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心

女巫的心

1

别看女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骑着扫帚整天飞来飞去，看上去很惬意的样子，可是她却是一个脆弱的女巫，最容易受到伤害了。比如：一天傍晚，她带着心爱的小猫咪一起去散步，可是回来的路上，贪玩的小猫咪竟然跑丢了。

还有一天，她骑着扫帚去参加魔法考试，竟然忘记了魔法书六十七页上关于飞行的咒语，害得她从天上摔下来，不仅跌破了膝盖，还在所有的女巫面前抬不起头来。又有一天，精灵女巫忽然冷冰冰的，竟然还不理她了，她们曾经可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呀！还有……

受到伤害的女巫再也不想出门了。还在门上贴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概不会客！

一个名叫知之的小男孩儿以前最爱听她讲故事，可是，看到小纸条，只好悻悻地走了。

一只小白兔最喜欢吃她种的胡萝卜，可是，看到小纸条，吐吐舌头，只好转身回去了。

还有一只小熊，二只小鸭子，三只麻雀……他们看到纸条，都没敢敲门。

女巫一定是害怕打扰吧？

女巫肯定是在修炼更精深的魔法吧？

女巫是不是又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女巫魔法大会去了？

……

听着一个个朋友远去的脚步声，女巫有些失望。可是，她又对自己说，这样也很呀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读读魔法书。或许还能找到使自己快乐的魔法呢。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她心烦意乱地坐在窗前哗啦啦，哗啦啦地翻着魔法书，从日出一直翻到了日落，又从繁星满天，一直到翻到窗外的天空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可是，她不仅没有找到使自己快乐的魔法，心里贮存的忧伤却越来越多。

淡蓝色的忧伤在她的心里流淌着，越来越多忧伤从她的心里溢出来，流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一直到她的皮肤，又从她的皮肤里渗了出来。有一天，当她从睡梦中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蓝色，她赶紧跑到镜子前，发现不仅她的手，还有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眼睫毛，一直到她的脚趾，还有她喜欢的白袍子，都染上一种淡淡的蓝。

“啊！不……这不可能！”

女巫摸摸镜子，怀疑是不是镜子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女巫用蓝指甲使劲在胳膊上掐了一把。

很疼，很疼，原来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女巫匆匆从厨房找来一只水桶，跑到院子里，从深井里打上来一大桶清澈的井水。

她开始清洗她的长发，一遍，二遍，三遍……可是头发仍是蓝色的。她又开始拼命洗脸，一遍，二遍，三遍……可是脸仍是蓝色的，甚至脸上的小绒毛也变成了蓝色。接着，她又开始清洗她的袍子，一遍，二遍，三遍……可是蓝袍子再也变不成白袍子了。蓝色，要命的蓝色，洗不掉的蓝色，仿佛一种忧伤的记忆，布满了她的全身。甚至，到了后来，连她趴过的书桌，提过的水桶，用过的脸盆，喝过的水，都变成了蓝色，还有她在花园里栽种的小花，也只开蓝色的花。

2

女巫常常想起以前镜中的自己，乌黑发亮的长发，又黑又亮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像雪一样洁白的袍子，让她看上去像一位高贵的公主。想到这些，女巫更加伤心。有时候，院门外传来孩子们欢笑声，或者树枝上一只红尾巴小鸟的啁啾声，女巫都很羡慕他们，哦，要是能打开门，跟他们说说话也好。可是，现在……现在我的样子，他们还能认出我吗？会不会把他们吓坏呀？

“不！……我不！”

女巫拒绝着。

为什么是我，而不别人？

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人总是我？

曾经的我是多么快乐呀！

曾经有那么多好朋友，他们竟然都把我忘了？

……

每天，女巫望着镜中自己淡蓝色的影子，都不由得黯然神伤。孤独，苦闷，忧伤……从日出到日暮。仿佛从一出生就是这样子。

一颗健康的心应该是红色的，像太阳一样明亮的红，像火一样跳跃的红，像春天的花骨朵一样娇艳的红。可是一颗受伤的心，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她的心病了，病了的心，使她的整个身体变得越来糟糕，人越来越消瘦，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

可是，要是别人瞧不起我，怎么办？要是有人嘲笑我呢？……

女巫一想到这些，就害怕得不得了。特别是，她的一颗受伤的心。仿佛承受不了这个压力似的，怦怦怦，怦怦怦地跳着，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天又要亮了。

可是女巫躺在床上，披着长长的湖蓝色的头发一夜未睡。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淡蓝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浓烈的湖蓝色。穿着湖蓝色睡袍的女巫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蓝色的水杯，倒了一杯水，可是，当她仰起脸，要喝水时，一阵剧烈的咳嗽来临，女巫按着自己胸口，胸房里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当——啷——”一声，水杯从女巫手里滑落到地上，摔碎了。这可是她心爱的葵花杯子呀。是女巫十二岁生日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随着这一声碎裂的声音，女巫也听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咸咸的痒痒挤在嗓子眼上，她一口吐了出来。

那是什么？

女巫诧异着望着它。

它红红的，圆圆的，在微熹的晨光，像一只燃烧的小桔子，发出淡红色的光芒。一下子把女巫的小屋子都照亮了。这间被照亮的蓝色小屋里，只有女巫的一颗心还是红色的。红色的心，轻飘飘的，忽然钻出窗口向远处飞去。
3

“啊，我的心！”

失去心的女巫，跟在心的后面，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女巫的心，像一颗明亮的气球，在前面飘飞着。

女巫一刻不停地在后面追赶着。她追过了一座座山坡，一道道水湾，有时候是荒无人烟的沙漠，还有时候是人烟阜盛的城镇，可是，她的心仍没有停下来。她的眼前闪现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会儿是繁花似锦的春天，一会儿是郁郁葱葱的夏天，一会儿是枫叶飘红的秋天，一会儿是白雪纷飞的冬天。

她追呀，追呀……

失去心的女巫在奔跑的路上，很快耗尽了精力。她的头发很快从湖蓝色，变成亚麻色，又从亚麻色变成了白色。她的湖蓝色的袍子变成亚麻色的袍子，又从亚麻色的袍子，最后变成黑袍子。她脸色苍白，白头发向后飞扬着，像一面旗帜……可是，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是的，现在她是一个穿着黑袍子又黑又瘦的女巫。

女巫在路上还在艰难地跋涉着。寒风呼啸的冬天来了，雪花在她眼前上下飞舞着，像一只只白色的小精灵。很快，大地，山川，小路，远处的村庄，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咴———咴——

一匹红色的小马仰起头，嘶鸣着，在女巫前面得得地跑过。要是有一匹马骑多好呀。也许这样，就能很快追上我的心了。失去心的女巫再也没有魔力了。

可是，没跑出去多久。小红马一个趔趄，跌进了雪坑里。女巫赶紧跑过去，原来坑里还有猎人为捕捉狐狸放的夹子。小红马挣扎着从雪坑里爬起来，可是他的腿已经受伤了。女巫伸出手，抓住小红马脖子底下的缰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坑里拉上来。

小红马的一条腿一瘸一拐的，还流血了。

女巫撕下黑袍子上的一角，给小红马包扎上伤口。

“还疼吗？你跑得这么快，要去哪里呀？”

女巫轻声地问它。

“不疼了，谢谢你，我要去找一个穿白袍子的女巫。”

“为什么？”

女巫吃惊地睁大眼睛，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因为一个叫知之的小男孩儿告诉我，他的好朋友一个穿白袍子的女巫失踪了，可是冬天的雪太大，于是知之的父母就派我来找她。”

女巫听了，心里热热的，可是，她仍然不想告诉小红马，她就是它要找的白袍子女巫。

是的，现在她的样子全变了。

她的黑色的长发全都变白了，她的白袍子也变成了让人讨厌的黑色的。而且，最让她难以启齿的是，她竟然连一颗心也没了。

“你呢？好心的女士，天气这么冷，你要去哪呀？”小红马问。

女巫叹了口气说，“我在追赶我的一颗心。”

“骑在我的背上吧。这样或许你会快一些。”

小红马用真诚的大眼睛望着女巫。

女巫望望天边，呼啸的北风刮过，天地之间是一片白雪茫茫，哪里还有心的影子呀？

女巫抬腿跨上马背，小红马稳稳地向前奔跑着。蜿蜒的山路上，留下一串串雪白的蹄印。

女巫骑着小红马，跑呀，跑呀，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坡，跨过一片又一片草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终于望到了远方的那颗心。一开始只是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亮，后来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清晰，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小星，又像一颗美丽的红宝石。

小红马兴奋地向前奔跑着。可是，一转弯，前面是一大片茂盛的森林。那颗心跑进了大森林里。大森林有一条通向森林深处的羊肠小路，小红马带着女巫追下了下去，可是，那颗心却仿佛在和他们捉迷藏。一会儿，挂在树枝上，一会儿又跑到了树杈间，一会儿，又飞到了草丛里。

4

“救命呀！救命呀！”

一只长耳朵的小白兔大声喊着跑过来。

女巫拉住马缰绳，翻身跳下马背，弯腰把吓得还在打哆嗦的小白兔抱进怀里，“哦，可怜的小东西！是谁把你吓成了这个样了呀？”

“是……”

长耳朵小白兔的牙齿还在打着哆嗦，可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一只红狐狸从远处丛生的灌木丛里跑过来。看到小红马和女巫飞快地转身逃走了。

“别怕。红狐狸已经走了。”

女巫轻轻地抚摸着长耳朵小白兔的雪白的绒毛，接着说，“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我，我要去找一个穿白袍子的女巫。”

“哦？为什么？”

女巫不相信似地挑挑眉毛。

“是这样子的，我有一个好朋友小熊，它在冬天冬眠之前告诉我，可以去找一个穿白袍子的女巫。可是……”长耳朵小白兔说着，又抽泣起来。

“哦，别哭。你会找到她的。”

女巫听了，心里暖暖的，可是她还是没敢告诉它，她就是那个穿白袍子的女巫。

“那么，好心的女士，你这是要去哪呢？”长耳朵小白兔问。

“我要去追赶我的一颗心。”女巫回答。

“心是什么东西？”长耳朵小白兔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又问。

女巫想了想，“心是一个人最最重要最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和心置换。”

“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颗心？”

“是的，我们每个人只有一颗心，并且只有一颗心。”

“那红狐狸是不是也有一颗心呢？

“当然了，”女巫笑着，下巴蹭着长耳朵小白兔软软的绒毛，“可是，每个人心的质地又是不一样的。有的心是红色的，有的心是蓝色的，有的心是紫色的，有的心是黑色的。像红狐狸的心就是黑色的。所以，它是一只坏狐狸。”长耳朵小白兔若有所思，“所以，我知道了，你丢了自己的心，一定要找回来。这很重要是吧？”

“是呀。你真聪明！”女巫笑着回答。

“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寻找你的心，好吗？”

“当然可以了。”

女巫说着抱起长耳朵小白兔骑上了马背。

就这样，他们沿着森林里的小路一直走了下去，在路上，他们还碰到了，一只要饿晕小麻雀，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一只迷路的羊羔，还有一个被小朋友丢在森林里断了胳膊的布娃娃……他们的队伍越来越越庞大。可是，女巫的心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女巫的心到底在哪呢？他们找呀找呀，找遍了森林里的每个角落。可是，还是没能找到女巫的心。但他们谁也没有打算放弃。

女巫却一点也打不精神来。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脸上开始爬满了细细的皱纹，也许再找不到她的心，她就要死了？

“不，不会的。你一定要坚持呀！”

她的朋友们急切地说。

“是的，我一定会坚持的。。”女巫用越来越虚弱地声音说。
5

森林里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匹小红马驮着穿黑袍子的女巫，女巫怀里睡着可爱的长耳朵小白兔，头顶上是一只拍着灰翅膀的小麻雀，后面还跟着流浪猫，小羊羔，一只断了胳膊的布娃娃，他们找呀，找呀，在每一棵树上找，在每一片树叶下找，在每一片草丛里找，找呀，找呀……直到有一天，大至居住在森林里的最高最古老的一棵银杏树，小至地上不起眼的小蚂蚁，甚至连森林里的国王狮子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个森林叫绿岛森林。

绿岛森林的国王狮子长着一身金色的皮毛，这象征着它身份的尊贵。一个尊贵的国王怎么能容忍在自己的领地发生丢失一颗心这么重大的事呢？而且是最受森林里的小动物们欢迎的尊贵的女巫女士的心。狮子国王想到这里，马上发布了一条寻心启示，上面写着：

寻心启示
一颗像太阳一样红色的心。一颗像月亮慈爱的心，一颗像花朵一样红艳的心。如果有找到者，请马上归还绿岛森林最受尊重的失主——女巫女士。

狮子国王必有重谢！ 一夜之间，这张寻心启示就贴满了绿岛森林里的每棵树上，每株灌木丛，每片小草叶上。森林里一下议论纷纷。谁不想见见森林里最最尊贵的国王狮子呀。哪怕只是得到它的一个吻，一个祝福，或者只是一根金色的棕毛。这都是莫大的荣耀呀！于是，第二天清早，大家走在路上问的第一句话，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是简单的问候一声，“你吃了吗？”而是变成了，“你找到女巫的心了吗？”

令人兴奋的是，时间不长，就有一只蓝狐狸报告说，已经找到了一颗女巫的心。

“真是太好了！”

狮子国王神气地拍着胸脯，正要派人去告诉女巫这个好消息。

可是，这时候，又有一只乌鸦呱呱地叫着飞来，报告说它也找到一颗女巫的心。

接着又跑来一只獾，一只猪……

“好吧。”狮子国王说，“既然你们都说，找到了女巫的心。那么请把你们找到心都拿出来吧。”

它们都捧出一颗红色的心！

狮子国王愣在了那儿。

“这么多颗红艳艳的心呀？怎么可能这么多人丢失了心呢？这里面……”

狮子国王把蓝狐狸找到的第一颗心拿过来，放在一杯白水里，这颗心表面的红色慢慢地褪去了。把杯子里的水都染红了。最后，这颗心竟然变成了白色。蓝狐狸吓得脸由蓝变绿，又由绿变蓝，脑门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我不是故意要欺骗尊敬的国王陛下的。我……”

一向伶牙俐齿的蓝狐狸吓得结巴起来。

看到蓝狐狸的伎俩被戳穿了，其它的动物们都耷拉下了脑袋。

原来，蓝狐狸昨天天没亮，就偷偷爬上一座高山，从山顶上采来满满一筐白云彩，织成了一颗白色的心，又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涂上一层红色的颜料，才制成了这颗红色的心。而乌鸦，是飞到农家的菜园里叼来的一只最大最圆的西红柿，还有，獾拿来的心是用红石崖上的红土捏成的……

狮子国王大发雷霆。“你们竟然欺骗我！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6

狮子国王气得胡子翘起来老高，要把它们全部驱逐出绿岛森林。

“哦，不要。”一个柔和的声音说。

狮子国王回头一看，是骑在小红马背上的黑袍女巫。

“尊贵的女士，真是让你见笑了。”狮子国王说。

“其实你已经很用心了。谢谢你。我给绿岛森林添麻烦了。”

“可是，你不知道他们……”

狮子国王提起刚才的事，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又大声咆哮起来，“你们真是太可恶了！马上走！马上给我离开绿岛森林！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尊贵的国王陛下，”女巫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不知你想到没有，他们其实都很爱很爱你，也很尊重你的。只不过它们采取的方法不对吧？”

女巫耐心地给他解释。

“尊敬的女巫女士，请你不要为他们开脱！我不会改变主意的！”狮子国王仍在固执己见。

“可是我知道，他们只是想见你一面，得到你的一个吻，一声祝福，或者一根金黄色的棕毛吧。这难道不是爱吗？”

狮子国王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仿佛两个大大的问号，“真得是这么回事吗？可是，如果真得是这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不来亲自告诉我呢？我也很爱它们呀。”

“因为它们怕你呀！你太严肃了！”

“是的。”一旁的蓝狐狸、乌鸦、獾、猪……也都纷纷点头。

“原来是这样呀。”狮子国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怪不得每回它们见到我都躲着走呢……我以为……原来，原来……”

“是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女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小红马上栽了下去。

“不好了，女巫女士晕过去了！”

小红马围着倒在地上的女巫大声叫着，这时候，长耳朵小白兔、小羊羔、蓝狐狸、獾……还有国王狮子都围了过来。

女巫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呼吸非常微弱。再找不到心，也许她真得就要死了。

7

“听奶奶说，森林里有一种草，叫红衣草，春天的时候开红色的花，到秋天，结出通红通红的小果子，这些果子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不知……”

“不行。”蓝狐狸还没说完，小红马就断然否决。

“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回女巫女士的心。你知道那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吗，那是一颗红色的美丽的心，怎么能不去找回这颗心呢？”

“可是，问题是，我们找遍了森林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这颗心。”

乌鸦扇动灰色的翅膀，呱呱地叫着反驳道。

“是的，你们……”

小红马低下头。如果女巫还能爬起来，爬到它背上，它一定带着她马上去找。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可是女巫已经昏过去了，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如果再找不到她的心，也许，也许她真得就要死了呀。

大家争论来争论去，谁都没有什么好的主意，最后狮子国王大声咳嗽了一声，果断地说。

“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得过一次重病，听我爷爷爷爷的爷爷说，就是吃红衣草的小红果子好的。不要再争论了，马上去拿种子吧！ ”

蓝狐狸听到狮子国王的命令，飞快地跑回家里。拿来了奶奶珍藏多年的红衣草种子。

长耳朵小白兔和小红马挖土，蓝狐狸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土里，流浪猫和小羊羔培土。乌鸦、獾、小麻雀、布娃娃……浇水。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阳光从大树枝头透过来闪烁的光斑，像一双双温暖的眼睛，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湿润的泥土里，小小的种子破土发芽了，转眼之前，就长成一株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幼苗。

小动物们别提多高兴了。

“可是，这才是春天，等到秋天果实才能成熟呢。要是等到那时候，说不定女巫女士已经不行了。这可怎么办呢？”狮子国王喃喃自语。小动物一听，全都愣在那儿。

是的，也许等不到秋天，女巫女士就要死了。

再也见不到善良的女巫女士了。

8

先是小红马哭了起来，接着是长耳朵小白兔也掉起了眼泪……蓝狐狸一屁股坐在地上，悲伤地望着小小的幼芽，越来越越伤心，越来越难过，最后，它实在忍不住，也放声大声起来。它这一哭不要紧，所有的小动物们全都哭起来了。一颗颗明亮的泪珠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进了泥土里，浇灌了这颗小草。红衣草很快开花了，是红色的小花，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哼着一首动听的曲子：

亲爱的朋友们

亲爱的女巫

亲爱的绿岛大森林，我爱你们

永远爱你们！

因为你们都有一颗美丽而善良的心！
小动物们都凝神细听着。心的什么位置被美丽的歌声轻轻地拨动，细细的，柔柔的，软软的。它们不由得都跟着轻声哼唱起来，歌声飘过森林，飘过了山坡，飘了很远很远……

当歌声唱到第九九八十一遍的时候，红色的小花凋落了，小草的枝蔓上长出了一串串美丽的红色浆果。它们细心地从枝头采摘下来，又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放进托盘里。一共是九九八十一颗。狮子国王接过托盘走到女巫女士的床前，拿起小果子，小心地一个个塞进女巫的嘴里。

女巫吃到第九颗小果子时，睁开了眼睛。

女巫吃到第十八颗小果子时，脸上又恢复了红润。

女巫吃到第二十七颗小红果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谢谢你们！”女巫的声音还很虚弱。

女巫吃到第三十六颗小果子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她又回到了朋友们中间。

女巫吃到第四十五颗小果子时，已经骑在马背上。小红马红着脸说，因为它答应过女巫女士要帮她找回那颗心。所以，他们不得不离开大家了。女巫不舍得向大家挥挥手。

女巫吃到五十四颗小果子时，还没找到自己的心。

女巫吃到六十三颗小果子时，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

女巫吃到七十二颗小果子时，女巫问小红马，“你不是要找穿白袍子的女巫吗？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不就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女巫笑笑，接着问。

“因为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善良的女巫了。”

微风吹乱了黑袍子女巫的白发，夕阳西下，女巫女士快到家了。

女巫吃到第八十一颗小果子时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咚咚地跳着。是的，她又找到那种感觉。那是一颗健康的红色的心的律动。在我们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最重要的位置，她重新又拥有了它。一颗新的健康的心，在她心的位置重新长出来了。

如果有一天，你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到一个穿黑袍子的白头发的女巫，也许她并不漂亮，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有魔力，可是她的眼神淡定、沉着、而且温和，不错，她正是我们故事中的女巫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