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这个鬼故事。还没人读呢。
鬼的铜镜
母亲在临走前,留给她一面铜镜,和一句话:每天都要擦拭铜镜哟!
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走的,到底上哪去了。母亲是突然离开的,那天她到小树林里去采摘野花,当她抱着一大抱漂亮的野菊花,兴高采烈地跑回山洞时,母亲却不见了。母亲不见了。也许母亲是故意躲起来了吧?就像小时候她们常常一起玩的藏猫猫的游戏一样。她想,于是,她钻到石桌子下面找,跑到洞口的大树后面找,又爬到山顶上的云彩上面去找,可是母亲真得不见了。她站在洞口,伤心地大哭起来,一直哭到天都黑了,细碎的星光落满了她的四周。后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母亲再没回来过。
一天清晨,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微风拂过,山坡上绿色的波涛轻轻起伏。她沿着山路跑着跑着,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山脚下了。以前母亲常常告诫她,不要靠近山脚下的村庄。毕竟她还是小孩子,早把母亲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农民一早出去砍柴,背着一大捆柴,沿着山上的小路,正往家赶。
山路弯弯,拐过来一个女孩子,又黑又长的直发,用树叶缝制的翠绿色的小裙子,裙摆上还缀满了漂亮的小花。可是,他的眼睛再往下看,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裙摆下面空荡荡的,竟然是一个没有脚也没有腿的人!
不,是鬼!
他吓得“哎哟”一声,把柴丢在山路上,没命地往山上爬。心里想着:我的娘呀!以前听人们说山上住着鬼,我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有呀!一下子就跑得没了影踪。
是的,她是鬼,就好像一个人生下来就是人一样。
鬼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山脚下,一个男人正在田里锄地,女人挎着篮子给男人送饭来了,快到地头了,女人跺跺脚,拽下头上的头巾,向远处望了望,这时候,她看到从对面走过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又黑又直的长头发,翠绿色的小裙子,这谁家的孩子呀?女人想。可是女孩子越走越近了,突然她发现女孩子裙摆下面是空荡荡的,没有腿也没有脚,像被山风吹着向她飘过来。女人吓得“妈呀”一声,把篮子扔在地下,扯着脖子大声嚷嚷起来:“鬼来了!鬼来了!鬼——”,没喊完,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好在鬼都是有法术的。鬼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女人苏醒过来了。
“哪有什么鬼呀?”
男人从稻田跑过来,抱起女人。
“我明明看到鬼了嘛。”
女人揉揉眼睛。可是这时候鬼早跑远了。
鬼跑得飞快,一会儿,来到村庄的一个集市上。集市上可真热闹呀。路两旁的小摊上都摆着各种各样好吃的和好玩的。鬼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感觉非常开心。鬼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呢!地上的一个小摊上围了一圈小孩子,鬼想看看是什么,蹲下身挤了进去。原来地上有一块布,布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会翻跟头的小猴,会跳绳的小熊,会呱呱叫的小青蛙,还有望远镜,万花筒和风车。风车被插在高处,风一吹,风车就呼啦啦呼啦啦地转起来,好看极了。鬼看到每个小孩子手中都摆弄着一个玩具,她非常喜欢风车,于是拿起风车,转身就走。
“嗨,小姑娘,钱呢?”
摆地摊的是个老爷爷。老爷爷眼睛花了,腿脚也不灵便了。所以还没等他追上去,鬼早飘走了。
鬼觉得这个地方太好玩了。于是,她又走到别的摊位上,还拿走了,一串糖葫芦,两只棒棒冰,三块泡泡糖,总之小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她都喜欢。但是鬼是不能吃东西的,因为鬼的嘴巴不能张开,虽然她也会说话,但是她是用心在说话。所以鬼很生气,为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自己不能吃呢?就是因为我是鬼吗?
鬼在集市上转来转去,非常开心。集市里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没人注意她的脚下。所以过了很长时间,也没人认出她是鬼来。后来,鬼来到一个卖布的小店里,布店里,花花绿绿的布卷成一卷卷的,竖着放在靠墙壁的柜台上,鬼喜欢上了一匹翠绿色的布,于是一伸手从上面拿下来,转身就走。这次不像别处她拿的东西,在这个地方,没人会跟小孩子计较什么的,可是这匹布很值钱的,是一种名贵的丝绸,而且是整整一匹这样的布呀!布店的主人赶忙走上前拦住鬼,叫着:“姑娘,您是不是忘了给钱了?”
鬼回过头来,“钱,钱是什么东西呀?”
“真是小孩子,还不知道钱是什么呢。”
店主人摇摇头,说着还拉开抽屉拿出钱来,给鬼看。
原来是这个东西呀。鬼想起来了,自己也是有钱的。家里的铜镜就是母亲用钱从集市上买来的,不过母亲带她去的是鬼的集市,那个地方只卖铜镜。所以鬼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母亲买完铜镜,剩下的钱,全给了她。可是鬼要钱也没什么用。除非用来买铜镜。铜镜是用来干什么用的呢,她一点也不知道。只记得母亲每日都在擦拭铜镜。
鬼想到这儿,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钱,扔给布店的主人。
布店的主人把钱拿在手里,刚要放抽屉里,脸忽地变了,他仿佛木头人一样愣在那,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手里的钱,原来鬼给他的全是冥币。
直到鬼走远了,他才“活”了过来,大声喊着“鬼!鬼!”。
集市上的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也发现了鬼。鬼很漂亮,眉眼仿佛画得一样,人也特别单薄,就像一幅画,在路上轻飘飘地走着,可是她裙摆下面,空荡荡的,竟然没有腿,也没有脚………
“鬼来了!”
“鬼来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人们四散着奔逃,集市上转眼之间,一个人也没了。
鬼回到山洞里,再也不想出来了。
鬼一直记着母亲的话。每天,她在手心吹一口气,从山腰上就会飘过来一片白云彩,落到她的手掌上,变成一方雪白的手帕,她拿在手里,学着母亲的样子,开始细心地擦拭起铜镜。
鬼还想起来母亲告诉过她,只要每天擦拭铜镜,有一天,她还会见到母亲的。
会吗?还会见到母亲吗?
鬼真得很想想母亲了。这面铜镜也常常让她想起母亲来。
铜镜越擦越亮,微微地泛着湿润的光泽,时间一长,还能看出到镜子背面雕刻着的精美的花纹。
鬼知道人不喜欢自己,可是鬼照样喜欢人。
好在这时候鬼已经长大了,她还学会了隐身术。
山村的夜晚非常宁静,可是城市里就不一样了。城市五彩的霓虹灯灯吸引了鬼。鬼走着走着,来到一幢居民楼前。
鬼是跟着一个女人来到这幢居民楼的。她觉得这个女人背影非常像母亲。
但鬼害怕吓坏了“母亲”,所以等“母亲”爬上楼,鬼却隔着玻璃站在外面的窗台上。鬼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女人并不是母亲,但鬼却仍觉得她什么地方非常像母亲。也许所有的母亲都有点相似。鬼没有想到。女人开始在厨房里做饭,男人在书房里的电脑前在噼里啪啦地打字,一个小姑娘辫子上梳着漂亮的蓝蝴蝶,在台灯下在写作业。一会儿,母亲做熟了饭,梳蓝蝴蝶的小姑娘写完作业了,一家人开始围坐在饭桌前吃晚饭。
不知什么时候,楼里的灯光全熄了。整座楼非常安静。人们都进入甜美的梦里。只有鬼吊在蓝蝴蝶家的窗户上,一直想着心事。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母亲呢?像蓝蝴蝶一样也有一个妈妈。想着想着,天亮了。她看到晚上打电脑的爸爸亲亲妈妈,又亲亲蓝蝴蝶的小红脸蛋,上班去了,蓝蝴蝶背上书包和妈妈说声再见,去上学了。这时候,鬼才想起擦铜镜的事情。母亲总是早早地醒来,从山顶上采下一片云彩擦铜镜,因为这时候山顶上的云彩最干净,铜镜擦得也最亮。
鬼匆匆忙忙赶回山洞,从山顶上,取下一块云彩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铜镜。
忽然,她感觉铜镜比原来亮了好多,里面还映出一个人的影子来。应该不是她,好像也不是母亲,因为她和母亲都有长长的又黑又亮的头发,而铜镜里的人头发短短的。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第二天,鬼又拿起云彩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遍铜镜,里面的人影清晰了一些。她看出来,这是个男人的头像,样子好像蓝蝴蝶的爸爸。第三天………第四天……铜镜里的人开始会动了。鬼奇怪,铜镜里人在干什么呢。又过了很长时间,铜镜里还传出来了声音。鬼听出来了,是城市里的声音,有汽车的鸣笛声,有电话铃声,还有人们的说话声……鬼越来越喜欢这面镜子了,没错,也许有一天,她还没能从这面镜子里听到母亲的声音。或许,有一天她还能看到母亲呢。
鬼每天都在擦拭着铜镜。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镜子里始终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个个子高高,短头发,看起来很精神的男人。
“嗨!你好!”
有一天,她还听到男人在同她打招呼。
“嗨!你好”
鬼也学着男人的样子同他打着招呼。
男人嘴角微微地上翘,笑脸很干净。
终于有一个人不怕他了。鬼很开心。哪怕这个人只是生活在铜镜里。
大多数时间,他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这时候,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她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到。
也有时候,男人转过身来,微笑地着望着他。但他们说话的时间很少。
男人很忙很忙,不停地在跑来跑去,不停地在打电话,不停地在开会……
但他不忙的时候,总忘不了问候她一声。鬼望着铜镜里忙忙碌碌的男人,露出一脸的幸福。
“你在忙什么呀?”鬼问他。
“我呀,当然在上班了。”
“你在哪上班呢?”
“在一个大办公室里。”
“在一个大办公室里?”
鬼没见过办公室什么模样,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是呀,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办公室里。”
“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办公室里。”
“嗯。在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办公室里。”
“在一个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办公室里。”
鬼一边学舌,一边咯咯地笑起来。
铜镜里的男人说,“我真想早一点见到你呢。”
“我也是。”鬼回答。
也许是十个月,也许是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三百天。那天清晨,鬼用云彩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铜镜,忽然,哗啦一声,铜镜竟然破了,鬼吃了一惊,眼前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幽暗的小路,鬼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闪身走了进去,呼地一声,四周全黑了。等鬼睁开眼睛,她已经是襁褓中一个粉团一样的小婴儿。
“宝贝,我终于见到你了!”
是铜镜里的男人的声音。
“宝贝,我终于见到你了。”
是母亲暖暖的体香。
婴儿睁开毛茸茸的大眼睛,望到了母亲。是的,她正是鬼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