的声音强调猎人需要有猎人的伦理,不能在动物繁殖期间狩猎。
“谁会在春天去打正哺育幼崽的母狼呢?哪个猎人会去打正在繁殖期或是怀孕的野兽呢?但是就有那样的猎人,谁会看到他那被贪婪的心染得污脏的眼睛,那永远不再澄澈的眼睛,乌鸦都不会愿意去看一眼那样的眼睛。那被污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战战兢兢地藏在树后,向正在孵卵的野鸭射击,他也不放过刚刚学会走路的俊俏的小狍子,只要是活的,他都要不知羞耻地射出自己的子弹,他只相信世间的一切都必将从人类的喉管通过。”[23]
狼:有感受的生命个体
黑鹤在《驯鹿之国》里,开始从狼,从大自然的生灵的角度去看世界,这也是其创作有意思的一个转变。他以往的作品更多是从人类角度看世界,在文本中出现的人类多作为野生动物遭遇的目击者,残害者,救助者,他写的是作为人类——“他”或者“她”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而现在,他还会写——作为动物,“它”感受到了什么?比如,他在《驯鹿之国》写狼的感受:
“它熟悉她那沾着奶渣的袍襟里温暖的气味,那些最初的日子里,它就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安然睡去,在梦里经历它的每一次追逐与冒险,颇为节制地抽泣,轻轻地抽搐,而她的抚慰总是可以让它再次回到那黑色的梦里。
直到有一天,它意识到远方森林的呼唤,它无法克制那令它全身战栗的冥冥的召唤,那幽暗的森林才是它心灵的居所。
它离开了。
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它会怀想到那温暖的怀抱,它像一个踏上归乡之路的急匆匆的孩子。”[24]
黑鹤这一段人和狼的关系写得非常温暖,非常美的同时,他没有把狼写成人类真正的孩子,无论人类的怀抱多温暖,狼最后还是回归了野性,它回到了它本该属于的远方的幽暗森林。黑鹤对待动物,兼具真切的情感和智性的诚实。无论一个人类多么爱一个动物,为它付出过多少,如果它属于荒野,那么人类就不应该以爱的名义占有它,囚禁它,而是应该让它回到荒野,回到它真正的家。黑鹤对人与动物关系的书写,超越了人类中心主义,也超越了人和饲养的动物之间长久以来的“主人和宠物”的狭隘关系。
结语
从黑鹤早期的作品开始,人就不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中心和题材。动物的命运,成了他关注的中心。他在早期作品中表达了对动物命运的关心,对动物不幸遭遇的同情,批判了对人类随意干涉自然进程,破坏自然规律的行为。但是此时他的生态思想还较为单一,更多地把人置于和自然对立的位置。
到了成熟期,黑鹤的生态思想从单一向丰富转变。他不再把人当作自然的对立面,而是表达了人是自然的一部分的生态思想,书写了原住民文化对自然神性的膜拜,探索了人如何和自然和谐相处的理想模式。
在黑鹤成熟期的作品中,不但关注了动物的遭遇,也关注了动物的感受,这是黑鹤的区别于国内其他动物小说作家的特点之一。他作品中,虽然不是现实中动物在真实诉说自己的感受,但这种描述动物感受的写法至少表明了黑鹤视动物为独立的生命个体,也拥有丰富的感受,需要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生态思想。动物不是人类的宠物,也不是人类餐桌上的食物,而是具有独特生命感受的独立生命个体。
我们认为,这些都是黑鹤作为动物小说作家难能可贵之处,他的作品中生态思想发生的改变,既是他对自己的突破,也是他对国内动物小说创作的突破。
参考文献
[1][2][3][4] 格日勒其木格•黑鹤《穿越高速公路的狼》,《老班兄弟》,国语日报出版社 ,2004年 第18-34页
[5] 何怀宏:《生态伦理——精神资源和哲学基础》,河北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79页
[6][7][8][9] 格日勒其木格•黑鹤:《黑眼睛》,《重返草原》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5年9月,第45-62页
[10]转引自Paul W. Taylor, Respect for Nature, A Theory of Environmental Ethic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6 ,p.88.
[11][13][14][15][16][17][18][19][20][21][23][24] 格日勒其木格•黑鹤:《驯鹿之国》,《狼獾河》,接力出版社,2008年6月,第198-253页
[12]转引自麦茜特:《自然之死:妇女﹑生态学与科学革命》,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页
[22]转引自 Gottlieb, Roger S. This Sacred Earth: Religion, Nature, Environment [ M]. New York: Rout-ledge, 1996. (p.189)。
我们的国家,落后又正企图转变。
所以,不同层次的问题往往汇集并列在同一个时候。
比如。“人的权利的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与交流”和“动物(自然)权利的实现、人和自然之间的平等、交融。”
我觉得要同时解决前后两者,很困难。
所以“生态”题材会长久持续下去吧。
而且,如果能巧妙地糅合“自然和人类的关系”与“人类与人类(社会)的关系”,那是很有意思的。
当然了,不用考虑那么多。故事写得“有趣”,就很好。
黑鹤很优秀,我正在请他来给孩子们讲。
学习了
个人感觉这篇论文还是写得太散了,一方面文本分析有些流于表面化,基本上是空洞的概念性描述,缺乏深入地探讨;另一面又缺乏一个整体性的构建,对于作品本身的解读让人感觉是只见树木不见树林。我想山山选择这个题目是不是有点扬短避长?生态批评要写好不容易的,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应该还是不够擅长的。我个人建议还是从艺术方面去着手比较好。
呵呵,谢谢鹰点评。我写论文一向比较散,不只是这篇。
论文方面,我好像没有什么擅长的方面。
鹰,我看了不少生态批评的论文,基本写得好的是很少。我们不能因为难写而回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