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鱼们的夜市

http://www.517eshop.com/diz/attachments/day_070701/3j9v_1183295275.jpg 　　据说会有一个夏晚，
　　有一条河，会有一次河鱼们的夜市，
　　如你有幸去逛逛，你准会买到你最喜欢的，
　　那或许就是你失而复得的欣喜呢。
　　
　　花村是一个美丽而宁靜的小村庄，花村自然也会有一条叫花河的河围绕着流过，花村的那些女人们，都似乎是我的一个远亲；论辈份，我分别叫他们为七姑、八婆、三婶、四姨、五妹。至于名字，我真的一个都记不起来了。
　　
　　椐说这些女人们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洗衣服。
　　
　　这有点奇怪：凭我以往的经验，女人其实是最不喜欢洗衣服的，虽然这世上的大部分衣服，还是由她们洗干净的。
　　
　　可花村的女人们就是喜欢洗衣服。她们就象约定好了的，在傍晚的某一时分，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某一时间内，总会不约而同地找出家里几件需要或还不那么需要清洗的衣服，挎着装着衣服的藤篮子就一齐来到了花河边。
　　
　　她们各自在原先早已划好的，河埠头上的一个位置蹲下来，就噼噼叭叭的用衣锤打着衣服洗开了。
　　
　　如果你细心观察，会发现这些女人化在洗衣服上的时间并不多；虽然她们总在沉沉暮色中才会将衣服洗好，并在家人大呼小叫地开始喊他们吃饭的时候，才会离开。
　　
　　是的，她们在彼此的谈笑中，化去了太多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让她们每天说不完的话题里，到底谈了些什么。你问她们时，或许她们也早已忘了，有些话是谈过了就谈过了的，就象这条花河的水，流过了就流过了，没必要追根究底地问它流向了哪里。而有些话是小孩子不能听的，又或不能让男人们听的，家里的老人们也不能听到的......总之，这是女人们之间的那些话。
　　
　　这又是一个洗衣服的傍晚。
　　
　　花河边的傍晚是一天最美的时分，特别是在一个夏晚。
　　
　　金色的夕光，会透过树杈，斑驳地落在河面上，随着河水一起金光灿灿地流转。偶有一阵风会带下几片绯红的夏叶，飘在河面上......你想啊，这是否会让你想起，一面早先女孩们出嫁时当嫁妆用的镜子。是的，就是那种嵌在梳妆台上的，装饰有几片叶子的镜子。
　　
　　可今天与以往真的是有很大的不同：
　　
　　这次，这些洗衣服的女人们，竟没有象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闹腾得象麻雀一样，而是在很安静地洗衣服。貌似很认真的，但谁都会看到，她们只是将一件衣服反复地搓来搓去，轻轻地在搓，洗衣锤也被她们扔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好象很怕弄出声响，惊吓到了河里的一些什么。
　　
　　(咦!这可真是奇怪!?)
　　
　　嘻嘻，是有点奇怪。不过你如果在前几天，能够凑近她们，听听她们咬着耳根子，神神秘秘说的那些话------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但当时我一点也没害怕。"
　　
　　"我也是，那些只是鱼啊。"
　　
　　"可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一条笑声象流水一样的鱼。"
　　
　　"我不是也没见过。"
　　
　　"大家都有吧，那样的叶子?"
　　
　　"我也有啊，那些可不是一般的叶子，上面还写着购物卷三个字，听说拿着它就能买到东西呢。"
　　
　　"呵呵，不知能买什么东西，还从没用一枚叶子买过东西哈。"
　　
　　"我信是真的，因为如我不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会有一条笑声象流水的鱼，它会不怕人地游到你身边，送你一枚叶子，上面还写着：花河夜市，欢迎您的光临。"
　　
　　"是啊，背面还写着：花落花飘的时候。"
　　
　　"真期侍啊，想想就很兴奋。"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
　　
　　不知你听了以上的话，是否能够明白些什么了。但我恳请你一定要为她们保密，有些故事的发生，只在一种秘密的，或几个或仅是一个人相信的状态下，它才会自然而然地发生；有些故事发生的规则和条件不容许你打破，至少在它发生之前。否则，我们也便不会听到这个故事了，因为它就不会发生。
　　
　　就象花村的这些洗衣服的女人们，一个与河鱼们的约定，彼此不必说到，你自会懂得遵守。
　　
　　一个凑巧的旁观者也是如此；便如我有幸站在这故事将要发生的边上，却无法走进去，只能在边上偷偷地看着它发生，安静得象此刻花河的流水，期侍着那花落花飘的时分......
　　
　　花村的暮色是越来越沉了，一种酡红象酒的颜色，似乎将整个傍晚都灌得醉沉沉的。
　　
　　就在一切都平静的好似不会发生些什么的时候，花村的那片树林子里，突然有一阵风沙沙地掠过。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幽香，由远渐近的......一刹间，在花河上空，飘起了漫天的一种细小的蓝色或白色的小花，它们又渐渐的被风带进河水里，随着一个个的水旋打着转，这就象是流水里开出的一朵朵小花，向着水流经的远处漫延......
　　
　　那些花村的女人们，在岸上一个个都呆成了一棵树似的。
　　
　　这时，水声哗哗的，从河埠头分开来一道道水道通向河底。沿着水道走下去，是一条铺着彩色鹅卵石的小街道，一长溜的各色小摊沿街摆开来，各类穿着亮晶晶衣服的河鱼们，正兴高彩烈地彼此打着招呼，兜售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满街是流水一样的河鱼的嬉笑声......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啊。"
　　
　　"欢迎光临水声街夜市。"
　　
　　(啊!水声街!?夜市!?)
　　
　　花村的七姑、八婆、三婶、四姨、五妹们，还从来没想到过，在她们村边的河里，就是她们天天洗衣服的河中，还有这样一个美丽的水声街，真是干净的街啊，人走在这条街上，脚踩上去，只会踩起一朵朵水花。既使你最脏的鞋踩在水声街上，也好象马上被流水冲刷过一样，干净得踩不出脚印。水声街的夜空，飘浮着七彩的水泡云，大水泡云会碎成无数的小水泡云，无数的小水泡云也会拼成一个大水泡云。其间，会发出叮咚、叮咚的响声......这真是一条热闹而奇异的水声街啊！
　　
　　水声街上摆摊的河鱼们都很年轻，个个都穿着一件晶亮水蓝的校服，各自站在用贝壳水草，装扮得很时尚的摊位前，兴奋得小脸通通红的，很有礼貌的对着花村的七姑、八婆、三婶、四姨、五妹们打招呼，并不时跑上前来，有点不好意思，又相当自豪地介绍着自个售卖的商品：
　　
　　"哎哎，这位阿姨!来看看啊，纯手工的呢，漂亮的啊。"
　　
　　"欢迎光临小店。大婶你如配上这样的头饰，那可真......"
　　
　　"这位姐姐。你需要一条天然水草编的头巾吗?"
　　
　　“上好的河泥啦，美容最好啦！”
　　
　　......
　　
　　这些河鱼们推销起商品，真有让人架不住的热情啊。这些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也的确好，每一件让你看着看着就爱不释手，每一件都让你冲动的想买回去。可遗憾的，你手上只有一张购物卷；而每张购物卷，河鱼说只能买一件商品。
　　
　　"唉、唉，多几张就好了，只一张呀。我得好好看看，买自己最喜欢的才行。"
　　
　　所以，花村的七姑、八婆、三婶、四姨、五妹们，每到一处都想买下一件，但往往端详了好久又很舍不得的放下了。或许每人心中都有一样在这样的清凉夜市里，只有到最后才会看着买下来的，最好的东西吧。
　　
　　时间就那样不经意地过去，不经意的叫你无法察觉地过去了。
　　
　　终于......
　　
　　七姑在一间卖洗涤品的小摊上，买到了一块她最想要的香皂。
　　
　　这块香皂就象七姑还是小女孩时，一次在洗衣服时，不小心掉入河里去了的香皂，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啊。这玉白色光光滑滑的香皂，闻起来真似春天的香味。七姑，想起了小时候的某个日子，当赶集回来的爹给她带来的那块香皂时的那天，捧在手上闻着它的心情。那时香皂真是一件稀罕物啊，七姑总是不舍得用；拿它洗脸，脸会洗得很好看。拿它洗衣服，会将旧衣服洗成新衣服，香喷喷的......
　　
　　八婆在一间银饰铺上，找到了她最想要的银戒指。
　　
　　八婆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一只，与当年她在河边，不小心滑入河中的一模一样的银戒指。银戒指就象刚洗新过的一样，泛着闪闪的银光。八婆动情地想起了她死去的老伴，他娶八婆时，订情用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祖传的银戒指啊。八婆是一直戴着的，总舍不得摘下来。后来她老伴死了，没儿没女的八婆一个人生活，这银戒指就成了她老伴一样伴着她。八婆以为她到死也不会再找到，那样的一只银戒指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现在在河鱼的夜市里她又找到了......
　　
　　三婶买到了她最想要的那种头巾。
　　
　　河鱼在向她介绍这块头巾的时候说：这可是天上彩霞的颜色呢，这在这条水声街上很难找到，仅此一条。您戴上它，保管您年轻二十岁。三婶听着一个劲想笑，三婶记得这款头巾，还真在比现在年轻二十岁时戴过，那还是她与老公刚谈恋爱时，老公买给她的，年轻的时候一直戴着它。直到有一次她在河埠头，让风吹到了河中央，被流水带去了远方......
　　
　　四姨买到了她最想要的手绢。
　　
　　这手娟啊，是家乡的一种土布染上花的颜色做成的。四姨仿佛看到了在手绢上奔跑的童年，还有那个叫野珍的小伙伴。那一年，她们曾交换彼此心爱的手绢，约定要将彼此象美丽的手绢一样，将友谊永远捏在手里......那年，野珍嫁到了城里，四姨曾用这手绢揩着泪眼，怎样伤心地哭过。后来这手娟也不知怎丢了，她与野珍的友谊也渐渐淡去，曾以为她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一方手绢了，就象她与野珍的友谊，早已随风而逝......
　　
　　最后，五妹还是什么都没买。
　　
　　水草冰淇淋、贝壳化妆盒、彩色水晶扣、五彩珍珠镯.......四妹可是什么都想买，可什么都不敢买。她害怕买了一件，就永远也买不到另外的一件了，她宁愿永远持有这样的一张购物卷，在心中永远持有一次购回最好的机会。我不知道，四妹的这种想法是笨还是聪明，虽然四妹让人看着是有点笨笨的样子，不过仔细想想，她又似乎一点也不笨。唉，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是啊，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就象这花河里的水声街，在水声街里摆着夜市的河鱼们，我又该这么说呢。它们在兜卖的不象是一种商品，因为它们不收你的钱，它们白送你购物卷，你可以买到一件只有你自己认为是最好的，或许你的最好就是那样的一张购物卷，这都没关系，只要它们能从你的快乐选购中，交换来你曾遗失的幸福，河鱼们说：
　　
　　这就是最大的报酬啊!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天忽然的开始阴沉沉起来。岸上开始传来各家喊人回家吃夜饭的喊声，那喊声愈来愈大，渐渐大得象轰隆隆的夏季里特有的闷雷声。最后，天一下全暗了，接着就是一阵雷阵雨，飘泼的哗啦啦直下，夜市里的河鱼们，急匆匆地收拾起摊位，口里叫着：不好了!不好了!雷暴来了!倾刻间，一阵黑黑的风挟雨刮过，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当阵雨后，天又放睛，花河的水声开始哗哗湍急起来时，七姑、八婆、三婶、四姨、五妹们，发现自己正躲在岸边的一棵大树下，全身湿漉漉的。在夜市里买的东西，刚才在慌慌张张中也早己不见了。不远处的花河，在雨后正哗哗地流淌着，河面上不时还有鱼儿跃起。
　　
　　
　　花村的这些女人们，走在暮归的路上，他们再也没有说起夜市里的河鱼。
　　
　　他们知道有些话是不必说起的，更没有相互探问的必要。有时候一件东西你得到了，就永远也不会消失，因为它们不是一件普通的商品。
　　
　　它们正是你心底里最柔软的一个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