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娃娃

杨柳镇有位米奶奶，是个腌酸菜的好手。她腌的酸菜清脆可口，酸中带甜，味道那叫一个鲜。凡是吃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再吃第二回的。
    米奶奶在小镇上生活了60多年，唯一的儿子在300公里以外的城里，平时很少回家。米奶奶实在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就对着那只老黑猫倾吐心事，对方瞪着两只玻璃球似的圆眼睛，“喵呜喵呜”的叫着，算是回应。
    比起和猫谈心，腌酸菜带来的回报可远不止这些。米奶奶是个热心肠，经常将自己腌制的酸菜分送给街坊邻居。每每听到有人称赞自己的手艺，说着感谢的话语，她就感到由衷的幸福，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
    这天，吃过早饭，米奶奶在矮凳上坐下来。面前三个大坛子一字排开，她开始动手准备腌酸菜的材料：白萝卜放一点，胡萝卜做装饰用，尖辣椒放几个提味儿，最后大白菜是一定要用的。先将大白菜外面一层粗大的叶子去掉，擦去泥土…….
      “哎呀！好漂亮的大白菜！”米奶奶停下手里的活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棵晶莹剔透的白菜看。就见它白皙如少女的面庞，翠绿招展的样子仿若偷了春天的颜料盒，浑身散发着柔润耀眼的光泽。再看形状，明显比别的白菜粗一圈，鼓囊囊、圆滚滚的样子活像怀胎八月的孕妇。
    米奶奶忍不住伸手去抱，“呀，好沉！”再抱，大白菜骨碌碌像长了腿般跳起来。
    “怎么回事儿，快回来！”米奶奶气喘吁吁的忙在后面追赶。
    “嘭，嘭嘭，嘭嘭嘭。”是白菜里面传出的声音。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米奶奶纳闷，难不成白菜里面有人？
    “嘭嘭，嘭嘭嘭……”声音越来越急促，白菜身上不禁鼓起了好多包，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使劲捶打。很快，这棵漂亮的大白菜不顾米奶奶疑惑的目光，跳到了院子里。米奶奶在后面追赶的实在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大白菜看米奶奶停下了，便也呆在原地不动。
    “你究竟是谁？怎么……怎么会跑到白菜里面去？”米奶奶喘着气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漂亮白菜像是听懂了米奶奶的话，试探着朝米奶奶骨碌碌滚过去，怯生生的说，“你能帮我出去吗？”
    “我很乐意帮忙，可是要怎么做呢？”米奶奶问。
    “你只要在白菜上挖一道门，我就可以出去。”
    “那好吧！”米奶奶急忙找来工具，在白菜身上小心翼翼的打起洞来。
    “往左一点，别弄伤了我的脚趾头……对对对，往右，那儿是我的胳膊……”白菜里的人不时对米奶奶发出指令。
    “好了，好了，快打通了！就差一点点。”紧接着响起一阵仿佛是报纸被揉皱的窸窣声，然后猛不丁的从白菜里面蹦出一个小娃娃来——长得如瓷釉般光洁，虎头虎脑的样子，眼睛黑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身上穿着白绿相间，一层叠一层，层层叠叠的衣服，头上顶着一片相同颜色的大叶子。
    “妈妈，妈妈，谢谢你帮我出来！”小娃娃说着一下扑到米奶奶的怀里。
    “多可爱的小家伙啊！”米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妈。你做我的妈妈好不好？”白菜娃娃亲昵的搂着米奶奶的脖子。
    听着那声熟悉又亲切的妈妈，米奶奶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嘴里不由地喃喃自语：“我那宝贝儿子有一年零七个月又十三天没回来过了！”
    “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白菜娃娃信誓旦旦的说。
    有了白菜娃娃，生活一下变得热闹很多，他不光熟悉各种蔬菜的语言，还会唱莴苣歌，跳番茄舞，模仿小葱颤悠悠的步子……经常惹得米奶奶哈哈大笑。
    偶尔，白菜娃娃还会躲进米奶奶的大衣里，陪她到外面散散步，一路上谈笑风生，老人家连皱纹都笑开了。邻人看见，还以为米奶奶在自言自语，不禁意味深长的感叹——人老了就怕孤独啊！
    幸福的日子似乎总是过得很快，转眼春天就要来了。米奶奶却觉察出白菜娃娃有些异常，他的身形开始渐渐消瘦，脸庞不再莹润饱满，甚至没有力气再逗米奶奶开心。
    “你怎么了我的乖孩子？是不是生病了？”米奶奶关切的问。
    “噢，我很好妈妈！不过，我倒是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儿？”米奶奶认真的听着。
    “我想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请好多好多朋友到家里来。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米奶奶表示支持，“可是，要庆祝什么呢？新年才刚过没多久。”
    “迎接春天的到来啊！万物复苏，冰雪消融，一切都将恢复生机……你不觉得这很值得庆祝吗？”
    “好吧，我听你的。不过，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朋友，他们都是谁？长得也和你一样可爱吗？”
    “这个嘛，暂时保密。”白菜娃娃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一连几天，白菜娃娃都在为派对的事儿忙碌。他精心制作了蜡烛，装饰品，以及各式各样的点心。米奶奶在一旁尽力帮忙，还特意拿出最好吃的腌酸菜，盛在精致的小碟子里。
    欢乐的日子终于来临了，米奶奶家被妆扮一新，宛若圣诞老人的家。白菜娃娃也一扫往日的疲惫，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夜幕降临，宾客陆续抵达。他们是坐着马车远道而来的南瓜公主；身材苗条、脾气刁钻的辣椒姑娘；包裹的严严实实，翠绿翠绿的笋丫头；矮胖敦实的土豆大叔；玉树临风的黄瓜小伙儿……
    在热闹的派对上，他们唱歌，他们跳舞，他们用特有的语言大声聊天。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米奶奶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派对进行到一半，大家都玩兴正浓。米奶奶也渐渐和这些可爱的朋友熟络起来，南瓜公主走过来拉米奶奶的手，辣椒姑娘索性爬上米奶奶的肩头，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笋丫头起初还有些害羞，在米奶奶善意的招呼下，很快躲进了她温暖的怀抱……
    看到这些，白菜娃娃笑得好开心，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喉咙，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郑重的说道，“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拜托各位一件事：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还请你们常常来看望米奶奶，不要让她感觉到孤单……”朋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白菜娃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看到他急切的样子，都纷纷点头答应。
    送走可爱的宾客，米奶奶若有所思的将白菜娃娃叫到跟前，“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刚才说到你不在的时候，难道你要离开吗？”
    “是的，妈妈。我必须实话实说了！”白菜娃娃顿了顿，“你一定注意过冬末初春的白菜，他们虽然失去了往日的朝气，却是在酝酿一个大大的梦。他们在心里开出一束花，梦想有一天能长成一棵树。”
    听完白菜娃娃的话，米奶奶若有所思的点头。因为这个时令的白菜，扒开枯黄蔫掉的表皮，里面大多都有一棵树状的芯，酝酿着含苞待放的花蕾。
    “这么说你也要变成一棵树吗？我的孩子。”
    “对！尽管成功的几率很小，千百年来还没有一棵白菜能长成一棵真正的大树，可是为了能一直陪伴您，我愿意试一试。”
    听完白菜娃娃的话，米奶奶伤心的哭了，可她还是照白菜娃娃的话做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米奶奶将心爱的白菜娃娃种在靠窗的花坛里。然后一天天的盼着他发芽、长高。
    春风哼着柔和的曲子，将大地上的生灵唤醒。当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照耀花坛，米奶奶好像听见抽枝拔节的声音。一场透彻的春雨过后，白菜娃娃第一个破土而出，露出了尖尖的脑袋。
    米奶奶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般，精心照管这棵小苗，浇水、松土、施肥、捉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苗终于长成了一棵晶莹剔透的白菜树。那情景，亦如米奶奶第一次看到白菜娃娃。
    很快，白菜树的消息便在小镇传开了，米奶奶家无疑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前来参观这棵稀奇的白菜树，人们对着大树粗壮透明的躯干，鹅黄色的小花，指指点点，啧啧称奇。就连，就连米奶奶的儿子也闻讯赶回家，闻着那似有若无的白菜花的香气，他忽然觉得那就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米奶奶再也不觉得孤独了，因为白菜娃娃把对她的爱种进了土里；如今，这份爱早已生根发芽，且开出了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