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树

有首歌这样唱： 　　 　　
“猫咪猫咪别害怕，窗外钞票哗哗响， 　　　　
猫随钞票一起飞，任何梦想别留下。 　　 　　
猫咪猫咪别紧张，窗外钞票哗哗响， 　　
我随钞票一起飞，裘皮衣服好漂亮。 　　 　　
猫咪猫咪别哭泣，窗外的钞票哗哗响， 　　
我们随钞票一起飞，猫尾巴煮汤好滋养。”

1
小镇上有个猫婆婆。
她住在镇子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茂密的树林了，那里的女贞树总像是手挽着手跳舞的样子，在她家的屋顶后面“忽忽”地跳着。

镇上每个小孩生日的时候，都会得到猫婆婆赠送的礼物，礼物是相同的，是一只刚满月的小猫。小猫很可爱，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下一年再过生日的时候，可以拿这只喂养了一年的小猫去换别的东西，任何孩子们能够想得到的东西，当然，如果孩子的想法太过庞大和复杂，这只小猫就要多喂养几年，而且，而且每个小孩每年都能得到这样一只可以交换礼物的小猫，小猫越多，喂养的年数越多，能换的礼物就越新奇，越漂亮。

交换礼物的传言在镇上孩子们中间传来传去，如同那些女贞树若隐若现的吟唱一样，在小镇上流淌。KA拿了她积攒了五年的生日礼物——五只小猫——换了一双崭新的红靴子；LI才三岁，就拿他的三只小猫换了一把半自动的小手枪，嘿，像真的一样；LANA十岁了，他可真能忍的，他用了他那十只猫，换了一架钢琴！那可是小镇上唯一的一架货真价实的钢琴，声音比NANA老师的风琴不知道好听多少倍！不过，眼看SU就要过十二岁生日了，她那十二只猫，那十二个活宝贝，据说要被她拿去换一个蛋糕店！孩子们太兴奋了，小镇上没有蛋糕店，只有一家面包房，里面有白面包，黑面包，黄面包，和红面包，味道像风干的布谷鸟的叫声。

“蛋糕，应该很松软，”
“蛋糕，应该很甜蜜，”
“蛋糕，应该沾满了紫色的梅子酱，”
“蛋糕，应该装饰着巧克力和软糖！”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聚在猫婆婆屋门口交谈，他们不敢太大声，后的女贞树像是长着眼睛，古怪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们毕竟是孩子，他们按捺不住地，小声着，忐忑着，故作神秘着，同时又敬畏着，蜷缩着，恶声恶气着：
“蛋糕，应该是夹心的，”
“蛋糕，应该是裱花的，”
“蛋糕，应该有各种口味！各种想得到的，榛仁的酒心的核桃的奶酪的各种各样的！”
孩子们不知是在安慰嘴馋的彼此，还是在提醒能实现他们各种愿望的猫婆婆，关于蛋糕的想法越来越贪心，孩子们小声怪叫着，远远听去，像一群小兽的歌。

猫婆婆呢？她安然地坐在小屋里织一件又一件绿色的小毛衣。地上堆满的毛衣占据了半个多房间，壁炉里没有生火。
屋外的女贞树吟唱的声音随高高的烟囱传到屋内。屋里，一只猫的影子都没有。

2.
LO有八只猫了，这在孩子们眼里是笔不大不小的财富。LO的爸爸常不耐烦的催他拿那些猫去换些谷子还有香肠，LO的妈妈很早就没有了，只有一个懒惰的到处游荡的爸爸。

自从LO陪LANA换取了镇上独一无二的钢琴以后，对于猫咪交换礼物的话题他就再也热衷不起来了。更多的时候，他宁愿坐在后院的廊檐下，给猫咪梳理皮毛，跟它们说话。
他看到了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有。那天，他和LANA各自拎着五只对主人恋恋不舍的猫咪走进了猫婆婆的小屋。

    装猫咪的竹编笼子一打开，小猫们赶忙跑了出来，猫婆婆一面忽闪着她的大袍子，招呼LANA试弹那架她早就想得到的钢琴，一面熟练地拎起地上的猫咪给它们穿上绿色的毛衣。

钢琴就摆在那里，乳白色光滑的漆闪闪发亮。LANA忙不迭伸出手臂弹起快乐的歌，而LO呢，LO不知所措地呆在角落，看猫婆婆依次给猫咪们穿上钞票一样绿色的毛衣，然后一只只的全扔进了壁炉里。
“猫咪猫咪别害怕，窗外钞票哗哗响， 　　　　
猫随钞票一起飞，任何梦想别留下。 　　 　　
猫咪猫咪别紧张，窗外钞票哗哗响， 　　
我随钞票一起飞，裘皮衣服好漂亮。”
猫婆婆唱起大家都熟悉的歌，这歌在每次交换礼物时，她都会唱。

她划燃火柴，丢到壁炉，这些眼神里充满依恋的生灵，就这样一下子，全都消失啦！

LANA呢，LANA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不仅是LANA，好多孩子们都沉浸在礼物的新鲜与梦想实现的刺激当中，猫婆婆忽闪着长袍，动作是那么的迅速，只是划火柴那么大点功夫，猫咪们就全部消失啦。

它们去哪里了呢？它们会不会挨饿呢？回来后的LO总止不住的想。再后来，他对于交换礼物这个游戏，一点也热衷不起来了。

3.

SU终于换回了孩子们梦寐以求的蛋糕店。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吃蛋糕，蛋糕无穷无尽。孩子们兴高采烈地玩蛋糕，蛋糕被施了魔法般的应有尽有。孩子们厌恶地摆弄着粘腻的蛋糕，蛋糕仍然滚滚不绝地从蛋糕房里涌出来，不过几天的功夫，孩子们就烦腻了。
现在，就剩下LO没吃过蛋糕了。孩子们挑了顶大的蛋糕，跑到LO的家门口。一路上，他们继续热衷着交换礼物的话题，他们盘算着这一次换点什么？用LO的八只猫，目前小镇上最多的猫数量，换个弹子球房？一个溜冰场？还是再等等，换个动物园？或者游乐场？
LO的家门紧闭着。他抱着他的八只猫，把自己关在屋里。
孩子们气恼的把蛋糕涂在他家门：
“LO，小气鬼！”
“LO，自私鬼！”
“LO，跟你的猫过一辈子吧！”
“LO，你会娶个猫新娘！”
孩子们闹够了，四散开，去找拥有六只猫的YA去了，LO悄悄把门打开，抱住膝盖，坐在门口。猫婆婆的屋顶后面，那些妖魅的女贞树，LO想，那上面，为什么看不到星星呢？

4.

LO被孤立了。孩子们讨厌他，礼物共享的联盟里不再有他。连他的猫，都被孩子们讥笑着，折磨着。LO越来越瘦削，个子却越长越大，他的朋友，真的就只剩下那些猫，他十二岁了，那一院子的，能换任何梦幻的猫。

LO从没有吃过蛋糕店的蛋糕，无法听神奇钢琴自己就能弹奏的曲子，更不能玩其他由猫婆婆的小屋里换出的稀奇古怪的玩具。他只有他的猫。他的猫，出奇的听话，在静悄悄的夜里，他的猫会排着队给他唱歌，歌声比魔幻的钢琴还要好听，而那只最大的，他一岁生日时就得到的猫，出落得出奇的漂亮。

那是一只雌猫，难道，真的想大家说的那样，LO会娶个猫新娘？

5.
一转眼，小镇山的孩子都长大了，他们几乎忘了LO的存在。

LO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这几年里，镇上又多了一个弹子球房，一个冰淇淋小店，一个好大好大的玩具熊，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他们无一例外的变得蛮横和自私，每天都不开心的活着。
只有LO，脸上一直是平静而自得的表情。
这一天，他带着十七猫，朝猫婆婆的小屋走去。

6.
猫婆婆看到LO带来这么多猫，笑得黑袍子忽闪忽闪的，她房顶上的女贞树，也跟着尖着嗓子唱：

“猫咪猫咪别害怕，窗外钞票哗哗响，
      猫随钞票一起飞，任何梦想别留下,
猫咪猫咪别紧张，窗外钞票哗哗响， 　　
我随钞票一起飞，裘皮的衣服好漂亮。 　　 　　
猫咪猫咪别哭泣，窗外钞票哗哗响， 　　
我们随钞票一起飞，猫尾巴煮汤好滋养......”

LO的猫们，听到这古怪嗓音，都吓得紧缩在一起，非常的恐慌。
猫婆婆问：
“亲爱的LO啊，你要拿它们换什么呢？来，我们瞧瞧看，嗯，能换一辆小汽车呢，啊，你不喜欢？”
“那，一艘小帆船呢？”
“或者，换个小剧院？”
LO抚摸着最大的那只，与他同岁的猫咪：

“我什么都不要换，我要属于我的第十八只猫，我要带它们一起离开小镇，一辈子都不会拿它们做交换。”
猫婆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LO，她甜言蜜语地说：

“第十八只猫任你选，
可这十七只要交换，
换个美丽的公主，
或者富丽的宫殿。
这些我都办的到，小伙子，
何必带这么多累赘去冒险？”

听到累赘这个词，LO挑了挑眉毛：
“我的童年它们相伴，
我的心愿它们最了解，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能拿朋友交换贪念？”
LO铁了心不换，任猫婆婆施展魔法，在他面前展现最富丽的皇宫，他望着猫婆婆黑幽幽的壁炉，想起十年前那一幕，LANA那十只漂亮的猫咪啊，就那样被套上毛衣，划了根火柴就不见!

LO紧紧地抱着那只年龄最大的，陪伴他最久的猫，一心要得到第十八只猫然后远走他乡。
　　
没有办法，猫婆婆只好从围裙里，拎出一只小的可怜的，奶牛花纹的小猫咪，LO充满怜爱的接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
7.
这一瞬间，猫婆婆的房子一下子变成浓雾飘走了。猫婆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先那个把猫丢弃的壁炉，噼里啪啦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而原来那些女贞树，都消退成曾经套在猫身上的钞票颜色的毛衣。
毛衣尖叫着变成苔藓，苔藓尖叫着褪到地底下去了。LO仰头一看，原来所有的猫咪都还在啊！

它们笑眯眯的趴在树上，开心的像一个个圣诞树上的铃铛！

这个时候，镇子里的那些施了魔法的蛋糕店啊小皮靴啊什么的，都变成烟飘走了。紧接着下起了一场小雨，小镇变得清清亮亮的。那些昔日的孩子们，纷纷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他们看见，在小镇的尽头，那个曾经是猫婆婆房子的地方，一下子多出了一个大机场！
机场中间有一棵特别巨大特别巨大的树，有天那么高，有灯塔那么笔直，叶子像海浪那么宽阔！他们不由自主的朝那里走去。

LO正站在一架小小的破破的直升机旁冲他们笑呢。LO的身旁，是十八只快乐的像铃铛一样的猫咪。长大的孩子们抱起猫咪挤上小飞机，小飞机起飞了，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飞到半空中，飞到那棵树上。
所有的孩子们都看见了，原来那些猫都还在呢！那些猫，开心的待在树上，一个个都笑得像圣诞节的彩色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