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的亚麻兰
亚麻兰骚动,这对于黑玫瑰来说,是一件难以忘却的事情。
对了,那还是星期五的晚上,事情都是因为蝙蝠投递员送来了那三粒种子。
星期五晚上是《魔界通讯》的出版日,如果这一天又遇上十五满月之日时,就出版大增刊号。关于这一点前面已经作过交代。
反之,星期五晚上如果和月初相重叠的话,有时就会出现偷工减料的现象。什么印偏啦、因偷懒而漏登了新闻啦,要不就是整版的白纸。更有甚者,有时甚至还会停刊等等。
总让人觉得,魔界的人士如果不充分沐浴月光的话,就无法使出劲来。
与其说是上述原因,倒不如说是因为最后电视十三频道也能看到魔界的新闻了,所以报纸也就被忽视了。
那天晚上是月初的星期五。乍一看,那细细弯曲的月亮就像白兰瓜皮一样,有一块像从汤匙里掉出来的白兰瓜肉那样大小的星星,在这月亮旁边闪烁。
突然,在白兰瓜皮的顶端处,出现了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还以为它要滑落上来,但又立即变成了一个拍打着翅膀的动物,拼命朝地面飞来。
“啊,来了,是蝙蝠投递员。”
黑玫瑰一边嘟哝着“该到了吧”,一边从阳台上往外面望去。
蝙蝠把嘴里含着的一段上树枝往黑玫瑰的阳台上一扔,就又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辛苦了。”
黑玫瑰赶紧捡起那小树枝。
如果是平时的话,小树枝一捡起来就会变成一卷报纸。而今天随你怎样等,它依然还是树枝。有点不同的话,小树枝的顶端处,垂挂着一只结草虫。
就如所想像的那样,结草虫在黑玫瑰的手掌上变成了一只小布袋。小布袋里面装着三粒黑胡椒模样的种子和一张纸条。
“这,这是什么?”
黑玫瑰反复对这三粒种子作了观察,随后又拿出放大镜来看纸条了。
因为纸条上乱七八糟地写了些什么,而且字只有芝麻那般大小。
各位,身体好吗?随函寄去的是亚麻兰种子,或许你会说,‘这是什么,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倒也是的。因为这是我们新开发出来的植物种子。
这亚麻兰种子,尤为耐寒、耐热、耐废气、耐酸雨,繁殖力特别强盛,希望借助大家的手把它撒向世界各地。在它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前,无论如何都是需要得到各位相助的。
因为亚麻兰需要每天一杯盐水,以及诸位所拥有的无限爱心。一旦它长到有一人高,就没关系了。到那时,即使不再管它,也照样能长好。
地点的选择要格外谨慎。最初种在自家的花盆或什么地方,等到没有问题时,再把它种到那些被破坏了的森林里去。谨此,拜托。
拯救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
萨巴堡的森林
第十三号魔女
所谓的萨巴堡森林,就是指那个有城堡的树林,著名的月季姑娘从前曾经在那儿沉睡了长达百年之久。说起十三号魔女,就是那个没有受到邀请的魔女。
对了,那个魔女没有被邀请出席女王的生日宴会,为此她恼怒地诅咒了女王。
自从那事情之后,她就什么事也不干,隐居在树林里,每天都一个劲地迷迷糊糊打瞌睡。
她那样的人怎么也会突然意识到地球的环境问题。
“想必是,某一天她醒来之后,看到或者由于酸雨或者由于其它什么缘故,树林不是消失了,就是枯死了。我认为不外乎这些原因。”
黑玫瑰当然很不乐意给予协助。
她马上把这三粒种子种在花盆里,放到了阳台上。按照十三号魔女所说的那样,每天浇上一杯盐水,正好到第二个星期,有一粒种子露出了芽尖。
第二天,又是一粒。
这后面的一天,紧接着又是一粒。
犹如婴儿小拇指指尖一样,三棵嫩芽排列在花盆里。
这样一来,真是可爱之极。
“亚麻兰、亚麻兰,快快长出叶子来。
亚麻兰、亚麻兰,快快开出花儿来。”
唱着唱着,黑玫瑰就一边随慢步舞的曲子跳着一边浇盐水。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嘻!嘻!嘻!”的嘲笑声。回头一看,前面一栋楼的阳台上,站着一只乌鸦。
(那位大嫂在干什么呀。)乌鸦正以这种眼神注视着黑玫瑰。
“哎呀,令人讨厌的乌鸦!”
黑玫瑰慌忙缩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过了一会儿,黑玫瑰漫不经心地朝窗外望去,她几乎吃惊地跳了起来。
刚才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黑玫瑰家的阳台上来了,正在啄着她那心爱的花盆。
“喂!”
乌鸦被黑玫瑰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飞走了。
“唉呀!好不容易发出来的嫩芽,已经被吃了一个。”
“混帐!”
真想变成一只鹰之类的东西追上去,把它撕成碎片,但又转念一想,算了。
“总之,自己不该把它放在阳台上。”
黑玫瑰抱起花盆,把它放到屋里的桌上。
“这下不要紧了。而且光线也好……”
大概是因为亚麻兰的芽特别好吃吧。此后,乌鸦还是经常飞到黑玫瑰的阳台栏杆上四下张望,似乎想要得到什么。
在黑玫瑰精心的保护下,两棵嫩芽在房间里的桌上茁壮地成长,开始长出了心状的叶子。
过了一个月,已经有黑玫瑰的膝盖那么高了。
两棵树干相互缠绕在一起,就像链条似的一个劲地往上蹿,树枝的顶端长出了藤蔓,向四面八方伸展。稍微长得厚实一些的心状叶片,构成了一个繁茂的半圆形,密密麻麻地就像一把伞。把它作为房间里的观赏性植物,那简直是漂亮得无话可说的了。
黑玫瑰有时也曾想到“还是把它换个地方种种吧”,但又情不自禁地想,“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至少到长到有我这样高之前,还是把它留在这里吧。”
看着日复一日长大的亚麻兰,黑玫瑰就像是对待宠物一样而加以百般钟爱。
有一天,黑玫瑰必须离家外出三四天。
澳大利亚的诺姆大叔,有了第七个孩子,所以邀请她作为长辈给孩子起名字。
年轻时曾受到过诺姆大叔的许多关照。再说能作为长辈给孩子起名字,这也是非常荣耀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赶紧去一次。
“我去一下就马上回来,就请你好好看门吧。”
黑玫瑰特地给亚麻兰浇足盐水后,便出门了。
诺姆大叔一家住在希斯山冈,好像他们也同样收到了亚麻兰的种子,三棵亚麻兰手挽着手站立在那儿。
“怎么,你家里也种着亚麻兰吗?长得真好啊!”黑玫瑰嘴里虽然这样奉承着,但心里却在想,“还是我家里的亚麻兰可爱。”
不管怎么说,黑玫瑰给诺姆大叔的第七个孩子顺利地起名为“圣堂东殿”。四天后,她就飞回了她自己的家。
“哎呀,不知道我的小亚麻兰长得有多大了。”
就在黑玫瑰兴奋地打开门的时候,她“哇”地叫了起来,低下了头。
被门压了下去的树枝,在那推着门的手略微放松了一下的时候,便“啪”地朝黑玫瑰弹了回来。
虽然树枝差一点抽打在脸上,但黑玫瑰还是吃惊不小。她在门外站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
四天时间里,亚麻兰竟然长成了这样一棵大树,完全占据了黑玫瑰的整个房间。
到处都是树叶、树枝、藤蔓。
那般情景,就像是误入了原始森林里一样。
里面本应盛放根部的陶瓷花盆,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碎片。根部也已变成了一个大瘤模样的东西,光秃秃地裸露在那儿。新长出来的根须就像煮过了头的意大利面条一样,爬过桌面,缠绕在桌脚上,一直伸向地板以甚至地毯下面。
“唉呀!”
黑玫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定下神来。随后,她慢慢地从树枝下面钻过,来到 了厨房里。
黑玫瑰觉得不管怎样,先喝杯茶再说 。
“哎呀?怎么水壶没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还算好,在靠亚麻兰枝头的顶端处,藤蔓缠绕着的水壶吊在那儿。
不光是水壶。还有煎锅、咖啡、电视机和电话机,甚至帽子也都被藤蔓缠吊了起来,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好不容易把水壶从藤蔓上摘了下来,然后把缠绕在自来水龙头上的藤蔓给弄掉。
总算泡了一杯热茶。黑玫瑰不断地拨开树枝和藤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坐的树杈,坐了上去。
喝了口热茶后,总算清醒了过来。
黑玫瑰总觉得在自己外出期间失去了把它移植到外面去的机会。
“十三号魔女曾在信中写到,长到有人那样高,就不要紧了。以后就能顺利地生长了。”
黑玫瑰想把长在地板上的根给拨出来。
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硬是要把它给拨出来的话,恐怕连地板也要一起拨出来了。越是环视四周,越是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树林之中。
“这不见得是件好事。”
可仔细一想,房间里有个树林,这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可是,行动时,要逐一拨开沙沙作响的树叶,弄掉藤蔓,在地板上匍匐前行。要说不方便的话,确实也有点不方便。
不幸之中的大幸,隔壁的房间还没有被它占有。只要忍耐,看来还是可以和亚麻兰一起生活的。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黑玫瑰看到许多花蕾在亚麻兰枝干的前端露出了小脸。
“啊,开花吧,开花吧。”
黑玫瑰高兴地叫了起来,她又想唱了。随着慢步舞曲的节奏,她一边扭动着腰,一边唱着。
“亚麻兰、亚麻兰,快开花吧。”
“亚麻兰,呱!”
唱到这里,黑玫瑰朝窗外望去,依然还是那只乌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乌鸦就站在阳台上,拼命地歪着脑袋朝房里窥视,它那神情就像是在说“傻瓜”。
从那以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一天 早上,黑玫瑰一觉醒来,感到鼻子有点痒。她在床上一连打了三个震得天花板都发响的喷嚏。
“唉哟,这是怎么回事呀?”
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起来看,起居室的亚麻兰的花开得如此茂盛。像铃兰一样的洁白小花,在竞相争妍,美得就像刚刚撒上去的细雪。
一般沁人心脾的芬香传入到黑玫瑰的鼻子里。
“啊,好香!”
黑玫瑰尽情地吸了一口这香味,于是马上又“阿、阿、阿嚏”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哎呀,这是花粉症啊。”
这天夜里送到的《魔界通讯》上面刊登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要提防亚麻兰的花粉!”
上面写道,亚麻兰的花粉一旦碰到鼻子和口腔粘膜,就会打喷嚏,引起鼻塞、眼圈发痒、头痛。严重时,全身都会出现疹子,成为皮肤痛痒症。
读到这儿,黑玫瑰顿时感到浑身发痒。
正因为这样,十三号魔女才写到,选择场地时一定要慎而又慎。难道她当时就没有预测到这一切吗?
事到如今,想把根拨出来都拨不动了。说不定只要把花全部摘掉就行了。
“怎么下得了这个 手呢。因为好不容易才让它长成这样大的。算了,只要我的忍耐还有效果的话,就决不会将你砍倒的。放心吧。”
说着,黑玫瑰便“啪嗒、啪嗒”地拍了拍亚麻兰。“但是……这,阿、阿、阿嚏!这是花粉症,真没办法。阿嚏!”
当然,黑玫瑰也曾戴上好几层口罩,吃过一些抗过敏的药,进行过一些自我预防。但和以往的花粉症不同,这次一点效果都没有。跟这个花粉症的病源生活在一起,所以这一做法,显得颇为勉强了。
“有啦!”
黑玫瑰突然想变成一个松鼠试试看。
“啊哟哟!舒服,太舒服了!”
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晃动着大尾巴,在树干上爬上爬下,在树枝间蹦来蹦去的,在树叶的茂密处作短暂休息,没有比这更好的栖身之处了。
而且,喷嚏也完全不打了。
(遇上这种情况,也是允许为自己使用变身术的。)
这样一来和亚麻兰一起的生活这一奇景也就很好地维持了下来。
黑玫瑰像往常一样,白天离家外出,在车站大楼里开了一家“烦恼咨询室”。傍晚一回到家里,就变成松鼠,在亚麻兰的树枝上栖息,每天都是这样。
但是,亚麻兰花粉所引发的后果,好像远比黑玫瑰所想像的要严重。
据《魔界通讯》或十三频道的电视报道,由亚麻兰引起的危害,似乎在世界各地都已经成为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当然,对于拥有魔法的魔界人士而言,总会有一些预防手段的。比如像黑玫瑰那样变个什么小动物啦。或像诺姆大叔他们那样钻到地底下去就行了。
只是这种危害不断地在普通人群中蔓延开来后,这才真正开始成为一个大问题。
有的婴儿全身发出了斑疹,而且还不时地打喷嚏或流鼻涕,更有甚者出现了脱水症状。诸如此类的症状在接连不断地出现。
所幸的是,亚麻兰的突然出现还未危害到整个人类。因为全世界只有三百五十棵,所以它的存在还仅仅限于暗室之中。
只是花粉随风飘扬,波及的范围很广,引发了严重的花粉症。
趁人们还只是怀疑婴儿出斑疹、流鼻涕、打喷嚏等症状是否是麻疹或感冒时,必须得想出个什么办法来来以解决。
一旦人们意识到亚麻兰的真面目而出现骚乱时,那就有可能会威胁到魔界人士的生存。
特别是对于那些讨厌和人类共同生活而躲进深山老林和水中生活的精灵小人族来说,毫无疑问,等待着他们的只能是最终失去栖身之处。
正因为这样,谴责和抗议纷纷涌向了保护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
不管怎么说,十三号魔女等人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新品种植物——亚麻兰,就将被打上失败的烙印。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就没有办法了。消灭亚麻兰的战斗已经刻不容缓了。”
十三号魔女的这一声明刊登在刚出版的《魔界通讯》上。
“哎呀呀,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把人鱼培养成这么大,也是不容易的哟。”
黑玫瑰一边抚摸着亚麻兰的树干一边说。
黑玫瑰房间里的亚麻兰长得越来越好了,并且开出了绚丽的花朵。
不知是福还是祸。这一年,杉树的花粉量也特别多,一到春天花粉飞扬最严重的时候,阿拉伯小区附近的人们开始接连不断地诉说花粉症的症状了。
黑玫瑰尽量不开窗户,但每当在小区里碰到戴口罩的人和连打喷嚏的人时,她总免不了提心吊胆的。
又是一个那样 的夜晚,蝙蝠投递员送来了什么“新发明的强力枯叶剂”。并附带着一张纸条,上面这样写着:
请你每次抓一把这种粉末放到杯子里,并用它来代替盐水浇到亚麻兰上面,就会使之慢慢地虚弱以至枯死。
祝冥福
——十三号魔女
读着读着,黑玫瑰的手就颤抖了起来。
十三号魔女制作的枯叶剂,里面一定会有什么力大无比的咒语,所以亚麻兰也会顷刻完蛋的。
“岂有此理!阿嚏!这种事情,啊、啊……我怎么能做。阿嚏!”
黑玫瑰把装有枯叶剂的袋子扔了洗碗池下面橱子的最里面。然后,为了不让花粉飞到外面去,她把所有的窗缝都糊上了。
由于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所以,当得知住在楼底下的松田一家人的脸上全都像烫伤似的起了水泡时,这一天黑玫瑰可真是大吃一惊。
事情不仅如此,住在楼上的,一对叫山口的年轻夫妇竟然也一天到晚在打喷嚏、流鼻涕。
山口家的丈夫是寿司店的厨师,太太是餐馆的女招待。他们现在已经根本无法上班了(即使上班,也不会有客人光顾)。如今,整天戴着一个防毒面具似的大口罩,从这家医院赶到那家医院在求医问药。
杉树花粉的季节早就过去了,所以不管你怎样考虑,问题都应该出在黑玫瑰家的亚麻兰上面。
“花粉已经危害楼上和楼下了……”
黑玫瑰睁大眼睛四下张望着自己家里。
“原来是这回事啊!花粉竟然是通过换气扇和排水口出去的啊!”
黑玫瑰的心就像刀绞似的。
亚麻兰并不知晓黑玫瑰的心情,花反而开得越来越多,开得越来越美,而且开得那般兴旺。
“已经再也不能这样视若罔闻啪。”
终于横下心来了。(明天一定要撒枯叶剂。)
黑玫瑰悄悄地打定了主意后,她把脸贴在亚麻兰的树干上,窃窃私语地说道:“对不起了。”
这天晚上,也许是和亚麻兰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黑玫瑰变成一只松鼠钻进树洞,畏缩成一团。她的脸埋在拖到前面来的尾巴里,变得很小很小。一闭上眼睛,好仿佛就觉得感到了亚麻兰脉搏的跳动。
“啊!真舒服。”
黑玫瑰直到这时才开始知道,躲在树洞里睡觉的日子是多么珍贵。
自己从这茂盛树叶上不知得到了多少安慰。
说得清楚一些吧。黑玫瑰近来已经对“烦恼问题”的咨询感到厌倦了。虽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几年前开始从事这一买卖的了。但是,近来只要一说起烦恼的事情,尽是些关于金钱的事。什么做股票赔钱啦,做买卖蚀本啦,怎样才能赚钱啦,包括土地在内的遗产继承之类。更有甚者,有一些人直截了当地说:“借些钱给我!”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黑玫瑰总是一边给人咨询,一边脑子里在想:真想尽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变成松鼠,睡在亚麻兰的树洞里。
“要是失去了亚麻兰,就把烦恼咨询室关掉,改行做其它的买卖。”
黑玫瑰就这样想着想着,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早上,黑玫瑰起来后,惊惶失措地张望着四周。
如果有什么奇迹的话,大概这就是奇迹了。
房间里面已经空荡荡的了。
原先亚麻兰把房间占得那样满,叶子是那么茂密,花朵把树枝都压得那般弯。而现在却四处都见不到它的踪影。
它突然间消失了,竟然连一根树枝、一片叶子、一片花瓣、一截树根都没留下。
黑玫瑰依然还是松鼠的模样蜷缩在桌子上。
“哎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以前所看到的那一切都是错觉吗?”
不,这决不可能。因为亚麻兰曾在桌子上、地毯上深深地扎过根,那上面还留有它的痕迹。它的痕迹就像剥了一层皮似的,在地毯上留下了明显的色差。
黑玫瑰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她的脸海里浮出了“服毒自杀”四个字。
可转眼一想这怎么可能呢,朝水池下面的橱里望去,枯叶剂还好好地放在那儿,动也没动。
接下来,“跳楼自杀”四个字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真傻!黑玫瑰想着想着就打开了窗户,朝阳台下望去。
“呜哇!”由于过分吃惊,身体太探在了栏杆外面,差一点摔了下去。
亚麻兰好像一百多年前就长在那儿一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住宅楼之间的绿化地带中悠闲地伸展着枝干,随风飘摇。
而且,靠近树端的藤蔓处,还缠挂着黑玫瑰那用花朵装饰的帽子。
“这样一棵大树究竟是怎样从这个房间逃到那个花园里去的呢?”
随便怎么想,只能认为亚麻兰是自己打开窗户,然后又关上,越过阳台上的栏杆,就像乘坐在风筝上一样慢慢地沿着墙壁滑落下去的。
“是逃出去的?”黑玫瑰对自己所说的话也感到吃惊。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黑玫瑰已经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但总得想个办法。要不然的话,花粉的危害会加剧的。
“在小区里的人发觉前,必须得想出个什么办法。但怎么办呢?因为已经被那只乌鸦看见了。”
还是那只乌鸦,这么快就在亚麻兰的上空飞来飞去了。就像在说:“哎哟,这是什么呀?”
黑玫瑰赶紧抓了一把枯叶剂把它溶在水里,慌慌张张地拿着杯子跑下了楼。
等她跑到楼底下时,三分之一左右的水已经被打翻了。不管怎样,必须想个办法。
“哎呀呀?”亚麻兰刚才还好好地长在那个地方,怎么一下子又没有了呢?
“傻瓜。”乌鸦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叫到,“在这儿!”
黑玫瑰朝乌鸦声响的地方跑去。
“原来在这里啊!”
乌鸦停在小区入口处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的树上。
“亚麻兰跑到哪儿去了呢?”
黑玫瑰睁大着眼睛到处张望,有了,有了。
它竟然若无其事地混杂在公园里的法国梧桐树丛中。
一位坐在凳子上的老大爷“阿嚏!”一声,说:“这个混蛋!”接着又嘟嘟哝哝地说:“又是什么人在说我的坏话了。”
“亚麻兰到处乱跑,显然是为了躲避枯叶剂。”
黑玫瑰茫然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恢复了一点神志后,她便拿着杯子回到了自己家里,“嘟、嘟、嘟”地打起电话。
黑玫瑰想向“拯救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说明一下事态,商量一下具体对策。
耳边传来的是十三号魔女那气势汹汹的声音。“你们是在问亚麻兰到什么地方去了吧?我并没有用咒语把它们给召回来的哟!”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亚麻兰一起开始大转移了。
“它们确实讨厌枯叶剂。除此之外,就连我也一无所知了。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一旦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就请你马上通知我。”
她最后的语气已接近玩哀求了。
世界各地的亚麻兰中,当然有一些悲壮地成了枯叶剂的牺牲品,不能转移而枯死的也只是极少数。还有一些被连根挖出,做成了家具。
但不管怎么说,亚麻兰曾被不切实际地宣扬过,说它特别耐冷害、热害、公害、酸雨等等。大多数的亚麻兰平安地躲过了枯叶剂,宛如军队一样在继续前进着。
黑玫瑰的亚麻兰肯定也在茁壮成长,正在朝着某一个方向前进着。
黑玫瑰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担心哪一天亚麻兰事情暴露的话,会引起骚乱。但注意到此事的人好像非常少。
好像黑玫瑰的亚麻兰对那一带地形非常熟悉,时而若无其事地混杂在公园的树林里,时而又排列在道路两侧的树丛中。
每当亚麻兰经过什么地方,那一带便会理所当然地不断出现花粉症的患者,但好像过两三天后就会好,所以黑玫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最后,黑玫瑰一到黄昏时分,就变成乌鸦在附近飞来飞去,确认亚麻兰走到什么地方了。这已经成为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了。
从空中很容易发现亚麻兰,因为它开的花就像一层撒落的细雪,即使不是这样,日落时的残阳,也会把挂在亚麻兰树顶上的黑玫瑰的黄色帽子给染成火焰般的橙色。
黑玫瑰的亚麻兰一直朝南转移着。
“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的话,可就是大海了。它究竟准备要干什么呢?”
焦虑不安的黑玫瑰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消息。
据说,法国北部、地中海沿岸各处、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澳大利亚西部等地的亚麻兰都已经抵达海边了,但它们仍然继续朝大海前进。
原来亚麻兰的目的地就是大海本身。
“是大海啊?!”
黑玫瑰总算开始有点明白了。
亚麻兰本来就是以盐水为养分的。
“原来亚麻兰察觉到将被消灭的命运后,它们便在嗅觉的引导下,一直朝大海转移。”
而且,黑玫瑰的亚麻兰总有那么一天也会在地面上消失的。不管怎么找也不会找到它。取而代之的是,只有那熟悉的帽子荡漾在大海的波涛之间。
打那以后,将近半年过去了。地面上的亚麻兰全都消失了。
它们中的绝大部分走向了大海深处,只有很少一部分被委员会消除了。
为了调查亚麻兰以后的去向,偶尔也曾作过海洋生物情况的调查。据说它们现在还生活在大海里。其中有许多已经开始成为水中植物了,它们吸入的是海水,而吐出来的却是氧气。
“如果亚麻兰就这样在大海里繁殖的话,说不定能够阻止地球海平面的上升,这种殷切的期望正寄托在我们的亚麻兰身上。”
“拯救地球土地和植物委员会”的一位成员正在电视十三频道上洋洋得意地这么说道。
黑玫瑰与天堂的蜻蜓
晚风轻轻地送来了沁人心脾的桂花芳香,这是一个月圆之夜。
圆圆的月亮悬吊在天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烤熟的烘山芋。这时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它的前面掠飞而过。就在这时,蝙蝠飞临黑玫瑰家的阳台上了。蝙蝠把衔在嘴里的小树枝般的东西“啪”地丢下后,用非常奇怪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由于绕了点路,所以来晚了。”
随后,又“啪嗒啪嗒”朝烤山芋,不,朝月亮飞去了。
黑玫瑰把那小树枝捡起来一看,它便变成了卷得很薄很薄的小纸片。
“什么,嘿哟,是封信嘛。”
这是一封邀请信。
下个月即九月二十日起,将连续三天在旧金山大路旁我的秘密公寓里举行庆祝宴会 ,以纪念大澡堂的落成。恭候您的光临。
天堂蜻蜓
补充:
黑玫瑰:你好吗?好久不见了,我愉快地等待着你和从前的成员见面!
啊,信上就写着这样一些话。
“这个天堂蜻蜓,是谁呢?”
黑玫瑰搔头了。
“我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啊。”
而且,让人费解的是,好像对方对黑玫瑰的情况很清楚。
“信上讲的从前的成员,是什么时候的成员呢?就算这么回事吧,那个蝙蝠投递员也真是的,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耽搁的,今天不已经是九月二十日了吗。”
信上的日期是八月十五日,所以寄信人基本上是一个月前就寄出了。
换上平时的话,事情就至此结束了。黑玫瑰肯定会把邀请信一团,“啪”地一下丢进废纸篓里去了。
然而今天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因为黑玫瑰有一个墨西哥的朋友住在洛杉矶,黑玫瑰正打算去参加这个魔女的第七次婚礼。
“她的婚礼是二十三日,那么改变一下日程,稍微提早一点到旧金山去弯一弯,以便证实一下那个‘天堂蜻蜓’是谁吧。”
黑玫瑰匆忙给旅行代理店打了电话,办理了机票变更手续。
嗳?黑玫瑰不是魔法师吗?她怎么不乘魔法拐杖去呢?
的确是这样,黑玫瑰只要使用变身术或飞行术的话,不用乘飞机就能去。
可是,这些日子由于年龄的关系吧,每次使用了大魔法之后,就会全身抽筋。看上去,一下子就像老了十岁似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花点钱省事。
嗳,不是常言道,“没有比不花钱得到的东西更为昂贵了。”
就这样,在宴会的最后一天即二十二日下午,黑玫瑰抵达了旧金山机场。
由于邀请信上没有写着电话号码,所以黑玫瑰在机场坐了出租汽车。
“到白令•洛波斯的奶黄色房子去。”
黑玫瑰说道。出租车的驾驶员没做声,他点了点头就开车了。
“嗬!还挺有名气啊。哼,说不定这个天堂蜻蜓是个很有钱的名流。”
遗憾的是,旧金山并没有黑玫瑰所熟悉的那种有钱的名流。首先,实话相告,她是第一次到这儿来。
况且,黑玫瑰还不辩方向,所以除了让出租车代劳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出租车大约开了三十分钟吧,终于到达了海岸边,在一家建在悬崖旁边的奶黄色餐厅前面停了下来。
餐厅的名字就叫“奶黄色房子”。
这儿好像还是旅游胜地,有两三家旅游纪念品商店同餐厅并列排在一起。
“原来奶黄色房子是餐厅啊。”
黑玫瑰显得有点出乎意料了。
“是啊,这儿是美洲大陆西边尽头。它的对面是太平洋。客人,你是日本人?这海的对面就是日本哟。悬崖对面的岩石上面有海豹,用望远镜看看。”
驾驶员喋喋不休地给黑玫瑰解释。
“是嘛。”
“大概你还没有看过黄金开户桥、渔夫码头吧?过一会儿你想兜风的话,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今天可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观光可是没话可说的了。”
驾驶员把黑玫瑰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乡巴佬说道。(事实也是这样。)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观光而来的,是来找人的。”
黑玫瑰断然拒绝,走下了出租车。
尽管如此,但在看到这家餐馆的那一瞬间,曾有过“不是这儿”的预感,于是黑玫瑰又一次向驾驶员打听了。
“白令•洛波斯的奶黄色房子真的就这儿一带吗?”
这一问,好像刺伤了驾驶员的自尊,他愤愤地回答说:
“我在这旧金山干了二十五年驾驶员哟。”
“对不起,对不起。”
总之,黑玫瑰走进餐厅去了。
漂亮的大窗面对着大海,在明亮的餐厅里,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坐着,有的在静静地喝酒,有的在聊天。
不过,这情形看上去根本就不像在举行什么宴会。
“对了。说不定那个天堂蜻蜓是这餐厅的老板……”
突然想到这里,黑玫瑰对那个看上去最自以为是的身穿黑色服装侍者说道:
“对不起,我要见天堂蜻蜓……”
由于那穿黑色服装的人过分的殷勤,给人留下了他表面恭敬而实则不然的感觉。他反问道:
“请问,这是谁的名字?”
黑玫瑰一下回答不上来而哑口无言了。那黑衣侍者要比看上去热情得多,他向餐厅里的客人们打听了,询问有没有人叫天堂蜻蜓。
黑玫瑰最终得知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堂蜻蜓,也没有什么大澡堂,也丝毫不见在举行宴会的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被什么人给骗啦。改变安排,匆匆忙忙地飞到旧金山来,这真不合算!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家笃悠悠地吃烤山芋要来得好哩。”
黑玫瑰嘟哝着,真是后悔不及。
“咕噜噜”,肚子饿了,所以黑玫瑰暂且坐到餐厅里的位置上。
旁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用面粉浇洒堆得像南极大陆一样的大糕点,服务员正在恭恭敬敬地把它点燃。熊熊燃起的蓝色火焰环绕着糕点,围在桌边的男女们一边拍着手一边欣赏着。
“嗳,看哪,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黑玫瑰赌气也要个同样的东西,她无意中朝窗外看去,只见一座拳头似的灰色岩石浮现在海面上。
“那就是海豹岩吧。”
仔细一看,只见长得跟岩石一样颜色的动物在慢慢地动着。从这儿望去的话,无法得知那是老鼠呢,还是海豹。
黑玫瑰从手提包里把那封邀请信取出来再看了一遍。
一连看了好几遍,还是那些内容。
横过来看,竖过来看,依然没有什么两样。
“没错嘛。上面写着九月二十日起三天。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信寄出的日期呢,是九九年八月十五日……嗳?是九九年?”
黑玫瑰把眼睛睁得像碟子一样大,盯着信上的日期看。为了慎重起见,这里再说一遍,今天还只是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二日。
“九九年,搞什么名堂哟。是把八九年错写成了九九年吧。没错!”
应该说这个数字先前也看到过几次,可是根本就没有留神。
“不,不过,要是这没有写错的话……”
黑玫瑰犹如头颈被人灌了凉水似的。
“这,说不定是一八九九年吧……”
如果是这样,那时候黑玫瑰还是魔法学校的学生。住在靠近瑞士边境黑林山上的魔法学校的宿舍里。
“这么说来,这个天堂蜻蜓是那时候的什么熟人……对了!”
黑玫瑰突然大声叫道,这声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嗯哼”,她慌忙干咳了一声。
“对啦!是他哟!是阿混!没错,是天堂蜻蜓呵。”
谜团终于解开了。
提到那阿混,怎么会忘记呢。
黑玫瑰的高年级同学里有一个普鲁士小伙子。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的幼年时代生活好像相当贫穷。他时常大言不惭地公开说:“我就是为了做有钱人才来学魔法的。”
不知是出于乐观,还是出于自信的缘故,他深信自己将来会成为非常有钱的人。他还说他的理想就是将来“在沙漠里造一个大澡堂”,而且那是区区小事一桩。
说到这儿,还得告诉你,这个小伙子非常喜欢洗澡。洗一趟澡,即使快一点的话,一个小时也出不来。由于魔法学校的宿舍里只有一个澡堂,所以这使得大家很讨厌他。
尽管这样,大家却一点也不恨他,因为他为人稳重而朴实,所以黑玫瑰一直管他叫“慢性子”。
“你说的慢性子是什么意思呀?”当他问及时,黑玫瑰就对他说,“是天堂里的蜻蜓。”他本人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就把它给记了下来,从此就开始把自己称之为天堂蜻蜓了。
他学的是透视术和幻视术。但就在这时,当美国出现了黄金潮后,他认为机会到了,于是退学去了美国。
“这么说来,这个慢性子真的挖到金矿,造了大澡堂了吗……那起码也得说这封信是真的哟。”
这是怎么回事呵。那个蝙蝠投递员这九十年到底在什么地方给耽搁了。
“居然过了九十年,才满不在乎地把它送到我这儿……你说这人办事磨蹭不磨蹭呢。”
黑玫瑰作了深刻的反省。
“哎呀,想来想去都是那个投递员不好。反正是这么回事了,再迟到两三天送来的话,我不来也行了,可偏偏……”
把责任推卸给了其他人之后,黑玫瑰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不一会儿,黑玫瑰的面前也送来了一盘用雪白的面粉浇洒得像南极大陆一样的大糕点。
一问才知道,这个糕点不叫“南极大陆”,而叫“白令•阿拉斯加”。
“不管叫什么,反正都很上乘。”
黑玫瑰瓳地眺望着。随后服务员庄严地用火柴点燃了大陆的一端。
好像面料用酒精浓度很高的甜酒之类的东西浸得很透,所以白色的大陆立即就被蓝色火焰包围了。
啪、啪、啪!
黑玫瑰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突然她把手缩了回来。因此她觉得旁边桌子的客人会不会像自己刚才那样惊讶地看着自己这边。不过,好像谁也没把黑玫瑰放在心上似的,所以她就放心了。
可是,就在盯着那火焰看的时候,不知何故,黑玫瑰突然感到胸口周围像被火烤一样地灼痛。
不,不,这肯定不是肋骨神经痛复发。
不知怎么的,这是一种胸口剧烈骚动的感觉。
(会不会是天堂蜻蜓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隐约地这样感到,但不久随着火焰的燃尽,黑玫瑰胸口灼热般的疼痛便也消失了。
“刚才这是怎么了……”
黑玫瑰一边用叉子戳白令•阿拉斯加,一边嘟哝着。
从餐厅出来后,黑玫瑰在周围漫无目标地闲逛着。
她混杂在游客当中,从悬崖上用望远镜眺望海豹岩,在游泳纪念品摊头上光看不买……
还跑到那家不怎么大的博物馆里面去看了。
这是一家收藏过时游戏机的特色博物馆。话虽这么说,但绝不是那种光收取入场费而名不符实的博物馆,嗳,还是将之称为过时的游戏机中心更为妥当。
里面放着从前那种投入硬币就会动起来的让人怀念的洋娃娃和动物,还有型号老掉了牙的乒乓球机、钓糖果机等等。
在被电视游戏机取代之前,这些游戏机曾一度让孩子们着过迷。总之,全是些让人感到亲切的游戏机。
黑玫瑰把二十五美分的硬币一枚接一枚地投放了进去,让它们动了起来。
里面还有魔女算命哩。
盒子里的魔婆鼻子下垂着,是那样难看(啊,为什么说到魔女,总是这种模样呢?)投进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后,下面很快就出来了一张纸片。
“转过头,再往回走一点看看。大概就能遇上你要找的人了。”
纸片上这样写道。
“嘿——真的吗?”
黑玫瑰转过了头。
那儿是博物馆的出口。
再往回走一点看看,就是说回到刚才的餐厅去。
“嘿,行啊,反正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安排了,正空着呢。”
恰好这时身上二十五美分的硬币也用完了,所以黑玫瑰就试着从博物馆里出来了。
不知几时,布满了弥漫的大雾,外面的景色完全变了模样。
大海那边已经被漫天的大雾所笼罩,海豹岩也看不见了。连头颈和脸上也蒙上了雾气。黑玫瑰从包里掏出了围巾,把它围在头上。
尽管这样,先前蜂拥而至的游客们并没有离去。
在雾中来来往往的人的身影就像是显现在逆光中一样,时隐时现。
黑玫瑰稍微有点放心了,开始往刚才那家餐厅走去。
那家餐厅也完全被雾气笼罩着。尽管这样,但充其量餐厅距博物馆也只有百来米远。
“不管我怎样不认识路,但总不至于会在这儿走丢了吧。”
奶黄色房子再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了它的身姿。
但是,黑玫瑰说了声“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地方?”后,便收住了脚。
因为,眼前矗立的房子跟先前完全不一样,就像从悬崖上伸向大海一样。那是中世纪法国宫殿模样,矗立着高塔的豪华建筑。
“嗬。”
黑玫瑰吼了声,便回过头看望自己刚才来的方向。
不论是小博物馆,还是游客,全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只有那一望无际的断崖仍在经受海浪的冲击。
“是这么回事。说不定马上又有什么要开始了。”
因为黑玫瑰是个蹩脚的魔法师。这种事情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得到的。
“法国式宫殿也好,皇宫也好,管它呢。”
黑玫瑰果断地将脚迈向了法国式宫殿。
大理石的雕像、喷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木,耳边传来了优雅的约翰•施特劳斯的音乐。
一方面是风景如画;另一方面则虚幻无比,黑玫瑰一边感到自己同这一切还没有融合,一边朝正面的大门走去。
“扑通”一个很小的人影出现在了大门那儿。
那人头戴牛仔帽,下穿牛仔裤,这衣着打扮跟眼前这宫殿总有点那么不协调。他正朝黑玫瑰挥着手。
“这是怎么回事?!”
黑玫瑰曾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大惊小怪,但她对此还是吃惊不小。
就像锣鼓在心里头疾速而轻微地响起一样。就这一些吗?不知不觉黑玫瑰奔跑了起来。
没错。黑玫瑰一个劲地叫道,“天堂蜻蜓。”
“黑玫瑰!是不是迟了一点啊。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天堂蜻蜓伸展着双手迎接黑玫瑰。
过了一会儿,黑玫瑰稍微放开点天堂蜻蜓,一次又一次地从帽子的边檐直到皮靴的前端打量了起来,天堂蜻蜓几乎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所以黑玫瑰第一次感到了吃惊。
肚子既没突出来,皱纹也没有增加,胡子还没有白,背也没有弯……
(这到底是不是幻觉?是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刚才的餐厅就是幻觉了。无法得知,唉,管他呢。眼下先悉听遵便吧。)
一旦这样决定之后,黑玫瑰便对天堂蜻蜓说:“了不起的豪邸!你不是终于成功了嘛。找到金山了吗?”
“嗯,就是嘛。我运气不错,因为学了点透视术嘛。”
天堂蜻蜓爽朗地说道。
“看来已经不能再叫你为天堂蜻蜓啦。”
“为什么?天堂蜻蜓的意思不就是天堂里的蜻蜓吗?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嘛。这儿是天堂哟。”
“嗯。不过,天堂蜻蜓在日语里面还有点不同的意思。”
黑玫瑰希望他在这上面不要过于追问,可天堂蜻蜓偏偏不肯就此罢休。
“嗳,什么意思?”
“嗯。哎呀,是随口说的随口说的……啊哈哈。对了,其他人也来了吗?”
黑玫瑰匆忙改变了话题。
被邀请到天堂蜻蜓公馆来的,包括黑玫瑰在内一共七个人。
土豆泥、烟囱、冒失鬼、草人、小倒霉……唉?他叫什么来着?这些都是黑玫瑰背地里给他们起的绰号。
所有的人都是魔法学校的某一届学生。他们在大厅里休息着,而且模样跟那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呜哇,真想你!黑玫瑰。”
扭动着硕大的屁股第一个跑过来的是,戴着红色玳瑁眼镜的土豆泥大嫂。
在黑玫瑰同所有的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天堂蜻蜓问道:
“黑玫瑰,你知道聚集在这儿的是些什么人吗?”
“都曾在魔法学校一起学习过。”
“不仅仅是这些哟,大概还有吧。共同点是什么?”
天堂蜻蜓说完后,其他的人也都期待着正确的回答,所以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转向了黑玫瑰。
“是嘛,是嘛。”
黑玫瑰盯着七个人的面孔看了一遍后,得意地笑着说:
“我明白了,你们全都是魔法学校的中途退校生!”
所有的人几乎都从座位上“忽”地摔了下来。
“不是这样吧。哎呀,好像不全是这样吧。”
“首先,黑玫瑰不就是正儿八经地毕了业吗?”
黑玫瑰受到了众人的非议。
“啊,是嘛。那是怎么回事呢。嗯——喔、嗯喔。”
正当黑玫瑰把记忆的抽屉关了开、开了关的时候,还是天堂蜻蜓放出了求援的小船。
“想想看,从学校里逃出去,莱茵河边的温泉……”
经他这么一说,黑玫瑰终于想起来了。
“啊,是那时候……”
在回想起来的那瞬间,黑玫瑰沉浸在狂笑之中。
天堂蜻蜓不知从哪儿听说,莱茵河的某个小村子里有一个露天温泉澡堂。
“哪一天夜夜里我们悄悄从学校宿舍跑出去,到温泉去旅行。要是愿意去的就拉住我的手指!”
一下子大约有七个人拉住了他的手指。这不用说你也能明白了,就是眼下在这儿的这些人。为了躲过老师和其他一本正经学生的眼睛,他们八个人绞尽脑汁设想了种种方案。
首先,为了那天晚上大家得分头去做一个与自己相似的替身。
而且,还得把自己的头发剪一点下来粘上去,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脑袋藏起来。终于到了执行这一计划的那天晚上。
正在学习回生术的土豆泥,她悄悄地从嘴里给这八个脑袋灌进了呼吸。
这么一来,八个脑袋开始发出了轻微的睡梦声。
然后再把这些脑袋拿到各自的房间去,悄悄地放在床上。只露出脑袋的前面部分,然后再盖上被子。乍一看,就像其本人睡在那儿发出轻微的鼾睡声。
做完这一切之后,到了半夜里,八个人悄悄地在宿舍的钟楼里集合,变成八只鸟飞了出去。
写到这儿,看上去一切都似乎很简单,不过要知道当时大家还正在学习魔法。
事情并非进展得那样顺利。
学习变身术的只有黑玫瑰跟烟囱两个人。
他们俩把以前所学到的一切都用在了这一魔法上面。
其结果为,变出了两只乌鸦,三只野鸽子,剩下的三只变成头是天鹅,而身体则为野鸭的怪鸟。但不管怎么说,八个人都变成了鸟,他们一个换一个地飞离钟楼后,在沿莱茵河上空编队飞去。
月光下,他们沿着像线一般银光交织的河流飞去,但是沿不能熟练飞翔的这八只鸟,时而飞到那儿,时而又飞向这里。他们忽而要被风刮走,忽而又失去平衡要掉下来,但总算一直在飞翔。
学透视术的天堂蜻蜓在前面仔细地观察,终于来到了那露天澡堂。
“那时候洗的澡,是再舒服也没有啦。”
说这话的只有天堂蜻蜓一个人。剩下来的那些人,有的在耸肩,有的在皱眉头。
照理说露天温泉澡堂,的确是洗澡的好去处,但是那地方也太小了。就像日本单间公寓里的洗澡间那么大,这怎么成呢。
由于是夜晚,所以也看不到四周的景色。
这八个人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地泡在澡堂里,手脚也不能伸展。
“后来反而累得精疲力竭哟。”
对土豆泥的这话,大家都一个劲地点着头。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下了决心。一旦我有了钱,一定要造个大澡堂来招待你们。”
天堂蜻蜓说。
在飞回去的路上,那真是够呛极了。
那三个被变成既不是天鹅,又不是野鸭子的怪鸟,在飞到最后二百米左右的地方,突然下面现出了人腿。
翅膀在前面拼命拍打,两条人腿却在半空“啪嗒、啪嗒”忙乱不堪地蹬踏。
一想到那模样,黑玫瑰又笑了起来。
当大家终于回来宿舍时,他们悄悄地跑到外面去一事早已败露在众人面前了。
这都是因为土豆泥用那半调子的回生术做的假脑袋,被灌进了呼吸后,本应均匀地发出睡梦声的那些睡着了的脑袋,过了阵子开始响起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就连隔壁房间都能听到那呼噜声,所以怎么会不引起骚动呢?
后来,被涂上什么东西后,八个人陷入了被老师识破的困境。结果,除黑玫瑰,所有的人都中途退了学。
按照那时所下的决心,天堂蜻蜓在庭院里造了一个豪华的大理石的洗澡堂,等待着大家。
天堂蜻蜓的大澡堂的四周是热带植物,映入眼帘的还有远处的太平洋。
簇放在那儿的一团团篝火正吐露着蓝白交加的火焰,正缓缓地跃起。
“嗯,真美!”
黑玫瑰由衷地感叹道。
然而,这时她又感到了心口那揪心似的疼痛。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心口好疼啊,就跟刚才在餐厅里看白令•阿拉斯加火焰时一样。”
过了一会儿之后,黑玫瑰才好不容易注意到这是因为看了篝火火焰的缘故。
第二天早上,由于漫天大雾的缘故,还是看不到窗外的大海和岩石。
同大伙告别之后,黑玫瑰将独自一个人到下一个目的地去了,天堂蜻蜓为她准备了马车。马车在雾中行走了很长时间。
黑玫瑰根本就不知道往哪儿走,本来就不辨方向,更何况还有这么大的雾。
在委身于这悦耳的马蹄声和马车的颠簸之中的同时,黑玫瑰曾这样想过。
(我下来的时候,这马车会不会像灰姑娘一样变成南瓜呢?)
然而马车在机场放下黑玫瑰后并没有变成南瓜,而是在雾中消失了身影。
由于大雾的缘故,黑玫瑰所预定乘坐飞机的出发时间晚了很久,但总算赶上了朋友——魔女的婚礼。
在洛杉矶下只角的北边,墨西哥人所居住的墨西哥大街上的一间小屋子里,魔女吉利的第七次婚礼正在悄然地举行。
新娘方面的出席者只有黑玫瑰一个人,所以她觉得幸亏拒绝了天堂蜻蜓他们的挽留。
吉利的新任丈夫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公务员。两个人的岁数大概要相差七十岁左右吧。自然是吉利大。因此,吉利的丈夫看上去最多四十岁左右。
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将出发去新婚旅行,在那之前的短暂时间里,黑玫瑰才得以跟吉利进行了分手以来的挚谈。
“来这儿之前,我到旧金山去弯了一下。我的一个老朋友吧,在黄金潮时找到了一座金山,后来在悬崖上造了一幢非常豪华的房子。我应邀参加了他的大澡堂落成纪念宴会。”
黑玫瑰刚说完,吉利便说道:
“哼,我从前也认为一个那样的人哟。”
“怎样的人?”
黑玫瑰不由地询问道。
“也是在黄金潮中找到一座山,后来那人在旧金山买下了土地。不过当时那地方几乎全都是沙漠。再前面便是大海了,可以说已经没有土地了,但那人在那地方造了座像法国城堡一样的豪华房子。
“由于旧金山的名流每天晚上都聚集在那儿,后来那儿成了一个很有名的沙龙。
“我吧,起先也未能加入进去。但是,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哟,把所有的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当然,那人也一起被烧死了。
“旧金山的夜景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夜景,但我还没有见过比那时更美的夜景。”
这样说完之后,吉利便独自笑了。
“你是亲眼看到那场大火的吗?”
“这还用说嘛,因为那人是我第二个丈夫。”
魔女吉利闭上了一只眼睛,然后跟新郎手挽着手,出门去作新婚旅行了。
“是这么一回事吗?”
记忆中的见到火焰心口便疼痛之谜,就这样解开了。
奶黄色房子那不可思议的夜晚,说不定天堂蜻蜓让我看的是今生今世都无法识破的……是他在魔法学校所学成的幻视术集大成吧。
黑玫瑰与白玫瑰
魔法师黑玫瑰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当人们都已经在埋头忙着准备做午饭时,她才起身,然后不紧不慢地早饭中饭一起吃。
由于黑玫瑰是素食主义者,所以那一天的菜谱依然是乌头根菜,外加草莓饮料和用早上刚开的韭菜花做成的两三个馅,然后再包上蘑菇土豆泥,再撒上些紫苏叶。
“哎呀,看上去难吃死了。”
不,关键在于浇在上面的特制调料的味道如何。至于这调料是怎样配制的,这可是一个秘密哟。
吃完后,正当她躺在沙发上用牙签“吱叭吱叭”地剔牙时,觉得有谁进了阳台。
原来是乌鸦,黑黑的身体,长长的嘴尖。
“咕咕,咕咕,咕咕咕。”
乌鸦用嘴尖有条不紊地敲打着玻璃窗。
大声叫了一声:“开开窗!呱——”便脖子一歪等在那儿了。
黑玫瑰站起来走了过去,给他打开了窗。随后乌鸦便走了进来,那模样就像是走进自己家似的。
“怎么,又是你?你没事吗?”
对于黑玫瑰的挖苦,乌鸦也毫不示弱地回答说:
“噢,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师,怎么又要睡午觉了吗?”
不知从几时起,乌鸦就随随便便地闯进黑玫瑰家的阳台了,甚至还跑到房间里来消磨时间。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乌鸦,但更让乌鸦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必须要把黑玫瑰称之为老师。这对乌鸦而言是一种考验,旨在看他是否打算真诚地表示敬意。
刚开始的时候,乌鸦随随便便地叫什么“老奶奶”啪,“老太婆”什么的。
惹得黑玫瑰发了火,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只双头大鹰,吓得乌鸦几乎浑身的毛都要脱落下来了。打那以后,就改口称呼老师了。
乌鸦进入起居室,急忙走到电视机前面,用嘴尖灵巧地打开了开关。
“老师、老师,呱——你快来看这个节目!”
“什么事呀?”
黑玫瑰从沙发上抬起了上半身。
“白魔法女王、白玫瑰到日本来了,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刚从代代木公司飞过来。吹呱——在新宿西口广场上,那个叫白玫瑰的魔法师正在用魔法耍一些花招给大家看。呱——电视正在现场直播哟。呱——呱——”
这个乌鸦只要一兴奋,乌鸦的口音便就完全露出来。当然,一般的乌鸦是不会说人话的。但在听这乌鸦的鸣叫时,总算还能懂得一些。
电视画面上,确实人山人海。随着人越来越多,在喧闹的人群中央,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披风的女子身影。
“呱——白玫瑰。呱——美人,大美人!”
乌鸦自得其乐地叫喊着。
“嘿哟,是白玫瑰吗?”
你别看黑玫瑰这副样子,她也曾在魔法学校学习了八十年,而且还掌握了变身术和飞行术,是一个了不起的二级魔法师。大部分同学,虽说没见过面,但名字肯定都听到过。哪怕是昨天或今天刚毕业的魔法师,星期五晚上投递的《魔界通讯》也肯定会将他们的登台一事显赫地刊登出来。
“我怎么还没听说过这个人呀。”
看上去,是一位二十来岁左右的女孩。凭她这个年龄,不要说是学习魔法,即即便要成为只在一位观众面前表演的魔术师,恐怕也是相当困难的吧!
作为黑玫瑰,她只是为白玫瑰作了这样的声援,“加油啊,至少别出洋相哟。”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叫白玫瑰的女孩所表演的只是些从魔法表演会上模仿来的那些玩意。
她站在水泥地上画着的圈子中间,手上拿着一个镜子模样的东西,让那些围在圈子外面来回走动的年轻人逐个地触摸。
播音员在用麦克风声嘶力竭地一个劲喊着,“注意,爱的奇迹什么时候出现。”西口广场上黑鸦鸦地挤满了许多前来观摩的人。
“说什么爱的奇迹呀。我真为你担心哟。莫非你还想往西口广场下点心形的巧克力不成吗?”
虽说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黑玫瑰开始越来越担心。
尽管这样,这姑娘的表情却若无其事地充满着自信。不管怎样看,这姑娘如同她的衣服那样。洁白耀眼。
“老师,老师,你也露两手!”
乌鸦在耳边嚷嚷地说道。
“老师!看来那姑娘没什么花头。趁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到西口广场去给大家露两手真正的魔法吧,我们一起去吧。”
“混帐,别说了。你懂什么哟,要知道真正的魔法是挺伤精神的,而且没有充沛的体力的话,是不行的。一旦认真地做上一次,身体就会累得像散了架似的,就是睡上三天三夜也睡不醒。我平时这般养尊处优、积蓄力量,不也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嘛。”
“老师,你这么说也太、太小气,太小气了吧。竟说什么不值得,大概没有好处,你是不想给别人看的啰?”
黑玫瑰已经不再理睬乌鸦了。
当她把目光转向电视机时,节目就快要接近尾声了。白玫瑰在画面上映现得很大,她正把食指伸向摄像机镜头。据说观众只要伸出食指与画面中白玫瑰的食指碰在一起的话,那样就能得到爱的魔力了。
乌鸦赶紧把嘴巴拼命地伸向白玫瑰的食指,如痴如醉地闭上了双眼。
“大家注意,现在爱的奇迹正在出现。不论是这儿的新宿西口广场,还是你的周围,甚至你本人。”主持人尽说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话。就黑玫瑰的感受而言,跟平常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
“怎么回事啊。”
黑玫瑰觉得无聊得很,正想把电视机关上。
这时,白玫瑰那张充满自信的笑脸正对面观众,微微地眯着双眼,她那眼神是那样扑朔迷离。
那眼神就像是透过西口广场的高楼在眺望远方的地平线以及和其相连结的海平面。就在看到这一情形的刹那间,黑玫瑰大吃一惊。
她觉得白玫瑰的这个眼神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
“唉呀,可是我以前又没有见到过这个姑娘呀。”
黑玫瑰赶紧把装在脑袋里的记忆抽斗逐个打开了。
“嗳,抽斗的归类是(笑脸)……不,这不对。还是(眼神)比较好。嗯——怎么老是找不到呀。如果再有一个什么明显的数据就好了。”
脑袋仍在继续一个换一个地打开记忆抽斗,但是视线依然落在电视机上的白玫瑰身上,寻找着是否还有什么能勾起回忆的启示。
终于找到了。当目光落在白玫瑰手上拿着的那旧铜镜模样似的东西上面时,黑玫瑰“啊”地叫了一声,随后便站了起来。
“不能再这么呆着了,必须出去一趟。”
“你,你,你上哪儿去?呱——”
“呱——是的吗。老师,你真的想去吗?好,这下可有意思了,我也陪你一起去。”乌鸦有点自言自语地在那儿活蹦乱跳。
黑玫瑰盘脚坐在地板上,静静地闭上眼睛,开始念起咒语。
“嘿,你就给我变一个跟上次一样的双头大雕吧。”
“真啰嗦,你也可以少说几句吧。注意力不集中是念不成咒语的。好了,你给我到阳台上去。”
被黑玫瑰用一只眼睛狠狠地瞪一下,乌鸦便垂头丧气地去了阳台。
不一会,就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羽毛乌黑的乌鸦来了。
“呱——太让人吃惊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两只乌鸦疾速朝西口广场飞去。
当两只乌鸦飞抵西口广场的时候,电视的现场转播已经结束了,电视台的面包车刚刚装完最后的行李,正准备匆忙地离去。不用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白玫瑰的身影。
“好像来晚了一步。呱,人都没有了,呱。”乌鸦停在路边的树上。吵闹着。
“没关系。睢,那些孩子们正在说些什么。好像白玫瑰住在这一带的旅馆里哟。那么,我去看看。”
“等等,你等等我!老师,老师你也真是的!”
黑玫瑰朝旅馆飞去,乌鸦也手忙脚乱地飞离了树梢。
“可是,她在哪间房间呢?”
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超高层旅馆。
围绕旅馆足足转了十五圈,总算查到了白玫瑰的房间。乌鸦气喘吁吁、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跟在黑玫瑰的后面。
变成乌鸦的黑玫瑰停在了略微向外突出的窗边,窥视着房间里面的情况。白玫瑰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用梳子把那齐望长的金发梳了又梳。这时,从紧挨着的隔壁房间走进了另外一个男子。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白玫瑰的经纪人。
虽说听不清两人的说话声,但是在魔法学校甚而课上学到的读辰术这时可派上了用处。
“累了吗?哈尼。”男子说道。
“不累。不过,这样做好不好啊?因为像这样的电视现场转播,在美国也从来没有做过。”
“非常成功哟。跑到魔法圈子来的那些年轻人现在都成了你的信徒。”
“这倒也是。不过,我所表演的魔法,大家不是亲眼看到的,而且也不是很清楚,电视观众也许不太明白这一切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喜欢在电视上演出。”
“瞧你在说些什么哟,这可是五千万日元的合同啊。你一定要有自信!你就是真正的白魔女嘛。只要在日本老老实实地演一个星期就行了。”
五千万?黑玫瑰听到这话后,便勃然大怒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竟然欺骗一个不知情的姑娘,并让她信以为真,这不是在耍滑头嘛!)
恢复了人的模样之后,黑玫瑰装模作样地从旅馆的门口走了进去。就连乌鸦也趁机站在黑玫瑰的肩上一起跟了进去。
刚从白玫瑰住的楼层下了电梯,刚才呆在白玫瑰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就同黑玫瑰他们调了个乘上了电梯。
这男人以一种惊讶和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肩上站着个大乌鸦的黑玫瑰,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现在应该只有白玫瑰一人了。
“这不是正好嘛。”
门一敲,里面便传来了“谁呀?”的回答声。
“我是黑玫瑰。实不相瞒,是关于你亲戚格里塞尔的事情,有些话要跟你说说。”
说到这儿,门“哗”地一下子开了。
她那双犹如加利福尼亚上空万里无云般的蓝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黑玫瑰。
“你说的那个格里塞尔,是不是我的曾曾祖母呢?”
“曾曾祖母……”
黑玫瑰把后面的那半句话给咽下去了。
(想来,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哟。)
“那么,你有什么事吗?”
白玫瑰脸露笑容地说道,她这笑脸就像中午时分的太阳一样强烈地刺眼,几乎都要让人不由地眯起眼睛。
黑玫瑰被她那笑脸迷住了,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正当要准备回去时,黑玫瑰突然醒悟了过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事情非常简单,我是来讨回我的镜子的。”
白玫瑰仿佛在说,(这个人她说什么呀?)一边轻轻地摇头,一边想把门关上。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黑玫瑰哧溜一下钻进了房间。里面的装修为清一色的蓝色和白色,显得非常豪华、气派。
就在白玫瑰犹豫是否要扑向电话机的刹那间,“过来,坐下吧。”黑玫瑰把白玫瑰按到椅子上说道,自己也坐到了床沿边上。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在魔法学校当学生的时候,同学当中有个叫格里塞尔的性格开朗的姑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像格里塞尔她并不具备成为魔法师的天赋。因此一个月后她就退了学。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的东西里面少了一面镜子……情况就是这样。”
“小、小、小偷!小偷!”
乌鸦叫喊道,白玫瑰的脸庞陡然间羞得通红。
“这、这跟这镜子又有什么关系?”
“好嘞,你给我听着。格里塞尔有着一双和你同样颜色的眼睛。当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常常是看着远处却又无法集中。我本人承认她的眼神非常着魅力。刚才当我从电视里看到你时,便觉得这双眼神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格里塞尔是你的曾曾祖母吧。”
在黑玫瑰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白玫瑰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闭口不语了。
“那么,你那面镜子的背面,刻有三条龙在互相咬着尾巴的浮雕吧。”
经这么一说,白玫瑰明显地流露出了慌张失措的表情。随后,频频地将视线投向放在房门边的黄色大旅行箱。
(嗯哼,镜子就在那只箱子里。)
黑玫瑰突然来了灵感。
“那镜子可是我们黑原家从祖上留传下来的宝贝哟。当我离开日本时,大概是因为母亲意识到这辈子再也无法相见的缘故吧,才把它作为纪念品给了我。一直到在电视里见到你时为止,我还从未想到镜子是被格里塞尔拿去的,所以已经对找到它丧失了一半信心。但是,现在既然我已经知道它在哪儿了,所以就想把它给要回来。当然,我不要求无条件归还。作为回报,我教你学变身术。怎么样?这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吧。那镜子,其他人拿着的话,也没有任何价值。可对我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是在那只箱子里面吧。”
黑玫瑰站了起来,朝那箱子走去。
“等一等!”
白玫瑰走上前来。
“你刚才说这镜子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吧?不,它确实是一面魔镜。这魔镜从格里塞尔传到格莱伊娜、格鲁里安,再从我母亲格里卡特一直传到格勒塞拉白玫瑰我这儿。在传到我之前,可是谁也没注意到这是一面魔镜。”
“哎呀呀,这镜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黑玫瑰苦笑地说。
“它能给我爱。”
白玫瑰姑娘格勒塞拉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回答。
“爱,是嘛,哎呀,行啦。总之,怎样才能让你明白这是我的东西呢?对啦,想起来了。三条龙里面,有一条龙的一只眼上有一处争斗的伤痕吧。”
“争斗?”
“反正,一只眼上面有伤痕。那是我母亲不留神用簪尖划着的。来,你看看。”
黑玫瑰非常有信心。
白玫瑰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镜子。果然,背面有一条龇牙咧嘴的龙只有一只眼。
“这下,你承认了吗?那么,请把它还给我吧。”
乌鸦也说道:“承认、承认、承认。”
“你叫格勒塞拉是吗,如果你对变身术有兴趣,要想学真正的魔法的话,请你往这儿打电话。”
黑玫瑰趾高气扬地把名片递给了格勒塞拉,并准备洋洋得意地取回镜子。这时,一直耷拉着脑袋的格勒塞拉猛地一下子把身体跪倒在黑玫瑰的脚下叫喊道。
“求求你了,也许这确实是你的镜子。但是,要是失去了它,从明天起我就不能施展魔法了,就不能创造爱的奇迹了。”
“爱的奇迹?”
黑玫瑰几次要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不用这面镜子,用其它的东西不也一样行吗?”
面对这一切,黑玫瑰将原先打算说的(反正你做的也是假魔术)那句话硬是压了下去。
于是,格勒塞拉神色严峻地站了起来。
(喔呵呵,是发火了吗?)
黑玫瑰往后退了一步,摆好了应战架势。格勒塞拉手拿着镜子迅速地接近了黑玫瑰。
她把镜子正面朝上,默不作声地把黑玫瑰的左手拉向镜子的边端。
“我不能没有这镜子。你马上就会明白的。”
说着,她把自己的右手也贴在镜子的一边,眼睛紧盯着镜子看。
“……”
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你等等。格勒塞拉,难道你要对我施加魔法吗?”
但是,白玫瑰格勒塞拉好像根本就没有把黑玫瑰的这话听进去。嘴里叽哩咕噜地开始念起了什么,大概她是想念咒语吧。
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在一旁看着的乌鸦都等得不耐烦了。“呱——”地发起了牢骚。纵然这样,但格勒塞拉还是神情依旧地一边凝视着镜子,一边嘴里叽哩咕噜地在念着。
大概黑玫瑰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她那种认真劲所感染了吧。
(那人经纪人或许是个小恶棍,但这姑娘却是虔诚的。她真的相信自己是白魔女王了哟。她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走火入魔了,但这姑娘也许并不怎么坏……我有点欺负这个姑娘了。如果我说得过火的话,那就对不起了。)
黑玫瑰在心里面嘟哝着,可是,白玫瑰立刻就说道:“不,这都是我不好。虽说这镜子曾被你母亲拥有过……”
她说这话的时,眼睛依然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镜子。
黑玫瑰感到非常吃惊,仿佛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完全识破了一样。
莫非镜子的什么地方刻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吗?黑玫瑰不由地往镜子看去。
但是,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字。只是日长月久了,铜镜就像阴天时的地面一样显得暗然了。
突然,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处像云的东西。黑玫瑰“啊”地叫了一声,便盯着那上面看了。
不知什么时候镜面变成了水面。
昏暗的天空显得那样沉闷,在泥潭般的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小船,船上乘着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
由于严严实实地裹着头巾,所以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看上去确实很冷。恐怕还在下着濛濛细雨。
那划桨的手休息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已是精疲力竭了。那人凝视着前方的小岛,叹了一口气后又继续划了起来。
浮现在眼前的那黑呼呼的小岛上面,有两个像死人骷髅头上的眼窝一样的山洞,变得愈加黑暗了,突然间张开了大口。
(啊,是这种情景,我非常熟悉哟。)
黑玫瑰在想,这是为什么。
黑衣人来往穿梭于沼泽地岸边和小岛之间,他必须始终不断地划着小船,一直划到有什么人来替换他。
过了好久好久,没错。尽管在那么长达一百三十五年的时间里,都是那黑衣人独自一人在不断地划着。不管他怎么等待,沼泽地周围始终没有出现过一个人。就连有生命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只有黑衣人划着小船和小船过后掀起的细细波浪。
几千次,几万次,黑衣人不断地回首翘望,他期待着沼泽地的对面能有什么救星出现。
即便这样,他仍不气馁,又一次地环视了四周。呆滞的眼光慢慢地……
那人终于朝这儿望了。这时,黑玫瑰轻轻地叫了“啊”的一声之后,便把手给缩了回去。刹那间,心脏好像被浇上了冷却剂一样。
一直凝视着镜子的格勒塞拉同时也吃惊地把手缩了回去。
镜子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受惊的乌鸦“呱——”地叫了起来,随即飞离了地面。
那乘坐在船上的人竟然就是黑玫瑰本人。
铜镜就那样横躺在两个女人的脚跟前,她们就那样相互凝视了几秒钟,揣摩着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还是格勒塞拉先伸出手捡起来了铜镜。她一边凝视着铜镜,一边在摇着头。“什么东西也没有吗?……但是,刚才确实……你也看到了吧。”说着,偷偷地看了一下黑玫瑰的眼睛。
黑玫瑰点了点头,然后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一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马上感到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寒冷与恐怖正在向她袭来。
“对不起……”
格勒塞拉突然说道。
“我不知道这个镜子竟然会有如此的魔力,我没有资格拥有它。”
说着,格勒塞拉就把镜子塞给了黑玫瑰。
黑玫瑰把格勒塞拉的手给推了回去说道:
“不,连我也不知道。”
老实说,就连黑玫瑰也不知道这个镜子会有这样的魔力。
(也许是……)
黑玫瑰在思索着。
大概是因为格勒塞拉和黑玫瑰一起拿着那个镜子,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为了证实这一点,只要两个人用手再次拿一下镜子边就行了。但是,她们谁都不愿意再看到这情况。
黑玫瑰硬把镜子推到格勒塞拉的胸前,格勒塞拉的脸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和喜悦的表情。
“那么……给我了?”
“啊?啊?啊?”
乌鸦在歪着头叫喊。
“是的。我即使拿了,它也只会是明珠暗投,就像乌鸦拥有钻石,狐狸拥有银行卡一样,原本是满怀信心来取镜子的,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谢谢。那么,我送什么东西来谢你呢?”
格勒塞拉把镜子抱在胸前,脸颊泛着红晕说道。
“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我的手握一会儿。我总觉得……好冷……”
“遵命。帮人暖和身体,我可拿手了。”
格勒塞拉把黑玫瑰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之中。
“啊——真暖和。”黑玫瑰嘟嘟哝哝的同时,不由地叹了口气。
走出旅馆后,黑玫瑰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眼前耸立着一排排的高层建筑。夕阳映照在大楼的玻璃窗上,就像燃烧着的一团火球。
“呵——呵——!”
黑玫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地,我觉得自己跟那孩子变得一样年轻了。”
虽然会那么一点变身术、飞行术,就以为自己是什么真正的魔法师了,并且是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
“与些相比,格勒塞拉姑娘紧紧握住我的那双手要显得更有价值。”
这时,乌鸦慌慌张张地追赶了上来。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魔法大赛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你却扫兴地说这种话。唉呀!你好像无精打采,真让人不高兴。老师,老师。”
“实在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愿望了。”
黑玫瑰这么一说,乌鸦便叫喊起来了。“唉?你怎么跟平常不一样啊。这是怎么了。真没劲,你发火呀!再发大点火!”
于是,黑玫瑰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冲着乌鸦发火说道:
“讨厌!到那儿去!”
“哎哟!呱!”
乌鸦惊恐地飞到附近的树顶上去了。
“我所作的一切,好像还是不如那姑娘的魔法哟。她是那样地惹人喜欢。”
黑玫瑰突然想起了一个叫阿秀的少年。
“说起这事,那孩子也曾对我说过呀。即使是魔法师,那也同样还是救不了病人嘛。”
(船上既没有载着什么人,而且也没有人来接替。照这样下去,我不就得永远一个人孤零零地把船划下去吗?)
黑玫瑰再次想起了刚才镜子里面自己的面容来,毛骨悚然地站了起来。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变成了一只红色气球,拖着根线,轻轻地随风飘去。
“这是最后一搏了。”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
就这样,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托附给了风,任凭它飞到什么地方。到那儿之后,一切再从零开始。
至于是作为一个魔法师东山再起呢,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老奶奶重新生活呢?这只有到了那时再说了。
乌鸦在后面追赶了一阵,或许是不愿意再追赶了,所以也不知它调头飞到哪儿去了。
风越来越大了。
黑玫瑰的气球,在大楼间的紊乱的气流挤压下,剧烈地震动着朝一个方向飞去了。
也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就这样飘啊,飘啊。下面出现了一些熟悉的景色。
穿梭来往于住宅区的私营铁路,D火车站的房顶,商业街的坡道……
“怎么回事?这样不是要回到自己家了吗?”
黑玫瑰慌了。
她尝试一下逆风前进,但是毫无效果。
就像放风筝一样被什么人在地面上牵动着,被拉往某一个地方。
那几幢排列成八字形的四方形建筑物终于出现了。
“啊呀呀,这可不是阿拉伯小区吗?”
黑玫瑰的气球终于撞在自己家屋顶上的铁丝网围墙,随即作了紧急降落。
“果然是从天空飞回来的啊。”
觉得这声音好熟悉,一个少年提着旅行箱走了过来。
“阿秀!”
由于是匆忙地恢复人样的,所以被夹在铁丝网围墙里的鞋跟,怎么也拨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我明白了。就是刚才我突然想到阿秀的时候吧。”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想请你让我到魔法学校去。要是我的超功能能力派上用场的话……我觉得倘若逃走的话,好像不太好。我到你家去了,可你不在家。所以我想,只要在屋顶上等的话,你一定会从天上飞回来的。说不定是雌鸽子什么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变成气球飞回来了。”
黑玫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正拼命地想把鞋跟给拨出来。阿秀见黑玫瑰这模样,便帮她轻轻地一提,就把鞋跟给拨了出来。
“不管你怎样变,我都有把握能看出来。即使变成气球,我不也是给认了出来吗。”
阿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啊,谢谢。你终于来啦。”
黑玫瑰好不容易才重新穿上了鞋子。她这时才发现站在身旁的阿秀的肩膀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
后记
彭懿
在贝洛、王尔德以及格林、安徒生童话风靡了我们近一个世纪之时,我们不能不发出这样的叹息:除去经典,我们就不能给孩子们新翻译一些当代的作品吗?于是有人推开了窗,以阿•林格伦、姜•罗大里和罗尔德•达尔……为代表的一大批西方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乘风而来。
但这其中,只有为数极少的几部日本作品。
然而,就是这少得可怜的几部,还是旋即告罄。
不止是读者,儿童文学作家也把敏锐的目光盯在了好评如潮的这几部日本作品上。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人写信问我:安房直子的《谁也看不见的阳台》有出版社再版了吗?《谁也看不见的阳台》是英年早逝的翻译家安伟邦的一本译作,80年代后期由一家地方小社推出。这部短篇幻想小说集,据我所知,至少影响了一批抒情派童话作家。我手头上至今还保留着这本薄满的小册子,是安伟邦送我的签名本。我常翻它,一次坐火车,我把其中的一个故事讲给对面的一个年纪不轻的女孩子听,她竟听得泪水夺眶而出。后来我把它讲给许多人听,还把它写进了我的第一部成人长篇幻想小说《与幽灵擦肩而过》里。
这个故事名叫《狐狸的窗户》。
我迷路了,眼前是一片蓝色桔梗花的花田。
一头白狐狸在跑。我在后面紧追不放,忽然我被它甩掉了,像是看丢了白天的月亮。身后传来招呼声,一个围着围裙的小店员站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招牌的店铺门口。我一看就明白了,他就是那头小狐狸变的。
“我给您染染手指头吧?”
狐狸说着,用四根染蓝的手指组成了一个菱形的窗户,然后架到我眼前,快乐地说:“你往里瞅瞅吧。”在小窗户里,能看到一头美丽的狐狸妈妈。“这是我的妈妈……很早以前,‘啪’地挨了一下。”
“是枪吧?”我问。
小狐狸点点头,又接着说:“后来,也是这样的秋天的日子,风刷刷地吹着,桔梗花齐声喊道:‘染染你的手指头吧,再组成窗户吧!’从此我就再也不寂寞了,因为从窗户里,我什么时候都能看得见妈妈。”
我也染了手指。
在窗户里我看到一个从前我特别喜欢、而现在绝不可能见面的小女。我想付钱,可一分钱也没带。狐狸说:“请把枪留下吧。”他接过枪,又送给我一些蘑菇。
我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一边走,我一边又用手搭起了小窗户。这回窗户里下着雨,朦胧中我看见了我怀恋的院子,还扔着被雨淋湿了的小孩的长靴。妈妈就要来捡了。家里点着灯,传出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死去的妹妹的声音。我放下手,我太悲哀了。那院子早就没有了,被火烧掉了。
我想,我要永远珍惜这手指头。
可我回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一切都完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在林子里徘徊,但没有出现那片桔梗花田。
我再没有看见那头小狐狸。
它是那样的凄美哀婉,甘美的幻想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喜欢它,以至于终于在三十岁那年翻出一个旧背囊,去日本留学去了,而且一走就是近七年。在日本,我拜访过绝大多数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但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安房直子,我只是在心中勾画着她的形象。听说她多病,还听说她终日深居简出……这倒与她的作品十分相似,她的恩师山室静先生在一篇评价她作品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她决不招摇过市,而只是像院子一隅默默开放的花朵一样,这就是她的品质和作风。万万没想到,这却成了一个遗憾,在我取得硕士学位不久,传来了她因病去世的噩耗。我走时,本想到她的墓地去献上一朵蓝色的桔梗花的,但我想,还是把它藏在我的心中吧。
这也是我编这套书的初衷。
当然,我喜爱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还远远不止安房直子一个人。德高望重的古田足日先生也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位我们早就熟悉了的日本作家,他的《鼹鼠原野的伙伴们》、《一年级大个子二年级小个子》曾在我国出版,多年畅销不衰。他不仅热心为我介绍了大学的导师,甚至在出版全集时,还请我写了一篇文章收录其中。
但是,我在选编这套《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丛书时,并没有只选择与我成为莫逆之交的作家的作品。我抱定一个宗旨,就是“好看,有个人风格”。所谓的好看,是针对广大的小读者而言,必须要让小读者有口皆碑,这套书才能有长久的生命力。我在挑选书目时,尽可能挑些日本孩子们喜欢、经久不衰的作品。比如,矢玉四郎的《晴天,有时下猪》,就一印再印,几乎是日本妇孺皆知的畅销书。
这套书的出版,得到了许多日本作家与研究者的鼎力支持。
我写信请日本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会长前川康男写序时,他一口应允。我攻读学位时的指导教授根本正义,也在繁忙的教学之余,写来了关于诸作家的解说。另外,在购买版权的过程中,还得到了我的好友、日本的中国儿童文学研究者河野孝之的热情帮助……
最后,我还要感谢21世纪出版社社长张秋林和作家出版社副社长白冰这两位有魄力的出版家,是他们决定强强联手,才使得这套书最终得以问世。
我还要感谢作家出版社的编辑王淑丽和21世纪出版社绿人工作室的班马与韦伶,他们也都为这套书的出版,倾注了许许多多的心血。
这十本书,还只是十扇窗。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想继续编下去,打开更多的窗户。
那窗外该是一个怎样美丽的星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