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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The Jolly Miller快乐的磨坊主There was a jolly miller
Lived on the river Dee;
He sang and worked from morn till night,
No lark so blithe as he.
And this the burden of his song
Forever seemed to be:
I care for nobody, no! not I,
Since nobody cares for me.
快乐磨坊主，住在迪河边；从早忙到晚，边忙边歌唱，快乐胜百灵。他的歌词呀，总是这几句：我谁也不关心，不！我不关心！因为没人关心我。
迪河边上的磨坊里，有一座大水车。很多很多年以来，它都在为磨坊主研磨面粉，已经变得很破旧了，转起来晃悠晃悠的，所以一转动就会发出“咔哩——咦啼——喀喇——叽哩！咔哩——咦啼——喀喇——叽哩！”的声音。它从早到晚地一边转，一边吱吱呀呀、叽叽歪歪地抱怨着，仿佛在抗议自己不得不完成的工作。每当温柔的夏日微风把它的声音送到远处、送进田野里忙活的村民耳中时，他们就会抬起头来说：
“快乐的磨坊主在磨面粉呢。”然后，当磨坊停下、水车的声音消失时，他们又互相说：
“快乐的磨坊主磨完今天的面粉了。”或者，“磨坊主正在给大水车上油呢。”对于村民来说，那个吱吱呀呀的单调声音就像工作时的伴奏。所以，他们会想念那个声音。当他们听到它再次响起时，会觉得很满足。
不过，磨坊主是个怪人，喜欢独处。所以，村民们只有需要把谷物磨成粉的时候，才会到磨坊去。平时路过磨坊时，如果见到磨坊主在里面忙碌，大家也是点点头就算了；他们都知道，跟他说话他是不会回答的。
他的年纪不老，脾气不怪，心地也不坏；相反地，他常常边工作边唱歌。可是，光是他的歌词，就足够叫人们避开他了，因为，他的歌词永远都是这几句：
“我谁也不关心，不！我不关心！
因为没人关心我。”
他一个人住在磨坊小屋里，自己做饭吃，自己铺床铺；他不求人帮忙，也不接受帮忙。村民们都很喜欢结交朋友，如果快乐的磨坊主想要朋友，不用问，肯定会有很多人去看望他。但是，他自己不愿意。老农夫都布森常常说：
“没人关心磨坊主的原因是，他不让别人关心他。这是他自己的错，不是别人的！”
话虽如此，磨坊主没有朋友是事实；同样地，他不在乎朋友也是事实，因为，他压根没有为此不开心。
不过，有时候，当他坐在傍晚时分的磨坊门前、看着月亮爬进天空时，他会觉得有点寂寞；他会陷入沉思，发现自己也想要一个值得珍惜、爱护的伙伴。这是所有善良人们的天性。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时，就会开始唱歌，把这个没有希望的希望赶走。
终于，磨坊主的生活发生了一个变化。当时是傍晚，他正站在河边观看水面上的摇曳月光，忽然发现有东西沿着河水漂了下来。他看了很久，都看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它的样子像个黑色的大盒子，正在慢慢朝水车漂去。于是，他找来一根长竹竿，伸到河面上，把盒子往自己身前拨弄。幸运的是，磨坊主赶在盒子快要碰到水车之前把它捞上来了；要不然，盒子会被水车碾得粉碎。
磨坊主把东西拖到河岸上。它果然是个盒子，盒盖被一根结实的绳子牢牢捆住。于是，他小心地把盒子扛起来，带进磨坊小屋，放在地板上，点起一根蜡烛，割断绳子，打开盒子，天呀！里面是一个小宝宝，枕着一个软毛枕头睡得正香甜呢！
磨坊主惊呆了。他忘记了唱歌，睁大着双眼，盯着眼前这位小小陌生人的漂亮脸蛋。在他的注视下，她睁开眼睛——一对美丽迷人的蓝眼睛——露出微笑，朝他伸出手臂。
“哎呀，哎呀！”磨坊主说，“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小婴儿不会说话，但是她发出细弱的声音，如同鸽子的咕咕声，仿佛是想回答磨坊主的问题，一双小手臂继续朝上伸着。
于是，磨坊主弯下腰，温柔地把孩子从盒子里抱出来，放在膝头，轻轻挠着她头上柔软如丝的卷发，惊异地看着她。
小婴儿靠在他的胸前，又睡着了。磨坊主可遇上了大麻烦，他对小婴儿是外行，不知道应该怎样照料他们。不过，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小家伙睡醒。他又猜，小婴儿肯定饿了，于是找来甜美的牛奶，用勺子喂她。小婴儿似乎很喜欢牛奶，她对他微笑着，把牛奶喝光了。然后，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磨坊主的胡子，使劲地拽着，小小的身体晃来晃去，开心得咯咯笑。
磨坊主生气了吗？一点也没有！他微笑着，看着小婴儿的笑脸，任由她拉扯自己的胡子。他的心，已经被这个从河水里捞出来的弃婴融化了。孤独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注爱心的人。
那一晚，小婴儿睡在磨坊主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窝在磨坊主的怀里。第二天早晨，他又喂她喝了一次牛奶，然后开始工作。这回，他唱得更欢了。
每隔几分钟，他就把脑袋伸进小婴儿的房间里，看看她怎么样了。只要她哭，就算只有一声，他都会冲进房间把她抱在怀里，哄啊哄，直到她再次露出微笑。
第一天，磨坊主非常担心会有人找上门来把孩子要回去。不过，到了夜晚，没有任何陌生人来过。于是，他相信这个宝宝已经被人遗弃，如今属于他了。
“我要一直跟她在一起，直到我死。”他心想，“我们不会分开，一天也不会。我已经找到一个可以爱的人，我不可以失去她，我受不了的。”
他非常精心地照料着小婴儿。她长得健康又强壮，十分好养。磨坊主开心地看着她一天一天地长大了。
当村民们发现磨坊里有个孩子时，都很惊讶，很想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可是磨坊主不愿意回答人们的疑问。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人们渐渐忘记了孩子的来历问题，把她当成了磨坊主的亲生女儿。
她是一个甜美漂亮的孩子，时刻陪伴在磨坊主身旁，叫他做“爸爸”。磨坊主给她起名叫娜塔莉[1]，因为他是在水边找到她的。村民则叫她做磨坊少女。
现在，磨坊主要负担小女孩的吃饭和穿衣，所以工作得更加卖力。于是，他的歌也从早唱到晚。可是，虽然他很快乐，他的歌词却还是那几句：
“我谁也不关心，
不！我不关心！
因为没人关心我。”
有一天，他正唱得起劲，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哭声。他低下头，看见娜塔莉在哭。
“我的宝贝，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啊，爸爸，”她回答，“您为什么唱歌说没有人关心您？你明明知道我是多么爱您。”
磨坊主吃了一惊。这首歌他已经唱了很久很久，早就忘记了歌词的意思。
“你真的爱我吗，娜塔莉？”他问。
“真的，真的！你知道我爱您！”她回答。
“好吧，”磨坊主开心地笑了一声，弯下腰亲吻女孩挂着泪珠的脸颊，“我把歌词改掉。”
从此以后，他唱的是：
“我爱娜塔莉，
亲爱的娜塔莉。
我爱她，她爱我。”
磨坊主在幸福之中又过了几年。娜塔莉长大成人了，变成一个美丽可爱的少女，学会了做饭和打理家务。对于年纪渐老的磨坊主来说，她帮了许多忙。
有一天，住在山上大屋里的年轻乡绅从磨坊前经过，看见娜塔莉坐在门口；屋门四周长满了鲜花，衬托着她美丽的身影。
乡绅对她一见钟情。他发现，她的纯洁就跟美貌一样动人。磨坊主听见人声，走出门外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立刻火冒三丈。他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如果想把宝贝娜塔莉留在身边，就必须小心看守她。年轻的乡绅苦苦恳求，请磨坊主允许自己追求磨坊少女。然而，磨坊主要把他赶走，他只好离开。磨坊主回过头来，发现娜塔莉眼里含着泪水。他更加焦虑了，因为他担心裂痕已经出现。
果然，不论磨坊主如何提防，乡绅和娜塔莉还是经常约会。他们一起在昏暗的小巷里、绿色的河岸上散步，不久之后，就深深爱上了对方。一天，他们手牵着手去见磨坊主，请求他同意婚事。
“那我怎么办呢？”磨坊主伤心地问。
“您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在大屋里。”乡绅说，“再也不需要辛苦工作了。”
可是，老人摇了摇头。
“我生是磨坊主，”他说，“死也是磨坊主。娜塔莉，告诉我，你愿意离开我吗？”
女孩垂下双眼，脸颊冒起两朵美丽的红晕。
“我爱他，”她轻声说道，“如果您分开我们，我会死。”
“那么，”磨坊主心情沉重地吻了吻她，说，“你走吧。上帝保佑你们。”
就这样，娜塔莉和乡绅结婚了，搬进了大屋。新婚第二天，她穿着漂亮的新裙子走下山，到磨坊去看望磨坊主。
当她走近磨坊时，她听见爸爸跟平常一样唱着歌；然而，那歌词是她自从小女孩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过的那几句：
“我谁也不关心，
不！不关心！
因为没人关心我。”
她轻轻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她说，“您不要这样唱。娜塔莉仍然爱您；只要她活着，她永远爱您。我对新婚丈夫的爱完全是另一种感情，丝毫不会影响我一直以来对您的爱。”
磨坊主转过身，看着她的蓝眼睛，明白她说的是真心话。
“那么，我必须再学一首新歌了。”他说，“一个人在磨坊里很寂寞，唱歌可以让我心情愉快。不过，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忘记我，我就再也不唱没人关心我的歌了。”
于是，磨坊主真的学了一首新歌，快乐地唱了许多许多年。每一天，娜塔莉都下山到磨坊里来看望爸爸，证明自己没有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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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娜塔莉：Nathalie，在网上查了查，这是个法语名字。有人说其原意是“神的力量”，但字典查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