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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冷漠已久。人人都只和当下需要发生关联的人交往交流,过后就没有联系。城市里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小城市,每一家的门一关就关上了和外面世界的一切联系。大家唯一共同拥有的,仿佛就是这一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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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这样,这一圆月亮就成了这座城市的信仰。大家心里有个共识,只要这片完美的月光在天空中,一切都平静安好。
可是这一天晚上人们发现,天已经开始黑了,在这个糟糕的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的晚上,更糟糕的是月亮没有出现。
尽管这不会影响他们日常必须的生活,但是人们的情绪开始不安。大家焦急地趴在窗沿仰望深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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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深邃得可怕,仿佛要吞噬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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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是第一次坏。它好像有保质期,多少年以前也发生过这件事,需要有专门修补月亮的人把新的月亮像新的灯泡一样换上,这座城市也有一个专门修补月亮的男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连现在年纪最大的祖父们都还是小孩子。
修补月亮的人长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他,他仿佛一点也不神秘。他白天也工作。他有个妻子。他有辆车。他晚上也在睡前看会儿电视。
他又仿佛很神秘。不知道他究竟多大年纪了。不知道上次是不是他修的月亮。不过平时他的存在仿佛不关乎任何人,也就没有人去关心过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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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终于从前任市长留下的市民资料里找到了修补月亮的男人的住址。可是在家的只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在寻找丈夫,但是依然没有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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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小时候的晚安故事里,祖母都提到过,月亮在楼上。一楼的人知道月亮在二楼,十楼的人知道月亮在十一楼,阁楼的人知道月亮在屋顶。反正,你看,它比我的窗口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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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楼的人上了二楼,十楼的人上了十一楼,阁楼的人上了屋顶。再于是,所有的人都走上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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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屋顶发现,同一间办公室的小A就住在楼上,儿子的校长就是房东太太的儿子。大家用手电筒照出了一张张熟悉的脸,一个个屋顶沸腾了.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久没有那么黑暗,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久没有那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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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划过夜里的大马路。那个男人开着车子,穿着黑西装,口袋亮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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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补月亮的男人哼着小调行驶着车到达目的地。他从后车厢拉出梯子,把梯子不断伸长伸长,把梯子架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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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梯子爬上去到达顶端,手脚利落掏出口袋里的亮光,换上了新的月亮。他一直工作,一直不停,几分钟前他刚修好这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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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忽然亮起熟悉的光芒。这光似乎很柔和,却又似乎出奇明亮,比以前的还要美丽还要温馨。大家关了电筒,互道晚安。月亮回来了,这座城市终于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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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补月亮的男人哼着小调开着车子回到了家,从口袋里掏出不亮的月亮。忙了很久他累极了。他的妻子为他端来了茶点。工作又开始了。这一堆月亮哟,你要修补到什么时候?”他的妻子为他端来了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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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都快满了,一仓库都是希望啊。慢慢修吧。”他缓缓喝了一口茶。
“是啊,慢慢来,我真希望天上这个永远没有退休的机会。”他的妻子坐到窗前望着明净的月亮说,“不过我也知道这太难了,人们太容易忘记了。”
“不过呢,幸运的是大家还记得月亮在楼上。”他的妻子说完回头一看,他已经累得在椅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