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土村庄等六首

粘土村庄

在粘土里那个村庄
我抱着我的身份还有行囊
入住——放下三条腿凳子
座上绒布做的锅子 装电池的南瓜在黑夜里
闪闪发光

这个村庄夜幕柔软顺滑
顺着纹理可以爬啊爬 这纹理摸起来像绵羊
绒布锅里煮着南瓜
装电池的南瓜 三条腿的凳子
坐的真稳当

绒布锅子煮沸了 南瓜闪闪发亮
那些电 把那些电池里的电
捞出来吧 不一会儿就晾干了

电池皮子呢？黄灿灿的
捏成个上弦月吧 我爬上夜幕
在这个故事里的村庄 趁捏故事的粘土
打瞌睡的时候

这个世界不一样

田字格,不种田
花岗岩也不开花
关公不是关门的
也没有“开公”长着白脸模样

唐叔叔身上没甜味啊，
藏哥哥身上也不脏，
妈妈又在叫我写拼音
灰色的字母兵，
都站好，听我讲：

“看病不是用眼看
打虫子要吃宝塔糖（不是吃唐叔叔）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花样，
我总认不清你们
这个世界和我想的
不一样。”

板凳狗

板凳狗，带着走，
北墙那边风习习，
南湖对面有莲藕。

豆瓜棚，竹人偶，
风儿徐徐伸小手，
摇晃了纸灯笼，
偷不着了
小莲藕

绵羊小夜曲

1.
一头羊来弟弟身边吃棉花
姐姐捻起一枚星星，
投进流光溢彩的河流
这里是F46号小行星，
有一口泉，泉边
拴着姐姐的绵羊

2.
姐姐丢出的星星
上面的植物正悄悄地生长
绵羊把棉花越吃越多
它膨胀成一个飞船，白的透亮
姐姐拉着弟弟走进去
离开了F46小行星，
降落在那颗星星上

3.
绵羊也在，
它数数，它吃棉花，
它飘啊飘，它荡啊荡
它变成一整片毛绒绒的天。
晚上的时候，
那口F46行星上的泉
会朝这里张望
这里的人，却管它叫月亮

一只猫从煤渣路走过

一只猫从煤渣路走过
他听见蒲公英大婶在织鱼网
捕捉天上飞翔的棉絮鱼
给要结婚的儿子做床喜被子

儿子要娶的媳妇叫做墙
墙最擅长把风拦住，
他们可以在墙角边生一堆小蒲公英
这个主意简直太美妙了

可惜墙洞里住着一窝老鼠
老鼠大婶也想把墙媳妇娶进门
这只猫从煤渣路走过
他听见“阿嚏”一声——

蒲公英大婶一个喷嚏把儿子吹上了天
她急忙拿起鱼网去网
可儿子早已忽忽悠悠飞过了墙
墙下传来老鼠鼓乐队，吹吹打打

老鼠娶亲队忙了七天七夜
在墙下钻了七七四十九个洞
这是他们的七七四十九个新房
“瞧我多阔气，”
老鼠大婶腆着肚子讲，
蒲公英大婶哭丧着脸，转眼又有了笑容
“嘿，我儿子娶了风姑娘，
他们度蜜月去了，”
老鼠娶亲队哈哈大笑，笑声引来了一阵大风，
“轰隆”，墙塌了

猫扑上去，把老鼠吃了个精光
他其实是只瞎猫，这回是他吃的最
饱的一次
这只猫舔着嘴，从煤渣路走过，
他吃的太饱了，他走得摇摇晃晃。

写给老迈

剩剩十三岁的时候骑着单车，
穿过天津一条老旧的胡同儿寻找磁带，
那会儿，大叔都戴着洋货批来的走私帽子，
皮手套，站在那儿，不远处，几个穿红戴绿的妞在
啃甘蔗。

剩剩和剩剩一般大小的孩子，
晚自习后在小操场上蹲着，
手上是黑的冒亮儿的霹雳手套，踢腿，弯腰，
扬起一地激昂鼓点，和梧桐树上的风，
一只猫也学跳霹雳舞。

那些个冬天挺冷，胡同里有的妞
看着老迈的黑眼睛心生好感，她们对着剩剩笑，
给他织围脖儿
也有一些妞转身就走了，她们后来结了婚，
生了个孩子，上中央电视台家庭秀节目时，
她们也会让自己的小孩跳上一小段儿，
那双黑眼睛，那声尖叫，
被他们描摹。

老迈爱孩子，老迈是个好人，
剩剩爱老迈，跟剩剩一样的孩子，
枪花他们是赶不上了，可是自习室后面的舞步，
耸着膀子提着裤子，露出白袜子，我说老迈啊，
我真感谢你，给了他们这么痛快的青春，
如今你走了，我们还是会在那声招牌的尖叫背后
认出你，我们的青春在你的音乐伴奏中
耸肩，踢腿，踮脚，模仿机械
我们穿着小皮衣，
我们看见你宛若星辰 舞步自外太空滑过。

2009-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