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

且听风吟
 
清晨，拉开窗帘那一刻，看到蓝色的天幕上大朵的云彩，有如莲花一样绽放着，很快，被一股看不到风吹拂着，从一个窗格飘移到另一个窗格，渐行渐远，融入了远方浩瀚的云海。
远方那些听不到声音，纪录着，我对声音记忆的敏感。
 
那时，已是盛夏，夜幕降临，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有淡淡的月光，和父亲种下的苹果树，枝叶的影子映着玻璃窗。一阵风吹来，又了一阵风吹过来，一阵风和一阵风之间之间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间隙，枝叶交错的影子随之晃动着，从枝叶间筛进的月光的影子也轻轻地晃动着，老屋玻璃窗上的风钩大多松动了，于是，便开始有节奏的一遍遍的吱吜吜、吱吜吜的响着。这单调而乏味的声音，在回忆中，却变得悠长而有韵味起来。 
随之而来的，我也听到了，苹果树上的枝叶相互摩擦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月光如水般倾泻时汩汩流动时的声响，屋檐下的蓝风铃细碎的叮当叮当的响声，还有，邻居家的花猫弓着身，从苹果树上跳到对面的矮墙上掀翻旧瓦片的声响，这些声音衬托着夜色更加静谧。甚至让我忘记了内心鼓荡着的青春的悸动。
也许是另外一种巨大的声音，盖过了它们，或者以某种方式稀释了它们，那是时光的落差，是季节的风车旋转时的声音，或者说是一个孩子在穿越成长的大森林时耳边呼呼的风声，最终盖过了它们。想起来，犹如我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站在火车站，听到从崭新的铁轨上传来的火车的咔嚓咔嚓的响声，和火车到站时拉响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的气味。
最先到达的是季节的风声，是风声裹挟着各种微妙奏响。风总是从远方抵达，总是在不停地迁移中，但它却有着确定的方向。寒冷的西伯利来刮来的西北风，从东南沿海方吹来的温暖而湿润的风。风声带来雨雪，云朵，花香，青草，及各种植物腐殖的气味，最终它带来了一个季节的轮换。每个地方都有可能成为风的驻扎之地。风抵达每个角落，每一株小草，每一片草叶，每一朵小花，每一块岩石，风从山地吹向森林，从森林吹向平原，从平原吹向山川，从海洋吹向陆地，甚至到达每个人心灵的角落。这时候，每一株小草，每一片草叶，每一朵小花，每一块岩石，甚至高耸的山峰，翻卷的海洋，绿色的一望无际的平原，都成为它反复弹奏的乐器。
 
我的心也是一把被风弹拨过的精巧的乐器吧。  
我的心也有过彻夜的吟唱，不知道是唱给谁的，或许是远方，或许只是远方一个寂寞的旅人吧。
想到这儿，我的心有些疼了。
这种种的声音，在不停地远行的过程，时而变得激烈狂躁，时而又变得舒缓悠长。最终它停在我脉搏的位置。微风吹动原野，吹动山岗，也吹动山坡上小花翠绿色的裙摆，吹响天空清脆的鸽哨，我远远望着它们，感觉自己也漫步在原野风声中，是一排排匍匐在地但又坚韧的青草，被一遍遍吹拂着，又被一遍遍地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