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一封猪写给猪的信之二
[ 荒原 发表于 2007-2-2 12:45:00 ]
宠物猪嘟嘟:
冬天好象会愈来愈冷,这个冬天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也许这便是我的最后一个冬天了;其实对很多的圈养肉猪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杀猪过年,这个人类最喜气洋洋的农历年传统,又有谁能注意过其中的血腥与残忍?又有谁有心关注过一头猪在等待劫杀的那种惶恐与悲哀?我们甚至被剥夺了挣扎和体面去死的权利!唯有去等待,没有预期的去等待,直到被捆绑和那致命一刀的来临。
嘟嘟,请原谅我在此信的开头就如此带着血腥味;而悲哀的是这竟是我已很努力做到的轻描淡写。我努力的想给你一份轻松,甚至也曾预备伪装着快乐一下,可我却不能做到;在这个世界,你是我唯一可倾诉哀愁的一头猪。那么就请你这样生活在遥远天堂里的,一头宠物猪的幸福里,仁慈地接纳我的一些悲伤。
嘟嘟,还记得我们猪圈旁的那棵树吗?今年它愈见老了,老得甚至无力在这严冬里保留下最后一片叶子。今天,一阵风将最后的那片枯叶吹落枝头,它便那样带着悲情的离落在空中飞旋。这枚叶子再也无法象从前那样,托着我们的愿望而变得很天真地轻起来,一直向上飞。那时我们都相信,一片有愿望的叶子会一直飞没在梦想的阳光之中。可今年既使是这样的最后一片叶子,也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我的猪脚前。我看清了,这仅仅是一张失去了水份的叶子,就象从前落下的所有叶子一个模样。不同的是它们落在了别的我们所不能看到的地方而己,而那个地方也绝不是一个愿望里的天堂......
当我在用蹄子刨开一堆落叶,很偶尔地发现你写给我的这封信时,天空正飘着今年的第一场雪;大朵大朵的雪花就象无数顶正在降落的白色帽子,这些童话里的帽子一定有一顶是你亲手织给我的对吗?读着你的信,我也的确相信了这个世界里确实会有一些猪,它们一直生活在童话里。它们在温柔如棉被的雪地里嬉闹着,那里的所有日子都是快乐的圣诞节,它们个个戴着睡帽,在圣诞喜庆的钟声中唱歌跳舞;那是一个我只能梦到的地方,而你就是那么真实地生活在其中,这是可祝福的。
嘟嘟,在你信中读到的那个童话国度里,我认识了一只叫夏洛的善良蜘蛛。我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所有的蜘蛛都不是普通的;也绝对相信那里的所有蜘蛛会在网上织出字,这些神奇的蜘蛛织出的字,会给所有叫威尔伯的小猪带来愿望的实现。可我大大猪就叫大大猪,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威尔伯这样幸运的名字,其实我的主人又莫不是这个世界里的另一只蜘蛛:他是凶恶的,他用掠取的权力贪婪地织了一张弥天大网,我们身陷其中而无力挣脱,任其圈养或宰杀是我们注定了的宿命。
嘟嘟,忘记那头可爱又爱闹,常恶作剧地拨你猪毛玩的小猪仔吧。它已不存在了,现在的大大猪仅是一头肥头大耳的低级肉猪,它只配有被人摆上祭桌的丑陋。如你实在不想忘却我,那就请你记得我从前的模样,请别企图来看望我,我永远也不愿意在你的记忆里长大。在另一个我遥不可及的世界里生活的你,自然也无法理解:对于我们这样的一群猪而言,长大是怎样不幸的一件事啊!我长大了,我学会了思想,我有多少思想我便有多少悲哀......
忽然想起前年冬天的那头黑毛野猪。那头野猪生活在农场对面的一处山林里;我无法知道那是一处怎样的世界,但在主人的口中,那里似乎遮天闭月般的暗无天日。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一群叛逆且异常凶横的猪逃出了人类的圈养,跑进了山林;它们穿清一色的黑衣服,长出恶狠狠的獠牙,并打出了野猪的旗号,专门与人类作对。它们毁坏所有它们能毁坏的人类的东西:它们偷袭玉米地并践踏怠尽,它们跑进人类农场企图拱倒为家猪建起的秩序的栅栏,怂恿所有肉猪出逃,并在发情期肆无忌惮地嚎叫勾引母猪,甚至攻击人类......主人对野猪深恶痛绝,不屑中又有所畏惧。在人类的眼中,它们几乎成了一切道德败坏欲除之而后快的心头之恨。
前年冬天,便有这样的一头野猪在一个夜晚闯进了我们生活的猪圈。它的闯入在猪圈的那些本份的猪中惊起了巨大的骚动,猪们纷纷走避和哀嚎。主人被惊醒了,接着一群人类举着火把与猎枪跑进了农场,接着那头野猪竖着刺一样的猪毛狂怒地向人类撞去,接着人类的枪响了,接着那头野猪扑倒在地上,它那巨大的身躯重重地在雪地上压出一滩血印......嘟嘟,在童话里的草铺上生活的你,面对这样的一个血腥场面,是无法体会我当时的体会的;那时,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只是明白了作为一头猪也是可以有这样的一种悲壮的死法,带着愤怒尊严的死去,而不是温顺地走向屠宰场,让人处理干净的被供上餐桌!
我们是怎样生活在这人类圈养起的猪世界,几万年的驯化让我们曾怎样的忘了猪们先祖的血性与不屈的荣光。自那天后我知道了我的血液里不仅仅只流淌着悲嚎,还有抵死的怒吼。嘟嘟,我决定不再象一头低级的肉猪去悲呤着接受死亡,我要象一头战斗的野猪倒在人类的枪口下!
而最终我也会相信,一头倒在人类枪口下的猪,它的思想绝不会葡匐或倒下,它会在它的思想里飞翔,这是一头会飞的猪,一头真正自由了的猪!亲爱的嘟嘟,请举起你的蹄子,为一头渴望自由的猪祝福一下好吗?
冬天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但重要的是我己经能看到那个尽头里,透进来的第一抹春光。
大大猪致上
X月X日孤独的猪栏一头悲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