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原

秋天到，一定要去秋叶原。
一点都不远，在奶茶小铺前的巴士站，等101路车，向西坐9站。
还没到呢，就能听见风在林间响。
叫做“秋叶原”的大公园里，有好多枫树和银杏树，红红黄黄，配上明净的天空，像暖洋洋的水粉画。
背着条纹大背包的我，在一个晴朗的秋日，站在了画里面。
拽出相机，挂在脖子上，东拍拍西拍拍，随便逛。
只一小会儿，我就捉拍到两只大翅膀喜鹊，和一个小贩手中，呼啦啦转个不停的风车。
然后在一棵拼命掉叶子的枫树下，看到了那个画像的人。
他画铅笔画。面前的折叠椅上，总有一个人微微笑着。
我站在一旁，和几个好奇的游人一起，看他画一个漂亮姑娘。
当时，红尾巴松鼠就蹲在掉叶子枫树上。我一抬头，不小心看到它。当我的小眼睛和它的小眼睛对视后，它就像落叶一样，掉到地上，甩起毛茸茸红彤彤的大尾巴，连蹦带跳地跑开了。
“有松鼠啊！红松鼠！”我在心里大叫，悄悄转身，撒腿就追。
绕过一座五彩石堆的小假山，走过满是缝隙的木头桥，弯腰钻过结了红色浆果的灌木，去到湖边又折回，在松树林兜了一圈儿，沿着公园的红砖墙一溜小跑，惊飞了三只原地踱步的喜鹊……中途还有两个小姑娘也想追红松鼠，她们欢天喜地跟着我跑了一会儿，就捂着小胸膛停下了。
我一直气喘吁吁地追着红松鼠，跑啊跑，一口气跑到密札札的枫树林。
那里到处是五角六角七角八角不知几角的红枫叶，天上地下一片红，不到五秒钟我就眼花缭乱，认输了。
上蹿下跳的红松鼠早已不知去向。
真的是松鼠么？还是几片跳舞的枫叶呢？秋叶原我来过，从没见过红松鼠嘛。倒是有不少嘴馋的灰松鼠，会端着小爪子，竖起毛耳朵，眼巴巴地站在路旁，盼着有小孩儿喂它们五香花生米和奶油爆米花……再说，这时候松鼠们应该都忙着捡松果挖坑埋冬粮，跑到枫树林里干嘛？
我这样想着，扔掉大背包，躺在一棵好大好大的枫树下。
实在跑得太累啦，歇一会儿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坐起身。
林子里有点儿不对劲儿。
风怎么停了？
还有那些叶子，都一动不动地立在枝头，或是停在半空。
天上的喜鹊，像是用橡皮泥捏好了粘上去的。
听不到游人的笑声，也听不到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一动不动和一声不响。
有一瞬间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可那一点主意却被红松鼠打乱了。
它又出现了！
甩着大红尾巴，连蹦带跳地朝前跑。
我立刻跟上。
红松鼠跑到一棵枫树前停下来，我听见它在说：“就剩下这棵就剩下这棵。”
那棵树不大不小，只是它的叶子还不那么红，有一点儿暗绿、粉白和橙黄。
红松鼠跳上去，用它的大红尾巴左蹭蹭右蹭蹭。
左蹭蹭右蹭蹭
蹭蹭蹭蹭。
……
尾巴蹭到哪里，哪里的叶子就会变红，跟尾巴一样红。
花花绿绿的枫树，慢慢地，红得像火。
我忽然明白了一动不动和一声不响的含义：枫树林应该是变成了一张画嘛。
轻轻走到树下，我仰起头，想好好看看上蹿下跳爱蹭尾巴爱涂红色的松鼠。
但愿这次它不会跑掉了。
“喂！红松鼠！我……”
阳光那么好，几片红叶落在我的脸上……
风吹过，送来赏秋人的声音：
——“这是秋叶原最美的枫树林了吧？”
——“当然啦，来过一次就永远都忘不掉。”
我揉揉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枫树下，身边是我的大背包。
难道、原来、真的是一场梦么？
我发了一会儿呆，想这场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后来看看表时间也不早了，就背起包，走出枫树林，离开了秋叶原。
真可惜没拍到红松鼠……
故事到这里似乎可以平平扁扁地结束了。
只是，在冬天下过第一场雪后，我心血来潮，又去了秋叶原。
在雪的世界里，红松鼠无处可逃了吧。
公园里有人赏雪，有人被树枝上落下的雪砸到，有人笑。
我逛了一大圈，重复着红松鼠带我跑过的路线。
五彩石小假山，缝隙木头桥，红浆果灌木丛（现在果子都掉了），湖边，松树林，红砖墙……枫树林。
那儿非常静，好心的北风，给每棵树上都留了很红的几片叶，冰雪裹着，亮晶晶。
可是没有红松鼠，哪里都没有。
我振作一下，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找到画像人的时候，他的折叠椅上碰巧没有客人。
他自己坐在上面，捂着大围巾和棉线帽，翘着腿，画那棵曾经拼命掉叶子的枫树——红松鼠蹲过的那棵树。
“你好啊！”我过去打招呼，跟他说话，我说我在秋天的时候看过你画画啊。
他把眼睛从画板移开，看看我，拍拍帽子上的雪，露牙笑一下。
我又说，看你画画的时候一抬头，在这树上看到只红松鼠。秋叶原里有红松鼠吗？
画像人停下笔，拽过旁边的大画夹，打开，递给我看。
是好多画。水彩画、水粉画、油彩画、蜡笔画、铅笔画、炭笔画、钢笔画……
不是东南西北的面孔，是秋叶原的春夏秋冬。
我被其中的一张吸引住了。
秋天，枫树林。它蹲在枫树上，用大红尾巴给枫树上色，用火一样的金红。
树下站着个女孩子，仰着头，手遮着阳光，好像在喊：“喂！红松鼠！”
蓝天里喜鹊张开翅膀，红叶烂漫。
我看着这幅画，睁大眼睛，耳朵里都是画笔沙沙的声音。
后来我问，怎么会画这样一幅画？
画像人说，他也记不清在哪儿看到过这么一棵树一只松鼠一个小姑娘，反正是看到了，看到就画下来了，说完还使劲儿眨眨眼睛。
我说我也看过红松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我还以为是梦呢。
画像人说那就把画送你吧，你不是一直在找红松鼠嘛。
我一点都没客气就收下了。
回家时仍然坐101路车，我把画卷成卷，抱在怀里。车开得挺快，透过结冰的车窗，隐约看到雪又下起来了。
雪下得又静又大，眼睛看到的地方，美得就像画一样。

这个算是秋天的故事么。。。可是冬天都要来啦~
秋叶原是在哪里看到的三个字，也记不清了。。。

文/小触角
2100字 2009-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