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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玫瑰的七个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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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大万大吉 2010-03-21

黑玫瑰的七个魔法

作者:末吉晓子
插画:牧野铃子
译者:韩小龙

——致中国的少年儿童读者
  “日中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会长 前川康男
  彭懿译

一   三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漂亮的书出版了。
  日本儿童文学作家所写的最新的幻想小说,作为一套丛书十本一起出版,实在是令人高兴,我的胸中涌起一阵阵热浪。
  得悉这套书将要在中国出版的消息,我在当天的日记中这样写道:“这将是一件在儿童文学史上值得大书一笔的振奋人心的事情。”
  有三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一,是新创作的十部日本幻想小说一起在中国出版。迄今为止,日本的幻想小说、图画书以及漫画在中国被翻译出版得不算少,但据我所知,像这样选择当代最优秀、代表最高水平的幻想小说,十部一起推出,还不曾有过。
  在读了这套当代的日本幻想小说之后,中国的孩子们一定会知道,日本的孩子是怎样生活的,是怎样游戏的,有着怎样的梦想。与中国的孩子一样,日本的孩子也非常喜欢幻想小说,比如那些不可思议的梦想、美丽的幻想和让人怦然心跳的超自然的故事……
  其二,挑选这十部作品的是中国优秀的作家、评论家彭懿。他了解日本的历史及生活,阅读过大量的日本的幻想小说、小说以及诗,十分熟悉日本的孩子……这样,才会有这样一套幻想小说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其三,我看了这十部作品的书名,有一种感受,就是“有趣的幻想小说、美丽的诗、歌曲以及让人激动的故事,是走向世界的……”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情景,就是幻想小说的主人公以及登场的人物们背上了背囊,走向遥远的地方,在圆形的地球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我不禁一个人这样的自言自语道:“祝你们旅途顺利。愿更多的中国孩子喜欢日本的幻想小说。”
  连日本的小学生都知道,《西游记》是中国的四大奇书之一。询问十个孩子:你知道《西游记》吗?会有七个孩子说:知道,是一本讲孙悟空冒险的书。我是小学二年级时读的《西游记》——你别吃惊,我读的是专为幼儿出版的图画书。
  《西游记》这部四百年前写的书,还仍然在世界上旅行着,从孩子到老人,还有数不清的喜爱读书的人在读着它。
  二  中国的新幻想小说
  让我们换一个话题,我想说说现代的中国幻想小说在日本的情况,有哪些作品被翻译成了日文。
  我写的书名,只是摆在我桌子对面书架上的书。还有相当多的书在日本被翻译出版,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首先,我想,最为日本孩子喜欢的书或许要算是张天翼的《宝葫芦的秘密》了吧。它是中国新幻想小说的代表作,在日本也获得了广泛好评。其次,是谢冰心的《陶奇的暑假日记》。说到更新的一些作品,是我书架上的这些作品。不过,我要指出的一点是,其中有些作品是小说而不是幻想小说,它们依次是陈伯吹的《一只想飞的猫》、刘心武的《我是你的女朋友》、程玮的《来自异国的孩子》、陈丹燕的《女中学生之死》、金逸铭的《恐龙丑八怪》、郑春华的《紫罗兰幼儿园》、秦文君的《男生贾里》。
  其他还有一套名叫“中国儿童文学”的丛书,收录了鲁迅、周作人的短篇,老舍的《小坡的生日》、黄谷柳的《虾球传》以及茅盾的《少年印刷工》。
  三  请告诉我你们的感想
  我们想读到更多的中国新幻想小说及小说。
  十年前,渴望读到中国的儿童书和图画书的日本人集中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协会。协会的名字叫“日中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一共有一百二十人参加。还出版了专门刊登中国最新儿童文学作品的一本杂志。
  读了这套日本新幻想小说,中国的小读者有什么感想?哪一部幻想小说最有意思?
  它们与中国的幻想小说有什么不同?
  我想知道你们的感想。
  我想把你们的感想告诉给日本的孩子。
  怎么样,请你们和这些日本幻想小说中的主人公及登场人物成为好朋友吧。
  来信请寄:
  邮编160-0000
  日本国东京都新宿区市谷台町4-11
  “日本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事务局

关于编者及作者的解说

日本东京学艺大学教授  根本正义

彭懿主编的《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得以出版,令我高兴。
  彭懿在日本东京学艺大学攻读研究生时,曾对日本儿童文学进行过深入研究。其硕士毕业论文《中日儿童文学的比较研究——以幻想性作品为中心》,博得了极高的评价。此外,在“文学与教育之会”发行的学术刊物《文学与教育》上,彭懿也发表过一系列优秀的论文。
  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能够在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的日本人,也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一位留学生了。
  这至少可以作为彭懿是一名极其出色的研究者的佐证吧。
  归国以后,从他赠寄给我的作品中,我窥见了彭懿作为一名编辑、作为一名作家的活跃的身影。短短几年,彭懿已在作家出版社出版了长篇幻想小说《与幽灵擦肩而过》(1996年)、《半夜别开窗》(1997年)、《怪物也疯狂》(1998年),其成就令人瞩目。而他的理论专著《西方现代幻想文学论》(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世界幻想儿童文学导读》(21世纪出版社1998年)的出版,更是他对幻想小说理论研究的一次总结。
  毋庸置疑,《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将作为中国读者了解日本儿童文学的一块基石。
  我不想对本书所选的作品一一作出解说,其原因是,所谓的阅读,是与儿童读者自身的生活体验和实感密切相关的。我感兴趣的是,中国的小读者是怎样阅读这些日本幻想小说的,又是带来了怎样的欢乐的,希望中国的小读者能够把自己的感想告诉给日本作家。
  彭懿既是作家又是学者,我相信他是能够紧紧抓住中国小读者的心的,所以他所选的这些日本儿童文学作品,一定会给中国的孩子们带来欢笑的。
  以下是关于作者的介绍。
  
  古田足日
  1927年生。作家、评论家。早稻田大学俄文科肄业。
  1953年至1954年,执笔发表了一系列批判小川未明、浜田广介等人的象征童话、批判日本童话传统的论文。他的理论曾震撼了整个儿童文学界,对当代日本的儿童文学产生巨大的影响。同时他还以社会中的儿童集团为描绘对象,发表了大量的儿童文学作品,著有《古田足日全集》十三卷。
  其中《鼹鼠原野的伙伴们》、《一年级大个子二年级小个子》曾被译成中文,80年代风靡中国,为中国小读者所熟悉。
  
  安房直子
  1943年生。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女子大学国文科毕业。其作品精美隽永,有评论家称其作品“如院子一隅默默开放的花朵”,她的作品的最大特征是想象,是“将现实沉入幻想世界的底层,很难划分出一条明晰的现实与幻想的分界线”。
  主要作品集有《风与树的歌》,《遥远原野的村子》,《手绢上的花田》,《白色鹦鹉的森林》等。其中《风与树的歌》曾获“小学馆文学奖”;《遥远原野的村子》获“野间儿童文艺奖”。
  本丛书中《风的旱冰鞋》获“新美南吉儿童文学奖”。
  1993年因病去世。
  
  松谷美代子
  1926年生。儿童文学作家。
  自1951年《变成贝的孩子》获得“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以来,其作品曾先后获得过“国际安徙生奖”、“红鸟奖”、“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奖”、“野间儿童文艺奖”、“产经儿童出版文化奖”等奖项。
  她的作品《龙子太郎》、《两个意达》都曾被译成中文,在中国的小读者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阿万纪美子
  1931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女子大学毕业。
  其处女作《车的颜色是天空的颜色》获“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野间儿童文艺奖”。主要作品还有《另外一个天空》等,多以幼年童话为主,作品优美感人,淡淡的幻想中透着一股暧暧的人性。

矢玉四郎
  1944年生。儿童文学作家。插画画家。千叶大学工学部毕业。曾在商业美术领域从事过插图、解说图和海报等工作,并画过漫画。
  1927年起,开始创作儿童文学作品。
  本丛书中《晴天,有时下猪》是轰动日本的畅销书,并被摄制成同名动画片。
  
  齐藤洋
  1952年生。儿童文学作家。大学教授。中央大学研究生院毕业。现在亚细亚大学讲授德语。作品异想天开,其大胆的想象力与妙趣横生的故事情节,使他成为日本儿童文学中引人注目的一匹“黑马”。
  主要作品有叙述两只流浪猫故事的《鲁道鲁夫与易白易阿特那》以及《蝶消失之日》等多部。
  其中《鲁道鲁夫与易白易阿特那》获“讲谈社儿童文学新人奖”。续集获“野间儿童文艺新人奖”。
  
  末吉晓子
  1942年生。儿童文学作家。青山学院女子短期大学毕业。曾做过出版社编辑。作品以幻想小说为主,幻想与现实交织,而其中现实成分的比重之大,构成了她作品的一个鲜明特色。
  主要作品有《回归星星的少女》,《变成怪兽的少女》,《黑玫瑰的七个魔法》,《下雾的房间》等。
  其中《回归星星的少女》曾获“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及“日本儿童文艺协会新人奖”。

柏叶幸子
  1953年生。儿童文学作家。东北药科大学毕业。
  1975年,长篇幻想小说《雾背后一个不可思议的镇子》获“讲谈社儿童文学新人奖”及“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
  主要作品还有《地下室开始的不可思议之旅》等。
  
  三田村信行
  1939年生。儿童文学作家。早稻田大学文学系毕业。主要作品有《门背后的秘密》、《去远方的日子》,《出售风的男人》等。
  
  木暮正夫
  1939年生。儿童文学作家。
  著有《沟鼠颜色的大街》等反映现实社会的长篇小说及幻想小说,其中以幽灵和妖怪为主角的幻想小说系列最受孩子们的欢迎。
  《七狐再骑自行车》曾获1977年“红鸟文学奖”

目录

快乐故事的世界之旅(代序)
关于编者及作者的解说
黑玫瑰与来自天空的猫
黑玫瑰的威尼斯之恋
黑玫瑰的神镜
黑玫瑰与超功能少年
黑玫瑰的亚麻兰
黑玫瑰与天堂的蜻蜓
黑玫瑰与白玫瑰
后记

黑玫瑰与来自天空的猫

事情发生在一个夜晚,虽说还没有到盛夏季节,但是天气已经非常闷热了。
黑玫瑰的家在阿拉伯新村的三楼。这时,好像有一样什么东西突然落在了她房间外面的阳台上。
“哎呀,大概是《魔界通讯》到了吧。可是,今天才星期三啊……”
黑玫瑰一边嘟哝一边站了起来。
所谓的《魔界通讯》,它是一份面向全世界魔法师、魔女、妖术、妖怪们的信息期刊。
由于黑玫瑰是二级魔法师,所以她也订了。
从前,这是一份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出版的月刊。但后来在魔界人士的要求下,最近终于改版为每个星期五出版的周刊了。如果星期五又逢十五月圆之日的话,那么就出版大的增刊号。
对了,对了。在此得说明一下什么叫做二级魔法师。
由于黑玫瑰使用变身术和飞行术这样两种魔法,所以我们就把她称之为二级魔法师。
这事就暂且搁一搁。这天夜里降临在阳台上的,好像不是蝙蝠投递员。
阳台上井然有序地置放着草药盆,有一个黑黝黝的动物蜷缩在那儿。
那动物抬起了头,在房间的灯光照耀下,它的两只眼睛闪烁着亮光。
“哎呀,这不是一只猫吗?”
真让人吃惊。因为这儿是新村的三楼。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它肯定来自上面。大概这猫是因为不小心才从四楼的阳台上跌下来的吧。
“啊,不管怎么说,进来吧。”
黑玫瑰把窗打得洞开,叨叨唠唠地叫喊道。
接着,猫走进了房间,它也不像有什么畏惧似的。
当触摸到猫的左前腿时,看上去好像它有点痛,不过似乎并不十分严重。
“哎呀,你这是怎么搞的哟。”
猫敏捷地跳上了摇椅,坐在那儿整理起身上的毛。黑玫瑰挽着手腕,走到它的面前。
眼珠、鼻尖、耳朵的里里外外,总之浑身上下都是乌黑乌黑的。而且,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大眼睛在滴溜溜地转动。即便说得客气一点,也说不上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猫。
这猫岁数已经相当大的,所以也没戴颈圈。
“不过,这已经够了。反正是谁家养的吧。”
黑玫瑰首先想到的是,掉在阳台上的猫会不会是楼上人家养的。
“由于我跟楼上人家不怎么来往,所以连电话号码也不知道……”
一看手表,已是午夜十二点了。
“深更半夜地跑到人家家里去,这怎么成呢。好了,明天早上再去问吧。没办法,你今天就住这儿吧。”
黑玫瑰对猫说道。
猫已经整理完身上的毛,抬头望着黑玫瑰。它在轻轻地叫喊着,仿佛在不断地用嘶哑的声音述说着什么。
乍一看,猫的肚子扁得像拖鞋一样,腰背上的骨头也突现在外面。
“好了,好了。你肚子饿了吧。”
黑玫瑰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盆子后,放在厨房的地板上。
猫迫不及待地跳上前去,开始舔了起来。
“果然没错,是肚子饿了。喝完之后,就乖乖地去睡吧。”
黑玫瑰回到起居室,开始准备自己睡觉了。当她正准备换上长长下摆的睡裙时,猫又开始叫喊了。
“怎么,牛奶已经喝完了?”
跑进厨房一看,盆子里的牛奶已经一点也不剩了。不过,差不多一半以上是溅到了外面,地板被牛奶弄得湿漉漉的。
黑玫瑰觉得太可惜了,所以她想让猫把溅在地板上的牛奶给舔掉。然而,猫只是不高兴地将头转了过去。不仅这样,它还是一个劲地要。
结果整整一盒牛奶全都没有了。
要是以为这样一来猫就会老实,那可就完全错了。它依然在黑玫瑰的脚边纠缠,喊个不停。
“怎么回事,这是猫吗!”
冰箱的门开在那儿,这一下黑玫瑰可束手无策了。
因为黑玫瑰原本就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怎么会有猫所喜欢吃的东西呢。就拿牛奶来说,原本是想把它同返老还童的药水掺在一起,才偶尔买回来的。
“要是这样,还能把你留在家里吗?”
黑玫瑰情不自禁地嘟哝道。猫好像听懂了这话,它皱着鼻子,脸上充满敌意,在对黑玫瑰吼叫。
(岂有此理!随随便便地闯进人家家里来要吃的,不给的话,居然反客为主还要进行威胁。这简直是强盗、流氓啊。)
黑玫瑰这一次不做声地嘟哝着。
“不给的话,也不好办哪。这样下去就无法睡觉了。”
这时,黑玫瑰突然想起了别人送的煮牛肉罐头。
这牛肉罐头是楼下松田家送来的。松田一家以前曾煤气中毒过,就在他们生命垂危之际,是黑玫瑰偶然中救了他们。所以打那以后,每逢中元节和年底时,他们家必定送东西来。
“好嘞,有啦,我本来想把它送给家里什么人的,所以至今一直放在橱里。虽说给猫吃有点奢侈,可眼下也顾不上了。”
黑玫瑰咔喳咔喳地用起子开着罐头。猫用金色纽扣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玫瑰的手看。
黑玫瑰也看了一眼猫,就在这时,她的食指尖开始感到了刺痛。
“呜哇,好痛!”
手一滑,手指被罐头的毛边划破了。
黑玫瑰匆忙去取护创膏。忽然间,她看到猫扭转着头在狡黠地笑。唉,那确实是一副笑脸。
(不讨人喜欢的猫,明天早上,无论如何都得请你出去……)
黑玫瑰一边暗暗地唠叨,一边贴上了护创膏。接下来,她把罐子里的东西倒进了盆子。
黑玫瑰想,如果猫把盆里的东西吃完,它肯定会饱了,这么一来就会老老实实地睡觉了。然后,事情并非如此。
这猫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饱”。最终把人家中元节送来的那些罐头吃了个精光后,还在那儿用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催促。

在这索然无味之中,天色亮了起来。
煮酱汤之类的香味,开始从新村里的人家里飘溢出来。这时,黑玫瑰愤愤地抱起猫,去了楼上人家。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只看了这黑猫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咱们家的哟。而且新村里面是禁止养宠物的。”
黑玫瑰没有猜对,所以话也说不出来了。都怪这只猫,整个晚上都没能睡上觉。黑玫瑰本想把这怨恨、苦楚一古脑地发泄到这位太太身上的。然而……
已经没有精神去逐家挨户地去问了。黑玫瑰疲惫地走下了楼梯。
楼梯走到一半时,猫从黑玫瑰手中摆脱了出来。突突突地朝楼下走去。大概它想起了自己家了吧。
“这正求之不得,快点走吧,这下可太平了。”
总之,被猫解放了。于是,黑玫瑰松了口气。然而,好景不长。
猫已经一本正经地坐在黑玫瑰的家门口等待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莫非你想住在我家不成吗?”
黑玫瑰想进去时就自己一个人进去而不让猫也进去。她小心又小心地开了门,但是结果又如何呢。
那猫像液体似的溜滑地从门缝中钻进来了。
“哎呀,我已经受够了。我昨晚没睡好觉,过分儿我得睡一会儿。你就请便吧。”
“喔嗬嗬,真困、真困。我睡了……”
希望醒来之后,最好猫不再在这儿……黑玫瑰一边祝祷一边钻进了被窝。
就当黑玫瑰这样昏昏沉觉、似睡非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砰嘣、砰嘣、石头嘣”的刺耳声。
“呜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黑玫瑰跳了起来。
是枕边响起了雷声,还是地震把家里的餐具给震了下来。她慌忙看了看四周,结果什么也不是。那巨大的响声是起居室的电视机的响声。
黑玫瑰吓得不知所措,她寻找遥控器,想把音量弄得小些。乍一看,那只黑猫正坐在摇椅上朝这边冷笑着。
(我睡觉之前,电视肯定是关掉的。退一百步说,即便是忘了关的话,自己也不会把声音弄得那么响的……)
黑玫瑰的双手插在腰间,静气屏息地打量着黑猫。
(难道是这家伙弄的吗?)
遥控器在桌子上放着。无论谁,只要轻轻一碰,开关就会打开的。所以,只要猫的一只脚踩在上面的话,也会把开关打开的。
(就算是偶然的话,那也干得太漂亮了。可是,莫非……对了。)
纵然成立,可那张狡黠的笑脸仍让人费解。
猫已经若无其事地在舔脚了。
“呵哈——睡意已全无了。吃早饭吧,再冲上一杯蒲公英咖啡。”
黑玫瑰耸着肩去了厨房。
虽说水壶在炉灶上“哧哧”地烧,可是黑玫瑰的脑子,看上去恐怕比水壶里面的开水还要沸腾。
至于蒲公英咖啡嘛,它的制作方法是以前在奥地利森林跟一个叫诺姆老人学来的。就是把蒲公英的根烤干,并用它来代替咖啡豆。虽说有那么一点苦涩,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而且它还能代替镇静剂,是专门为这种时候所准备的饮料。
长话短说,蒲公英咖啡终于煮好了。
黑玫瑰把它倒入了自己所喜爱的咖啡杯里,接着又在烤面包片上抹上荷叶果酱(这是黑玫瑰发明的),放上了餐桌。
“对了,对了。得把报纸拿来。”
黑玫瑰不仅订了《魔界通讯》,而且她还订了普通的报纸。
从报箱里取来了报纸,随后,打开了录音机的开关。里面传来了轻快的巴赫音乐,此时黑玫瑰的心情也好多了。
“好嘞,这下可好了。”
一古脑坐在餐桌后,打算喝咖啡了。黑玫瑰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咖啡杯乱七八糟地倒在那儿,刚倒进去不久的蒲公英咖啡,正从咖啡杯的托盘滴滴嗒嗒地往餐桌上流淌。
“哎呀,糟啦!”
在慌慌张张去取抹布的同时,黑玫瑰左思右想。
咖啡杯到底是什么时候弄翻的呢。就算不小心被什么东西钩倒的话,当时也应该是知道的呀。
(会不会……)
那猫把头扭向一边,爱理不理地躺在那儿,不过那姿势跟刚才不一样。不仅如此,胡须周围在微微地抖动,让人感到它是在“嗤嗤”地笑着。
毫无疑问,那张背对这儿的脸在冷笑着。
黑玫瑰真想狠狠地把猫打一顿。“嗯?”她不由地瞪大双眼呆住了。
猫那像钥匙一般长长的尾巴末端湿漉漉的。把鼻子凑过去一闻,果然是蒲公英的香味。
“是你干的吧。从一开始,就全都是你干的!”
黑玫瑰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够了,够了,够了,我已经受够啦!你到底跟我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这个恶猫!”
还吃什么早饭。报纸也顾不上看了。轻快的巴赫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现在、马上、立刻、当务之急,就是悄悄地把这猫扔出去!)
然而,只是把它扔在门外的话,马上又会回来的。
(好嘞,事到如今,只能靠最后一招了!)
黑玫瑰取出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旅行袋。以一种不容商量的神情走近猫,一下子抓住了它,并把它丢进了旅行袋里,随后迅速地拉上了拉链。
“喵!喵!喵!”
猫在旅行袋里不停地叫喊、撕拉着拉链,然而怎么也出不来。
“哈哈,别再逞能了吧。大概你把我当作一般的女人,所以才这样一再捉弄我的吧。这下你看到了吧,我还只是用了小小的魔法哟。你确实把我给惹火啦,活该!嗳,你必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你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说完,黑玫瑰就从壁橱深处取出了拐杖。
“呛!”
这就是作为毕业留念而从魔法学校得到的飞行拐杖。
她把靠阳台的窗开得很大,把旅行袋挂在水平放着的拐杖前端。
每当猫挣扎时,拐杖的重心就会产生偏差。然后,只要黑玫瑰一念咒语,就恢复平衡了。
清晨,拐杖就这样载着黑玫瑰从新村的窗口悄悄地腾空而起了,旅行袋就挂在拐杖前面。
可能的话,这类飞行应该是放在夜晚进行的,以避开人们的注意,但现在哪里还管得上这些。
尽管这样,在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要不像直升飞机那样发现刺耳的轰鸣声,大概就不会被人发觉吧。
由于这些日子时常乘坐拐杖,所以已经飞行得很熟练了。
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由于搞错方向钻进三楼松田家的窗户里去了。当然,那时候松田一家正因为这样,才幸免于煤气中毒的。
在新村上空兜了一个8字形之后,黑玫瑰开始考虑往哪儿飞了。
(是啊,起码的良心还是要的,把它送到鱼河岸那儿去。)
从这儿去鱼河岸的话,垂直距离也有二十公里。
(飞到那么远,再回来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黑玫瑰加快了拐杖的速度。但不管怎样加快,由于这次飞行时拐杖下面携带了个大旅行袋,所以速度很难提高。
飞过了环线公路,越过了山间的村庄,高度也在一点点地加高。
飞到了看下去铁路像根细线那样 的高度,前方的天空又是那么阴沉沉的,人们几乎已经无法把它同云雾区分开了。沸腾的大海展现在了眼前。
黑玫瑰拼命朝大海与陆地的转接之处继续飞去。
不久,在要到鱼河岸的地方快速降落了下来。
鱼河岸早晨喧闹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尽管这样,但是看上去还是有为数不少的人,像蚂蚁群一样,在忙着进进出出。
黑玫瑰在一个没有人的仓库后面着陆了。
一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随着一声可怜的“喵”叫声,猫伸出了头来,瞪着眼睛慌张地寻视四周。黑玫瑰把猫放到那儿后,就一口气又立即骑到了拐杖上。
“再见,多保重!”
就头也不回地越过了仓库的房顶。
(千万不能回头。千万不能回头。)
在加快拐杖速度的同时,黑玫瑰在自言自语。
如果回头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觉得猫可怜而折身回去。
(就是嘛,因为你这猫太可恶了……尽跟我捣乱,这怎么行呢……)
啊,飞到这一带,已经不要紧了。从高处看下去,眼底下全是些大楼在那儿杂乱无章地矗立着。
此时黑玫瑰才第一次慢慢地回过头看了看后面。
“哎呀!”
黑玫瑰的手脚差一点离开了拐杖。那只猫竟然安然无恙地乘坐在拐杖的后面。
就像站在雪橇上一样,四只脚稳稳地踩在拐杖上,并且用整个身体来保持平衡,旨在不让自己掉下去。
像这种令人吃惊的事,大概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过了。
慌乱之中,黑玫瑰用双手重新紧紧握住拐杖,调整身体的姿势,好不容易才沉住了点气。
“你,可不一般啊。”
黑玫瑰回过头对身后的猫说。
迎着风,猫两只耳朵往后耸着,昂着头在狡黠地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对你的主人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我还以为你是一只普通的猫,才对你加以照顾的。但是现在已经相当了解了,对你决不能手软。”
黑玫瑰突然间“咕噜、咕噜、咕噜”地把拐杖前端弄得忽左忽右地,开始飞起Z字形。
对于黑玫瑰的这一招,似乎猫也显得非常惊惶失措。它把尾巴卷得像锁一样 套在拐杖上,才险些没摔下去。
尽管这样,当它的目光跟黑玫瑰交错时,虽像蝙蝠似的倒挂在那儿,却依然在冷笑。
“你干得还真不赖啊。那么,尝尝这个,怎么样?”
黑玫瑰突然往上飞去。高到几乎要穿破云层时,又一下子朝后来了个跟斗。
这次再回过头来看,那猫如同鲤鱼跃水似的呈踩风轮模样,用前脚的指尖紧紧地抓住拐杖。
“再接我这一招。”
“这一招呢?”
黑玫瑰无论如何都想把这只黑猫给摔下去,所以一直在乱七八糟地飞。
“啊,这下糟了,我要掉下去了!”
在这样叫喊着的竟然是黑玫瑰。折腾的结果是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
回到新村上方,在屋顶上着陆时,她是那样地疲惫、沮丧,靠拄着拐杖才好不容易走下了楼梯。
至于黑猫嘛,它比黑玫瑰快走了五六步,还不时冷笑地回头看。又是那样,它“笃笃”地走在前面,已经一本正经地在黑玫瑰的房门前等待了。
回到房间后,黑玫瑰便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她又蓦地起来,写了一篇通讯。

我家现有迷路猫一只。
此猫漆黑,雄性,瘦得皮包骨头。
它的性格极其怪癖,但对于飞行似乎很在行。
请知情者火速来联系。
如一周之内没人认领,本人将作必要的处置。

二级魔法师  黑玫瑰

“这下行了。”
黑玫瑰用传真机把这篇通讯传到了《魔界通讯》东亚分社。
长达十三位数的号码是《魔界通讯》专门用来接收传真的,这个号码在此当然是保密的。
从前没有传真机的时候,只能靠寄信,或者自己飞到最近的分社去,所以现在可方便了。
“可以高兴地等待星期五夜里的《魔界通讯》了。”
黑玫瑰第一次对冷笑了。
“一周之内你主人来的话,这可是最后一招了。叫他把你带到医院去。”
黑玫瑰以为剩下的日子可以心平气和地度过了,但这却是一个莫大的错误。
不知几时起,黑猫从什么地方开始自由地进进出出了。当黑玫瑰想烧点水泡杯茶而打开水壶盖时,里面却跳出了小青蛙;当她准备坐到沙发上去时,蜥蜴的尾巴竟然在垫子上面翻动着……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黑玫瑰总是发出惊恐的叫喊。
黑猫的欣喜,那是自不待言的。

星期五夜里。蝙蝠投递员突然从月球的表面出现了。它在黑玫瑰的阳台上“啪”地丢下根树枝状的东西,便像被吸到月亮中去似地又消失了。
黑玫瑰捡起地上那树枝状的东西,它突然变成了卷着的报纸了。匆忙打开后,看了一眼《失物•寻物栏》,有了,有了,黑玫瑰写的通讯刊登在这上面。
“看到这条消息后,那黑猫的主人大概也会急冲冲飞到这儿来的吧。接下来,只要慢慢地等就行了。”
黑玫瑰点燃了老式浴缸的煤气,坐在沙发上,打算在水烧好之前看看电视。
就在这时,大门的门铃响了。
门前站着一个全身上下穿着黑衣服、弯着背的小个子老奶奶。年纪约在一百二三十岁上下吧。
此人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就像贴着一块块瓷砖似的。
眼神非常敏锐,但表情凝固,充满恶意。黑玫瑰觉得这张脸仿佛在哪儿见过,对了,跟那只黑猫一模一样。
看到老奶奶一只手上拿着把扫帚,黑玫瑰觉得在《魔界通讯》刊登文章是个正确的选择。
(退一步说吧,如果稍微注意下美容,再穿得时髦一点的话,至少看不出有一百岁……唉,各人有各人爱好。管他呢……)
实话相告,黑玫瑰,早就过了一百三十岁。然而,由于她对美容和打扮非常注意,所以,粗看的话,只有四十岁左右。(她自己这样觉得。)
“那个叫黑玫瑰的二级魔法师就是你吧。”
老奶奶眼珠朝上翻着说道。
黑玫瑰点了点头,老奶奶继续说道。
“我呢,就是魔女伊斯梅尔。前些日子,飞行时我所用的魔物不见了。不过我用的魔物是黑的,是只漂亮的公猫,性情极其温柔、听话。虽然我也不相信会在你这儿,但还是跑来看看了。”
听这这番话,黑玫瑰失望了。
“那恐怕是弄错了。因为这猫相当坏……不过,还是请你去看看吧。要是你喜欢的话,就把它带回去吧。”
黑玫瑰说道,拼命想把猫赶走。
看见老奶奶走进起居室,黑猫“喵”地叫了声。伊斯梅尔老奶奶的脸色顿时变了。
“果然是你啊,帕瓦克特。哎哟哟,好可怜。竟然呆在这种地方。”
伊斯梅尔老奶奶紧紧地抱住黑猫,黑猫不停地舔着老奶奶的脸庞。
(不对!)
黑玫瑰心里叫道。
“嗳,为了避免再次丢失,请给它戴上颈圈。”
“好啪好啪,这样一来就可以没有麻烦了。”黑玫瑰松了口气说。
“对了,对了。这是礼物。这药对牙痛、头痛、退热可管用了。”
伊斯梅尔老奶奶从怀里取出了个小皮口袋。
“谢谢了。但愿这不是用蜘蛛网做的药丸吧。”
黑玫瑰说完这话,老魔女的肩膀开始微微抽缩了。这是当然的。
“你们现在还有使用这种东西吗?那也太落后啦。至少对我是派不了用处的。请把它带回去吧。”
黑玫瑰斩钉截铁地说道。魔女老奶奶一时被镇住了,但她又从怀里拿出了样什么东西。
“那,我送你这个吧。烤苹果,没有毒,可好吃了。”
她捏住苹果的枝梗,把它递到了黑玫瑰的跟前。
(一再拒绝的话,就不太好了。好,这个就收下吧。)
想到这儿,黑玫瑰就用手去接了苹果。
突然间,“烫、烫、烫,好烫。”黑玫瑰叫着缩回了手。
这苹果竟然烫得像刚出炉似的。
烤苹果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是伊斯梅尔老奶奶用裙子把它给接住了。可是,她的裙子是那样脏,还不如掉在地上的好。
“所以,我才说过烤苹果的嘛。”
老奶奶“呵哈哈”地笑道。黑猫的表情也一样,笑时还抖动着胡须。
“好嘞,你要坐好啊。半路上可不要再随随便便跳下来哟。”
伊斯梅尔老奶奶让黑猫坐在扫帚上,平安地跃向了夜空。这时,黑玫瑰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啊,真累。那只猫到底是什么呢?嘿,笃悠悠地洗个澡吧。”
浴缸里的洗澡水现在也应该烧好了。
黑玫瑰脱了衣服,一双脚跨进了浴缸。就在这一瞬间,她“嘿哟哟”叫喊了起来,随后跳了出来。
浴缸里的水还是冰凉冰凉的。而且,浴缸的边上还爬着蜗牛。
“天哪!又被暗算了。什么性情极其温柔、老实,凭什么说的哟。”
面对黑暗的夜空,黑玫瑰茫然地叫道。
“全是谎言!”

黑玫瑰的威尼斯之恋

这一年的春天,黑玫瑰家阳台上的紫罗兰花第一次开了。
惹人喜爱的心字形的绿叶丛中耸立着三四朵花蕾,它们全都一齐开放了。
“呜哇,把它们做成紫罗兰色拉的话,肯定很好吃!”
黑玫瑰大声说道。
没错,黑玫瑰家阳台上确实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但它们决不是仅仅用于观赏的。
乍一看,黑玫瑰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而且,她还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所以,阳台上的花草全都是食用、药用和念咒用的。
没有比紫罗兰做的色拉更好的了。用它的花瓣做水果冻也是很合适的,还有把它的叶子和茎用面粉油炸或煮着吃的话,真是没话可说的了。同时,它还是一种能找到爱的草药,所以紫罗兰是春天不可缺少的花卉。
“不管怎么看,这紫罗兰的颜色……越看越像那双眼珠。”
黑玫瑰一边嘟哝着,一边把刚采来的紫色的花瓣放在手掌上,它上面还润湿着露水。
海布吉巴……一个好熟悉的名字。
大约五十年前,黑玫瑰跟海布吉巴曾一起在德国黑根山里的一所魔法学校学习。她俩是同班同学。
黑玫瑰学的是变身术与飞行术,海布吉巴则学的是传心术与变心术。
海布吉巴的结婚对象是个年轻的水人族,全身上下都长满了滑溜溜的鱼鳞,他用手划水,而且还长有鱼腮,此事曾引起过很大的骚乱。
闹得满城风雨之后,为了帮助海布吉巴达到爱的目标,结果,黑玫瑰用刚刚学来的变身术将她的下半身变成了鱼,并以此作为对她结婚的贺礼和饯行。
所幸的是,海布吉巴变成人鱼后,跟那个水人族小伙子手拉手地沿河作新婚旅行去了。
而今海布吉巴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住在苏格兰的赫斯湖中,生活得很幸福。
正当黑玫瑰不无眷念地回想起海布吉巴的那紫罗兰的眼睛时,“黑玫瑰,……黑玫瑰……”仿佛有什么人在头脑里不断地叫喊着。
“哈哼,是海布吉巴哟。是海布吉巴吧。”
黑玫瑰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以前海布吉巴曾因患育儿恐惧症而来向黑玫瑰求助时,也是这样突然传话过来的。
“没错,是我啊!你终于注意到了啦。我一个星期前就一直在给你传心了。”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因为海布吉巴她没有学完魔法主中途离开了学校,所以只有当黑玫瑰偶然想起她的时候,她的传心才会见效。
“不过,太好了……黑玫瑰……我,已经……是极限了……”
从遥远的苏格兰赫斯湖传到黑玫瑰头脑里的声音,就同充满杂音的国际电话一样断断续续的。不过,就不用付电话费这点而言,还是合算的。
“怎么啦,海布吉巴。你说的极限是什么呀?”
黑玫瑰反问道。
“已经不行了……我,要跟格尔贝分手。黑玫瑰……求求你!我要马上见到你。”
海布吉巴以极其无奈的声音说道。
“嘿!你说什么,什、什么?”
“黑玫瑰!请你将我的下半身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已经不能再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了。”
“等等,等等!你这样匆忙地要我去,而我现在正准备做紫罗兰色拉,然后好好地品尝哩。”
“还吃什么紫罗兰色拉哟。好吧,我,过一会想办法到你这儿来。”
话虽这么说,可海布吉巴不懂飞行术。
她要是来的话,必须先顺河而下到大海,然后南下大西洋,穿过苏伊士运河,接着千里迢迢地从印度洋到南中国海。
“知道啦,那么还是我飞过来吧。详细情况,待见面之后再说。”
黑玫瑰终于放弃了紫罗兰色拉。
“谢谢,黑玫瑰……那么,我起码也得游到威尼斯去吧。那儿是运河街,所以游起来很方便。我新婚旅行时去过那儿,所以很熟悉。深夜,我们在利雅特大桥下面……”
说完这些,海布吉巴的传心就中断了。大概是传心术已经不起作用了吧。
“喂喂,喂喂!”
黑玫瑰情不自禁地用打电话的语气反复叫了好几声“喂喂!”但无济于事。
“真是的!这点事情也办不好。要是海布吉巴不是中途退学,把传心术扎实地学好再毕业的话,不就行了嘛。”
黑玫瑰一边嘟哝着,一边开始作出门的准备了。她显得非常兴奋,大概是因为时隔这么久又能见到海布吉巴的缘故吧。
“唉,坐拐杖去威尼斯也够辛苦的,还是变个苍蝇钻到哪一架飞机上去吧。不行,啊,不行,说不定那样会被爱干净的空中小姐打死。最舒服的莫过于一本正经作为乘客去。”
好久没有去威尼斯了,好像它又往水里下沉几公分了。只有额头露出水面在苦苦挣扎地救援。
“这样下去的话,五十年后房子的底层都要被浸到水里去了。那时候,大概只剩下圣马罗广场钟楼的顶端还能从大海中露出头来吧。”
那么多和游人聚集在圣马罗广场,这也真够呛。黑玫瑰甚至担心这些人现在会不会连同整个岛一起呼哧呼哧地沉下去。
“海布吉巴她能巧妙地躲开人们的注意到利雅尔特大桥来吗?”
黑玫瑰溜达到利雅尔特大桥,不论是桥上还是桥边,都挤满了游人。
海布吉巴说过,“深夜在利雅尔特大桥下面”。但她没有说是几天之后,所以在见到她之前,眼下每天深夜都得上这儿来了。
由于看到桥边运河旁边的阳台餐厅有座位空着,因此黑玫瑰决定到那儿休息一下。
里面放着比巴鲁北的《四季》音乐。
黑玫瑰在喝着智能咖啡的同时,也暂时以游客的心情笃悠悠地眺望着运河上来往的游船。
灰色的运河水把天空映照得阴沉沉的。只有建筑物背后那地方显现出深苔藓色。
河流衬托着《四季》,当曲子放到轻松时它就变得轻松,当曲子放到深沉时就显得缓慢,当曲子告急时它就加快节奏。
不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当运河上吹来的风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时,黑玫瑰这才突然注意到,游人身姿已经像退潮般地消失了。
“哎呀呀,天才刚刚黑下来,可是人已经全都走光了。”
连那繁忙穿梭来往的游船也不见踪影了。
船码头上的柱子、木桩就像朽木一样毫无表情地矗立在那儿。
黑玫瑰留神了一下身后的人。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跟自己背靠背地坐着。
那个男的在路灯下摊开了报纸。
黑玫瑰若无其事地瞄了眼那张报纸。她惊呆了!
报纸的大标题竟然醒目地写道:“威尼斯之美女连续遇害案”。
(嘿哟,吓了一跳。威尼斯作为旅游圣地,看上去那样欢乐、热闹的,在这种地方也竟然发生了连续杀人的案件。啊,对啦。大家都是因为害怕,所以天一黑就回过了。)
这样一来,黑玫瑰更想了解详细情况了,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嘛。
黑玫瑰把所剩的智能咖啡喝完之后,仍然扭过头去看报纸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吧,那青年人也回过头来了。
差一点两个人的额头就要撞在一起了,黑玫瑰和那青年慌忙把头收了回去。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黑玫瑰盯着青年人的那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珠看,发现竟是那样的漂亮。
直到青年回过头去为止,黑玫瑰就像被吸了过去一样,盯着那双眼珠看。《四季》的旋律快得简直有点狂了,紧接着,又一下停顿了,成了一片空白。
“对、对不起!”
黑玫瑰突然恢复了理智,匆忙放下钱后便站立了起来。
在回饭店的路上,黑玫瑰的那颗心依然忐忑不安。从外表来看,黑玫瑰只有四十岁左右,其实她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五年。
原本想粗粗看一下漂亮的东西,然而心脏却是这般的跳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接近午夜时分,黑玫瑰打算悄悄地溜出饭店。可是,目光敏锐的服务台男服务员还是发现了黑玫瑰的行踪。
“客人,你现在外出吗?”
“啊,啊哈……”
黑玫瑰收住了脚,服务台的男服务员难以启口地说道。
“其实……说不定你已经知道了。这些日子,这条街接连不断地发生了杀人案件。……像客人你这样的年轻美貌的妇女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外出的话,你不觉得会发生危险吗?”
“嗳?被杀的尽是些年轻漂亮的吗?”
由于自己对对方列入这一行列,所以黑玫瑰关切地反问道。
“一点没错。在这两个月里,三个人……她们全都是被尖锐的刃具割断了喉咙。”
服务台的那个男服务员犹如自己就是凶手一样,比划着切割喉咙的模样。
“哇,真可怕!那么凶手还没有抓到吗?”
黑玫瑰一边问道,一边觉得眼前的这个 人说不定就是凶手。
“这件事好像还没有找到线索哟。而且连目击者也没有。只是这些杀人案件全都发生在夜里,所以夜晚最好不要到外面去。”
“谢谢你的忠告。可是,我已经跟朋友约定在利雅尔特大桥下见面。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到那儿去。对我来说,不会有事的。”
“跟朋友见面?这种时候?”
黑玫瑰撇开服务台的那人离开了饭店,而那人的脸上布满了不解的疑惑。
说不定他怀疑黑玫瑰就是凶手哩。
(威尼斯的人肯定都是这样疑神疑鬼地互相怀疑着吧。)
圣马罗广场白天挤满了人,而现在则静得出奇。
自己走在台阶路上的脚步声都显得那么吓人。
利雅尔特大桥周围的商店都关了门。
“那地方如果没有人,反而对我更合适。因为把人鱼的下半身恢复为人的情形,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了。”
黑玫瑰坐在利雅尔特大桥边通往运河的石梯上等待着。
海布吉巴顺利地到达这座水城了吧。说不定眼下她仍在亚德里亚海上拼命地北上吧……
黑玫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继续等待。此时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黑玫瑰眼前的运河河流的一个地方掀起一个小漩涡,突然露出了一个人头来。
接着,月光仿佛聚集在那长长的金发上,身体露了出来,但尾巴仍留在水里。
“海布吉巴!”
“黑玫瑰!”
海布吉巴游了过来,把上半身挨近了石梯,黑玫瑰面贴面地紧紧地抱住她。
“海布吉巴!你有点瘦了。”
黑玫瑰双手抚摸着海布吉巴略微削瘦的脸庞,说道。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唉,我已经度过了好多个不眠这夜……”
然而,在赫斯湖生活的这些年,好像并没有给海布吉巴增添年龄这样的东西,她还是像分手时那样年轻。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那格贝尔跟五个孩子将怎么办呢?”
黑玫瑰提高了嗓门在说,幸亏四周没有什么人。
“听我说!黑玫瑰。我跟格尔贝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格尔贝他忙于赫斯湖的环境保护运动,已经好几年不回家啦。不过,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还能忍耐。我现在已经知道他另有新欢了。唉……黑玫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变成人鱼跟格尔贝在一起的呢?那水里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我打算从今天起脱胎换骨,再次变成人类的姑娘重新生活。请你把两只脚重新还给我吧。”
海布吉巴身上仅仅披着用海藻做成的衣服,她把牙根弄得“咯吱、咯吱”响地说道。
“可怜的海布吉巴!”
虽然嘴上这么说,然而黑玫瑰对格尔贝和五个孩子却放心不下。但是叫黑玫瑰就这样把在运河脏水中颤抖的朋友送回去的话,那可是怎么也办不到的。
“知道了,你一口气把这药喝下去!不要动,我念咒语了。”
黑玫瑰让海布吉巴喝了一瓶自己配制的药水,随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把神经全都集中在咒语上了。
过了一会儿,当黑玫瑰再次睁开眼时,海布吉巴已经顺利地长出两只脚站在石梯上了。
“谢谢,黑玫瑰!”
海布吉巴敲打着黑玫瑰,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两只脚已经四十八年没有踩在地上啦!”
海布吉巴身上穿着用海藻制成的衣服,肩上只挎着一个皮包。黑玫瑰摘下自己的披风,让她穿上。
“两只脚能走吗?”
刚开始的时候,海布吉巴的腿像麻木了似的,走得一点也不灵活,但不一会儿就恢复了知觉。
“你看,已经能左右脚交替地跳了。我又能跳舞啦!”
海布吉巴就像好长时间没被松开过绳子的狗似的在蹦跳着。
“啊,就是好啊,这大地的气息!我一定要把在赫斯湖日夜守在孩子们身边的那四十八年的空白全都补上。”
来到著名的高级时装街时,虽然商店已经关门了,但她还是紧紧地贴在橱窗前,发出阵阵的欢乐声。
“呜哇,好漂亮的衣服!我明天就来买。反正有的是钱。因为我从湖底的沉船里找到了金币。”
说着 从皮包里拿出金币来给黑玫瑰看。
“你还是那样非常自信啊。嗳,不管怎么说,穿这种衣服总是不行的,明天得从上买到下。我明天陪你买。”
话说回来,因为黑玫瑰也是个女人,所以非常喜欢漂亮的东西。她也乐于偶尔同其他女人一起上街买东西。
“可是,我到威尼斯来新婚旅行时,记得那时候深夜还要热闹哟。威尼斯也荒凉了许多。”
海布吉巴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说道。
这时她注意到,在这寂静的深夜时分,只有她们两个 人在走动。
突然间,黑玫瑰想到了连续杀人案件,她惊恐不安地加快了步伐。
“在这种地方撞见杀人犯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哟。”
这样想了之后,再张望四周,停船码头仿佛已经被那房门前的黑影笼罩住了,越是张望越是觉得那杀人犯就藏匿在那拄系在运河桥下黑暗处的小船里。
“还是快点回饭店吧。这么晚了,说不定会发生杀人案件。”
黑玫瑰这样说道,就在这一刻。
“救命……”
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微弱叫喊声。
黑玫瑰同海布吉巴惊恐地互相望着。
“刚才,是什么声音?”
“又是杀人行凶!”
黑玫瑰大声叫喊道,马上拉着海布吉巴的手,朝声音响起之处奔去。
“从方向来说,是圣马罗广场那一边。”
穿过迷宫般的胡同,她们俩跑到广场一看,只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在那儿走动,好像他们也是因为听到了叫喊声才跑来的。
“又杀了一个!”
“好像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什么地方?”
“是多加列宫后面的忧愁桥!”
不知谁这么说道,看热闹的人群都往忧愁桥那儿跑去了。
从前,囚犯们都是经过这座桥而进入宫殿地牢的,当他们从地牢的窗户眺望自己将再也无法走过这座桥时,都会发出忧愁的叹息之声。所以人们将它称为忧愁桥。
此时,忧愁桥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在昏暗的鼓桥的阶梯上,果然有一个年轻的女性像睡觉似的朝天倒在那儿。可以清楚地看到,鲜血像两根线条一样地在桥上流淌。
“哇,好吓人!”
海布吉巴哆嗦地把黑玫瑰搂得紧紧的。
“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哟。”
“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黑玫瑰迅速地注视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形影。
然而,看热闹的人群中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宫殿的房顶上,有一只好大的黑乌鸦正拍打着翅膀往什么地方飞去。

“海布吉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二天早晨,在饭店面对运河的餐厅,黑玫瑰一面进早餐一面问道。
“接下来?去买东西吧。”
美美地睡了一个晚上,海布吉巴精神彻底恢复了,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说。
说来说去,威尼斯最好吃的东西是鱼类和贝类。这一切对素食主义者的黑玫瑰似乎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要问的是,你今后怎样安身。”
“是啊,看来我已经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当然,这儿的运河的水很脏,还有杀人行凶什么的,而且它将走向末日,这一切我全都清楚。但是,它依然是座有魅力的城市哟。再说吧,我有一种预感,我将在这座城市里遇见一位漂亮的男人。所以嘛……所以嘛……我想再在这儿呆一阵子。”
海布吉巴一边用那紫罗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黑玫瑰一边说。
(你的五个孩子都大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黑玫瑰本想这样问的,但又把这话一口气给咽了下去。她觉得眼下对海布吉巴说这种话未免太残忍了。
“我吧,也喜欢这座城市哟。本来嘛,我打算见到你之后就马上飞回去的,但是现在决定在这儿再呆两三天。”
其实,黑玫瑰认为自己放心不下海布吉巴才不愿离开这座城市的。
“呜哇,太好啦。黑玫瑰,那么马上去买东西吧。”
“好,就这样。”
两个人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座位。
海布吉巴可谓称心如意了。在名牌高级时装店里,礼服是自不待言的,她还买了帽子、鞋子和手提包什么的。
黑玫瑰呢,就有点显得不太满足了。因为她喜欢略带些古典风格浪漫型的,所以没有找到中意的衣服。
“嗳,你不想到莫拉诺岛去看看威尼斯玻璃器皿吗?”
海布吉巴劝黑玫瑰。
莫拉诺岛上有许多玻璃工厂。
她们俩坐着小船去了莫拉诺岛,参观了玻璃器皿吹制的工厂后,走到豪华陈列室来看了。
“好漂亮的葡萄酒酒具!这个,我买了。”
尽管不知道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但海布吉巴还是买了一套像血一样火红的葡萄酒酒具。
黑玫瑰找到的是像绿祖母绿宝石般漂亮的鸡蛋模样的文镇。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来,大概是因为在利雅尔特大桥边所遇到的那个青年人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珠至今还留在心灵一角的缘故吧。
(没错……)
黑玫瑰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我之所以未能离开威尼斯,还不仅仅是因为放心不下海布吉巴。或许是……或许是……说不定是因为心底里期待着能再一次见到那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
而且,她还认为自己这样“很可爱”。
海布吉巴跟黑玫瑰形影不离在一起,这也只是第一天的事情而已。
不管怎么说,海布吉巴有着耀眼的金发和紫罗兰般的眼睛,搭兜里又有满满一搭兜的金币。况且,只要她本人想痛快玩的话,这又何尝办不到呢。
从早到晚,约会啦,应邀吃饭之类的事情络绎不绝,连陪黑玫瑰的时间也都没有了。
看到海布吉巴在威尼斯尽情地享受度假,黑玫瑰认为她已“不要紧了”。
打那以后,又过了三天。还是没能见到那双祖母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恐怕他已经离开了威尼斯。
(杀人犯还没有抓住,只是这一点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嘿 ,就算海布吉巴她中途退的学,但起码的魔法她还是有的。跟一般的人打交道,是不会把事情搞糟的。)
明天就回去……就这样,她心里已经这样决定了。

这一天,海布吉巴回到饭店时,天空已经开始微微露出鱼肚白了。
“黑玫瑰!起来!嗳,起来呀!”
海布吉巴还留有一些醉意,她拼命地摇动着黑玫瑰。
“嗯,什么事啊。你刚回来吗?怎么瞎跑到现在!你不知道会遭到杀人狂的毒手吧……”
黑玫瑰以不高兴的口吻冷漠地嘟哝着。
“哎呀,你在说什么哟。哪是什么杀人狂哟,我遇上了一个好男人呵。啊,就像我所预感的那样。总是,是个好男人。他可温柔、可稳重啰,而且又体贴人……还有一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
吓了一跳!
黑玫瑰的心都快蹦了出来,黑玫瑰跳起来,跪在了床上。
(是那个人!)
黑玫瑰这样直感到。
(他还在威尼斯……)
想想看,海布吉巴跟那个男人是多么合适的一对哟。
两个人在威尼斯进行了命运般的相会后,又立即沉浸在热恋之中了。
黑玫瑰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我就在这儿为海布吉巴的人生再起步作一个祝福吧。只是有点儿寂寞,这才叫做好朋友嘛。)
黑玫瑰的心情开始转变了,正当她还在这样思索时,海布吉巴已经在摇动黑玫瑰的肩膀了。
“黑玫瑰!你怎么啦。后天你给我看看那个人!我把他介绍给你。他叫西库蒙多。请你一定要见见他。”
“……西库蒙多,什么国家的人?”
黑玫瑰询问道,海布吉巴大概是被问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吧,她说,“国籍在什么地方,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说过,祖上是罗马尼亚人。”
“这倒也是的。可是,我今天就要回日本了,所以在这之前,请你让我见见他。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放心地回国啦。”
“哎呀,这可还好办哟。因为,他只有晚上才有空。求求你了!把回去的事情再往后面稍微挪一挪吧。我一定要你见见他。”
话说回来,黑玫瑰她也非常想再一次见到那祖母绿色的眼睛。
“行啊!没办法。那么,就往后挪一天吧!”
虽然佯装成迫不得已改变了日程。然而那天夜里,黑玫瑰还是兴奋不已地跟在海布吉巴的后面去了。
等在哈里慈酒吧的,果然是黑玫瑰那天见到的那个小伙子。
由于上一次只看到了祖母绿的眼睛,所以黑玫瑰决定今天要好好地饱饱眼福。
他的皮肤像蜡纸一样透彻,黑黝黝的头发。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今天夜里就像冬天的星星一样,静谧而充满着光辉。
(呜哇,虽说有点不太结实,但是越看越帅……)
大概年龄刚过三十吧。
实话相告,海布吉巴的年龄要是以人类的岁数来计算的话,应该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了。但是黑玫瑰不想把她给揭穿。
“这位是黑玫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位是西库蒙多。”
被介绍给黑玫瑰后,西库蒙多站立了起来,他以儒雅的举止轻轻地吻了吻黑玫瑰的手。
(哇,好冰冻的手!)
西库蒙多的手是那样冰凉,黑玫瑰几乎都要把手给抽回来了。但由于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接受男人的问候了,所以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而且,西库蒙多还静气屏息地盯着黑玫瑰看。
“我在利雅尔特大桥桥边的阳台咖啡馆跟您见过一面吧。”
这么一说,更让黑玫瑰忐忑不安了
海布吉巴跟西库蒙多在哈里慈酒吧里,就这样你看着我、我望着你的。无论是谁看了之后,一眼就能明白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黑玫瑰羡慕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是啊,我可不打算去一一盘问海布吉巴的对象是什么国家的人,做什么工作了。只要两个人真诚地相爱,就行了嘛。……海布吉巴,但愿你这一次能幸福。)
趁现在自己还没有成为累赘之前走吧,正当黑玫瑰想到这儿准备起身的时候。
“嗳,西库蒙多。你猜黑玫瑰的职业是什么?虽然她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妇女,但她可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哟。”
“是的吗?最擅长什么魔法呢?”
看上去西库蒙多好像一点也不惊慌,他那祖母绿色的眼睛直接对着黑玫瑰。
“唉呀,只是会一点变身术和飞行术。”
“这很好嘛!”
西库蒙多第一次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于是,黑玫瑰看到,他的犬牙与那端正的面庞完全不相般配。
这是个意外,但事实上这么一来,反而一下子增加了亲近感。
“眼下威尼斯连续发生杀人案件,把海布吉巴一个人留在这儿而回家,我原来不放心。但现在有你陪她了,所以我可以放心啦。”
黑玫瑰刚这样说完,西库蒙多就说道:
“不要紧的,海布吉巴可不是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
“嘿呀,她不是那种一受刺激就死的娇滴滴的女人。”
“确实是这样,可是……”
(如果仅仅从外表来看的话,不论你怎么看,海布吉巴都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而他现在竟然这样说道,想不到这个男人也真能看透事物的本质。)
黑玫瑰突然想到。
“那么,你说那些人是死于刺激吗?我还一直以为是失血过多哩。”
按照他所讲的来看,死在忧愁桥上的那个女人,血只是从喉咙下面两处伤口像线一样地往外流淌。
倘若是大量出血的话,桥上面理应流淌着更多的血。
大概西库蒙多他也是在什么地方看了作案现场,所以才知道这一切的吧。
“啊,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因为我必须整理明天的行李了。”
趁着海布吉巴和西库蒙多两个人正讲得高兴的时候,黑玫瑰这样说道。随后,背对着他们,迅速打开化妆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面镜子,不论什么时候照,它都能把脸照得要比实际上年轻,所以它是黑玫瑰的心爱之物。
而且,它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一般的笔记本。如果想照镜子而又不让人注意,那就显得尤为方便了。
尽管这样,黑玫瑰平时是不喜欢在人前进行化妆的,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时想起照镜子了。
会不会黑玫瑰无意中对西库蒙多产生了疑虑了呢?
这些暂且不提。黑玫瑰把镜子的位置稍微弄偏了一点,把镜子对准了海布吉巴。(下面,你们俩就适可而止吧。因为我就此告辞了。)
这就是黑玫瑰本来打算要讲的话。
海布吉巴注意到后,回报了一个微笑。
此时,旁边的西库蒙多不见了。
(嘿呀,他什么时候离开座位的?)
黑玫瑰还在这样回想着。可西库蒙多却已经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了。
瞬间,黑玫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西库蒙多离开了座位,而是没被镜子照到。
黑玫瑰的心里荡起了不安的波纹。
(啊,真没想到!啊,莫非!)
黑玫瑰就这样口张得半大地凝视着西库蒙多的脸看了好几秒。
西库蒙多也注意到了黑玫瑰的表情,毫无疑问他眼里流露着狼狈不堪的神情。刹那间,那祖母绿的眼珠变成了燃烧的火焰色。
黑玫瑰站立起来,对海布吉巴叫喊道。
“海布吉巴!就这样跟我一起回去!你现在什么也别问!”
“到底是怎么啦。黑玫瑰,你脸色好苍白!”
“好啦!海布吉巴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黑玫瑰想伸手抓住海布吉巴的手,海布吉巴把它给推开了。
“讨厌!”
这时候,西库蒙多迅速地站了起来。
“海布吉巴,听你朋友的话。我想起来了,今晚我还有其他事情。我送你们回饭店。”
西库蒙多始终亲切、平静地这样说道。
“你们俩一下子都怎么了。西库蒙多,不是讲好今晚去跳舞的吗?”
不知真情的海布吉巴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西库蒙多拉住海布吉巴的手,让她站起来后,默不作声地走了起来。
西库蒙多把她们俩送到饭店的房间,一直到最后都彬彬有礼,打了招呼后才回去。
“西库蒙多!你不要走!你不要回去!”
黑玫瑰劝慰着近似于发狂的海布吉巴,把她按倒在床上。
“可怜的海布吉巴!乖孩子,今晚不能离开这儿。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因为有件事必须要确认一下。”
说完,黑玫瑰就去追赶西库蒙多。
如果他是走着回去的话,应该还走得没有多远。
她急匆匆地跑出饭店的大门往四周一看,不用说西库蒙多不在周围,就连个人影、飞鸟、小狗之类的东西也没见到。
“这么说来,是后面的运河了。”
饭店的后面是运河的停船码头。乘船进出时,就利用这个码头。
然而,码头上除了饭店里的船拴在那儿之外,根本就没见到有其它的船或游艇。
只见一只黑鸟正贴着运河的水面往远处飞去。不,如果是鸟的话,那它的翅膀拍打方法就不对劲了,显得那般的忙碌。
“那是蝙蝠哟!”
(是这么回事啊……)
黑玫瑰咬紧了牙。
上次从多加列宫房顶上飞离杀人现场的蝙蝠,跟它一模一样。
(好嘞……要是这样的话,随你逃到什么地方,我也要抓住你。)
突然间,黑玫瑰也变成了蝙蝠,飞上了运河的上空。
那只蝙蝠发现有人在追来,它一下子加快了速度。为了甩掉跟踪者,它在运河上空忽左忽右地兜着圈子。
(你想摆脱我吗?)
黑玫瑰变成的蝙蝠也紧追不舍。
狭窄的运河两旁,矗立着古老的石头建筑物。
两只蝙蝠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竭尽全力地飞翔着。时而眼看就要撞到房子,时而又眼看就要擦到了水面。就这样钻过或越过了好几座桥。在这持续不断地追赶过程中,黑玫瑰开始气喘吁吁了。
(唉,反正变了也变了,要是变个能飞得再快一点的鸟就好了。不过,要是在这儿再让它给逃掉的话,那可就完啦。)
虽说心脏都几乎要迸裂开了,但黑玫瑰仍继续往前飞去,追赶那只蝙蝠。
大概是力气用完了吧,那只蝙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那只蝙蝠凭藉着最后的力气,飞向圣马罗广场,停在了高高耸立在月光下的钟楼栏杆上。
接着,黑玫瑰变成的蝙蝠也降落在了钟楼上。
那只蝙蝠蜷缩在一处角落,毫无疑问,它那火红的眼睛正以一种憎恨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黑玫瑰看。
黑玫瑰对那蝙蝠只是大声地说了一句话。
“吸血鬼!”
“自从听到你是魔法师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眨眼一看,眼前站着一个翠绿色眼珠的小伙子。
黑玫瑰也恢复了原先的面貌。
“像冰块一样冰凉的手,两只犬牙,死者喉咙下面的两处刺伤,就凭这一些就足以让我警觉了。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被我的镜子照进去。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能自制地飞到这儿来的呢?”
“嗳,太阳马上就升起在亚德里亚海上空了。就请你跟旭日一同消失吧。”
西库蒙多惊恐不安地把视线转向东方的上空。
距离晨曦照进这座钟楼,看来还有片刻功夫。
然而,黑玫瑰决定在此之前绝不让它逃走。
“很遗憾,我怎么也没料到你会以这种形式来对我们横加干扰。在这四百年中间,我一直忍受着孤独的睡眠。大概连老天爷都同情了我吧,一阵风暴吹掉了我墓地上的枷锁,没想到……不过,希望你能理解。我是真心爱海布吉巴的。正因为如此,我连吻都没吻过她。因为我清楚,一旦碰到她的嘴唇,我就无法抑制吸血的欲望。”
黑玫瑰沉默不语,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激浪。她想到,如果这话是对我说的,那该有多好啊。
过了一会儿,黑玫瑰开口说道。
“你还想说什么吧,但遗憾的是时间没有了。喂,你就回去吧!回到黄泉国去的话,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永不消失的生命。”
西库蒙多抬起了头,流露出恐惧和委屈求饶的表情。
(不要以这种目光看着我,祖母绿色的眼睛让我受不了哟。)
“快走吧!东海已经开始亮起来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在见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变为灰烬哟。”
黑玫瑰背着脸说。
于是,西库蒙多拿起黑玫瑰的手,用嘴唇冷漠地吻了一下手心。这冰凉的嘴唇竟让黑玫瑰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直到那一瞬间,黑玫瑰都在冲动,她想即使自己变成吸血鬼也无妨,只要能跟这美貌的小伙子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她一再控制着自己,但这一想法还是膨胀了起来,眼看就要迸发出来了。
黑玫瑰再次把头扭了过去,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翅膀拍打声。回头一看,一只蝙蝠正从钟楼飞起。
蝙蝠飞向了威尼斯岛的上空,正朝前方的一个小岛飞去。那丁点大的小岛上全是墓地。

清晨,黑玫瑰回到饭店的房间后,一下子精疲力竭了,她昏昏沉沉地连续睡了两天两夜。
光变身就用尽了力气,更何况整个晚上都在追赶西库蒙多,所以这并不过分。
当她睁开眼时,海布吉巴担心地在床边守候着。
“啊,黑玫瑰,你醒啦,太好了。”
“海布吉巴,你一直守着我吗?谢谢你。”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海布吉巴,我得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跟你解释一下。”
黑玫瑰望着海布吉巴那紫罗兰色的眼睛,为怎样解释而感到 烦恼。
这时,海布吉巴拦住了黑玫瑰说道。
“好了,我已经知道。那个杀人魔鬼是西库蒙多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不是黑玫瑰你那样的优秀魔法师,但是只要认真想一下,就会明白了嘛。”
“……”
“我将回到赫斯湖去了。我跟格尔贝分手之后,他一直在想念着我。我一传心给他,便马上取得了联系。他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恭喜你,恭喜你!”
黑玫瑰松了口气,由衷地说道,她没有说西库蒙多是吸血鬼,事情这样结束了。

黑玫瑰的神镜

这一天很冷。
寒风沿着山坡疾速而下,围着电线杆“呼隆呼隆”地旋转,随即又“哗”地飞离而去,这风是那样干燥。
阿秀把双手插在运动衣的口袋里,弯着腰,走在山坡上通向火车站的商店街。每走一步,背在肩上的书包就撞在屁股上,发出“咔喳、咔喳”的声响。书包里装着毛笔盒、写字垫、私塾上课笔记本和参考书。对了,他过一会儿要坐火车到两站路外的私塾去。
出于爱美,运动衣前面的拉链故意没拉上。所以每当寒风袭来时,就觉得胸前仿佛被百来把小刀顶着似的。
经过书店前面时,阿秀跟往常一样,瞄了一眼漫画书架。“喔!”他叫了起来。
自己所期盼的新刊不正醒目地放在那儿吗?
眼睛瞅了一下手表后,“就看五分钟!”他心里作了这样的决定。随后,便走进了店里。阿秀尽可能地站在了收银柜前坐着的大叔所看不到的地方后,伸手取了那本漫画。
(就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像念咒符似的三番五次地在心里嘟哝之后,开始站在那儿看。忽然间,他就变成了一只把头钻在旅行袋里的猫一样。
这儿是什么地方、自己是谁,他全都忘了,一个劲地钻进了漫画世界。这时,远处传来了咳嗽声。
慌忙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地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只要小孩子站着看上一会儿漫画,这店里的大叔就会令人厌烦地干咳个不停。倘若这样还不住手的话,他就拿着鸡毛掸子走过来。大多数孩子会因此而逃走的。
(啊,太可惜了,怎么能看到这儿就住手呢。)
可是,不走的话,上私塾就要迟到了,收银柜前的大叔就站在可以看得见阿秀的地方,并以严厉的目光注视着这儿。
阿秀勉强地把书放回了原先的架子去,他是那样地依依不舍,几乎都要跟这本漫画书作吻别了。
这时候,一位母亲带着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店里。
“那本,那本,就是那本哟。”
小女孩看中的书好像是早就选定了的,她在使劲地拉着母亲的和,往画册和童话陈列的地方走去。
书店的大叔坐回到收钱柜前了。
几秒钟后,小女孩的母亲手拿一本画册往收银柜走去了。就在这一瞬间,(动手!)不知谁在阿秀的脑海里嘟哝道。阿秀迅速地把刚放回书架上去的那本书抽了出来,藏进了运动衣里。
生平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阿秀用插在运动衣口袋里的右手挟住漫画书,拼命朝门口走去。
书店的大叔在按着收银机键盘,正把找钱交给那位母亲。
(没有被发现!)
剩下来就是尽快从这地方脱身。
终于跑到了大马路,阿秀这时就像离了水的金鱼一样喘不上气来,他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紧接着,他准备快步流星般地朝火车站走去时,跟走在店门口的一个女人“砰”地撞了个正着。
这是位瘦高个的大嫂。阿秀的额头还不到大嫂的肩膀那儿。
那大嫂自肩膀起,严严实实地裹着披风。相撞的时候,披风里面衣服的胸前露出了黑色的玫瑰花纹。
阿秀抬头一看,大嫂也正好在低头看他。两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了。
阿秀总觉得这大嫂与众不同。
她那高高耸起的洋葱头模样的发型使劲地把整个脸往上拉。相反,她那大鼻子却好像用力往下捏着似的。那双两旁略微塌陷的眼睛正张得硕大地、惊恐地望着阿秀。
阿秀愣住了。他想莫非刚才的事情被这位大嫂看见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位大嫂是从火车站那儿走过来,现在正从这儿经过。)
阿秀把眼睛错开,走了起来。
(只要乘上火车的话,那就看我的啦。那样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翻开漫画书来看了,因为不用再担心了。)
但他总是高兴不起来。以往翻开漫画书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心潮澎湃,现在丝毫也感觉不到。还不止这些,他突然感到藏在运动衣里的漫画书变成了沉重而多余的包袱。)
(唉,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阿秀已经早早地开始反悔了。
“站住,站住。”
当后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时,阿秀的那颗心便开始微微颤抖了。
他佯装不知,愈发加快了步伐。
“喂,站住,前面的小孩!”
声音一下子接近了。
阿秀头也不回准备跑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左手被抓住了。
“放、放开我,放开我!”
一边挣扎一边抬起头来看,果然是书店的大叔。
转眼之间,情形一下子完全变了。
“你把藏在上衣里面的东西让我看看。”
声音虽然很低,却充满了憎恨。他命令道。
(唉,怎么办呢。我做了什么哟。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大概会被交给警察吧。)
就像连续猜想游戏那样,那些糟糕的场面接二连三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叫你把藏在上衣里面的东西让我看看,听到了吗?”
书店的大叔一点也不放松抓住的那只手,一边舔着嘴唇说道。
(这下完了……)
阿秀背过脸,让书店的大叔搜索藏在上衣里的漫画书了。
于是,书店的大叔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叫喊声,随后放开了阿秀的手。
“哎呀,对不起了。你就当没有这事吧,一定哟。”
接下来,他用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过之后,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阿秀站在那儿,目送着大叔走进了书店里。然后,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到了手的东西差一点又给丢掉。
这哪里是什么漫画书,而是一个扁扁的、光滑的、像笔记本一样的东西在阿秀的手中,闪烁着银光。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总算保住了。)
阿秀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把银色的笔记本放进了口袋里,在坡道上走了起来。
(啊,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必须赶快坐火车。至于这笔记本嘛,过会儿再慢慢地考虑吧。)
看了看手表之后,阿秀慌忙地朝车站奔去。
在第二个车站下车之后,走在去私塾的路上,阿秀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抚摸了一下刚才的笔记本。指尖传来了冰凉、光滑的感觉。
拿到外面来一看,那银色的笔记本比阿秀的手掌大上一圈。
“这到底是、是什么哟。”
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儿打开看看了。
旁边的小金属卡子扣在一起,用力打开一看,盒子分成了两片,犹如蝴蝶展翅。
这里面一面是镜子,另一面的里面印着黑色玫瑰的花纹。
就这一些。总之,这是一只有盖子的镜子。
“什么东西呀……”
阿秀心里非常失望。
盒子里面的东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先前他想入非非地认为,里面起码是可以拿在手上的东西。
但是,盒子的后面所画着的黑玫瑰花好像曾见到过。
“是、是那时……”
在书店前面撞到的那个大嫂……像折叠伞一样瘦高个大嫂,她的披风里面胸前的确有着同样的玫瑰花纹。
“没错,是那大嫂的。是那个时候调的包。”
就那么一瞬间那大嫂把两个人的东西给换了吗?可又觉得,即便是相当高明的小偷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然而,眼下的事实是镜子在阿秀的手中。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无论怎样歪着脖子思考也无法明白。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就是这镜子是那大嫂的,所以必须还给大嫂。
阿秀若无其事地用镜子照了自己的脸。
“嗳?嗳?”
阿秀一下子把脸凑近镜子后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怎么看,镜子里面所映现的那个人不是阿秀。出现在里面的竟是一个婴儿。
然而,只要阿秀笑的话,那小子便也跟着一块笑。阿秀舔舌头的话,那小孩便也跟着舔舌头。
“好怪啊。”
阿秀几次把盖子打开合上,合上了又打开,全都一样。镜子里面所映现的是比阿秀要小得多的婴儿。突然间,不知什么人的手落在阿秀的肩上,阿秀跳了起来。
“啊,太好了。追上啦……”
站在眼前的不正是在书店前面撞到的那位大嫂吗。阿秀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那张脸只要见了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阿秀吃惊地张着嘴,大嫂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一只手伸向了阿秀。不过那模样也不像是要跟阿秀握手,但阿秀心里清楚。
阿秀慌忙把镜子放在了那位大嫂的手掌上。
“谢谢。”
大嫂打开镜子望着里面。
由于靠得很近,仔细一看。与其叫她大嫂的话,还不如叫她老奶奶更为确切。因为阿秀根本猜不出这个女人有多大的岁数。
看上去,她既像四十岁左右,可不像七八十岁。不,哪里止哟,好像她早就超过一百岁了。
大嫂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真不能少了这面镜子,无论时候照,这镜子都让你显得非常年轻,这是‘神镜’哟,幸亏还给了我。我想拿镜子,却摸出了本漫画书,真没办法。”
阿秀突然想起来了。
(对了,那本漫画!它究竟去了哪儿呢?)
大嫂终于把脸从镜子上挪开了。
“那本漫画已经放回书店的架子上了。如果你一定想要的话,那也应该把零花钱攒起来去买啊!”
一边说着,大嫂一只眼睛的眉毛突然吊了起来。阿秀困惑不解了。他觉得神了,(还是被人看见了),难为情地真想钻到什么地方去。
“再见了。”
大嫂把镜子放进披风里面的口袋,就转身走了。
(即便这样,可也怪啊。)
阿秀走出了再三步之后,才注意到这些。
(当时,大嫂是朝车站相反方向走去的。而我乘的是刚进站的火车。我乘了两站路下来之后,那位大嫂竟然追上了我……)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的话……
“莫非那位大嫂是从天上飞来的?”
阿秀慌忙回头一看,可哪里还有什么大嫂的身影。

黑玫瑰与超功能少年

正是花店前面长满鬼灯檠的时候,这鬼灯檠的颜色就像黄昏时分的大海一般。
黑玫瑰正在缓缓的坡道上往车站那儿走去。
一个小学五六年级左右的小男孩在二三公尺前面走着。
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而且,每当他走路时,背在肩上的包碰撞在屁股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在这傍晚时分,背着书包到火车站去,大概是要到私塾去吧。不知为什么,从他那无精打采的走路样子来看,便能得知这一切。
(加油加油……因为你长得跟小鹿似的,好帅哟。但是过一会儿竟然就得一动不动地被束缚在桌子前面,好可怜啊……)
不一会儿,那男孩站在火车站前面的三岔路口等待红绿灯信号,所以黑玫瑰也赶上了他,而且跟他并排站着。
从侧面看了一眼那孩子的脸,啊,黑玫瑰觉得好眼熟。
唉,唉,是在哪儿见到的呢?
黑玫瑰正把记忆抽屉开了关,关了又开地忙个不停。由于没有车子过来,那孩子这时开始蹦蹦跳跳地过马路了。
这是一个小火车站。
脚步快一点的话,跑上五六步就到检票口了,而且交通的流量又不是十分大。
黑玫瑰本人也时常随便乱穿马路。
然而,偏偏在这时候,信号灯就要变了,一辆小汽车驱动着车轮闯进了路口。
不由得让人感到这车眼看就要无情地撞到这正穿越马路的少年了。
“啊!”
尽管黑玫瑰在睁大着双眼盯着看,因为你现在无论要做什么都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要一下子变成个什么飞到空中把少年推出去的话,亦为时过晚了。而且也没办法让那少年变成个什么了。
在两秒钟之内,那少年肯定要被那小车撞得高高地抛向空中。
黑玫瑰一直站在上街沿,她的眼睛就像录像机的慢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小车斜窜出来,正明白无误地接近少年,而那少年回过了头,脸上充满惊慌与恐怖,张大着嘴巴在叫喊“啊!”
不过,接下来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疾速驰来的飞车在那儿一动不动地静止了。
嗨,那决不是急刹车之类的静止,而是像录像机暂停一样,在那儿凝固不动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少年挪动了下身体后,车子又疾速往前面飞驰而去。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几分之一秒的刹那间。
即使有人偶尔在那儿目击了这一切,那他也根本不会注意到飞车凝固不动的那一瞬间场面。他肯定会以为是那少年在这危险的时候躲过了飞车。
但是,黑玫瑰的眼睛是骗不过去的。而且她自始至终都清楚地目睹了这一切。
(刚、刚才是、是怎么回事啊?)
会不会是黑玫瑰无意之中施展了魔法呢?
(不,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肯定没有施展过什么魔法哟。首先,我会用的魔法只有变身术和飞行术。我怎么可能在无意之中把正开着的车子给停下来呢?)
黑玫瑰连信号灯早就变成绿色了也都没有注意到,她失神地盯着还留有废气和轮胎的焦味的马路看。
当她猛然醒悟过来的时候,刚才那少年的踪影已经不见了。
大概现在已经乘上火车了吧。
(那孩子自己本身究竟有没有注意到飞驰而来的汽车刹那间被凝固一事呢。)
那孩子当时充满恐惧的眼神……
(对了,对了。那双眼睛我的确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啊。)
黑玫瑰再次这样想到。
刚才正当回想这事时,由于发生了蹊跷的一幕而中断了。
“对啦,是那时候!”
终于回想起来了。

那是前年冬天的事情。
黑玫瑰依然还是从这个车站前面的下坡处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正好走到书店前面时,一个男孩子突然从书店里面奔了过来,“咚”地一下撞到了黑玫瑰。
那瞬间,少年以一种恐惧的目光抬头望着黑玫瑰。
大概当时他还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吧。运动服里面的口袋里好像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他用一双手紧紧地摁住那地方。
就这样一个上来一个下去地在坡上擦肩而过了。当过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时,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死命地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好像在为什么事情而争执。
那中年男子是书店的老板。
(嗯哼!)
黑玫瑰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少年之所以那样慌慌张张地从书店里出来,喔呵呵,这么说来,恐怕那孩子偷了漫画书吧……)
当时恐惧的眼神……毫无疑问,就是刚才在路口回头张望那少年的。
那时,他那修长的腿上穿的是布运动鞋和牛仔裤,显得非常般配,肯定没错。
黑玫瑰为什么会把当时的情形记得这样清楚呢?说来话长,因为接下来还发生了一个“奇迹”。
当时,黑玫瑰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长披风。
刚走出不久,黑玫瑰不知不觉地将手伸向了连衣裙的口袋,她傻眼了。
放在口袋里的应该是那心爱的“神镜”,可是手触摸到是感觉竟然是纸张。慌忙扯出来一看,是本漫画书。
“这是什么!”
黑玫瑰瞠目结舌了!
好像是一本孩子们所喜欢的漂亮漫画书。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黑玫瑰的书。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惟一能解释的,就是刚才跟那少年相撞时,好像镜子跟漫画书调了个。
当然,只要你是魔术师,在刹那间调换一下东西,那还不是家常便饭的事嘛。
(可是,那孩子,还是小学生。这种事情,那孩子会吗?莫非……)
那么,会不会是我无意之中弄的呢?当时黑玫瑰曾一度这样想过。
(这是不可能的哟。)
不管怎么说,黑玫瑰将那本漫画书放回到书店的架子上,说了声“变”之后,便变成了一只野鸽子。
随后,追赶那孩子乘坐的火车,这才把“神镜”给要了回来。
对了对了,为什么要把它称之“神镜”呢?因为经它一照,总比实际年龄要来得年轻。要是被上小学的男孩子拿走了,这还了得吗?

那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也没有去多想它,所以就给忘了。
(不过,不过,不过……同样的事件在同一个男孩身边竟然发生了两次……)
换上一般的人,这是绝不可能的。
“我必须证实一下。”
黑玫瑰跑到电话亭后面,当场就变成了一个雌鸽子。
要是出口处的工作人员仔细观察人群,看到一位高个子的大嫂躲到电话亭后面,便再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雌鸽子腾空而起的话,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吧。
黑玫瑰在铁路上空以极快的速度飞着,在第一个火车站时便已经追赶上火车。
那孩子过一会儿要到私塾去。大概是前年就开始去的那家私塾吧。
这是因为上一次跟在他后面才得知的。第二个车站下来,往右走五百多公尺,左边那幢楼便是私塾。
于是,停在第二个车站旁边的电线上,等了一会儿,先前的那孩子从检票处出来了。
走路时书包撞在屁股上依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那神情仿佛对世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嗳,精神再振作一点哟。”
电线上的黑玫瑰是想这样同他打招呼的。
当然,那孩子听到的只是“嘀嘀咕、嘀嘀咕”的雌鸽叫喊声而已吧。
那孩子抬头看一眼电线,当他看到雌鸽子后,便轻轻地举起一只手打招呼了。这模样就像对朋友似的。
仅仅如此而已,但黑玫瑰的心头便“唿”地热了起来。
但由于差不多岁数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也逐渐走了起来,找不到说话的机会,所以那孩子怏怏不乐地走进了私塾所在的那幢楼后,便消失了。
“今天我也得回去啦,再让我观察你一些日子,请原谅!”
黑玫瑰用雌鸽的鸣叫声说了这些话后,就回去了。

打那以后,两三天过去了。有一天忙完了工作,黑玫瑰在散步的时候,顺便溜达去了附近的小学。
眼下黑玫瑰在火车站所在的那幢楼里借了间房子,对那些有烦恼的人进行精神分析。总之,就是给人家出主意的。毫无疑问,要是变身术和飞行术能派上用处的话,她便会毫无保留加以利用的,但基本上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这些人基本上只要发泄一下自己心里的牢骚,心情便会开朗的。
这些且按下不说,这天正好是星期六中午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天下着雨。
孩子们撑着各种各样颜色的伞,朝校门这儿走过来,就像是各式各样巧克力的大阅兵。
这一天,由于早上天还是好好的,放学时却下着雨,所以有几位母亲拿伞来接自己的孩子了。
黑玫瑰也装扮成这其中的一个,她撑着一把好大好大的雨伞,在校门边等待着那孩子的出来。
由于撑着伞,不管哪个孩子,只要你不弯下腰子来看话,是认不出他脸的。
尽管这样,黑玫瑰有这个自信,只要那孩子出来,便能一眼认出来。
不一会儿,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离去了,校园里只留下了一些水洼。这时候,一个男孩子从门口出来了。
“喔,总算出来了。”
虽然是从远处看来,可也一眼便认出是那孩子。
那孩子在雨中跑了过来,伞也没撑。他一边把水花弄得四溅,一边正想从黑玫瑰的身旁奔过去。
“你,等等,等一等!”
黑玫瑰叫住了他。
“你没带伞吧,到我伞底下来吧。这么大的伞,一个人撑也太可惜了。”
他说:“不,不碍事。”黑玫瑰还以为他会拒绝得很干脆呢。然而,意想不到那孩子说了声“谢谢”之后,便钻进了伞里来了,神情是那样的自然。
少年的身上散发着铅笔屑的味道。
两个人并成排后,还是黑玫瑰要略微高一点,但看来超过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因为我今天正好闲着。”
“在阿拉伯新村。”
那孩子恢复了往日那种无所谓的神情回道。
“嗳?跟我住在一起。……你叫什么名字?”
“宗田秀之。”
“是阿秀啊。我叫黑原香,人家都管我叫我黑玫瑰。”
(这么说……是问上次飞车事件的机会了。怎么开口呢?)
黑玫瑰还在考虑这件事情。
阿秀不时从一旁偷看黑玫瑰表情,他出乎意料地问道。
“大嫂,你是魔法师吗?”
“嗳?”
大吃一惊,说什么?差一点没把手里的伞都给扔了。
不过,在这方面,黑玫瑰还是老成,她若无其事地笑嘻嘻地反问道。
“哈哈哈,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魔法师的呢?”
“哎呀,上次我拿了书店的书时,是你帮了我的忙吧。”
吓人!
“当时你是从天上飞过来追我的吧。”
吓人!吓人!
“还有,你两三天前还变成过雌鸽子吧,是在离这儿两站路远的D火车站。”
吓人!吓人!!吓人!!!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老成可言哟。
由于过分恐惧的缘故,背都要变成了手风琴。
“因为那只雌鸽的眼睛是大嫂你的。”
阿秀毫不在乎地说。
喔呵呵呵,呵!
这么说来,这孩子举起一只手打招呼时,他已经认出黑玫瑰了……
迄今为止,有谁一下子就将我变的东西给识破过吗?
(说到底,这小家伙不是一般的人哟。)
终于摆脱了惊慌,黑玫瑰尽量冷静地说。
“不过,调换漫画书和镜子的,可不是我哟。那不是你干的吗?”
“怎么会哩。”
阿秀这神情跟普通的小学生没啥两样。
“而且,那天也好危险啊。啊哟,就是两三天前在车站前面,飞机突然往右拐弯过来。当时,要是没有那件事的话,你肯定早就完了。”
黑玫瑰一边仔细地观察阿秀,一边说道。
刹那间,阿秀的眼珠悬浮在了半空,然后瞪得硕大。
“唉!?那么,当时也是大嫂救我的吗?”
(呵呵,这个小讨债的,竟然还在装疯卖傻!)
将那想说的话给忍住了。黑玫瑰说道:
“不,我可什么也没有做哟。是你自己做的哟。”
“……”
“是你把飞车给停住的哟。”
“是我把飞车给停住的?”
阿秀神情呆滞地反复说道。
黑玫瑰和阿秀在伞里面一动不动地互相凝视着,差不多眼睛都要碰在一起了。
(嗬!真累!)
首先把目光错开的竟是黑玫瑰。
(哎呀,怎么办。好像这孩子的确没发现自己的能力。……这种人也是极其罕见的。这种人……虽然没经过什么训练,却能在无意之中把飞在天上的飞机给击落下来。能遇上这种人,那可比寻找失落在撒哈拉沙漠里的钻石还要难。真是的,竟然被埋没在这种地方!)
黑玫瑰真想把伞给扔了,用双手紧紧抱住阿秀,“噗哧、噗哧”亲吻他的脸蛋和额头,然后叫道:
“找到了哟!我在撒哈拉沙漠找到了钻石!”
但是,那样一来,只会引起他的厌恶,最终逃走。
黑玫瑰当时只是扯动和抬了下嘴角。
到了阿拉伯新村。
有几个如同天空一般黑乎乎的庞大水泥盒子,像八字形一样排列在那儿。
在最前面的那幢房子前面,阿秀谢过黑玫瑰之后,便从伞里出去了。
“嗳,阿秀,放好书包后,到我家来玩吗?我家就在后面那幢房子的三四五室。”
黑玫瑰兴致盎然地说道,因为她想进一步了解阿秀。
“唉?真的吗?”
顷刻间,阿秀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可是,不行啊。因为今天是我到妈妈医院去的日子。”阿秀不无遗憾地拒绝了。
“你妈妈是因为什么地方不舒服才住院的吗?”
经黑玫瑰问了之后,阿秀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嘛……你要好好待你妈妈!”
阿秀朝门口奔去了,黑玫瑰对着他背影叫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阿秀的妈妈住在医院里面……”
黑玫瑰开始有点明白平时那孩子脸上无精打采的原因了。
那天深夜,洗完澡后,黑玫瑰一边优哉游哉地听着音乐,一边打开了《魔界通讯》。
“嘿哟哟,这是什么!上面写道,‘喜马拉雅山的雪人大量购置土地所带来的问题!’。上面还写着,由于人类挥霍使用石油和煤炭、破坏森林所造成的二氧化碳的增加,二氯二氟甲烷气体所导致的大气层的破坏,地球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到二十一世纪中叶,海面将上升一百二十公分。照这样下去,我们魔界的居民所栖身的整个地球上的城市几乎都将被水淹没。鉴于上述原因,喜马拉雅山的雪人们早就掀起了购买高山地带土地的狂潮。得知这一动向后,各海岸地带的妖精、森林地带的精灵也开始悄悄地往阿尔卑斯山啦、落基山脉等处的高原迁移。”
纸面上还有声有色地刊载了雪人盘腿坐在那从海里长出来的珠穆朗玛峰顶端的图片。
“哎哟,这可是个问题。我是不是趁早在富士山顶上也买块地皮呢?不行,与其相比还是造一艘诺亚
方舟好……我真浑!与其这样那样的,还不如考虑怎样制止海面的上升,这才是当务之急。”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召开紧急会议……正当黑玫瑰在这样思索的时候。
“砰嘣、砰嘣。”门铃响了。
“哎呀,是谁呀,都这么晚了。”
出去一看,站在门外面的是阿秀。他的眼神给人以一种近似于绝望的感觉。
“怎么啦,都这么晚了。嗳,你进来呀。”
阿秀遵照吩咐,走进了房间,被黑玫瑰搂着腰坐在了沙发上。
然而,他只是耸着肩,默默地坐着。
“你喝点什么?胡萝卜汁怎么样?可提神啦。”
不管黑玫瑰怎样劝,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今天到医院去过了吧?妈妈的病情怎么样?”
经黑玫瑰这样一问,阿秀犹豫了片刻之后,像背台词一样地一口气说道:
“我估计黑玫瑰是魔法师,所以我有事求你。请你把我妈妈的病给治好。”
“唉?”
“妈妈住院至今已有一年了,起先是因为感冒住院的,后来其它的病就一个一个地出来了。他们说两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的,可是拖了又拖,已经整整一年了。现在,他们谁也不跟我提出院的事情了。”
“求求你了,黑玫瑰。请你想想办法让妈妈好起来!”
(啊,怪不得这孩子 才绝望地跑到我这儿来的。)
“对不起,阿秀。我会的魔法只是变身术和飞行术。不过,或许我能起一些作用。为了慎重起见,请你把妈妈医院的名字告诉我。”
阿秀以一种依赖的神情说:
“和平医院内科病房301房间。”
“我知道了。爸爸知道你到这儿来的事情吗?”
“爸爸上班还没有回来。”
阿秀这样说完之后,便回家去了。
黑玫瑰觉得心里就像投进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刚才的事情所带来的波纹还在心里跌宕起伏,但黑玫瑰还是把看到一半的《魔界通讯》打开了,上面一条消息映入了她的眼帘。
“旨在拯救二十一世纪的地球!魔法学校招收新生!有优等生免费制度。务请将那些有才能却被埋没、高素质的年轻人推荐给我们。”
黑玫瑰到和平医院去看了之后,得知阿秀的妈妈已是晚期癌症,不知道是否还能活上两个月。
好像周围的大人们都在瞒着阿秀。
由于曾对阿秀说过“或许我也能起点什么作用”之类的暧昧话,黑玫瑰对此是感到多么后悔哟。
就像落在水里的人把希望寄托在稻草上面一样,说不定阿秀期待着黑玫瑰的这句话,在翘首期盼着妈妈好起来。
至少要把自己力不从心之处一清二楚地告诉阿秀,向他道歉。
虽然那样决定了,但迫不得已还是没能见到他,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之所以会这样呢,那是因为后来《魔界通讯》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拯救地球上的大地和绿色的运动,各地召开了会议和研讨会。
黑玫瑰为出席在印度尼西亚巴里岛召开的魔法师研讨会,离家出走了一些日子。
终于见到了阿秀,这已是距那个下雨的星期六整整两个月了,新村的会场里正在静悄悄地举行葬礼。
黑玫瑰正好偶尔打那儿路过,她从参加葬礼的人后面往里看了一眼,在家属的席位上,阿秀跟一个父亲模样的人并排跪在最前面。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无精打采,茫然地只盯着眼睛前面的一点看。
黑玫瑰站在了参加葬礼的人的后面,她的心脏就像被带刺的铁丝网咯吱咯吱地揪拉着。

关于阿秀的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两三天后,当黑玫瑰在新村旁边的超市买东西的时候。
算帐的大嫂和买东西的大嫂好像很熟悉,她们没有将排在后面的黑玫瑰放在眼里,就张家长李家短地扯开了。
“嗳,你还没有听说到其它的,就是宗田家男人的事情。”
算帐的大嫂说。
在一旁似听非听地听她们俩说话的黑玫瑰这下可受惊不少。
因为阿秀的名字叫宗田秀之。
黑玫瑰若无其事地侧耳倾听两个人的说话。
“听说啦,据说已经被抓起来啦。”
买东西的大嫂压低着嗓门说道。
“阿秀也太可怜了,刚刚失去了母亲,就……”
看来她们所说的宗田家男人就是阿秀的父亲啊。
被捕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玫瑰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真是的哟。不过想想看,这男人也怪可怜的哟。为了支付妻子的住院费,已经相当够呛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吧。”
“他哪里是那种从事诈骗的人哟。肯定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吧。”
嗯哼,是这么回事。听出了一点名堂。
这样一来的话,还买什么东西。
她骤然担心起了阿秀。
黑玫瑰把手上的那些原先准备买的东西,匆忙放回到架子上去,奔出了超市。
收款的大嫂吃惊地在她身后赔不是。大概她以为是因为让黑玫瑰等得太久了,所以她发火不买东西了。

“阿秀今后该怎么办呢?”
黑玫瑰直接去了阿秀的家里。应该再早一点去。
由于上次撑伞送他回去,所以知道他住在哪一幢。后来根据信箱上的名字,才找到了他家的房间。
但是,随你怎样按门铃,里面就是没有人回答。
“一个人也没有啊……”
既没有爸爸,又失去了妈妈,这些日子孤苦伶仃的阿秀一个人是怎样在这个 房间里度过的哟。
莫非是被谁家领走了吗?
这样一想,黑玫瑰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前些日子从《魔界通讯》上面所看到的那条消息。
“魔法学校招收新生。就是它哟!没有人能比阿秀更为合适了。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想到呢?凭那孩子的才能和素质,肯定能成为免费生的!”
不管怎么样,必须要见到阿秀。
黑玫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变成一只乌鸦飞了起来。
下午的太阳正拖着疲乏的身躯慢慢地往西面走去。
经过阳光的充分沐浴,翠绿的新芽在风儿的吹拂下,时而脑袋凑在一起,时而又分开,在一个劲地闲聊着。就跟刚才超市里面的大嫂们一样。
黑玫瑰缓慢地挥舞着翅膀,在新村上空兜了两圈。
没有看到阿秀的身影。
飞到小学的庭院,在白杨树的树梢上面稍作了停留,即便这样也没能找到阿秀。
黑玫瑰飞到火车站那儿去看了。
车辆来往的噪声,像苍蝇的翅膀声一样,嗡嗡地从马路上传到了空中。
前面的步行天桥上面 有一个男孩子。
他手扶栏杆,正失神地盯着下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
“好嘞!”
说着,黑玫瑰马上降了下来。
“呱哇!”
叫了一声,便停落在男孩旁边的栏杆上。
终于找到了阿秀。
阿秀看了一眼停在身边的乌鸦。
“啊,是黑玫瑰吧。”
“好久不见啦,我一直在找你哟。”
恢复了原来的形状后,黑玫瑰站在阿秀的身旁,倚靠着人行天桥的栏杆说道。
“你为什么找我?”
“嗯,首先我想向你道歉。你妈妈的事情,我什么忙也没帮上。所以我要说一声‘对不起’。”
“啊,是那件事……有什么办法呢。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师,都无能为力的嘛。这一切,都是我不好。”
“唉?”
黑玫瑰吃惊地看了一下阿秀,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无精打采。
“从小时候起,我周围的人都会遭受不幸的。我心爱的狗……妹妹……好朋友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总是好端端地活着。如果是强者生存游戏的话,那还能接受。倘若是活生生的现实,那就无法忍受了。”
“是这么回事……”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背负上这么沉重的人生。可怜的阿秀……
黑玫瑰的心头热了起来。
“前些日子,黑玫瑰你曾说过是我调换了镜子和书的吧?还说把飞车停下来的也是我。后来,我认真考虑过了。这样一来,我几乎什么都发现了。狗吃了有毒的馒头而死去,妹妹头受重伤而死,朋友们的淹死,这一切本来全都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
“不过,妈妈的病不是你的过错吧。”
“是的吗。”
“就是嘛。”
黑玫瑰完全理解阿秀所说的那些话。
对于这种具有超功能的人而言,有时确实是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他本人无意之中能够避开地雷走,结果周围的人却总是要踩到地雷。
“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一边望着大楼上空不断地被玫瑰色所笼罩,黑玫瑰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到乡下的爷爷、奶奶那儿去。一直到爸爸的事情有了结果。不过,我好害怕哟。一想到又会发生什么事……”
阿秀的神情沉浸在认真的沉思之中。
(啊,我是第三次看到这孩子的这种神情了。)
黑玫瑰说道:
“阿秀,你想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魔法师?你想不想到德国山间里的一所魔法学校去作系统的学习?把你的超功能再好好地磨练一下,把它用于一些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你这个人啊,说不定能成为拯救二十一世纪地球的人哟。”
一口气说完之后,黑玫瑰便等待阿秀的回答了。
往日阿秀脸上那种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有趣可言的表情完全消失了。他的眼珠就像捕捉到猎物的猫眼睛一样在闪烁着。
“魔法学校的修行,漫长而艰难,不过你不要紧。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当然是不需要什么学费的啰。要的只是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去都行。”
黑玫瑰充满自信与自豪,在等待阿秀的回答。
所以,阿秀开口了。
“我还是不想成为魔法师!”
听到阿秀的这一斩钉截铁的回答,黑玫瑰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嗳?”
刚才说什么来着?不是开玩笑吧?
黑玫瑰神情呆然地盯住阿秀看。阿秀又来了致命的一击。
“因为即便成为魔法师,还是照样救不了一个病人嘛。”
唿当!
黑玫瑰突然觉得天地之间乾坤颠倒了,她慌忙拉住了栏杆。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不过……我是喜欢黑玫瑰你的哟。要是我到这儿来的话,我可以上你这儿来玩吗?黑玫瑰要是想见我的话,就叫我吧。只要黑玫瑰需要的话,我肯定来。”
“啊,谢谢。太高兴了。”
黑玫瑰终于恢复了原状。
“不过,这一点还是希望你记住哟。你身体里面藏有钻石的原石。因为钻石这玩意吧,也会成为凶器的。你所担心的是这个吧?”
在黑玫瑰直射般的目光注视下,阿秀的脸愣住了片刻。不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不过,我,还是希望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生活。”
“知道啦。你不妨试试吧。说不定你能成功的。祝你幸福!再见。”
“再见,祝黑玫瑰也幸福。”
阿秀挥着手,奔下了人行天桥。

#2 大万大吉 2010-03-21

黑玫瑰的亚麻兰

亚麻兰骚动,这对于黑玫瑰来说,是一件难以忘却的事情。
对了,那还是星期五的晚上,事情都是因为蝙蝠投递员送来了那三粒种子。
星期五晚上是《魔界通讯》的出版日,如果这一天又遇上十五满月之日时,就出版大增刊号。关于这一点前面已经作过交代。
反之,星期五晚上如果和月初相重叠的话,有时就会出现偷工减料的现象。什么印偏啦、因偷懒而漏登了新闻啦,要不就是整版的白纸。更有甚者,有时甚至还会停刊等等。
总让人觉得,魔界的人士如果不充分沐浴月光的话,就无法使出劲来。
与其说是上述原因,倒不如说是因为最后电视十三频道也能看到魔界的新闻了,所以报纸也就被忽视了。
那天晚上是月初的星期五。乍一看,那细细弯曲的月亮就像白兰瓜皮一样,有一块像从汤匙里掉出来的白兰瓜肉那样大小的星星,在这月亮旁边闪烁。
突然,在白兰瓜皮的顶端处,出现了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还以为它要滑落上来,但又立即变成了一个拍打着翅膀的动物,拼命朝地面飞来。
“啊,来了,是蝙蝠投递员。”
黑玫瑰一边嘟哝着“该到了吧”,一边从阳台上往外面望去。
蝙蝠把嘴里含着的一段上树枝往黑玫瑰的阳台上一扔,就又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辛苦了。”
黑玫瑰赶紧捡起那小树枝。
如果是平时的话,小树枝一捡起来就会变成一卷报纸。而今天随你怎样等,它依然还是树枝。有点不同的话,小树枝的顶端处,垂挂着一只结草虫。
就如所想像的那样,结草虫在黑玫瑰的手掌上变成了一只小布袋。小布袋里面装着三粒黑胡椒模样的种子和一张纸条。
“这,这是什么?”
黑玫瑰反复对这三粒种子作了观察,随后又拿出放大镜来看纸条了。
因为纸条上乱七八糟地写了些什么,而且字只有芝麻那般大小。

各位,身体好吗?随函寄去的是亚麻兰种子,或许你会说,‘这是什么,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倒也是的。因为这是我们新开发出来的植物种子。
这亚麻兰种子,尤为耐寒、耐热、耐废气、耐酸雨,繁殖力特别强盛,希望借助大家的手把它撒向世界各地。在它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前,无论如何都是需要得到各位相助的。
因为亚麻兰需要每天一杯盐水,以及诸位所拥有的无限爱心。一旦它长到有一人高,就没关系了。到那时,即使不再管它,也照样能长好。
地点的选择要格外谨慎。最初种在自家的花盆或什么地方,等到没有问题时,再把它种到那些被破坏了的森林里去。谨此,拜托。
拯救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
                        萨巴堡的森林
                        第十三号魔女

所谓的萨巴堡森林,就是指那个有城堡的树林,著名的月季姑娘从前曾经在那儿沉睡了长达百年之久。说起十三号魔女,就是那个没有受到邀请的魔女。
对了,那个魔女没有被邀请出席女王的生日宴会,为此她恼怒地诅咒了女王。
自从那事情之后,她就什么事也不干,隐居在树林里,每天都一个劲地迷迷糊糊打瞌睡。
她那样的人怎么也会突然意识到地球的环境问题。
“想必是,某一天她醒来之后,看到或者由于酸雨或者由于其它什么缘故,树林不是消失了,就是枯死了。我认为不外乎这些原因。”
黑玫瑰当然很不乐意给予协助。
她马上把这三粒种子种在花盆里,放到了阳台上。按照十三号魔女所说的那样,每天浇上一杯盐水,正好到第二个星期,有一粒种子露出了芽尖。
第二天,又是一粒。
这后面的一天,紧接着又是一粒。
犹如婴儿小拇指指尖一样,三棵嫩芽排列在花盆里。
这样一来,真是可爱之极。
“亚麻兰、亚麻兰,快快长出叶子来。
亚麻兰、亚麻兰,快快开出花儿来。”
唱着唱着,黑玫瑰就一边随慢步舞的曲子跳着一边浇盐水。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嘻!嘻!嘻!”的嘲笑声。回头一看,前面一栋楼的阳台上,站着一只乌鸦。
(那位大嫂在干什么呀。)乌鸦正以这种眼神注视着黑玫瑰。
“哎呀,令人讨厌的乌鸦!”
黑玫瑰慌忙缩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过了一会儿,黑玫瑰漫不经心地朝窗外望去,她几乎吃惊地跳了起来。
刚才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黑玫瑰家的阳台上来了,正在啄着她那心爱的花盆。
“喂!”
乌鸦被黑玫瑰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飞走了。
“唉呀!好不容易发出来的嫩芽,已经被吃了一个。”
“混帐!”
真想变成一只鹰之类的东西追上去,把它撕成碎片,但又转念一想,算了。
“总之,自己不该把它放在阳台上。”
黑玫瑰抱起花盆,把它放到屋里的桌上。
“这下不要紧了。而且光线也好……”
大概是因为亚麻兰的芽特别好吃吧。此后,乌鸦还是经常飞到黑玫瑰的阳台栏杆上四下张望,似乎想要得到什么。
在黑玫瑰精心的保护下,两棵嫩芽在房间里的桌上茁壮地成长,开始长出了心状的叶子。
过了一个月,已经有黑玫瑰的膝盖那么高了。
两棵树干相互缠绕在一起,就像链条似的一个劲地往上蹿,树枝的顶端长出了藤蔓,向四面八方伸展。稍微长得厚实一些的心状叶片,构成了一个繁茂的半圆形,密密麻麻地就像一把伞。把它作为房间里的观赏性植物,那简直是漂亮得无话可说的了。
黑玫瑰有时也曾想到“还是把它换个地方种种吧”,但又情不自禁地想,“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至少到长到有我这样高之前,还是把它留在这里吧。”
看着日复一日长大的亚麻兰,黑玫瑰就像是对待宠物一样而加以百般钟爱。
有一天,黑玫瑰必须离家外出三四天。
澳大利亚的诺姆大叔,有了第七个孩子,所以邀请她作为长辈给孩子起名字。
年轻时曾受到过诺姆大叔的许多关照。再说能作为长辈给孩子起名字,这也是非常荣耀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赶紧去一次。
“我去一下就马上回来,就请你好好看门吧。”
黑玫瑰特地给亚麻兰浇足盐水后,便出门了。
诺姆大叔一家住在希斯山冈,好像他们也同样收到了亚麻兰的种子,三棵亚麻兰手挽着手站立在那儿。
“怎么,你家里也种着亚麻兰吗?长得真好啊!”黑玫瑰嘴里虽然这样奉承着,但心里却在想,“还是我家里的亚麻兰可爱。”
不管怎么说,黑玫瑰给诺姆大叔的第七个孩子顺利地起名为“圣堂东殿”。四天后,她就飞回了她自己的家。
“哎呀,不知道我的小亚麻兰长得有多大了。”
就在黑玫瑰兴奋地打开门的时候,她“哇”地叫了起来,低下了头。
被门压了下去的树枝,在那推着门的手略微放松了一下的时候,便“啪”地朝黑玫瑰弹了回来。
虽然树枝差一点抽打在脸上,但黑玫瑰还是吃惊不小。她在门外站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
四天时间里,亚麻兰竟然长成了这样一棵大树,完全占据了黑玫瑰的整个房间。
到处都是树叶、树枝、藤蔓。
那般情景,就像是误入了原始森林里一样。
里面本应盛放根部的陶瓷花盆,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碎片。根部也已变成了一个大瘤模样的东西,光秃秃地裸露在那儿。新长出来的根须就像煮过了头的意大利面条一样,爬过桌面,缠绕在桌脚上,一直伸向地板以甚至地毯下面。
“唉呀!”
黑玫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定下神来。随后,她慢慢地从树枝下面钻过,来到 了厨房里。
黑玫瑰觉得不管怎样,先喝杯茶再说 。
“哎呀?怎么水壶没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还算好,在靠亚麻兰枝头的顶端处,藤蔓缠绕着的水壶吊在那儿。
不光是水壶。还有煎锅、咖啡、电视机和电话机,甚至帽子也都被藤蔓缠吊了起来,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好不容易把水壶从藤蔓上摘了下来,然后把缠绕在自来水龙头上的藤蔓给弄掉。
总算泡了一杯热茶。黑玫瑰不断地拨开树枝和藤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坐的树杈,坐了上去。
喝了口热茶后,总算清醒了过来。
黑玫瑰总觉得在自己外出期间失去了把它移植到外面去的机会。
“十三号魔女曾在信中写到,长到有人那样高,就不要紧了。以后就能顺利地生长了。”
黑玫瑰想把长在地板上的根给拨出来。
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硬是要把它给拨出来的话,恐怕连地板也要一起拨出来了。越是环视四周,越是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树林之中。
“这不见得是件好事。”
可仔细一想,房间里有个树林,这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可是,行动时,要逐一拨开沙沙作响的树叶,弄掉藤蔓,在地板上匍匐前行。要说不方便的话,确实也有点不方便。
不幸之中的大幸,隔壁的房间还没有被它占有。只要忍耐,看来还是可以和亚麻兰一起生活的。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黑玫瑰看到许多花蕾在亚麻兰枝干的前端露出了小脸。
“啊,开花吧,开花吧。”
黑玫瑰高兴地叫了起来,她又想唱了。随着慢步舞曲的节奏,她一边扭动着腰,一边唱着。
“亚麻兰、亚麻兰,快开花吧。”
“亚麻兰,呱!”
唱到这里,黑玫瑰朝窗外望去,依然还是那只乌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乌鸦就站在阳台上,拼命地歪着脑袋朝房里窥视,它那神情就像是在说“傻瓜”。

从那以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一天 早上,黑玫瑰一觉醒来,感到鼻子有点痒。她在床上一连打了三个震得天花板都发响的喷嚏。
“唉哟,这是怎么回事呀?”
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起来看,起居室的亚麻兰的花开得如此茂盛。像铃兰一样的洁白小花,在竞相争妍,美得就像刚刚撒上去的细雪。
一般沁人心脾的芬香传入到黑玫瑰的鼻子里。
“啊,好香!”
黑玫瑰尽情地吸了一口这香味,于是马上又“阿、阿、阿嚏”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哎呀,这是花粉症啊。”
这天夜里送到的《魔界通讯》上面刊登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要提防亚麻兰的花粉!”
上面写道,亚麻兰的花粉一旦碰到鼻子和口腔粘膜,就会打喷嚏,引起鼻塞、眼圈发痒、头痛。严重时,全身都会出现疹子,成为皮肤痛痒症。
读到这儿,黑玫瑰顿时感到浑身发痒。
正因为这样,十三号魔女才写到,选择场地时一定要慎而又慎。难道她当时就没有预测到这一切吗?
事到如今,想把根拨出来都拨不动了。说不定只要把花全部摘掉就行了。
“怎么下得了这个 手呢。因为好不容易才让它长成这样大的。算了,只要我的忍耐还有效果的话,就决不会将你砍倒的。放心吧。”
说着,黑玫瑰便“啪嗒、啪嗒”地拍了拍亚麻兰。“但是……这,阿、阿、阿嚏!这是花粉症,真没办法。阿嚏!”
当然,黑玫瑰也曾戴上好几层口罩,吃过一些抗过敏的药,进行过一些自我预防。但和以往的花粉症不同,这次一点效果都没有。跟这个花粉症的病源生活在一起,所以这一做法,显得颇为勉强了。
“有啦!”
黑玫瑰突然想变成一个松鼠试试看。
“啊哟哟!舒服,太舒服了!”
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晃动着大尾巴,在树干上爬上爬下,在树枝间蹦来蹦去的,在树叶的茂密处作短暂休息,没有比这更好的栖身之处了。
而且,喷嚏也完全不打了。
(遇上这种情况,也是允许为自己使用变身术的。)
这样一来和亚麻兰一起的生活这一奇景也就很好地维持了下来。
黑玫瑰像往常一样,白天离家外出,在车站大楼里开了一家“烦恼咨询室”。傍晚一回到家里,就变成松鼠,在亚麻兰的树枝上栖息,每天都是这样。
但是,亚麻兰花粉所引发的后果,好像远比黑玫瑰所想像的要严重。
据《魔界通讯》或十三频道的电视报道,由亚麻兰引起的危害,似乎在世界各地都已经成为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当然,对于拥有魔法的魔界人士而言,总会有一些预防手段的。比如像黑玫瑰那样变个什么小动物啦。或像诺姆大叔他们那样钻到地底下去就行了。
只是这种危害不断地在普通人群中蔓延开来后,这才真正开始成为一个大问题。
有的婴儿全身发出了斑疹,而且还不时地打喷嚏或流鼻涕,更有甚者出现了脱水症状。诸如此类的症状在接连不断地出现。
所幸的是,亚麻兰的突然出现还未危害到整个人类。因为全世界只有三百五十棵,所以它的存在还仅仅限于暗室之中。
只是花粉随风飘扬,波及的范围很广,引发了严重的花粉症。
趁人们还只是怀疑婴儿出斑疹、流鼻涕、打喷嚏等症状是否是麻疹或感冒时,必须得想出个什么办法来来以解决。
一旦人们意识到亚麻兰的真面目而出现骚乱时,那就有可能会威胁到魔界人士的生存。
特别是对于那些讨厌和人类共同生活而躲进深山老林和水中生活的精灵小人族来说,毫无疑问,等待着他们的只能是最终失去栖身之处。
正因为这样,谴责和抗议纷纷涌向了保护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
不管怎么说,十三号魔女等人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新品种植物——亚麻兰,就将被打上失败的烙印。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就没有办法了。消灭亚麻兰的战斗已经刻不容缓了。”
十三号魔女的这一声明刊登在刚出版的《魔界通讯》上。
“哎呀呀,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把人鱼培养成这么大,也是不容易的哟。”
黑玫瑰一边抚摸着亚麻兰的树干一边说。
黑玫瑰房间里的亚麻兰长得越来越好了,并且开出了绚丽的花朵。
不知是福还是祸。这一年,杉树的花粉量也特别多,一到春天花粉飞扬最严重的时候,阿拉伯小区附近的人们开始接连不断地诉说花粉症的症状了。
黑玫瑰尽量不开窗户,但每当在小区里碰到戴口罩的人和连打喷嚏的人时,她总免不了提心吊胆的。
又是一个那样 的夜晚,蝙蝠投递员送来了什么“新发明的强力枯叶剂”。并附带着一张纸条,上面这样写着:

请你每次抓一把这种粉末放到杯子里,并用它来代替盐水浇到亚麻兰上面,就会使之慢慢地虚弱以至枯死。
                                                                     祝冥福
                                                                     ——十三号魔女
读着读着,黑玫瑰的手就颤抖了起来。
十三号魔女制作的枯叶剂,里面一定会有什么力大无比的咒语,所以亚麻兰也会顷刻完蛋的。
“岂有此理!阿嚏!这种事情,啊、啊……我怎么能做。阿嚏!”
黑玫瑰把装有枯叶剂的袋子扔了洗碗池下面橱子的最里面。然后,为了不让花粉飞到外面去,她把所有的窗缝都糊上了。
由于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所以,当得知住在楼底下的松田一家人的脸上全都像烫伤似的起了水泡时,这一天黑玫瑰可真是大吃一惊。
事情不仅如此,住在楼上的,一对叫山口的年轻夫妇竟然也一天到晚在打喷嚏、流鼻涕。
山口家的丈夫是寿司店的厨师,太太是餐馆的女招待。他们现在已经根本无法上班了(即使上班,也不会有客人光顾)。如今,整天戴着一个防毒面具似的大口罩,从这家医院赶到那家医院在求医问药。
杉树花粉的季节早就过去了,所以不管你怎样考虑,问题都应该出在黑玫瑰家的亚麻兰上面。
“花粉已经危害楼上和楼下了……”
黑玫瑰睁大眼睛四下张望着自己家里。
“原来是这回事啊!花粉竟然是通过换气扇和排水口出去的啊!”
黑玫瑰的心就像刀绞似的。
亚麻兰并不知晓黑玫瑰的心情,花反而开得越来越多,开得越来越美,而且开得那般兴旺。
“已经再也不能这样视若罔闻啪。”
终于横下心来了。(明天一定要撒枯叶剂。)
黑玫瑰悄悄地打定了主意后,她把脸贴在亚麻兰的树干上,窃窃私语地说道:“对不起了。”
这天晚上,也许是和亚麻兰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黑玫瑰变成一只松鼠钻进树洞,畏缩成一团。她的脸埋在拖到前面来的尾巴里,变得很小很小。一闭上眼睛,好仿佛就觉得感到了亚麻兰脉搏的跳动。
“啊!真舒服。”
黑玫瑰直到这时才开始知道,躲在树洞里睡觉的日子是多么珍贵。
自己从这茂盛树叶上不知得到了多少安慰。
说得清楚一些吧。黑玫瑰近来已经对“烦恼问题”的咨询感到厌倦了。虽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几年前开始从事这一买卖的了。但是,近来只要一说起烦恼的事情,尽是些关于金钱的事。什么做股票赔钱啦,做买卖蚀本啦,怎样才能赚钱啦,包括土地在内的遗产继承之类。更有甚者,有一些人直截了当地说:“借些钱给我!”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黑玫瑰总是一边给人咨询,一边脑子里在想:真想尽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变成松鼠,睡在亚麻兰的树洞里。
“要是失去了亚麻兰,就把烦恼咨询室关掉,改行做其它的买卖。”
黑玫瑰就这样想着想着,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早上,黑玫瑰起来后,惊惶失措地张望着四周。
如果有什么奇迹的话,大概这就是奇迹了。
房间里面已经空荡荡的了。
原先亚麻兰把房间占得那样满,叶子是那么茂密,花朵把树枝都压得那般弯。而现在却四处都见不到它的踪影。
它突然间消失了,竟然连一根树枝、一片叶子、一片花瓣、一截树根都没留下。
黑玫瑰依然还是松鼠的模样蜷缩在桌子上。
“哎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以前所看到的那一切都是错觉吗?”
不,这决不可能。因为亚麻兰曾在桌子上、地毯上深深地扎过根,那上面还留有它的痕迹。它的痕迹就像剥了一层皮似的,在地毯上留下了明显的色差。
黑玫瑰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她的脸海里浮出了“服毒自杀”四个字。
可转眼一想这怎么可能呢,朝水池下面的橱里望去,枯叶剂还好好地放在那儿,动也没动。
接下来,“跳楼自杀”四个字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真傻!黑玫瑰想着想着就打开了窗户,朝阳台下望去。
“呜哇!”由于过分吃惊,身体太探在了栏杆外面,差一点摔了下去。
亚麻兰好像一百多年前就长在那儿一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住宅楼之间的绿化地带中悠闲地伸展着枝干,随风飘摇。
而且,靠近树端的藤蔓处,还缠挂着黑玫瑰那用花朵装饰的帽子。
“这样一棵大树究竟是怎样从这个房间逃到那个花园里去的呢?”
随便怎么想,只能认为亚麻兰是自己打开窗户,然后又关上,越过阳台上的栏杆,就像乘坐在风筝上一样慢慢地沿着墙壁滑落下去的。
“是逃出去的?”黑玫瑰对自己所说的话也感到吃惊。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黑玫瑰已经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但总得想个办法。要不然的话,花粉的危害会加剧的。
“在小区里的人发觉前,必须得想出个什么办法。但怎么办呢?因为已经被那只乌鸦看见了。”
还是那只乌鸦,这么快就在亚麻兰的上空飞来飞去了。就像在说:“哎哟,这是什么呀?”
黑玫瑰赶紧抓了一把枯叶剂把它溶在水里,慌慌张张地拿着杯子跑下了楼。
等她跑到楼底下时,三分之一左右的水已经被打翻了。不管怎样,必须想个办法。
“哎呀呀?”亚麻兰刚才还好好地长在那个地方,怎么一下子又没有了呢?
“傻瓜。”乌鸦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叫到,“在这儿!”
黑玫瑰朝乌鸦声响的地方跑去。
“原来在这里啊!”
乌鸦停在小区入口处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的树上。
“亚麻兰跑到哪儿去了呢?”
黑玫瑰睁大着眼睛到处张望,有了,有了。
它竟然若无其事地混杂在公园里的法国梧桐树丛中。
一位坐在凳子上的老大爷“阿嚏!”一声,说:“这个混蛋!”接着又嘟嘟哝哝地说:“又是什么人在说我的坏话了。”
“亚麻兰到处乱跑,显然是为了躲避枯叶剂。”
黑玫瑰茫然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恢复了一点神志后,她便拿着杯子回到了自己家里,“嘟、嘟、嘟”地打起电话。
黑玫瑰想向“拯救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说明一下事态,商量一下具体对策。
耳边传来的是十三号魔女那气势汹汹的声音。“你们是在问亚麻兰到什么地方去了吧?我并没有用咒语把它们给召回来的哟!”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亚麻兰一起开始大转移了。
“它们确实讨厌枯叶剂。除此之外,就连我也一无所知了。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一旦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就请你马上通知我。”
她最后的语气已接近玩哀求了。
世界各地的亚麻兰中,当然有一些悲壮地成了枯叶剂的牺牲品,不能转移而枯死的也只是极少数。还有一些被连根挖出,做成了家具。
但不管怎么说,亚麻兰曾被不切实际地宣扬过,说它特别耐冷害、热害、公害、酸雨等等。大多数的亚麻兰平安地躲过了枯叶剂,宛如军队一样在继续前进着。
黑玫瑰的亚麻兰肯定也在茁壮成长,正在朝着某一个方向前进着。
黑玫瑰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担心哪一天亚麻兰事情暴露的话,会引起骚乱。但注意到此事的人好像非常少。
好像黑玫瑰的亚麻兰对那一带地形非常熟悉,时而若无其事地混杂在公园的树林里,时而又排列在道路两侧的树丛中。
每当亚麻兰经过什么地方,那一带便会理所当然地不断出现花粉症的患者,但好像过两三天后就会好,所以黑玫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最后,黑玫瑰一到黄昏时分,就变成乌鸦在附近飞来飞去,确认亚麻兰走到什么地方了。这已经成为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了。
从空中很容易发现亚麻兰,因为它开的花就像一层撒落的细雪,即使不是这样,日落时的残阳,也会把挂在亚麻兰树顶上的黑玫瑰的黄色帽子给染成火焰般的橙色。
黑玫瑰的亚麻兰一直朝南转移着。
“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的话,可就是大海了。它究竟准备要干什么呢?”
焦虑不安的黑玫瑰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消息。
据说,法国北部、地中海沿岸各处、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澳大利亚西部等地的亚麻兰都已经抵达海边了,但它们仍然继续朝大海前进。
原来亚麻兰的目的地就是大海本身。
“是大海啊?!”
黑玫瑰总算开始有点明白了。
亚麻兰本来就是以盐水为养分的。
“原来亚麻兰察觉到将被消灭的命运后,它们便在嗅觉的引导下,一直朝大海转移。”
而且,黑玫瑰的亚麻兰总有那么一天也会在地面上消失的。不管怎么找也不会找到它。取而代之的是,只有那熟悉的帽子荡漾在大海的波涛之间。
打那以后,将近半年过去了。地面上的亚麻兰全都消失了。
它们中的绝大部分走向了大海深处,只有很少一部分被委员会消除了。
为了调查亚麻兰以后的去向,偶尔也曾作过海洋生物情况的调查。据说它们现在还生活在大海里。其中有许多已经开始成为水中植物了,它们吸入的是海水,而吐出来的却是氧气。
“如果亚麻兰就这样在大海里繁殖的话,说不定能够阻止地球海平面的上升,这种殷切的期望正寄托在我们的亚麻兰身上。”
“拯救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的一位成员正在电视十三频道上洋洋得意地这么说道。

黑玫瑰与天堂的蜻蜓

晚风轻轻地送来了沁人心脾的桂花芳香,这是一个月圆之夜。
圆圆的月亮悬吊在天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烤熟的烘山芋。这时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它的前面掠飞而过。就在这时,蝙蝠飞临黑玫瑰家的阳台上了。蝙蝠把衔在嘴里的小树枝般的东西“啪”地丢下后,用非常奇怪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由于绕了点路,所以来晚了。”
随后,又“啪嗒啪嗒”朝烤山芋,不,朝月亮飞去了。
黑玫瑰把那小树枝捡起来一看,它便变成了卷得很薄很薄的小纸片。
“什么,嘿哟,是封信嘛。”
这是一封邀请信。

下个月即九月二十日起,将连续三天在旧金山大路旁我的秘密公寓里举行庆祝宴会 ,以纪念大澡堂的落成。恭候您的光临。
                                                                         天堂蜻蜓
补充:
    黑玫瑰:你好吗?好久不见了,我愉快地等待着你和从前的成员见面!

啊,信上就写着这样一些话。
“这个天堂蜻蜓,是谁呢?”
黑玫瑰搔头了。
“我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啊。”
而且,让人费解的是,好像对方对黑玫瑰的情况很清楚。
“信上讲的从前的成员,是什么时候的成员呢?就算这么回事吧,那个蝙蝠投递员也真是的,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耽搁的,今天不已经是九月二十日了吗。”
信上的日期是八月十五日,所以寄信人基本上是一个月前就寄出了。
换上平时的话,事情就至此结束了。黑玫瑰肯定会把邀请信一团,“啪”地一下丢进废纸篓里去了。
然而今天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因为黑玫瑰有一个墨西哥的朋友住在洛杉矶,黑玫瑰正打算去参加这个魔女的第七次婚礼。
“她的婚礼是二十三日,那么改变一下日程,稍微提早一点到旧金山去弯一弯,以便证实一下那个‘天堂蜻蜓’是谁吧。”
黑玫瑰匆忙给旅行代理店打了电话,办理了机票变更手续。
嗳?黑玫瑰不是魔法师吗?她怎么不乘魔法拐杖去呢?
的确是这样,黑玫瑰只要使用变身术或飞行术的话,不用乘飞机就能去。
可是,这些日子由于年龄的关系吧,每次使用了大魔法之后,就会全身抽筋。看上去,一下子就像老了十岁似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花点钱省事。
嗳,不是常言道,“没有比不花钱得到的东西更为昂贵了。”

就这样,在宴会的最后一天即二十二日下午,黑玫瑰抵达了旧金山机场。
由于邀请信上没有写着电话号码,所以黑玫瑰在机场坐了出租汽车。
“到白令•洛波斯的奶黄色房子去。”
黑玫瑰说道。出租车的驾驶员没做声,他点了点头就开车了。
“嗬!还挺有名气啊。哼,说不定这个天堂蜻蜓是个很有钱的名流。”
遗憾的是,旧金山并没有黑玫瑰所熟悉的那种有钱的名流。首先,实话相告,她是第一次到这儿来。
况且,黑玫瑰还不辩方向,所以除了让出租车代劳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出租车大约开了三十分钟吧,终于到达了海岸边,在一家建在悬崖旁边的奶黄色餐厅前面停了下来。
餐厅的名字就叫“奶黄色房子”。
这儿好像还是旅游胜地,有两三家旅游纪念品商店同餐厅并列排在一起。
“原来奶黄色房子是餐厅啊。”
黑玫瑰显得有点出乎意料了。
“是啊,这儿是美洲大陆西边尽头。它的对面是太平洋。客人,你是日本人?这海的对面就是日本哟。悬崖对面的岩石上面有海豹,用望远镜看看。”
驾驶员喋喋不休地给黑玫瑰解释。
“是嘛。”
“大概你还没有看过黄金开户桥、渔夫码头吧?过一会儿你想兜风的话,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今天可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观光可是没话可说的了。”
驾驶员把黑玫瑰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乡巴佬说道。(事实也是这样。)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观光而来的,是来找人的。”
黑玫瑰断然拒绝,走下了出租车。
尽管如此,但在看到这家餐馆的那一瞬间,曾有过“不是这儿”的预感,于是黑玫瑰又一次向驾驶员打听了。
“白令•洛波斯的奶黄色房子真的就这儿一带吗?”
这一问,好像刺伤了驾驶员的自尊,他愤愤地回答说:
“我在这旧金山干了二十五年驾驶员哟。”
“对不起,对不起。”
总之,黑玫瑰走进餐厅去了。
漂亮的大窗面对着大海,在明亮的餐厅里,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坐着,有的在静静地喝酒,有的在聊天。
不过,这情形看上去根本就不像在举行什么宴会。
“对了。说不定那个天堂蜻蜓是这餐厅的老板……”
突然想到这里,黑玫瑰对那个看上去最自以为是的身穿黑色服装侍者说道:
“对不起,我要见天堂蜻蜓……”
由于那穿黑色服装的人过分的殷勤,给人留下了他表面恭敬而实则不然的感觉。他反问道:
“请问,这是谁的名字?”
黑玫瑰一下回答不上来而哑口无言了。那黑衣侍者要比看上去热情得多,他向餐厅里的客人们打听了,询问有没有人叫天堂蜻蜓。
黑玫瑰最终得知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堂蜻蜓,也没有什么大澡堂,也丝毫不见在举行宴会的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被什么人给骗啦。改变安排,匆匆忙忙地飞到旧金山来,这真不合算!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家笃悠悠地吃烤山芋要来得好哩。”
黑玫瑰嘟哝着,真是后悔不及。
“咕噜噜”,肚子饿了,所以黑玫瑰暂且坐到餐厅里的位置上。
旁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用面粉浇洒堆得像南极大陆一样的大糕点,服务员正在恭恭敬敬地把它点燃。熊熊燃起的蓝色火焰环绕着糕点,围在桌边的男女们一边拍着手一边欣赏着。
“嗳,看哪,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黑玫瑰赌气也要个同样的东西,她无意中朝窗外看去,只见一座拳头似的灰色岩石浮现在海面上。
“那就是海豹岩吧。”
仔细一看,只见长得跟岩石一样颜色的动物在慢慢地动着。从这儿望去的话,无法得知那是老鼠呢,还是海豹。
黑玫瑰从手提包里把那封邀请信取出来再看了一遍。
一连看了好几遍,还是那些内容。
横过来看,竖过来看,依然没有什么两样。
“没错嘛。上面写着九月二十日起三天。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信寄出的日期呢,是九九年八月十五日……嗳?是九九年?”
黑玫瑰把眼睛睁得像碟子一样大,盯着信上的日期看。为了慎重起见,这里再说一遍,今天还只是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二日。
“九九年,搞什么名堂哟。是把八九年错写成了九九年吧。没错!”
应该说这个数字先前也看到过几次,可是根本就没有留神。
“不,不过,要是这没有写错的话……”
黑玫瑰犹如头颈被人灌了凉水似的。
“这,说不定是一八九九年吧……”
如果是这样,那时候黑玫瑰还是魔法学校的学生。住在靠近瑞士边境黑林山上的魔法学校的宿舍里。
“这么说来,这个天堂蜻蜓是那时候的什么熟人……对了!”
黑玫瑰突然大声叫道,这声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嗯哼”,她慌忙干咳了一声。
“对啦!是他哟!是阿混!没错,是天堂蜻蜓呵。”
谜团终于解开了。
提到那阿混,怎么会忘记呢。
黑玫瑰的高年级同学里有一个普鲁士小伙子。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的幼年时代生活好像相当贫穷。他时常大言不惭地公开说:“我就是为了做有钱人才来学魔法的。”
不知是出于乐观,还是出于自信的缘故,他深信自己将来会成为非常有钱的人。他还说他的理想就是将来“在沙漠里造一个大澡堂”,而且那是区区小事一桩。
说到这儿,还得告诉你,这个小伙子非常喜欢洗澡。洗一趟澡,即使快一点的话,一个小时也出不来。由于魔法学校的宿舍里只有一个澡堂,所以这使得大家很讨厌他。
尽管这样,大家却一点也不恨他,因为他为人稳重而朴实,所以黑玫瑰一直管他叫“慢性子”。
“你说的慢性子是什么意思呀?”当他问及时,黑玫瑰就对他说,“是天堂里的蜻蜓。”他本人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就把它给记了下来,从此就开始把自己称之为天堂蜻蜓了。
他学的是透视术和幻视术。但就在这时,当美国出现了黄金潮后,他认为机会到了,于是退学去了美国。
“这么说来,这个慢性子真的挖到金矿,造了大澡堂了吗……那起码也得说这封信是真的哟。”
这是怎么回事呵。那个蝙蝠投递员这九十年到底在什么地方给耽搁了。
“居然过了九十年,才满不在乎地把它送到我这儿……你说这人办事磨蹭不磨蹭呢。”
黑玫瑰作了深刻的反省。
“哎呀,想来想去都是那个投递员不好。反正是这么回事了,再迟到两三天送来的话,我不来也行了,可偏偏……”
把责任推卸给了其他人之后,黑玫瑰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不一会儿,黑玫瑰的面前也送来了一盘用雪白的面粉浇洒得像南极大陆一样的大糕点。
一问才知道,这个糕点不叫“南极大陆”,而叫“白令•阿拉斯加”。
“不管叫什么,反正都很上乘。”
黑玫瑰瓳地眺望着。随后服务员庄严地用火柴点燃了大陆的一端。
好像面料用酒精浓度很高的甜酒之类的东西浸得很透,所以白色的大陆立即就被蓝色火焰包围了。
啪、啪、啪!
黑玫瑰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突然她把手缩了回来。因此她觉得旁边桌子的客人会不会像自己刚才那样惊讶地看着自己这边。不过,好像谁也没把黑玫瑰放在心上似的,所以她就放心了。
可是,就在盯着那火焰看的时候,不知何故,黑玫瑰突然感到胸口周围像被火烤一样地灼痛。
不,不,这肯定不是肋骨神经痛复发。
不知怎么的,这是一种胸口剧烈骚动的感觉。
(会不会是天堂蜻蜓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隐约地这样感到,但不久随着火焰的燃尽,黑玫瑰胸口灼热般的疼痛便也消失了。
“刚才这是怎么了……”
黑玫瑰一边用叉子戳白令•阿拉斯加,一边嘟哝着。

从餐厅出来后,黑玫瑰在周围漫无目标地闲逛着。
她混杂在游客当中,从悬崖上用望远镜眺望海豹岩,在游泳纪念品摊头上光看不买……
还跑到那家不怎么大的博物馆里面去看了。
这是一家收藏过时游戏机的特色博物馆。话虽这么说,但绝不是那种光收取入场费而名不符实的博物馆,嗳,还是将之称为过时的游戏机中心更为妥当。
里面放着从前那种投入硬币就会动起来的让人怀念的洋娃娃和动物,还有型号老掉了牙的乒乓球机、钓糖果机等等。
在被电视游戏机取代之前,这些游戏机曾一度让孩子们着过迷。总之,全是些让人感到亲切的游戏机。
黑玫瑰把二十五美分的硬币一枚接一枚地投放了进去,让它们动了起来。
里面还有魔女算命哩。
盒子里的魔婆鼻子下垂着,是那样难看(啊,为什么说到魔女,总是这种模样呢?)投进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后,下面很快就出来了一张纸片。
“转过头,再往回走一点看看。大概就能遇上你要找的人了。”
纸片上这样写道。
“嘿——真的吗?”
黑玫瑰转过了头。
那儿是博物馆的出口。
再往回走一点看看,就是说回到刚才的餐厅去。
“嘿,行啊,反正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安排了,正空着呢。”
恰好这时身上二十五美分的硬币也用完了,所以黑玫瑰就试着从博物馆里出来了。
不知几时,布满了弥漫的大雾,外面的景色完全变了模样。
大海那边已经被漫天的大雾所笼罩,海豹岩也看不见了。连头颈和脸上也蒙上了雾气。黑玫瑰从包里掏出了围巾,把它围在头上。
尽管这样,先前蜂拥而至的游客们并没有离去。
在雾中来来往往的人的身影就像是显现在逆光中一样,时隐时现。
黑玫瑰稍微有点放心了,开始往刚才那家餐厅走去。
那家餐厅也完全被雾气笼罩着。尽管这样,但充其量餐厅距博物馆也只有百来米远。
“不管我怎样不认识路,但总不至于会在这儿走丢了吧。”
奶黄色房子再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了它的身姿。
但是,黑玫瑰说了声“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地方?”后,便收住了脚。
因为,眼前矗立的房子跟先前完全不一样,就像从悬崖上伸向大海一样。那是中世纪法国宫殿模样,矗立着高塔的豪华建筑。
“嗬。”
黑玫瑰吼了声,便回过头看望自己刚才来的方向。
不论是小博物馆,还是游客,全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只有那一望无际的断崖仍在经受海浪的冲击。
“是这么回事。说不定马上又有什么要开始了。”
因为黑玫瑰是个蹩脚的魔法师。这种事情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得到的。
“法国式宫殿也好,皇宫也好,管它呢。”
黑玫瑰果断地将脚迈向了法国式宫殿。
大理石的雕像、喷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木,耳边传来了优雅的约翰•施特劳斯的音乐。
一方面是风景如画;另一方面则虚幻无比,黑玫瑰一边感到自己同这一切还没有融合,一边朝正面的大门走去。
“扑通”一个很小的人影出现在了大门那儿。
那人头戴牛仔帽,下穿牛仔裤,这衣着打扮跟眼前这宫殿总有点那么不协调。他正朝黑玫瑰挥着手。
“这是怎么回事?!”
黑玫瑰曾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大惊小怪,但她对此还是吃惊不小。
就像锣鼓在心里头疾速而轻微地响起一样。就这一些吗?不知不觉黑玫瑰奔跑了起来。
没错。黑玫瑰一个劲地叫道,“天堂蜻蜓。”
“黑玫瑰!是不是迟了一点啊。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天堂蜻蜓伸展着双手迎接黑玫瑰。
过了一会儿,黑玫瑰稍微放开点天堂蜻蜓,一次又一次地从帽子的边檐直到皮靴的前端打量了起来,天堂蜻蜓几乎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所以黑玫瑰第一次感到了吃惊。
肚子既没突出来,皱纹也没有增加,胡子还没有白,背也没有弯……
(这到底是不是幻觉?是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刚才的餐厅就是幻觉了。无法得知,唉,管他呢。眼下先悉听遵便吧。)
一旦这样决定之后,黑玫瑰便对天堂蜻蜓说:“了不起的豪邸!你不是终于成功了嘛。找到金山了吗?”
“嗯,就是嘛。我运气不错,因为学了点透视术嘛。”
天堂蜻蜓爽朗地说道。
“看来已经不能再叫你为天堂蜻蜓啦。”
“为什么?天堂蜻蜓的意思不就是天堂里的蜻蜓吗?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嘛。这儿是天堂哟。”
“嗯。不过,天堂蜻蜓在日语里面还有点不同的意思。”
黑玫瑰希望他在这上面不要过于追问,可天堂蜻蜓偏偏不肯就此罢休。
“嗳,什么意思?”
“嗯。哎呀,是随口说的随口说的……啊哈哈。对了,其他人也来了吗?”
黑玫瑰匆忙改变了话题。
被邀请到天堂蜻蜓公馆来的,包括黑玫瑰在内一共七个人。
土豆泥、烟囱、冒失鬼、草人、小倒霉……唉?他叫什么来着?这些都是黑玫瑰背地里给他们起的绰号。
所有的人都是魔法学校的某一届学生。他们在大厅里休息着,而且模样跟那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呜哇,真想你!黑玫瑰。”
扭动着硕大的屁股第一个跑过来的是,戴着红色玳瑁眼镜的土豆泥大嫂。
在黑玫瑰同所有的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天堂蜻蜓问道:
“黑玫瑰,你知道聚集在这儿的是些什么人吗?”
“都曾在魔法学校一起学习过。”
“不仅仅是这些哟,大概还有吧。共同点是什么?”
天堂蜻蜓说完后,其他的人也都期待着正确的回答,所以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转向了黑玫瑰。
“是嘛,是嘛。”
黑玫瑰盯着七个人的面孔看了一遍后,得意地笑着说:
“我明白了,你们全都是魔法学校的中途退校生!”
所有的人几乎都从座位上“忽”地摔了下来。
“不是这样吧。哎呀,好像不全是这样吧。”
“首先,黑玫瑰不就是正儿八经地毕了业吗?”
黑玫瑰受到了众人的非议。
“啊,是嘛。那是怎么回事呢。嗯——喔、嗯喔。”
正当黑玫瑰把记忆的抽屉关了开、开了关的时候,还是天堂蜻蜓放出了求援的小船。
“想想看,从学校里逃出去,莱茵河边的温泉……”
经他这么一说,黑玫瑰终于想起来了。
“啊,是那时候……”
在回想起来的那瞬间,黑玫瑰沉浸在狂笑之中。
天堂蜻蜓不知从哪儿听说,莱茵河的某个小村子里有一个露天温泉澡堂。
“哪一天夜夜里我们悄悄从学校宿舍跑出去,到温泉去旅行。要是愿意去的就拉住我的手指!”
一下子大约有七个人拉住了他的手指。这不用说你也能明白了,就是眼下在这儿的这些人。为了躲过老师和其他一本正经学生的眼睛,他们八个人绞尽脑汁设想了种种方案。
首先,为了那天晚上大家得分头去做一个与自己相似的替身。
而且,还得把自己的头发剪一点下来粘上去,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脑袋藏起来。终于到了执行这一计划的那天晚上。
正在学习回生术的土豆泥,她悄悄地从嘴里给这八个脑袋灌进了呼吸。
这么一来,八个脑袋开始发出了轻微的睡梦声。
然后再把这些脑袋拿到各自的房间去,悄悄地放在床上。只露出脑袋的前面部分,然后再盖上被子。乍一看,就像其本人睡在那儿发出轻微的鼾睡声。
做完这一切之后,到了半夜里,八个人悄悄地在宿舍的钟楼里集合,变成八只鸟飞了出去。
写到这儿,看上去一切都似乎很简单,不过要知道当时大家还正在学习魔法。
事情并非进展得那样顺利。
学习变身术的只有黑玫瑰跟烟囱两个人。
他们俩把以前所学到的一切都用在了这一魔法上面。
其结果为,变出了两只乌鸦,三只野鸽子,剩下的三只变成头是天鹅,而身体则为野鸭的怪鸟。但不管怎么说,八个人都变成了鸟,他们一个换一个地飞离钟楼后,在沿莱茵河上空编队飞去。
月光下,他们沿着像线一般银光交织的河流飞去,但是沿不能熟练飞翔的这八只鸟,时而飞到那儿,时而又飞向这里。他们忽而要被风刮走,忽而又失去平衡要掉下来,但总算一直在飞翔。
学透视术的天堂蜻蜓在前面仔细地观察,终于来到了那露天澡堂。
“那时候洗的澡,是再舒服也没有啦。”
说这话的只有天堂蜻蜓一个人。剩下来的那些人,有的在耸肩,有的在皱眉头。
照理说露天温泉澡堂,的确是洗澡的好去处,但是那地方也太小了。就像日本单间公寓里的洗澡间那么大,这怎么成呢。
由于是夜晚,所以也看不到四周的景色。
这八个人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地泡在澡堂里,手脚也不能伸展。
“后来反而累得精疲力竭哟。”
对土豆泥的这话,大家都一个劲地点着头。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下了决心。一旦我有了钱,一定要造个大澡堂来招待你们。”
天堂蜻蜓说。
在飞回去的路上,那真是够呛极了。
那三个被变成既不是天鹅,又不是野鸭子的怪鸟,在飞到最后二百米左右的地方,突然下面现出了人腿。
翅膀在前面拼命拍打,两条人腿却在半空“啪嗒、啪嗒”忙乱不堪地蹬踏。
一想到那模样,黑玫瑰又笑了起来。
当大家终于回来宿舍时,他们悄悄地跑到外面去一事早已败露在众人面前了。
这都是因为土豆泥用那半调子的回生术做的假脑袋,被灌进了呼吸后,本应均匀地发出睡梦声的那些睡着了的脑袋,过了阵子开始响起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就连隔壁房间都能听到那呼噜声,所以怎么会不引起骚动呢?
后来,被涂上什么东西后,八个人陷入了被老师识破的困境。结果,除黑玫瑰,所有的人都中途退了学。
按照那时所下的决心,天堂蜻蜓在庭院里造了一个豪华的大理石的洗澡堂,等待着大家。
天堂蜻蜓的大澡堂的四周是热带植物,映入眼帘的还有远处的太平洋。
簇放在那儿的一团团篝火正吐露着蓝白交加的火焰,正缓缓地跃起。
“嗯,真美!”
黑玫瑰由衷地感叹道。
然而,这时她又感到了心口那揪心似的疼痛。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心口好疼啊,就跟刚才在餐厅里看白令•阿拉斯加火焰时一样。”
过了一会儿之后,黑玫瑰才好不容易注意到这是因为看了篝火火焰的缘故。
第二天早上,由于漫天大雾的缘故,还是看不到窗外的大海和岩石。
同大伙告别之后,黑玫瑰将独自一个人到下一个目的地去了,天堂蜻蜓为她准备了马车。马车在雾中行走了很长时间。
黑玫瑰根本就不知道往哪儿走,本来就不辨方向,更何况还有这么大的雾。
在委身于这悦耳的马蹄声和马车的颠簸之中的同时,黑玫瑰曾这样想过。
(我下来的时候,这马车会不会像灰姑娘一样变成南瓜呢?)
然而马车在机场放下黑玫瑰后并没有变成南瓜,而是在雾中消失了身影。
由于大雾的缘故,黑玫瑰所预定乘坐飞机的出发时间晚了很久,但总算赶上了朋友——魔女的婚礼。
在洛杉矶下只角的北边,墨西哥人所居住的墨西哥大街上的一间小屋子里,魔女吉利的第七次婚礼正在悄然地举行。
新娘方面的出席者只有黑玫瑰一个人,所以她觉得幸亏拒绝了天堂蜻蜓他们的挽留。
吉利的新任丈夫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公务员。两个人的岁数大概要相差七十岁左右吧。自然是吉利大。因此,吉利的丈夫看上去最多四十岁左右。
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将出发去新婚旅行,在那之前的短暂时间里,黑玫瑰才得以跟吉利进行了分手以来的挚谈。
“来这儿之前,我到旧金山去弯了一下。我的一个老朋友吧,在黄金潮时找到了一座金山,后来在悬崖上造了一幢非常豪华的房子。我应邀参加了他的大澡堂落成纪念宴会。”
黑玫瑰刚说完,吉利便说道:
“哼,我从前也认为一个那样的人哟。”
“怎样的人?”
黑玫瑰不由地询问道。
“也是在黄金潮中找到一座山,后来那人在旧金山买下了土地。不过当时那地方几乎全都是沙漠。再前面便是大海了,可以说已经没有土地了,但那人在那地方造了座像法国城堡一样的豪华房子。
“由于旧金山的名流每天晚上都聚集在那儿,后来那儿成了一个很有名的沙龙。
“我吧,起先也未能加入进去。但是,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哟,把所有的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当然,那人也一起被烧死了。
“旧金山的夜景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夜景,但我还没有见过比那时更美的夜景。”
这样说完之后,吉利便独自笑了。
“你是亲眼看到那场大火的吗?”
“这还用说嘛,因为那人是我第二个丈夫。”
魔女吉利闭上了一只眼睛,然后跟新郎手挽着手,出门去作新婚旅行了。
“是这么一回事吗?”
记忆中的见到火焰心口便疼痛之谜,就这样解开了。
奶黄色房子那不可思议的夜晚,说不定天堂蜻蜓让我看的是今生今世都无法识破的……是他在魔法学校所学成的幻视术集大成吧。

黑玫瑰与白玫瑰

魔法师黑玫瑰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当人们都已经在埋头忙着准备做午饭时,她才起身,然后不紧不慢地早饭中饭一起吃。
由于黑玫瑰是素食主义者,所以那一天的菜谱依然是乌头根菜,外加草莓饮料和用早上刚开的韭菜花做成的两三个馅,然后再包上蘑菇土豆泥,再撒上些紫苏叶。
“哎呀,看上去难吃死了。”
不,关键在于浇在上面的特制调料的味道如何。至于这调料是怎样配制的,这可是一个秘密哟。
吃完后,正当她躺在沙发上用牙签“吱叭吱叭”地剔牙时,觉得有谁进了阳台。
原来是乌鸦,黑黑的身体,长长的嘴尖。
“咕咕,咕咕,咕咕咕。”
乌鸦用嘴尖有条不紊地敲打着玻璃窗。
大声叫了一声:“开开窗!呱——”便脖子一歪等在那儿了。
黑玫瑰站起来走了过去,给他打开了窗。随后乌鸦便走了进来,那模样就像是走进自己家似的。
“怎么,又是你?你没事吗?”
对于黑玫瑰的挖苦,乌鸦也毫不示弱地回答说:
“噢,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师,怎么又要睡午觉了吗?”
不知从几时起,乌鸦就随随便便地闯进黑玫瑰家的阳台了,甚至还跑到房间里来消磨时间。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乌鸦,但更让乌鸦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必须要把黑玫瑰称之为老师。这对乌鸦而言是一种考验,旨在看他是否打算真诚地表示敬意。
刚开始的时候,乌鸦随随便便地叫什么“老奶奶”啪,“老太婆”什么的。
惹得黑玫瑰发了火,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只双头大鹰,吓得乌鸦几乎浑身的毛都要脱落下来了。打那以后,就改口称呼老师了。
乌鸦进入起居室,急忙走到电视机前面,用嘴尖灵巧地打开了开关。
“老师、老师,呱——你快来看这个节目!”
“什么事呀?”
黑玫瑰从沙发上抬起了上半身。
“白魔法女王、白玫瑰到日本来了,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刚从代代木公司飞过来。吹呱——在新宿西口广场上,那个叫白玫瑰的魔法师正在用魔法耍一些花招给大家看。呱——电视正在现场直播哟。呱——呱——”
这个乌鸦只要一兴奋,乌鸦的口音便就完全露出来。当然,一般的乌鸦是不会说人话的。但在听这乌鸦的鸣叫时,总算还能懂得一些。
电视画面上,确实人山人海。随着人越来越多,在喧闹的人群中央,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披风的女子身影。
“呱——白玫瑰。呱——美人,大美人!”
乌鸦自得其乐地叫喊着。
“嘿哟,是白玫瑰吗?”
你别看黑玫瑰这副样子,她也曾在魔法学校学习了八十年,而且还掌握了变身术和飞行术,是一个了不起的二级魔法师。大部分同学,虽说没见过面,但名字肯定都听到过。哪怕是昨天或今天刚毕业的魔法师,星期五晚上投递的《魔界通讯》也肯定会将他们的登台一事显赫地刊登出来。
“我怎么还没听说过这个人呀。”
看上去,是一位二十来岁左右的女孩。凭她这个年龄,不要说是学习魔法,即即便要成为只在一位观众面前表演的魔术师,恐怕也是相当困难的吧!
作为黑玫瑰,她只是为白玫瑰作了这样的声援,“加油啊,至少别出洋相哟。”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叫白玫瑰的女孩所表演的只是些从魔法表演会上模仿来的那些玩意。
她站在水泥地上画着的圈子中间,手上拿着一个镜子模样的东西,让那些围在圈子外面来回走动的年轻人逐个地触摸。
播音员在用麦克风声嘶力竭地一个劲喊着,“注意,爱的奇迹什么时候出现。”西口广场上黑鸦鸦地挤满了许多前来观摩的人。
“说什么爱的奇迹呀。我真为你担心哟。莫非你还想往西口广场下点心形的巧克力不成吗?”
虽说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黑玫瑰开始越来越担心。
尽管这样,这姑娘的表情却若无其事地充满着自信。不管怎样看,这姑娘如同她的衣服那样。洁白耀眼。
“老师,老师,你也露两手!”
乌鸦在耳边嚷嚷地说道。
“老师!看来那姑娘没什么花头。趁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到西口广场去给大家露两手真正的魔法吧,我们一起去吧。”
“混帐,别说了。你懂什么哟,要知道真正的魔法是挺伤精神的,而且没有充沛的体力的话,是不行的。一旦认真地做上一次,身体就会累得像散了架似的,就是睡上三天三夜也睡不醒。我平时这般养尊处优、积蓄力量,不也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嘛。”
“老师,你这么说也太、太小气,太小气了吧。竟说什么不值得,大概没有好处,你是不想给别人看的啰?”
黑玫瑰已经不再理睬乌鸦了。
当她把目光转向电视机时,节目就快要接近尾声了。白玫瑰在画面上映现得很大,她正把食指伸向摄像机镜头。据说观众只要伸出食指与画面中白玫瑰的食指碰在一起的话,那样就能得到爱的魔力了。
乌鸦赶紧把嘴巴拼命地伸向白玫瑰的食指,如痴如醉地闭上了双眼。
“大家注意,现在爱的奇迹正在出现。不论是这儿的新宿西口广场,还是你的周围,甚至你本人。”主持人尽说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话。就黑玫瑰的感受而言,跟平常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
“怎么回事啊。”
黑玫瑰觉得无聊得很,正想把电视机关上。
这时,白玫瑰那张充满自信的笑脸正对面观众,微微地眯着双眼,她那眼神是那样扑朔迷离。
那眼神就像是透过西口广场的高楼在眺望远方的地平线以及和其相连结的海平面。就在看到这一情形的刹那间,黑玫瑰大吃一惊。
她觉得白玫瑰的这个眼神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
“唉呀,可是我以前又没有见到过这个姑娘呀。”
黑玫瑰赶紧把装在脑袋里的记忆抽斗逐个打开了。
“嗳,抽斗的归类是(笑脸)……不,这不对。还是(眼神)比较好。嗯——怎么老是找不到呀。如果再有一个什么明显的数据就好了。”
脑袋仍在继续一个换一个地打开记忆抽斗,但是视线依然落在电视机上的白玫瑰身上,寻找着是否还有什么能勾起回忆的启示。
终于找到了。当目光落在白玫瑰手上拿着的那旧铜镜模样似的东西上面时,黑玫瑰“啊”地叫了一声,随后便站了起来。
“不能再这么呆着了,必须出去一趟。”
“你,你,你上哪儿去?呱——”
“呱——是的吗。老师,你真的想去吗?好,这下可有意思了,我也陪你一起去。”乌鸦有点自言自语地在那儿活蹦乱跳。
黑玫瑰盘脚坐在地板上,静静地闭上眼睛,开始念起咒语。
“嘿,你就给我变一个跟上次一样的双头大雕吧。”
“真啰嗦,你也可以少说几句吧。注意力不集中是念不成咒语的。好了,你给我到阳台上去。”
被黑玫瑰用一只眼睛狠狠地瞪一下,乌鸦便垂头丧气地去了阳台。
不一会,就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羽毛乌黑的乌鸦来了。
“呱——太让人吃惊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两只乌鸦疾速朝西口广场飞去。
当两只乌鸦飞抵西口广场的时候,电视的现场转播已经结束了,电视台的面包车刚刚装完最后的行李,正准备匆忙地离去。不用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白玫瑰的身影。
“好像来晚了一步。呱,人都没有了,呱。”乌鸦停在路边的树上。吵闹着。
“没关系。睢,那些孩子们正在说些什么。好像白玫瑰住在这一带的旅馆里哟。那么,我去看看。”
“等等,你等等我!老师,老师你也真是的!”
黑玫瑰朝旅馆飞去,乌鸦也手忙脚乱地飞离了树梢。
“可是,她在哪间房间呢?”
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超高层旅馆。
围绕旅馆足足转了十五圈,总算查到了白玫瑰的房间。乌鸦气喘吁吁、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跟在黑玫瑰的后面。
变成乌鸦的黑玫瑰停在了略微向外突出的窗边,窥视着房间里面的情况。白玫瑰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用梳子把那齐望长的金发梳了又梳。这时,从紧挨着的隔壁房间走进了另外一个男子。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白玫瑰的经纪人。
虽说听不清两人的说话声,但是在魔法学校甚而课上学到的读辰术这时可派上了用处。
“累了吗?哈尼。”男子说道。
“不累。不过,这样做好不好啊?因为像这样的电视现场转播,在美国也从来没有做过。”
“非常成功哟。跑到魔法圈子来的那些年轻人现在都成了你的信徒。”
“这倒也是。不过,我所表演的魔法,大家不是亲眼看到的,而且也不是很清楚,电视观众也许不太明白这一切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喜欢在电视上演出。”
“瞧你在说些什么哟,这可是五千万日元的合同啊。你一定要有自信!你就是真正的白魔女嘛。只要在日本老老实实地演一个星期就行了。”
五千万?黑玫瑰听到这话后,便勃然大怒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竟然欺骗一个不知情的姑娘,并让她信以为真,这不是在耍滑头嘛!)
恢复了人的模样之后,黑玫瑰装模作样地从旅馆的门口走了进去。就连乌鸦也趁机站在黑玫瑰的肩上一起跟了进去。
刚从白玫瑰住的楼层下了电梯,刚才呆在白玫瑰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就同黑玫瑰他们调了个乘上了电梯。
这男人以一种惊讶和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肩上站着个大乌鸦的黑玫瑰,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现在应该只有白玫瑰一人了。
“这不是正好嘛。”
门一敲,里面便传来了“谁呀?”的回答声。
“我是黑玫瑰。实不相瞒,是关于你亲戚格里塞尔的事情,有些话要跟你说说。”
说到这儿,门“哗”地一下子开了。
她那双犹如加利福尼亚上空万里无云般的蓝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黑玫瑰。
“你说的那个格里塞尔,是不是我的曾曾祖母呢?”
“曾曾祖母……”
黑玫瑰把后面的那半句话给咽下去了。
(想来,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哟。)
“那么,你有什么事吗?”
白玫瑰脸露笑容地说道,她这笑脸就像中午时分的太阳一样强烈地刺眼,几乎都要让人不由地眯起眼睛。
黑玫瑰被她那笑脸迷住了,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正当要准备回去时,黑玫瑰突然醒悟了过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事情非常简单,我是来讨回我的镜子的。”
白玫瑰仿佛在说,(这个人她说什么呀?)一边轻轻地摇头,一边想把门关上。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黑玫瑰哧溜一下钻进了房间。里面的装修为清一色的蓝色和白色,显得非常豪华、气派。
就在白玫瑰犹豫是否要扑向电话机的刹那间,“过来,坐下吧。”黑玫瑰把白玫瑰按到椅子上说道,自己也坐到了床沿边上。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在魔法学校当学生的时候,同学当中有个叫格里塞尔的性格开朗的姑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像格里塞尔她并不具备成为魔法师的天赋。因此一个月后她就退了学。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的东西里面少了一面镜子……情况就是这样。”
“小、小、小偷!小偷!”
乌鸦叫喊道,白玫瑰的脸庞陡然间羞得通红。
“这、这跟这镜子又有什么关系?”
“好嘞,你给我听着。格里塞尔有着一双和你同样颜色的眼睛。当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常常是看着远处却又无法集中。我本人承认她的眼神非常着魅力。刚才当我从电视里看到你时,便觉得这双眼神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格里塞尔是你的曾曾祖母吧。”
在黑玫瑰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白玫瑰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闭口不语了。
“那么,你那面镜子的背面,刻有三条龙在互相咬着尾巴的浮雕吧。”
经这么一说,白玫瑰明显地流露出了慌张失措的表情。随后,频频地将视线投向放在房门边的黄色大旅行箱。
(嗯哼,镜子就在那只箱子里。)
黑玫瑰突然来了灵感。
“那镜子可是我们黑原家从祖上留传下来的宝贝哟。当我离开日本时,大概是因为母亲意识到这辈子再也无法相见的缘故吧,才把它作为纪念品给了我。一直到在电视里见到你时为止,我还从未想到镜子是被格里塞尔拿去的,所以已经对找到它丧失了一半信心。但是,现在既然我已经知道它在哪儿了,所以就想把它给要回来。当然,我不要求无条件归还。作为回报,我教你学变身术。怎么样?这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吧。那镜子,其他人拿着的话,也没有任何价值。可对我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是在那只箱子里面吧。”
黑玫瑰站了起来,朝那箱子走去。
“等一等!”
白玫瑰走上前来。
“你刚才说这镜子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吧?不,它确实是一面魔镜。这魔镜从格里塞尔传到格莱伊娜、格鲁里安,再从我母亲格里卡特一直传到格勒塞拉白玫瑰我这儿。在传到我之前,可是谁也没注意到这是一面魔镜。”
“哎呀呀,这镜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黑玫瑰苦笑地说。
“它能给我爱。”
白玫瑰姑娘格勒塞拉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回答。
“爱,是嘛,哎呀,行啦。总之,怎样才能让你明白这是我的东西呢?对啦,想起来了。三条龙里面,有一条龙的一只眼上有一处争斗的伤痕吧。”
“争斗?”
“反正,一只眼上面有伤痕。那是我母亲不留神用簪尖划着的。来,你看看。”
黑玫瑰非常有信心。
白玫瑰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镜子。果然,背面有一条龇牙咧嘴的龙只有一只眼。
“这下,你承认了吗?那么,请把它还给我吧。”
乌鸦也说道:“承认、承认、承认。”
“你叫格勒塞拉是吗,如果你对变身术有兴趣,要想学真正的魔法的话,请你往这儿打电话。”
黑玫瑰趾高气扬地把名片递给了格勒塞拉,并准备洋洋得意地取回镜子。这时,一直耷拉着脑袋的格勒塞拉猛地一下子把身体跪倒在黑玫瑰的脚下叫喊道。
“求求你了,也许这确实是你的镜子。但是,要是失去了它,从明天起我就不能施展魔法了,就不能创造爱的奇迹了。”
“爱的奇迹?”
黑玫瑰几次要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不用这面镜子,用其它的东西不也一样行吗?”
面对这一切,黑玫瑰将原先打算说的(反正你做的也是假魔术)那句话硬是压了下去。
于是,格勒塞拉神色严峻地站了起来。
(喔呵呵,是发火了吗?)
黑玫瑰往后退了一步,摆好了应战架势。格勒塞拉手拿着镜子迅速地接近了黑玫瑰。
她把镜子正面朝上,默不作声地把黑玫瑰的左手拉向镜子的边端。
“我不能没有这镜子。你马上就会明白的。”
说着,她把自己的右手也贴在镜子的一边,眼睛紧盯着镜子看。
“……”
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你等等。格勒塞拉,难道你要对我施加魔法吗?”
但是,白玫瑰格勒塞拉好像根本就没有把黑玫瑰的这话听进去。嘴里叽哩咕噜地开始念起了什么,大概她是想念咒语吧。
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在一旁看着的乌鸦都等得不耐烦了。“呱——”地发起了牢骚。纵然这样,但格勒塞拉还是神情依旧地一边凝视着镜子,一边嘴里叽哩咕噜地在念着。
大概黑玫瑰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她那种认真劲所感染了吧。
(那人经纪人或许是个小恶棍,但这姑娘却是虔诚的。她真的相信自己是白魔女王了哟。她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走火入魔了,但这姑娘也许并不怎么坏……我有点欺负这个姑娘了。如果我说得过火的话,那就对不起了。)
黑玫瑰在心里面嘟哝着,可是,白玫瑰立刻就说道:“不,这都是我不好。虽说这镜子曾被你母亲拥有过……”
她说这话的时,眼睛依然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镜子。
黑玫瑰感到非常吃惊,仿佛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完全识破了一样。
莫非镜子的什么地方刻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吗?黑玫瑰不由地往镜子看去。
但是,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字。只是日长月久了,铜镜就像阴天时的地面一样显得暗然了。
突然,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处像云的东西。黑玫瑰“啊”地叫了一声,便盯着那上面看了。
不知什么时候镜面变成了水面。
昏暗的天空显得那样沉闷,在泥潭般的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小船,船上乘着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
由于严严实实地裹着头巾,所以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看上去确实很冷。恐怕还在下着濛濛细雨。
那划桨的手休息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已是精疲力竭了。那人凝视着前方的小岛,叹了一口气后又继续划了起来。
浮现在眼前的那黑呼呼的小岛上面,有两个像死人骷髅头上的眼窝一样的山洞,变得愈加黑暗了,突然间张开了大口。
(啊,是这种情景,我非常熟悉哟。)
黑玫瑰在想,这是为什么。
黑衣人来往穿梭于沼泽地岸边和小岛之间,他必须始终不断地划着小船,一直划到有什么人来替换他。
过了好久好久,没错。尽管在那么长达一百三十五年的时间里,都是那黑衣人独自一人在不断地划着。不管他怎么等待,沼泽地周围始终没有出现过一个人。就连有生命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只有黑衣人划着小船和小船过后掀起的细细波浪。
几千次,几万次,黑衣人不断地回首翘望,他期待着沼泽地的对面能有什么救星出现。
即便这样,他仍不气馁,又一次地环视了四周。呆滞的眼光慢慢地……
那人终于朝这儿望了。这时,黑玫瑰轻轻地叫了“啊”的一声之后,便把手给缩了回去。刹那间,心脏好像被浇上了冷却剂一样。
一直凝视着镜子的格勒塞拉同时也吃惊地把手缩了回去。
镜子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受惊的乌鸦“呱——”地叫了起来,随即飞离了地面。
那乘坐在船上的人竟然就是黑玫瑰本人。
铜镜就那样横躺在两个女人的脚跟前,她们就那样相互凝视了几秒钟,揣摩着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还是格勒塞拉先伸出手捡起来了铜镜。她一边凝视着铜镜,一边在摇着头。“什么东西也没有吗?……但是,刚才确实……你也看到了吧。”说着,偷偷地看了一下黑玫瑰的眼睛。
黑玫瑰点了点头,然后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一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马上感到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寒冷与恐怖正在向她袭来。
“对不起……”
格勒塞拉突然说道。
“我不知道这个镜子竟然会有如此的魔力,我没有资格拥有它。”
说着,格勒塞拉就把镜子塞给了黑玫瑰。
黑玫瑰把格勒塞拉的手给推了回去说道:
“不,连我也不知道。”
老实说,就连黑玫瑰也不知道这个镜子会有这样的魔力。
(也许是……)
黑玫瑰在思索着。
大概是因为格勒塞拉和黑玫瑰一起拿着那个镜子,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为了证实这一点,只要两个人用手再次拿一下镜子边就行了。但是,她们谁都不愿意再看到这情况。
黑玫瑰硬把镜子推到格勒塞拉的胸前,格勒塞拉的脸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和喜悦的表情。
“那么……给我了?”
“啊?啊?啊?”
乌鸦在歪着头叫喊。
“是的。我即使拿了,它也只会是明珠暗投,就像乌鸦拥有钻石,狐狸拥有银行卡一样,原本是满怀信心来取镜子的,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谢谢。那么,我送什么东西来谢你呢?”
格勒塞拉把镜子抱在胸前,脸颊泛着红晕说道。
“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我的手握一会儿。我总觉得……好冷……”
“遵命。帮人暖和身体,我可拿手了。”
格勒塞拉把黑玫瑰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之中。
“啊——真暖和。”黑玫瑰嘟嘟哝哝的同时,不由地叹了口气。

走出旅馆后,黑玫瑰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眼前耸立着一排排的高层建筑。夕阳映照在大楼的玻璃窗上,就像燃烧着的一团火球。
“呵——呵——!”
黑玫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地,我觉得自己跟那孩子变得一样年轻了。”
虽然会那么一点变身术、飞行术,就以为自己是什么真正的魔法师了,并且是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
“与些相比,格勒塞拉姑娘紧紧握住我的那双手要显得更有价值。”
这时,乌鸦慌慌张张地追赶了上来。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魔法大赛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你却扫兴地说这种话。唉呀!你好像无精打采,真让人不高兴。老师,老师。”
“实在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愿望了。”
黑玫瑰这么一说,乌鸦便叫喊起来了。“唉?你怎么跟平常不一样啊。这是怎么了。真没劲,你发火呀!再发大点火!”
于是,黑玫瑰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冲着乌鸦发火说道:
“讨厌!到那儿去!”
“哎哟!呱!”
乌鸦惊恐地飞到附近的树顶上去了。
“我所作的一切,好像还是不如那姑娘的魔法哟。她是那样地惹人喜欢。”
黑玫瑰突然想起了一个叫阿秀的少年。
“说起这事,那孩子也曾对我说过呀。即使是魔法师,那也同样还是救不了病人嘛。”
(船上既没有载着什么人,而且也没有人来接替。照这样下去,我不就得永远一个人孤零零地把船划下去吗?)
黑玫瑰再次想起了刚才镜子里面自己的面容来,毛骨悚然地站了起来。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变成了一只红色气球,拖着根线,轻轻地随风飘去。
“这是最后一搏了。”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
就这样,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托附给了风,任凭它飞到什么地方。到那儿之后,一切再从零开始。
至于是作为一个魔法师东山再起呢,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老奶奶重新生活呢?这只有到了那时再说了。
乌鸦在后面追赶了一阵,或许是不愿意再追赶了,所以也不知它调头飞到哪儿去了。
风越来越大了。
黑玫瑰的气球,在大楼间的紊乱的气流挤压下,剧烈地震动着朝一个方向飞去了。
也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就这样飘啊,飘啊。下面出现了一些熟悉的景色。
穿梭来往于住宅区的私营铁路,D火车站的房顶,商业街的坡道……
“怎么回事?这样不是要回到自己家了吗?”
黑玫瑰慌了。
她尝试一下逆风前进,但是毫无效果。
就像放风筝一样被什么人在地面上牵动着,被拉往某一个地方。
那几幢排列成八字形的四方形建筑物终于出现了。
“啊呀呀,这可不是阿拉伯小区吗?”
黑玫瑰的气球终于撞在自己家屋顶上的铁丝网围墙,随即作了紧急降落。
“果然是从天空飞回来的啊。”
觉得这声音好熟悉,一个少年提着旅行箱走了过来。
“阿秀!”
由于是匆忙地恢复人样的,所以被夹在铁丝网围墙里的鞋跟,怎么也拨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我明白了。就是刚才我突然想到阿秀的时候吧。”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想请你让我到魔法学校去。要是我的超功能能力派上用场的话……我觉得倘若逃走的话,好像不太好。我到你家去了,可你不在家。所以我想,只要在屋顶上等的话,你一定会从天上飞回来的。说不定是雌鸽子什么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变成气球飞回来了。”
黑玫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正拼命地想把鞋跟给拨出来。阿秀见黑玫瑰这模样,便帮她轻轻地一提,就把鞋跟给拨了出来。
“不管你怎样变,我都有把握能看出来。即使变成气球,我不也是给认了出来吗。”
阿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啊,谢谢。你终于来啦。”
黑玫瑰好不容易才重新穿上了鞋子。她这时才发现站在身旁的阿秀的肩膀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

后记
  
  彭懿
  
  在贝洛、王尔德以及格林、安徒生童话风靡了我们近一个世纪之时,我们不能不发出这样的叹息:除去经典,我们就不能给孩子们新翻译一些当代的作品吗?于是有人推开了窗,以阿•林格伦、姜•罗大里和罗尔德•达尔……为代表的一大批西方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乘风而来。
  
  但这其中,只有为数极少的几部日本作品。
  然而,就是这少得可怜的几部,还是旋即告罄。
  不止是读者,儿童文学作家也把敏锐的目光盯在了好评如潮的这几部日本作品上。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人写信问我:安房直子的《谁也看不见的阳台》有出版社再版了吗?《谁也看不见的阳台》是英年早逝的翻译家安伟邦的一本译作,80年代后期由一家地方小社推出。这部短篇幻想小说集,据我所知,至少影响了一批抒情派童话作家。我手头上至今还保留着这本薄满的小册子,是安伟邦送我的签名本。我常翻它,一次坐火车,我把其中的一个故事讲给对面的一个年纪不轻的女孩子听,她竟听得泪水夺眶而出。后来我把它讲给许多人听,还把它写进了我的第一部成人长篇幻想小说《与幽灵擦肩而过》里。
  这个故事名叫《狐狸的窗户》。
  
  我迷路了,眼前是一片蓝色桔梗花的花田。
  一头白狐狸在跑。我在后面紧追不放,忽然我被它甩掉了,像是看丢了白天的月亮。身后传来招呼声,一个围着围裙的小店员站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招牌的店铺门口。我一看就明白了,他就是那头小狐狸变的。
  “我给您染染手指头吧?”
  狐狸说着,用四根染蓝的手指组成了一个菱形的窗户,然后架到我眼前,快乐地说:“你往里瞅瞅吧。”在小窗户里,能看到一头美丽的狐狸妈妈。“这是我的妈妈……很早以前,‘啪’地挨了一下。”
  “是枪吧?”我问。
  小狐狸点点头,又接着说:“后来,也是这样的秋天的日子,风刷刷地吹着,桔梗花齐声喊道:‘染染你的手指头吧,再组成窗户吧!’从此我就再也不寂寞了,因为从窗户里,我什么时候都能看得见妈妈。”
  我也染了手指。
  在窗户里我看到一个从前我特别喜欢、而现在绝不可能见面的小女。我想付钱,可一分钱也没带。狐狸说:“请把枪留下吧。”他接过枪,又送给我一些蘑菇。
  我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一边走,我一边又用手搭起了小窗户。这回窗户里下着雨,朦胧中我看见了我怀恋的院子,还扔着被雨淋湿了的小孩的长靴。妈妈就要来捡了。家里点着灯,传出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死去的妹妹的声音。我放下手,我太悲哀了。那院子早就没有了,被火烧掉了。
  我想,我要永远珍惜这手指头。
  可我回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一切都完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在林子里徘徊,但没有出现那片桔梗花田。
  我再没有看见那头小狐狸。
  
  它是那样的凄美哀婉,甘美的幻想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喜欢它,以至于终于在三十岁那年翻出一个旧背囊,去日本留学去了,而且一走就是近七年。在日本,我拜访过绝大多数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但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安房直子,我只是在心中勾画着她的形象。听说她多病,还听说她终日深居简出……这倒与她的作品十分相似,她的恩师山室静先生在一篇评价她作品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她决不招摇过市,而只是像院子一隅默默开放的花朵一样,这就是她的品质和作风。万万没想到,这却成了一个遗憾,在我取得硕士学位不久,传来了她因病去世的噩耗。我走时,本想到她的墓地去献上一朵蓝色的桔梗花的,但我想,还是把它藏在我的心中吧。
  这也是我编这套书的初衷。
  当然,我喜爱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还远远不止安房直子一个人。德高望重的古田足日先生也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位我们早就熟悉了的日本作家,他的《鼹鼠原野的伙伴们》、《一年级大个子二年级小个子》曾在我国出版,多年畅销不衰。他不仅热心为我介绍了大学的导师,甚至在出版全集时,还请我写了一篇文章收录其中。
  但是,我在选编这套《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丛书时,并没有只选择与我成为莫逆之交的作家的作品。我抱定一个宗旨,就是“好看,有个人风格”。所谓的好看,是针对广大的小读者而言,必须要让小读者有口皆碑,这套书才能有长久的生命力。我在挑选书目时,尽可能挑些日本孩子们喜欢、经久不衰的作品。比如,矢玉四郎的《晴天,有时下猪》,就一印再印,几乎是日本妇孺皆知的畅销书。
  这套书的出版,得到了许多日本作家与研究者的鼎力支持。
  我写信请日本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会长前川康男写序时,他一口应允。我攻读学位时的指导教授根本正义,也在繁忙的教学之余,写来了关于诸作家的解说。另外,在购买版权的过程中,还得到了我的好友、日本的中国儿童文学研究者河野孝之的热情帮助……
  最后,我还要感谢21世纪出版社社长张秋林和作家出版社副社长白冰这两位有魄力的出版家,是他们决定强强联手,才使得这套书最终得以问世。
  我还要感谢作家出版社的编辑王淑丽和21世纪出版社绿人工作室的班马与韦伶,他们也都为这套书的出版,倾注了许许多多的心血。
  这十本书,还只是十扇窗。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想继续编下去,打开更多的窗户。
  那窗外该是一个怎样美丽的星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