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是个鬼

我的爸爸是个鬼
杨海林
　　　　　　　　　　　　１，变鬼真好玩（2623）
谁能想到呢？
杨小羊躺上床没一会儿，就看见夜空划过一道耀眼的光。
流星？
流星不会飞得这么低吧？
杨小羊激灵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道光飞到小区上空渐渐慢了下来，渐渐暗淡了下来。
一会儿这里停停，一会儿那里停停，活像是谁在打着一支快耗尽电的手电筒。
在找什么呢？
杨小羊打开窗户——他的家可是在五楼呢。
那道暗淡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就听见一个破锣似的声音传了过来：
“就是这里吗？”
另一个尖细得像绣花针一样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最后肯定地说：
“就是这里，清新花苑B区5502。”
“那好，让他进去吧。”
扑通，窗外有人扔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唔，离回去交差还有点时间，咱哥俩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破锣似的声音提议道。
“不啦，上回喝多了那玩意儿睡不着觉，我就去吓唬别人，没想到倒被人家吓得半死。”
绣花针一样的声音回答。
破锣似的声音肯定是笑得不行，过了好半天才说：“你也不仔细看看，那是个裁缝，人家拧模特的头你也怕？”
“可我当时以为他拧下的是真人的头呢，你不知道那个塑料模特做得有多逼真。”
像绣花针一样的声音显然现在还觉得不满。
“懒得理你。”
“我们还是趴到哪家窗口偷偷看会儿电视里放的动画片吧。”
两个人嘀嘀咕咕，最后没了声响。
是谁呀？杨小羊从窗口探出脑袋东找西找，楼下的路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想着心事，偶尔会有一辆汽车远远驰来又远远驰去，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我说过了，他家可是在五楼呀，莫非刚才说话的两个人会腾云驾雾？
杨小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马上关严了窗户摁住砰砰乱跳的胸口：我要记住这个具有重要意义的日子——今天，我可能遇上高人了！
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真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哟。
杨小羊表达完了对那说话的两个人的敬意，这才想起来好像刚才他们扔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掉过头来寻找，发现正好落在被子上。
因为有了灯光，所以，杨小羊发现那其实是个肉乎乎、圆溜溜、黄澄澄，像一只南瓜一样的东西。
不会真的是南瓜吧？
如果仅仅是一只南瓜，那可是一点也不令人激动的了。
不如先把它想像成外星人留下的不明生物。
这样就带劲了。
杨小羊盯着这个不明生物，激动得鼻尖冒汗，一动也不敢动。
适应了一会儿环境，那个不明生物说话了：“杨小羊，你能不能帮我摁一下中间那个按纽？”
咦，说话的声音好熟悉哦，杨小羊想了想，好像是爸爸！
杨小羊哦哦地答应着凑了过去，哈，这个南瓜一样的不明生物果然有一个按纽，就像瓜蒂。
轻轻一摁，那南瓜竟像花儿一样自动打开，先是“叭”地钻出脑袋朝杨小羊做个鬼脸，接着又“叭”地弹出来细细的手和脚。
真的是爸爸？
爸爸的脸涂成了绿色，两只眼窝空洞洞的，从更深处透着蓝荧荧的光，爸爸的鼻子像被人狠狠地揍过一拳似的又红又大，停止生长了几十年的两只虎牙竟然高过了鼻尖。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爸爸，可又分明不是原来的爸爸。
“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刚才帮我摁那个纽，我是不可能这么快就顺利变身的！”爸爸一说话，嘴里竟喷出一股烟，他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杨小羊的鼻子。
“回家的感觉真好呀！”爸爸躺在杨小羊暖和的被子上。
“爸爸，您这次回家的方式真的很有创意，简直是太帅了——你们肯定是乘热汽球回来的吧——外面的两个叔叔呢，您不准备请他们进来喝杯茶？”杨小羊可不管爸爸累不累，他扑上去搂住爸爸兴奋地说。
“不是的，”爸爸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说起来真令人泄气，我是被牛头和马面一路拎过来的。他俩也真是的，我只是个鬼，又没有犯罪，他凭什么这样对我呀——我要请律师跟他俩打官司！”
“您不是出差去开会的吗，怎么会变成了鬼？”听了爸爸的话，杨小羊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觉得也许爸爸在骗他的，目的是为了把这次回家的仪式搞得更另类一些。
爸爸支支吾吾，眼睛里的蓝光幽幽的，在这样的夜晚，看起来实在不舒服。
“你是不是想吓唬我才把眼睛搞得怪怪的？嘻嘻，如果换成红色可能更有气氛一点。”杨小羊说。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拿起镜子照了照，哈，他也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说，“是不是我的目光吓到你啦，这样吧，我调节一下。”
爸爸显然不怎么适应现在这个样子，他试着把自己的肋骨摁了一遍。
摁第一根肋骨，他的一条腿呼啦一下短了一截，他趔趄了一下，还好，总算重新站稳了。
摁第二根肋骨，他的鼻子像枚炮弹一样呼啦一下弹到门上，可能是被撞昏了，返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脸上装倒了。
摁第三根肋骨，他的耳朵先是咝咝地冒了一阵烟——别担心，不是秘密武器——过了一会儿，竟飘出来很酽的卤猪耳朵的香味。
“对不起呀对不起，看来我是摁错开关了。”
爸爸像是个蹩脚的马戏演员，显得手忙脚乱。
“看来我真的是对《变鬼真好玩》了解得不够——第四根肋骨好像是控制眼睛的。”
他像摁琴键一样摁动第四根肋骨。
哗啦，爸爸像被炮弹击中了似的“哗啦”一下子倒了下来，散成了一堆零件儿。
“真倒霉，杨小羊，你是装模型的高手，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重新组装起来？”
爸爸沮丧地说。
“可是我没有你说的那本《变鬼真好玩》呀。”
杨小羊像个外国人似地摊摊摊手耸耸肩，现在，他可是一点也不害怕了，就算眼前真的是个鬼，可那毕竟是爸爸变的呀。
“《变鬼真好玩》就在我左边第一个口袋里，哼哼，这个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我早就提防会有这样的时候。”
杨小羊找到了那本《变鬼真好玩》。
第一页写的就是：《变鬼真好玩》是一本关于鬼的安装和使用说明书，如果你觉得内容过于复杂，那你至少该记住下面的安装说明，因为鬼是易坏品，随时可能散了架。
好哩，杨小羊刚按照《变鬼真好玩》里的说明正准备重新组装，爸爸赶紧说：“来不及了儿子，请马上把我藏到床底下。”
“为什么呀，难道你喜欢这样变成一堆破烂儿？”
“不是的……这个这个……你妈妈马上要过来了，我们之间的事，我只想我们两个知道，别吓着她好吗？”
想想也是的，杨小羊的妈妈胆子可是小得很，有一次他们一家三口逛公园，杨小羊的妈妈忽然蹲下来哇哇地哭，杨小羊和爸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找来公园里的保安，杨小羊的妈妈才说她不小心踩到一只毛毛虫。
真够丢人的。
要是现在让她知道爸爸是个鬼，不吓死她才怪呢。
唉，女人呀，杨小羊叹口气，将爸爸的零部件一股脑儿推到床下。
刚躺下来，哗，灯果然亮了。
妈妈走了进来。
杨小羊很有经验对付妈妈的突然检查，他立即躺下来一动不动。
是不是像驴友们在野外遇见了黑熊躺下来装死？
他的妈妈可不是黑熊，她不会以为杨小羊已经壮烈了。
这个臭小子，睡觉总是不老实。
妈妈帮他掖好被角，才放心地回去睡了。
“喂，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要进来？”
杨小羊等妈妈的房间里传来关灯的声音，这才悄悄地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
“快把我组装起来，你认为在这黑咕隆咚的床底下很舒服吗？”
爸爸不满地说。
“哦对不起，”杨小羊一骨碌从床上跃起来，打开小夜灯，很快将爸爸组装起来。
“这本《变鬼真好玩》嘛，反正你也记不住，不如送给我得了。”
杨小羊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说。
“好吧好吧，我真的很累，我得好好地睡一觉。”
爸爸打了个呵欠，一侧身躺了下来，他的头刚挨到枕头，哗，台灯竟亮了。
是不是碰到开关了呀？
不是，是爸爸打起了呼噜，爸爸的呼噜一向是排山倒海的，这不，台灯受不了爸爸呼噜的折磨，开关失灵了。
虽然以前也听过爸爸的这种男高音，可是这一回杨小羊可是紧张得要命。
要是被妈妈发现了可不好，杨小羊赶紧按照《变鬼真好玩》上的说明，将爸爸设置成隐身和静音。
哦，对了，还没问爸爸怎么变成鬼的呢。
唉，还是明天问吧。
第二天一早，杨小羊正想着怎么把鬼爸爸带到学校去在同学面前显摆一下，妈妈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妈妈刚听了几句话，脸色就变了，一个人躲到房间里去了。
出来时，妈妈好像刚哭过。
她说：“杨小羊，我刚接到公司的电话，他们要我出一趟远门，大概两三天就回来。
“我给外婆打了电话，今天中午，她就会来照顾你的。”
妈妈说完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出去了。
唉，一点悬念也没有。
杨小羊打开《变鬼真好玩》，将爸爸设置成上线，又取消了静音。
“唉，终于可以吃早餐了。”
爸爸坐在每天坐的位置上。
“咦，今天的报纸呢，杨小羊，赶快去楼下的信箱里取报纸呀。
“我等着看那上面的连载小说呢。”
杨小羊噌噌噌地往楼下跑。
那个连载小说是爸爸自己写的，妈妈和杨小羊都不爱看，只有爸爸每天雷打不动地做自己的忠实读者。
　　　　　　　　　　２，我的爸爸是个鬼（2223）
想一想，其实爸爸真的是一个鬼也不错。
至少可以像现在这样，不用上班，不用工作，安安心心地在杨小羊的手里捧着，像他的宠物。
陪杨小羊玩儿。
杨小羊走在上学的路上，一会儿就拿出来看看，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看。
当然，现在的爸爸是一只南瓜。
“杨小羊，你拿的是什么呀？”
谢丽婷好奇地问。
“是一只南瓜？”
“哦，是一个鬼。”杨小羊装着很随意的样子给谢丽婷看，内心里可是激动得要死。谢丽婷可是他崇拜的偶像，学习成绩好，会画儿童画，会书法，会拉小提琴，会跳华尔兹，会……，更重要的，是她会这些的同时，还会在网上下象棋。
有一回杨小羊用一个“让我输一次吧”的网名到谢丽婷经常去的网上棋牌室踢馆子，才三个回合，他就被谢丽婷反踢了出来。
让杨小羊佩服得不行。
“就是那种一打开盒子就会突然弹出一个小鬼头的万圣节礼物吗？”
谢丽婷说。
“那有什么好玩的，前年万圣节我爸爸送了我一个，去年万圣节我姑姑又送了我一个。”
谢丽婷有点不屑一顾。
“嘁，我这个可是会喘气的活鬼，是宠物——你那个，只是个玩具。”
杨小羊得意洋洋地把手中的南瓜递给谢丽婷看。
“别看它现在只是一个南瓜，我一摁开关，它就能变得面目狰狞。
“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它是我爸爸变的，昨天晚上，我还搂着它睡了一夜呢！”
“你就吹吧，这肯定是个变形玩具，也许是个鬼的变形玩具，真搞不懂你们男孩子，越是恶心的东西玩得越有兴趣。”
“不信吗？”
杨小羊拿出《变鬼真好玩》，按照上面的操作提示摁了其中一个绿色的纽。
“你看吧，一会儿就会变出个超级大的鬼来。”
“很可怕吗？”谢丽婷有点紧张，这个杨小羊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想法，虽然谢丽婷从来没相信过他，但是谢丽婷还是做好相信一次的准备。
“当然啦，不过你如果想到这是我爸爸变的就不会害怕啦——我爸爸变的这个鬼就像童话里那个灯神，而我，就是阿拉丁。”
杨小羊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变鬼真好玩》。
“有了这本书，他什么都听我的，更何况我和他是爷俩呢？”
《变鬼真好玩》写得没错，杨小羊摁的也没错。
可是现在，嘿嘿，他手中的南瓜不但没变成爸爸，反而从中间一个小孔里喷出一股浓浓的烟。
杨小羊没提防，被这烟一薰，眼泪鼻涕都下来了，用手一抹，好了，他的脸黑乎乎一片，成了包公。
谢丽婷哈哈大笑起来：“杨小羊，这就是你所说的鬼？
“没想到竟然是个捣蛋鬼。”
“爸爸，你太过份了！”杨小羊板起脸，狠狠地将那个南瓜扔到地上。
在自己崇拜的女生面前出丑，很没面子哟。
他要给这个爸爸变的鬼一点惩罚。
像灰太狼一样，杨小羊的爸爸大叫一声“我会回来的”，就不情愿地滚进一丛灌木中去了。

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很多。
有一个瘦瘦的家伙，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可是，别人竟像没发现他似的。
很小的一点空隙，那家伙想了想，在自己身上摁了一下。
好了，他变成了一张纸样薄，成功地钻过去了。
这家伙好厉害呀。
他这么钻来钻去，别人竟然没发现。
也真是奇怪，别人看不见，杨小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的手伸进了别人的口袋。
在掏人家的钱包。
“这是个小偷！”杨小羊大声说。
大家都奇怪地望着他。
“哪里有小偷呀？”
听了这句话，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紧张地一张脸一张脸地端详，他可是高度近视，费了好大的劲，可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坦然的脸，他只好回过头来仔细地看看杨小羊，问。
“就在你后边，正掏你的钱包呢。”
哦，那个人的身后虽然有人，可那是他的新婚妻子，人家把手伸进老公的口袋里取纸巾呢。
“唉，这个小同学看来是想捉小偷想疯了。”
那个人笑笑，虽然他高度近视，可是现在他不担心了。
“不是的，刚才不是她。”
“哦，是别人？”
他的妻子也紧张了。
“那你现在掏掏看，是不是钱包真的被人偷走了，现在的小偷，手快着呢。”
人家的钱包好好地在口袋里呢。
那个人白了杨小羊一眼，决定观察头顶的天花板。
虽然是虚惊一场，他的妻子倒是很客气地道了谢。
杨小羊郁闷死了，因为，他又看见那个小偷了。
两只小拇指勾住嘴角，大拇指把眼角往后抻，在向他做鬼脸呢。
可是别人又看不见。
好在他并不真的偷人家的钱，他只是把人家的钱包掏出来，在每一张钱上认认真真地画上一个圈，就还回去了。
杨小羊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也许这个小偷早改行了，只是好久没做这行，手有点痒。
出来不是为了偷钱，纯粹是为了解闷。
杨小羊闷闷不乐地和谢丽婷下了车。
那个家伙也下了车。
大摇大摆地从杨小羊和谢丽婷的中间钻过去，往前面的巷子里去了。
这一回，谢丽婷也发现他了，两个人使了个眼色，悄悄地跟了进去。
那个家伙瞅瞅四下无人——就是有人他也不怕——扑通一声坐了下来，嘴里轻声地念着口决：“天是我乖乖，地是我乖乖，我刚才画过圈圈的钱都给我飞过来。”
呼啦一下，满天的钞票飞了过来。
原来小偷也可以这样干呀？
谢丽婷大惊失色。
“我去抓住他，你快去叫警察。”
杨小羊学过跆拳道，虽然到现在还是个黄带，而且这个人不是很胖，和他周旋一阵子还是可以的。
杨小羊悄悄走过去，看见那个家伙正得意洋洋地数着手里的钱。
好吧，我先来个攻其无备。
杨小羊自认为自己的弹腿比较厉害。
他向着那家伙的后背飞起一脚。
不会吧。
没流一滴血，杨小羊的腿穿过那家伙的后背，踢到对面的墙上去了。
哎哟喂，疼死了。
那家伙也许是数钱数得太投入了，好像没发现有人攻击似他的。
谢丽婷呢还没走，她想先看看杨小羊的实力，如果真的能跟小偷周旋，她再去打报警电话不迟。
可是现在杨小羊的脚受了伤，她赶紧跑过来先帮他。
“别管我，打电话报警。”
杨小羊龇着牙咝咝地吸着凉气朝谢丽婷挥挥手。
那个小偷数完钱，很满意地揣进口袋，一转身，发现了杨小羊。
“哟，就是你刚才跟我作对的，我记得你。”
那个小偷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运一运气，嗨，他胳膊立刻隆起一块超级大的肱二头肌。
“现在，我来对付你。”
他一把举起杨小羊，另一只手在嘴巴上一摁。
好了，他的嘴立马变得无限大。
要吃人肉？
杨小羊的跆拳再厉害，他被人家握在半空呢，唉，一生的好武艺，用不上哟。
那个小偷根本不在乎杨小羊的拼命挣扎，哈哈狂笑着把杨小羊丢到嘴里。
咯吧咯吧，他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妈哎，看来这回死定了。
杨小羊只觉得一股很浓的口臭味袭来，他的眼前一黑，什么都记不得了。
太恐怖了！
谢丽婷飞也似地奔向巷口。
那里有一个电话亭。
谢丽婷刚准备打电话，嘿嘿，她看见了杨小羊刚才扔了的那个南瓜。
现在骨碌骨碌地滚进了电话亭。
“请你打开我，”那个南瓜说。
“我得帮帮杨小羊。”
“晕，你能做什么？”
“杨小羊说得没错，我是他的爸爸——就是你平时最崇拜的杨叔叔，当然，我现在成了鬼。”
那个南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没事呀，谁都会变成鬼的呀。”
“你是杨叔叔？”
谢丽婷这个时候早就搞糊涂了，哪里还会想起来害怕呀？
        3：天下最厉害的拳法
谢丽婷讲话可是一点不留情面，她说就算你是杨小羊的爸爸，可是你能打得过那个小偷吗？
“这个这个，”杨小羊的爸爸急得团团转，他在阳间是个作家，唉，作家就是坐家，整天坐在家里对着台电脑写呀写呀，很少愿意出去锻炼，那身体能棒到哪里去？
杨小羊外婆当初听说宝贝女儿谈了男朋友，心里紧张得不得了，结果见女婿第一面，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杨小羊的爸爸瘦得像麻杆儿儿似的，她能不放心吗？
而且人家又是个作家，据她的经验，作家平时可是连对老婆发脾气的胆子也没有的。
她的心，更是放到肚子里去了。
都是糗事，不提也罢。
杨小羊的爸爸咬咬牙，脚一跺说，“我准备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法打败他。”
什么方法，莫非他有独门武功？
“不是的，”杨小羊的爸爸自信地说，“我有一颗爱儿子的心，我就用这颗爱心打败他。”
“爱心是天下最厉害的拳法，它能打败一切。”
“真的吗，”谢丽婷的眼睛里探出两个大大的问号，杨叔叔平时是个不爱说话的人，眼前的这个人——啊不，这个鬼——谢丽婷真的很难把他和杨叔叔联系起来。
“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总得让试试我。”
在杨叔叔的再三鼓动下，谢丽婷摁了那个绿色的纽。
杨小羊的爸爸立刻变得高大起来。
也是有肱二头肌的哟，杨小羊的爸爸像个大力士似地弯起胳膊，哇，他的肱二头肌立马“哗”地一声隆起来。
“你捏捏看硬不硬！”
杨小羊的爸爸摆出一个很酷的造型，想秀一下自己。
“我先来试试你的实力。”
谢丽婷运足气一拳打过去，又飞起一脚。
杨小羊的爸爸就像是一团云雾，被她搅得粉碎。
“这丫头，我现在是个鬼，鬼是什么？鬼就是虚无，虚无就是什么也没有，所以我被你轻易打败，但我相信只要在身体里积蓄起对杨小羊的爱，我肯定会成为战无不胜的英雄 。”
好不容易还原了原来的模样，杨小羊的爸爸跟着谢丽婷来到巷子里。
按照电影里的武打场面，双方亮相，先得摆了个酷酷的造型。
杨小羊的爸爸真的是一点武术的基础也没有，他想了想，好像只见过几次街心公园里老奶奶们晨练。
得了，她们晨练也会踢腿伸胳膊肘儿，有点儿武打的意思。
有点意思就行了。
杨小羊的爸爸赶紧踢腿伸胳膊肘儿。
那个小偷大气不出地盯着看了半天，嘿嘿，一开始没看出杨小羊的爸爸出的是哪路拳法，还以为遇到了高手了呢。
“请问大侠是哪个门派的朋友？”
小偷狐疑地朝杨小羊的爸爸拱拱手。
“这个嘛……”杨小羊的爸爸摸摸下巴，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个小偷被他唬住了。
“你可以猜呀。”
“您能不能把刚才的拳法再打一遍？我再仔细研究研究。”那个小偷很崇拜地说。
“好哩。”
杨小羊的爸爸回答得很豪爽。
双手平举并尽量伸直。
两腿弯曲。
吸气。
起立。
两手按摩腹部，直到有微热感。
呼气。
小偷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生了气。
“晕，你可以打不过我，但你不能糊弄我！”
人家可是学过李小龙的拳法，可是这家伙只会按照套路打，并不能灵活运用，和杨小羊爸爸的踢腿伸胳膊肘儿倒也有得一拼。
两个人很快打成一团。
打了半天，那个小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气呼呼地说打什么打，那个杨小羊，已经被我吃了呀，就算你打胜了，又有什么用？
“我亲爱的儿子呀，老爸来迟一步啦。”
杨小羊的爸爸捶胸顿足。
咦，可是不对，杨小羊，好好儿地在地上躺着呢。
谢丽婷想把他拉起来，可是，唉，杨小羊实在是太沉了。
“挠他的痒痒肉，”杨小羊的爸爸说：“这是我对付他的必杀技，他过去睡懒觉，我一使这招，这小子准会从床上弹起来。”
明白了，谢丽婷一挠杨小羊的小肚子，嘿嘿，他果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会吧，我明明吃了他呀。”
那个小偷又把杨小羊拎起来，张开嘴，咕吱咕吱地把他吞了下去。
咦，刚进肚，杨小羊又呼啦一下跌到地上了。
“我有肚子的呀。”
那个小小偷疑惑地摸摸自己的将军肚，说，“小同学，要不要再试试？”
“拜托你别玩了。”
杨小羊的爸爸哈哈笑着说，“我明白了，你和我都是鬼。”
鬼是什么？鬼是无形的，是空气。
所以鬼只能吓人，哪能真的吃人？
不仅如此，据我的看法，鬼其实是带不走别人任何一件东西的。
胡说，我刚刚偷了那么多钱，难道也是假的？
那个鬼打开自己的口袋，里面都是他偷来的钱。
我能摸一摸吗？
杨小羊说。
那个小偷慷慨地让他摸。
摸了半天，拿到手上就什么也没有了。
杨小羊笑笑，对谢丽婷说，你可以不打110了。
“怎么这样呀，”那个小偷哭丧着脸说，“难道做鬼不允许偷东西？我研究了一辈子，才研究出这种最安全的偷钱的方法，想不到竟派不上用场了。”
“儿子，咱还是把你先送医院去吧。”
“不，先送学校去吧。”
“反正咱们鬼来无影去无踪，速度快得很呢。”
“老爸，你能不能超过光的速度？”
杨小羊的爸爸想了想，说，“原则上好像可以。”
“那你和那个小偷用超过光速的速度背我们去学校吧。”
“因为现在已经上课了，你用超光速，跑回到今天七点，我们就不会迟到了。”
“而且，我的腿也不会踢伤了。”
“因为那时候我刚刚上了汽车。”
上了爸爸的背，杨小羊一下子又想起了个问题，他刚想问，谢丽婷在那里急着催他快走。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一会儿他们要坐的可是能超过光速的爸爸的背呀。
杨小羊索性从爸爸的背上滑了下来。
问：“老爸，我一直很奇怪你好好地怎么会变成鬼了呢？”
“唉，”杨小羊的爸爸叹了口气，“我开完会正准备回家，哪知载着我的汽车突然出了故障，一头栽到山下去了。我一着急，就从车里跳了出去，还好，我被一棵山腰里斜伸出来的树接住了。”
“后来我好不容易攀上了路，下去一看，唉，车上的三个人全都送了命。”
“那您不是没死吗？”杨小羊好奇地问。
“唉，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我最后在车子里找到了我的尸体。”
“原来，我的身体并没有从车里跳出来，跳出来的，只是我的灵魂。”
“现在你妈妈去领我的骨灰，我真的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杨小羊的爸爸擦擦眼泪。

4，哇，真的是超光速
当杨小羊和谢丽婷来到教室门口时，他们的语文老师高老大已经讲了半天课了。
“杨小羊，你居然敢迟到！”
高老大瞪圆了双眼，从镜片后射出两团怒火，幸亏杨小羊耐火耐高温，不然，非被高老大这两团火烤成全羊不同。
看到身后的谢丽婷，高老大眼里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
他像赵本山似的背着手躬着腰原地转了两圈半：“悲哀，连从不迟到的小谢也迟到了，悲哀。”
谢丽婷看看手上的电子表，小声地说：“老师，好像还没打上课铃呢，我们没有迟到呀。”
“你这么说就是怀疑我的智商，难道为师连上课时间也不知道？”高老大抬起手腕上的表，“你看看，都几点了？”
“七点半。”杨小羊低着头，飞快地瞥了高老大的表一眼，说。
“哼，七点半是半小时前。”高老大气呼呼地说。
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手上的表，呀，真的是七点半。
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的表不灵了？
我这可是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世界名表呀。
高老师正在郁闷，忽然，他听见上课铃叮呤呤地响了起来。
校长很奇怪地走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激动地说：“肯定是我们学校的电子校铃被广大师生勤奋好学的精神感动了，看到我们来得这么早，它刚才一激动就打了上课铃，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则上这种现象是不可能发生的，”高老大很冷静地说，“但是我相信我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来的这块表。”
高老大得意地秀了秀他的世界名表。
“赶紧回到座位上去，我准备重新上课了。”
下午的体育比赛杨小羊出尽了风头。
本来他没有报任何比赛项目。
他的书包里有个变成鬼的爸爸，哪敢随便走开呢？
他紧紧地抱着书包。
高老大对他执行的是打击教育。
杨小羊的爸爸参加过家长会，有时听了杨小羊的唠叨，也会跟高老大交流意见：“高老大呀，你对我的孩子是不是严了点儿，怎么能总是说他不行呢？”
你猜高老大怎么说？
“我的学生我有数，你家杨小羊不适合鼓励教育，我吃过那小子的亏，一鼓励，尾巴就翘到南天门了。”
杨小羊的爸爸还想给儿子争取一点面子，哪知高老大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请注意，这所学校是全市最好的学校，而我，是这所学校最好的老师。”
我晕，还有这样夸自己的呀？
杨小羊的爸爸吓得立刻就不敢吱声了。
可是今天，一向骄傲（用高老大自己的话说这应该是自信，好吧，那就自信吧）的高老大忽然像斗败了的公鸡。
因为刚比赛过的几个体育项目，他们班没有一个拿到冠军。
斗败了还不认输，高老大红着脸跟人家二班的班主任争辩：“我们班这次杨小羊如果上肯定没你们什么事，这小子，颇有乃师风范，喜欢低调。”
二班的班主任本来很得意——他们的班级已经拿了三个冠军了——这会儿听了高老大的这句话，心里立马不乐意了：“咋，不服气？好，下一场比赛让他上，我同意你们换人。”
“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这个人，要是我们胜了你肯定会说我用激将法激你的，胜之不武哟。”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火爆脾气，高老大这么一逗，他果然叭叭叭地着了火：“下一场比赛，我们只跟你们班的杨小羊比。”
“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哦。”高老大高兴地说。
他急急忙忙来找杨小羊：“杨小羊，这次我对你进行鼓励教育，接下来的2000米跑你参加吧，我觉得你肯定能拿冠军。”
以前他都是跟杨小羊拧着一股劲儿的，越说杨小羊不行，杨小羊就会越想行。
可是今天，杨小羊却一点也不在乎：“对不起，我不参加。”
高老大刚想发怒，忽然捂住嘴小声说：“不会是真的吧，以你的个性，难道是怕二班的超级闪电？”
“我怕他？嘁。”
杨小羊想了想，咬咬牙说好吧，我答应上场。
高老师拍了他一下：“臭小子，告诉你爸，我对你实行打击教育是最明智的选择。”
超级闪电确实够厉害的，人家代表过学校参加过全市小学生运动会，得过长跑第一名，市长给他发的奖杯呢。
杨小羊嘴上不服气，其实心里心里也没底。
他看见谢丽婷组织了一个啦啦队给他打气，心里更没底了，嗵嗵嗵地乱跳——要是在女生面前……
输了事小，面子丢了可就是大事了。
杨小羊假装上厕所，偷偷地摁动手里的南瓜，让它变身成爸爸。
怎么了儿子，要我帮忙？
你有超光速，我把你设置成隐身，然后你在暗中拉着我跑行不行？
爸爸嘿嘿一笑，说好呀。
一切停当，临上场时，杨小羊甚至做了几个酷酷的造型。
哇，他的粉丝，立马全疯掉了。
刚跑了一圈，杨小羊就累得不行了，超级闪电却是越来越神勇。
杨小羊掉头一看，哇，人家竟在他身后。
拜托你看清楚好不好，我这是跑第二圈。
这个时候，他隐身的爸爸冲过来，一把拉住杨小羊的手。
杨小羊被拉得踉踉跄跄，可是脚底下尘土飞扬。
哇，不会吧。
二班的班主任大惊失色，他立马对高老大喊起来：“老高，我又上你的当了。”
哇，2000米很轻松地跑完了。
可是老爸像是着了魔，拉着杨小羊的手还在不停地跑。
够了够了。杨小羊小声地提醒。
谢丽婷她们几个女生捧着鲜花在等着他呢。
老爸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够啦够啦！杨小羊大声地吼道。
老爸还是拉着他跑。
“呵呵，我们这次还是玩的超光速，一定要尽兴哦。”
老爸说。
面前是学校的围墙，老爸还是拉着他冲过去。
像《哈里•波特》一样，在杨小羊的尖叫声中，他们进了那堵墙。
面前的砖头软软的，碰着他们，竟都退到两边去了。
“老爸，你也太没创意了吧，难道还是用的超光速？”
“嘿嘿是呀，我只是想让你尝试一下成功的快乐，可是并没想让你不劳而获呀。”
杨小羊回过头，他看到刚才的一幕——
高老大跟二班班主任说：“我们班这次如果杨小羊上肯定没你们什么事，这小子，颇有乃师风范，喜欢低调。”
可是二班的老师根本不理他。
杨小羊刚才很酷的比赛，在他们的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5，外婆是警察
杨小羊觉得外婆和老妈一样烦。
外婆没退休的时候是一所中学的政教处主任，退了休呢，做了居委会的老大妈。
她小时候就做过当警察的梦，到了晚年，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居委会发给她一个“协警”的红袖章，外婆高兴得当时就打来电话，对杨小羊说：“外婆终于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了。”
“拜托了外婆，协警是协助警察的退休老奶奶，不是警察。”
“别打击外婆的积极性，协警虽然没有制服，但类似于便衣警察呀。我小时候就崇拜便衣警察。”
晕死了。
外婆原来来得挺勤，可是现在整天戴着个红袖章，在她的那一亩三分地上东张西望捉小偷。
倒也让杨小羊清静不少。
可是哪来那么多小偷呀？
后来她就把红袖章掖起来，真的做起了便衣警察。
还是没有捉住小偷。
没办法，她又给自己纹了眉，染了发，穿上时尚的衣服。
整个一摩登女郎。
出门卖菜都要挎一个坤包。
可是也没招来小偷。
没办法，妈妈一打过去电话，她只好垂头丧气地来照顾这个外孙了。
杨小羊刚回到家，看见桌子上热腾腾的饭菜，他泄气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天啦，老妈刚走，外婆你就来了呀，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呀？”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不是一直想找个会讲故事的外婆吗？告诉你，这次我可是有备而来，不想听，我马上就可以消失哟。”
外婆得意地眨眨眼睛，她现在可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您会讲鬼故事吗？”
一听这话，杨小羊两眼放光，他把外婆摁到沙发上，讨好地给她捏肩膀。
“听那些东西做什么，要听就听些有教育意义的吧，我在来之前把《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都背得滚瓜烂熟，你随便点哪个故事，我都能讲给你听。”
外婆闭上眼，刚进入舒服的境界，哪知杨小羊却突然住了手，扔下她不管了。
我倒，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还想听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杨小羊都看过N遍了。
好在书包里有爸爸，倒不是太失望。
杨小羊吃过饭，匆匆关了门。
不放心，他又探出头来问：“外婆，您知道卧室是我的私人领地吧？”
“知道，那里有你这个男人的隐私，你放心，我绝不偷看一眼。”
“那我就放心了。”
杨小羊关上门，想了想，对外婆还是不放心，所以又上了保险。
打开书包，他把南瓜变身为爸爸，想先陪老爸玩会儿再做作业。
老爸叹口气，默默地跟他下棋。
一点儿不在状态。
总是下错棋子。
“不会吧？”
杨小羊打开《变鬼真好玩》，把老爸设置成亢奋型的。
可是老爸还是下错棋。
“杨小羊呀，我得走了呀。”
杨小羊的爸爸忧伤地说。
“走，去哪里？”
“我们鬼的魂魄刚死的那几天能紧紧地聚在一起，可是时间一长，魂魄就会散。
“这就是我经常会散了架的原因。”
“可是爸爸，你走了，我不是就看不到你了吗？”
杨小羊流下了眼泪。
“好儿子别哭，虽然在人间会什么也没有，但是在阴间，我还是可以聚成形的。”
“我也会想你。
“我想过了，我想你的时候，我会拼命奔跑。
“你知道，我奔跑的速度可以超过光速的。
“我可以跑到我没死之前的时光。
“和你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
“对我们人来说，那就是回忆？”
“对的，亲爱的儿子。”
“现在我想好了，心里就不郁闷了。”
“好吧，现在我要用我们鬼的本领跟你下棋了。”
“儿子，接招吧。”
想一想真的是这么回事，与其在永别的时刻郁闷，不如痛痛快快地玩一会儿。
老爸是个臭棋篓子，总是败在杨小羊的手里。
“唉，我想在你离去之前好好地输一盘棋给你，可是你的棋实在是太臭了。”
杨小羊双手抄在脑后，仰躺在床上，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样子，杨小羊可是有机会经常看到，只到他的考试成绩不理想，爸爸就会是这个表情，杨小羊呢，只好低头做伏法状。
现在，嘿嘿，正好还给他。
爸爸可不像杨小羊那样有涵养，他马上跳了起来。
“真的吗，”老爸激动地搓搓手说，“你敢不敢跟高手下？”
“高手，难道你是高手？”
杨小羊坐起来看了老爸一眼，又重重地躺下了。
“莫非你说的高手是外婆？”杨小羊闭着眼睛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不是怕下不过她，我实在是怕她跟我啰嗦。”
“再说外婆要是发现你在这里，还不被吓死——我怀疑，妈妈已经把你死亡的消息告诉她了。”
“是的，虽然对表面上对你啰啰嗦嗦，但是我刚才看见她在厨房里流泪了。”
杨小羊的爸爸说。
“如果你愿意，我还是希望我能用鬼的本领跟你下，嗯嗯，因为我现在就是个鬼，用鬼的招数不算丢人嘛 。”
“哇，人鬼大战，好吧，我还从没这样下过这样的棋呢。”
杨小羊兴奋地摆好棋，他甚至打开了家里的DV，如果能把这个场面录下来上传到网上，他就成名人了。
这一回，杨小羊可是大败了。
杨小羊下棋很精的，人家下一步棋，他可以算到人家接下来要走哪三步。
可是现在呢，他才走一步棋，老爸的棋子就会自动呼噜呼噜地变换位置，最后在老爸一声“将军”中结束。
“我才走了一步棋呀！”杨小羊不服气，这个老爸，搞什么鬼？
老爸哈哈大笑：“你走一步，我借助我的鬼眼就能看到你接下来要走的所有棋路，所以，我就一直把我的棋走完，你看，这不是赢了你吗？”
这么厉害？杨小羊看看棋盘，确实是自己想走的路数。
正高兴着，老爸忽然盘腿而坐，双手平放在膝，眼微闭，口微张，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你练蛤蟆功吗？”
杨小羊问，他很想扳回一局，要不然，这样的视屏上传到网上太丢人了。
他知道要想赢得胜利，首先要在战略上藐视老爸。
“对下起，请你别打岔，我正在接收牛头马面来自阴间的信息。”
窗外出现了牛头马面。
“唉，我说老杨，接收什么信息呀，快点跟我们走吧。”
他们正说着话，冷不防门“叭嗒”一声，外婆大喝一声破门而入，一把将窗外的牛头马面薅了进来。
真是奇怪，门是保险了的呀。
我一看你俩就是不良分子，好了，现在被本老太太捉了个正着。
牛头拿一把铁叉，头上两个弯弯的角。
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西服。
外婆死死地揪住他的领带。
牛头的铁叉在地上划过，发出耀眼的火花，可是外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马面呢是个帅哥，就是脸有点长。
可是帅哥都没多少实力，外婆的那手电筒一样的眼睛一瞪，马面的腰立马躬了下来。
我该死，我有罪。
马面说。
晕，你有什么罪？
牛头不服气。
我当然有罪了，谁让我长得帅呢，现在，长得帅可是一种了不得的罪过。
牛头想拿他手里的铁叉吓唬吓唬外婆。
可是外婆根本不买账。
外婆像《红灯记》里的李铁梅一样，唰地从裤腰里抽出她的红袖章，高高地举过头顶。
说来也奇怪，外婆的红袖章竟发出耀眼的光芒。
形成一道强烈的光柱。
牢牢地罩住了牛头和马面。
牛头的铁叉左冲右突。
却怎么也扎不破这道光形成的网。
他们俩沮丧地坐到地上。
“对，外婆，快把他们收到瓶子里，这样他们就没办法把爸爸带走了。”杨小羊兴奋地喊。
“瓶子我们也不怕。”牛头大声地喊。
“除非瓶盖有印章。”马面补充道。
“嘿嘿，我有这样的瓶子。”
杨小羊飞快地从厨房里拿出一瓶老干妈辣酱，问马面：“这个瓶盖上有个‘传统风味、谨防假冒’的章，镇得住你们吗？”
“这个原则上是可以的。”马面很认真地说。
可是你们总得配合着变小点才行呀。杨小羊说。
“不变，”牛头大声叫起来。
“哈哈，没关系，我看过《变鬼真好玩》，鬼是虚无的东西，人觉得鬼大，鬼就大了，人觉得鬼小，鬼就小了。”
杨小羊用手指着牛头和马面，说一声：“小！”
牛头和马面倏地变成黄豆那么大。
杨小羊把他俩拾进瓶子，然后把盖子拧紧。
6，再见亲爱的爸爸
杨小羊上课的时候老是偷偷地摸书包。
高老大是什么人呀，火眼金睛呀。
高老大叹口气，说是不是为师今天的课讲得过于深奥，以你们的年龄和理解能力一时还接受不了？
大家一听他这么说，心里都暗暗地高兴，因为，高老大可能又想出什么好玩的主意了。
唉，这样吧，咱们不妨停下来活跃一下气氛，没准能提高你们的兴趣。
这样的事情，在高老大的课堂上是经常有的，在上课的中间插播一个小笑话或者小游戏，真的能调动大家的神经，再听课，效果自然好得多。
高老大把书一放，一只手指着杨小羊，得意地说：“大家注意到了没有，从上课铃响到现在，杨小羊一直盯着他的书包发呆，我们来猜一猜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杨小羊一听，连忙死死地捂住书包，说：“我的书包里只有正常的学习用品，大家不要浪费时间，还是玩点别的游戏吧。”
“不行，我看你上课一直心不在蔫，今天一定要猜一猜，让你的秘密成为大家的秘密，这样你才能安心听课——我可是小学特级教师呀，很多人想听我的课还听不到呢，你杨小羊呢，居然没心思听，简直是暴殄天物——要想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请打开《现代汉语词典》第五十三页。”
高老大在那里自鸣得意，冷不防谢丽婷站起来说：“杨小羊上课时走神是不好，可是他书包里的东西是他的个人隐私，咱们还是不打探比较尊重他些。”
谢丽婷讲话从来是滴水不漏的，高老大一下子跳了起来：“好你个谢丽婷，居然又说得我哑口无言。”
可是这个时候，杨小羊却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刷地冒出一层冷汗，他大声叫起来：“我的南瓜呢，我的鬼呢，我的爸爸呢？”
哗啦，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爸爸去了哪里呢？

杨小羊的妈妈回来了。
是外婆打车接她的，在车里，妈妈一言不发，怀里抱着爸爸的骨灰。
外婆安慰她：“算啦算啦，当年你爸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伤心，可是有什么用呢？”
看女儿没反应，外婆想了想又结结巴巴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杨小羊爸爸的鬼魂现在还待在我们家。”
妈妈白了外婆一眼：“我只是暂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那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可是你为什么骗我呢？”
说着话，她们俩下了车，杨小羊的妈妈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吱溜”，门开了。
爸爸尴尬地站在门后，低着脑袋，唯唯诺诺地不知说什么好。
妈妈手中的骨灰盒“嘭”地落到地上。
杨小羊的爸爸急忙捡起自己的骨灰。
妈妈叹口气，说：
“唉，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变成了鬼，回来是等着看我最后一眼。
“你还是走吧。”
妈妈看也不看爸爸一眼，说，“我希望我们永远没有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那样，我会以为一直还活着。”
妈妈接过骨灰盒走进自己的房间。
回到家，杨小羊看见爸爸坐在他的床头发呆。
唉，能够看见自己的骨灰，这确实是件悲伤的事情。
不过还不仅如此，看着自己爱的人为自己的死伤心，这才是更大的悲伤。
爸爸的骨灰放在妈妈的房间。
妈妈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这样怎么行呢，这样她会垮掉的呀。
爸爸急得不得了。
这个时候，关在瓶子里的牛头马面给他出主意：要想让妈妈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重新找一个老公。
她有了新的幸福，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想了想，杨小羊和爸爸都觉得这个办法好。
谢丽婷和杨小羊住一个小区，以前两个人是“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因为杨小羊有了个做鬼的爸爸，所以，嘿嘿，谢丽婷会在路边悄悄地守候杨小羊的妈妈，然后出奇不意地冲出来，甜甜地喊一声“阿姨好”。
杨小羊的妈妈虽然近来心情糟糕到极点，可是关人家谢丽婷什么事呀，她只好假装很开心地摸摸谢丽婷的头说：“真是个好孩子，去我家玩吧。”
这话正中了谢丽婷的下怀，她就装着碰巧没事的样子去了。
爸爸虽然陪他玩起来仍然没心没肺，可是一个人的时候，杨小羊还是能够发现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而且他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像一缕烟雾，会慢慢地消换失在空气中。
杨小羊把《变鬼真好玩》翻了个遍，也没有成功地把爸爸凝聚成原来的样子。
看着杨小羊不甘心地一遍遍摁南瓜上的纽，谢丽婷羡慕地说：“至少你还在想办法挽留你的爸爸，而我的妈妈去了国外，一下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连个过程也没有。”
谢丽婷的妈妈前年去了美国，飞机刚在美国落地，她就给谢丽婷的爸爸打来电话，要求离婚。
有时候，谢丽婷的爸爸也会陪着女儿在杨小羊家坐坐。
谢丽婷的爸爸是个机械工程师。
杨小羊的妈妈是一个小公司的业务员。
他们之间能发生怎么样的联系呢？
杨小羊的爸爸苦思冥想。
谢丽婷的爸爸过生日，谢丽婷给了他一盒烟克。
“怎么，让我不吸烟吗？”
老谢问。
“对呀，是杨小羊的妈妈送给你的。”
“哦。”
“哦？”
谢丽婷的爸爸糊涂了，他拿起那盒子烟克小心地研究起来，直到确信里面没有隐藏的炸弹，这才小声嘟哝：“她为什么送给我这个？”

再去杨小羊家的时候，老谢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杨小羊的妈妈陪着他聊了几句，就回房间里去了。
毕竟是熟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老谢一开始还安安静静地坐着，可是不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
谢丽婷知道是爸爸的烟瘾又犯了，急忙用眼睛示意爸爸用烟克。
“这个，能管用吗？”老谢嘀咕一句，拿出来烟克。
“嗤嗤”地往嘴里喷了两下。
感觉好多少，好像嗓子眼没那么多跑来跑去的烟虫子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老谢又忍不住了。
又拿起烟克往嘴里喷。
妈妈很好奇，问，老谢，你喷的是什么呀？
老谢说，是你买的烟克呀。
嗯，这玩意蛮灵的，一喷，嘴里的虫子就不跑了。
嗯？
我买的？
我什么时候买的呀？
晕，穿帮了，这个烟克，其实是杨小羊的爸爸买的，然后假借妈妈的名义送出去，目的是增加老谢的信心和勇气。
老谢满头大汗，嗫嚅着说：“我，我还是到外面去吸枝烟吧。”
狼狈地逃了出去，再也不敢回来。
第二天，老谢正在家里睡懒觉，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杨小羊妈妈的声音：“老谢呀，我的电瓶车在半路上坏了，你能过来帮我修一下吗？”
“我……可以吗？”老谢愣了半天，他虽然是工程师，可是从来没修过车呀，愣了愣，他终于硬着头皮去了。
老谢打了的赶过去，却发现杨小羊的妈妈正在给一个修车的师傅付钱。
“怎么，你的车修好了？”
老谢的头发本来就谢得差不多了，因为赶得急，满头的汗。
他的汗水很细密，所以不往下流，都蒸发到空气中了。
所以远远地望过去，老谢的脑袋就像一只刚热腾腾的包子。
狼狈极了。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杨小羊的妈妈奇怪地问。
“我是……偶尔路过……路过。”老谢钻进的士，一溜烟地跑了。
“这个老谢，有点怪。”吃饭的时候，杨小羊的妈妈对外婆说。
杨小羊给外婆使眼色，可是外婆没看见。
“我也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劲，也许你的电动车就是他事先弄坏的，然后他好借机接近你，对了，有个成语叫‘趁火打劫’。”
“是不是他对你有意思？”
外婆说。
“怎么可能呢？”
妈妈放下碗进了屋里。

爸爸的身影只有一点儿了。
今天，他必须离开了。
一家人为他送行。
爸爸和妈妈在房间里说了半天话，起先听到妈妈的哭声。
可是过了一会儿，妈妈不哭了。
妈妈微笑着把爸爸送了出来。
“亲爱的儿子，我会经常想你的。”
爸爸亲了亲杨小羊，好像每次出差前的样子。
“爸爸，我会想你的。”杨小羊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臭小子，太没出息啦。”
爸爸刮了一下杨小羊的鼻子。
听说爸爸的魂魄要离开，老谢也开着车赶了过来道别。
爸爸握了握老谢的手，叹口气，说：“你看我们家杨小羊的妈妈多好呀，你们咋就对不上眼呢？”
妈妈“扑嗤”一声笑出来：“拜托你别瞎操心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杨小羊，我希望你也能像你妈妈一样，在我离开以后能自己面对一切。”
好了，既然留不住爸爸，外婆也很痛快地将牛头和马面从瓶子里请了出来，并拜托他俩一路好好照顾爸爸。
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在这最后的时刻，请让我为你们朗诵一首道别诗吧。”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
“调子好像有点点缠绵，听了之后你们不会很快忘记我的。”爸爸说。
“我找一首壮烈点的，”爸爸做了个飞身上马的动作，他一下子跃到马面的背上，头也不回地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爸爸的身影越来越淡，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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