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咕隆咚冬洞
随着夏日临近,白昼被拉得越来越长。这天黄昏,小牙和小盾约在村头那株大榕树下,正不知如何打发时间时,却瞧见小阳和她五岁的妹妹虎妞也过来了。
“小阳,我们一起玩‘跳房子’吧?”小盾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小阳翻着白眼看着小盾,但虎妞却高兴地拍起手。于是,小盾便在榕树下草草地画了一座房子,高高兴兴地和小牙、虎妞玩了起来。
“跳啊跳啊,跳过房子,跳过院子,一不小心跳到蛤蟆的背上,落到池塘里。”跳着跳着,小盾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小牙和虎妞也高兴地跟着小盾学唱起来,只有站在“房外”的小阳始终紧闭着嘴,阴沉着脸。
小盾越跳越起劲,也越唱越大声:“跳啊跳啊,跳过房子,跳过院子,一不小心跳到蛤蟆的背上,落到池塘里。”可是,小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小阳,你也进来玩一会儿吧。”小盾笑着,一把也将小阳拉进了“房内”。 这下,四个人都站在房子中了。不知为什么,小牙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股风猛地刮向“房子”,刮向四人!
那风挟带着一股树木的清新,也夹裹着一股动物的腥臊。
“咱们快手牵手。”小阳大声地嚷着。
小牙忙去抓小盾的手,可是未等他抓着,身体就被抬了起来,被风抬了起来,直直地往头顶上的大榕树上抬去,并落在了榕树上。
四个人全落在了榕树的枝桠上!
“我们恐怕中魔法了。”小阳猜测着。可是,她话音刚落,“喀嚓”一声,便消失了。
“喀嚓”、“喀嚓”、“喀嚓”——小牙消失了,小盾消失了,虎妞也消失了。
四个人随着风,身子直直地往下坠去,往树芯的方向坠去,往一处黑咕隆咚的地方坠下。
“小阳,这是怎么回事啊?”小盾惊慌地问道。
“不知道。”黑暗中,小阳冷冷地回答着。
“我好怕喔,我好怕喔。”虎妞则兴奋地嚷着,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怯意。而小牙呢?他只好闭上眼,任由身体直直地、直直地坠了下去。
“咚,咚,咚,咚。”四个人落在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莫非这里是一二三魔法师的巢穴?”小盾摸着干燥的墙壁,兴奋地揣测着。他先前的惊慌因兴奋而失去踪迹。
“一定是你刚才唱的那首《跳房子》惹的祸。”小阳生气地嘀咕着。
“我刚才忘了《跳房子》是一二三写的儿歌嘛。”小盾有些沮丧。
“可是,姐姐,我很喜欢那首歌呢。”虎妞仍兴奋着。
原来《跳房子》是一二三魔法师写的,难怪刚才小阳一脸难看。小牙暗暗思付着。
“嘻嘻,狐大人,他们以为遭遇‘魔法师’呢。”
“呵呵,我的‘障眼法’比魔法更厉害吧。”
“嗯。”
......
黑暗中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一簇灯火由远而近。
一只雪白雪白的老狐狸和一只黑黝黝的疣猪各提着一盏灯笼,走进了黑咕隆咚洞。
“不过,狐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疣猪和老狐狸将灯笼挂在了洞壁,洞内顿时变得敞亮无比。
“这个.......”老狐狸搔着脑袋,似乎一下一筹莫展起来。
“原来是你们捣的鬼啊,这下我就放心了。”小盾见是老狐狸和疣猪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饿了,我要吃的。”虎妞将手伸到了那只老狐狸的面前。
“那个……好吧,先去给他们准备一些吃的。”老狐狸不耐烦地朝疣猪挥了挥手。
“不过,得让这小子饿上一会儿。”老狐狸又突然指着小牙说。
“我不饿。”小牙将脸撇到一边。他看到老狐狸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打成了一个一个的卷。那一定是爷爷将它拴在树上的“杰作”了。
疣猪再出现时,手中满托着苹果、香蕉和好几种奶油糕点。
“该死的,你将我珍藏的东西都取出来啦!”老狐狸往疣猪的脑袋上拍去。
“大人,你忘了动物法则五十一条二十二则的规定啦?”
“忘了!”老狐狸生气地嚷着。
“那条规则是:对成年人,可以凶狠、恶狠、暴狠、怒狠,但是对孩子一定要温柔、轻柔、善良、仁慈、宽容......”疣猪还在继续背着,小盾和虎妞则欢天喜地地围了上去。
“我最不喜欢小孩子就是这点。”老狐狸气呼呼地坐在小牙的旁边。接着,它又扭头看着小牙:“上次你爷爷可害苦了我,这次可轮到我收拾收拾他了,呵呵。” 狐狸说得恶狠狠的,但这却让小牙笑了起来。笑得老狐狸有些尴尬起来,不停地揉起了自己变红的鼻子。
“喂,老狐狸,你认为魔法师回到南瓜村了吗?”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小阳说话了。
“阿——嚏”老狐狸揉了揉鼻子,“应该是吧。”
“那么,他会藏在什么地方?”
“这个......”老狐狸使劲地揉着鼻子,将他鼻子揉得红红的,然后突然嚷了起来:“哎呀呀,哎呀呀,我的头好疼,我最不喜欢小孩子吵闹了,今天就算了,你们全都快快滚蛋吧。”
“喂,”小阳还想问,可是她刚张嘴,老狐狸却朝小牙嚷了起来,“哎呀呀,哎呀呀,回去告诉你那个混账爷爷,改天我还会和他算账,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小阳还想说点什么,小牙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一股风却朝他们的脚下卷来。
“啪,啪,啪,啪”四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村中那条小路上。
一束电筒光正巧照在了四人身上。
“他们回来了。”爷爷转身对后面一长串的人说道。
“我还以为他把你们给带走了。”爷爷抱起小牙,低低道。
“爷爷,不是魔法师,是那只老狐狸干的。”
“该死的,改天一定找它算账。”
“对,把它尾巴再系在树上。”小牙伏在爷爷的怀里,低低地笑着。
第十章 神秘画家和活了的皮影
一天,离十二点只有一寸光阴的时候,南瓜村突然来了一位客人。
一位称自己为“画家”的人!
画家穿的背心比外面的格子衣服长,而格子衣服又比外面的皮衣长,皮衣又比下面穿的牛仔裤长。不过,牛仔裤却比里面穿的一条花裤子短。
画家说自己叫四七,因为听闻南瓜村风景宜人,便想找一户人家借住一段时间。因为村里只有爷爷家的西厢房一直空着,于是这位叫四七的画家便住到了爷爷家。
下午的时候,画家不作画,却和爷爷、小牙来到菜园。菜园里的茄子、青椒、番茄、黄瓜、四季豆、丝瓜都挂上了枝头。不过,该长青椒的地方长着番茄,该长番茄的枝蔓却挂着黄瓜。于是,四七饶有兴致地“研究”了它们一番,便很肯定地说道:“你们村庄一定中魔法啦!”
爷爷点了点头。小牙也点了点头。
“哎呀,据说世界上中了魔法的村庄是极少极少的,若是魔法无法及时得到解除,魔力就会越来越强大,最终魔法便会控制整个村庄,使生活在村庄中的人世世代代受其禁锢。”画家一本正经地对爷爷说道。
“是真的吗?”爷爷问。
“当然是真的!”画家一脸的坚定。
接连几天,四七都背着画夹在村中走来走去。不过,他画夹上的纸早上出去时是新的,回来时仍是新的。对此,小牙很好奇。他期待着那张画夹上能出现一幅美丽的画。
五月六日,是小盾奶奶的七十岁大寿,小盾做酿酒生意的爸爸便从县里请来皮影队。说是“队”,实际上只有三人,年迈的爷爷、四十多岁的儿子和十几岁的孙子。一个人负责道具,两个人负责“提影”,也就是皮影中的“提影者。”
小牙因为从未看过皮影,所以对此很是期待。
幕色完全下沉后,提影师们开始走影。小牙一看就知道表演的是《龟与鹤》,鹤拼命想啄龟,而龟却一直往壳里缩,待鹤一转身,龟又趾高气扬地伸出脑袋,等鹤生气地向它伸出长长的嘴,它又马上缩了回去。
小牙看得很开心,大家也看得很开心,尤其是几位陌生人不停地拍着掌,叫着好。不过,却有一个人觉得不好,那人是四七。
“那只龟一点灵性也没有,那只鹤也显得太过笨拙。”四七嘀咕着。他的嘀咕声刚落,提影师手中的皮影居然“啪”地一声断了线。龟和鹤跳下皮影台,跳到了表演皮影的院内。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因为驴皮做的龟和鹤活了,它们正活蹦乱跳地“斗着”。一直斗一直斗,一直斗到小盾奶奶面前。
“这可真有趣。”四七抱胸,饶有兴致地说着。小牙扭头看他,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此时的四七并不像一位画家,而像……像什么呢?小牙琢磨着。
“看来,又中魔法了。”有人低低地说道。
“不一定,也许是山上那只该死的狐狸干的。”
“就是呢。”
村里的人议论着,并不约而瞥向那几位陌生人。
“为什么看着我们?”邻村那位杵着拐杖,脸上堆满皱纹,显得老态龙钟的老头不满地嘟囔着。
“因为,我看见了你的尾巴。”站在老头旁边的爷爷边说着,边掀开了他的衣服。衣服下果然有一条雪白雪白的尾巴。
“哎呀呀,大人,不好了,被发现了,赶快逃啊。”那几个围着老头的人着急地嚷了起来,一嚷身上的衣服就全绽裂开去,露出有毛的胳膊,露出了粗黑的大腿,露出野猪的脑袋、山鸡的爪子、兔子的红眼。
“看来只好如此咯。”老头叫嚷着,恢复了狐狸面目,急吼吼地率着野猪、疣猪、山鸡、兔子往山上冲去。
“对了,我声明一句,今天这事的确不是我干的!”可是,那只老狐狸跑着跑着,又倒了回来,如此说着。说完,又往前跑,跑了两步,又倒转回来,说道:“因为我想看的是皮影,可不是真家伙。”解释完了,老狐狸才“哧溜”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十一章 仓房中的东西动了起来
“哎呀,你们村中的魔法好像越来越厉害呢。”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爷爷和小牙刚一打开门,四七就凑在爷孙俩的面前。
爷孙俩没理睬他,径直走去了厨房。
“爷爷,也许我们不该让四七住到家里来。”小牙说。
“可是,他现在已经住进来了。”爷爷说。
“爷爷,你说他是一个画家吗?”小牙又问。
这次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也许不是。”
那么,四七究竟是干什么的呢?小牙又琢磨起前一晚产生的疑问。
这天,四七破天荒地在院内作起了画。站在院外的小牙偷偷地注视着他。很快,他仿佛看见一只白色的鸟儿从四七的画夹上飞了出去,并径直朝村尾的大仓房的方向飞了去。一开始小牙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过了一会儿,他又看见那只鸟儿“唰”地飞回到四七摊开的画夹上。小牙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没错,他还看见望着画夹的四七眼睛睁得大大的,隐隐有蓝莹莹的光芒从里面泄了出来。
晚上的时候,小牙一直睡不着,当他隐约听到院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借着月光,小牙果然看见戴着一顶鸭舌帽的四七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
“爷爷,快醒醒。”小牙急急地推着爷爷。
“我根本没睡着,”爷爷边穿着衣服,边对小牙低低说着,“我们去
看看他想干什么吧。”
月光下,四七走得很急,而在他前面始终有一只白色的鸟儿飞着,似乎正为他指引着正确的方向。很快,小鸟就飞到村尾,停在了那座大仓房的门前,然后“唰”地闪入了其中,随后仓房上新换的锁“咔”一声掉在地上。四七推开门,进了去。
仓房中,白色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四七站在仓房中间“啪”地甩了一个响指,然后“哗啦”一声,仓房便亮了,仿佛墙上挂满壁灯。
“啪,啪”四七又甩了两个响指,仓房中的所有东西全都快速地旋转起来,直到风箱倒立,石磨的两片磨扇分开,鸡公车的把手绽裂……四七冷静地、沉着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望着一切,可是站在仓房门口偷看的小牙和爷爷却惊呆了。
“爷爷,他在干什么?”小牙担心地问着。
“也许…….也许在找什么东西?”爷爷犹豫着。
“呃,那东西不在这?”四七有些恼怒起来,直直地看着着仍处在高速旋转中的那些旧东西。
“唧唧”这时,那只白色的鸟儿突然从墙角的地方窜了出来。
“啪”四七又甩了一个响指,于是所有的东西都停了下来,有的停在原处,有的散了架,有的则直愣愣地悬在了空中。
“阿希,你发现了什么?”四七问着飞落到他肩上的小鸟。
“唧唧”小鸟又拍翅飞向墙角。
四七的目光射向墙脚处的一个老鼠洞。
老鼠洞的地方塞着一本书!
四七屏住了呼吸。小牙和爷爷也屏住了呼吸。
第十二章 魔法书
“啊哈,果然在这里!”四七激动地跪下去,将一本书小心翼翼地从鼠洞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本封面烫印着红色蔷薇花的书!
“啊哈,我终于找到了它!”四七兴奋地举着书,手舞足蹈,而那只白鸟也激动地围着他“唧唧”叫个不停。
“爷爷,那本书……?”小牙犹豫着。
“那本书…….也许是……”爷爷艰难地说着,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呀——”捧在四七手中的书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仿佛长了翅膀一般,在空中甩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后直直地飞向站在仓房门口的小牙,并“啪”地一声重重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小牙吓了一跳。爷爷吓了一跳。四七也吓了一跳。
不过,四七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快把书还给我!”四七一个纵步窜向小牙,一把将小牙手中的书夺了过去。可是,那本书刚一回到他的手中,又发出一声“呀”的一声尖叫,随后又“啪”地落回到了小牙的手中。
四七怔住了。小牙怔住了。爷爷也怔住了。
大家沉默着。
“那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四七才讨好地问道。
“这句话好像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爷爷死死地瞪着四七。
“那个,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四七努力地从脸上挤出笑容。
“你是说这本书吗?”爷爷的眼睛瞥向小牙手中的书,“它好像并不愿意属于你哟。”
“胡说!”四七的手又伸向小牙。
“小牙——跑!”爷爷大吼道。
小牙转身跑去。
“去阿华婆家。”爷爷又嚷道。
小牙抱着书,朝村头的方向跑去。
“哎呀,山爷,你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啊。”四七的眼睛又冒出蓝莹莹的光,那光直逼爷爷的眼。
“这么说,你是‘太岁’?”爷爷掏出烟袋,笑着问道。
“我才不是‘太岁’,我是一个魔法师,一个魔力无边的魔法师!”四七露出两颗绿色的板牙,得意地笑了起来,“感到很吃惊吧,山爷?”
“一点也不吃惊。”爷爷咂巴了一口烟,然后转身想村头的方向而去。四七楞了楞,过了一会儿,他才大声嚷道:“那本书是属于我的,你们明天最好乖乖将书交出来,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四七,我们等着你给我们‘好看’的,再见。”夜色中,传来爷爷爽朗的笑声。
爷爷再见到小牙时,是在阿华婆的家中。
在八仙桌前,阿华婆小心地抚摸着小牙带给她的那本书。
“我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曾说过,它的封面是用白色的羊羔皮制作,上面烫印着红色的蔷薇花,还有一顶绿色的魔法毡帽。没错,它应该就是一二三带到南瓜村的那本《魔法多来米法》!”阿华婆沉吟了许久,才终于抬起头,很肯定地对小牙和爷爷说道。
“这么说,魔法书应该一直在仓房中,而并不在谁的手中?”爷爷惊讶地张大嘴。
“嗯,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可是,魔法书为什么会出现在大仓房呢?”爷爷继续张大着嘴。
“天知道。”阿华婆说。
“那么,你觉得四七就是一二三魔法师吗?”
“不是!如果是,这本书会乐于见到自己的主人的,但事实是这本书好像压根不喜欢他!”阿华婆撇了撇嘴,然后蓦地转身,注视着一旁的小牙“很奇怪,这本书似乎很愿意和你在一起。”
听了阿华婆的话,小牙扭头看着那本足足有五百页厚重的书,那本在小盾“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中出现的魔法书。
“既然它愿意和你待在一起,那就由你暂时替南瓜村保管它吧。”阿华婆将那本书放在了小牙的手中。
小牙看向爷爷。爷爷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据说,除了主人外,只有那些心地纯真的人才会使魔法书中的魔法造福于他人,否则将会变成祸害,危害于别人。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将魔法书交给那个诡异的四七。”最后,阿华婆用那双又瘦又长的手拍了拍小牙的脑袋,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小牙抱紧书,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南瓜村陷入河沼中
第二天早晨,南瓜村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一二三魔法师并没有回到南瓜村。
第二件事:一二三魔法书写的那本《魔法多来米法》出现在了大仓房的老鼠洞里,而现在在那位叫小牙的男孩手中。
第三件事:一二三魔法师虽然没有回到南瓜村,但那位叫四七的“画家”似乎是位心怀叵测的魔法师。
在南瓜村的人知道这三件事的同时,他们又知道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整个村子陷入了河沼中!
“一定是那位叫四七的家伙干的!”大家爬上屋顶,互相这么说着。
“不过,说实在,我还从来没见过村里出现这样的河泽呢。”有人兴奋地说。
“我也是,也算今生有幸啊。”又有人激动道。
“反正今天不能干活了,大家趁机休息休息,互相窜窜门吧,要知道以前我们总是走着路去窜门,今天我们总算可以划着竹筏去窜门呢。”有人提议着。
“这个主意不错,我家捕鱼的竹筏可算有了新用途。”有人马上下了屋顶,去取挂在墙壁上竹筏了。
于是,大家纷纷划着船从苏家窜到李家,又从李家窜到赵家。最后,大家一同窜到了大仓房下面。上面,四七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家。
“喂,大家是来求我将南瓜村恢复原样的吗?”四七问。
“不是,我们是来提醒你,你变的河泽中忘记放鱼了,特别是大鲫鱼。”爷爷笑呵呵地说道。
听了爷爷的话,四七的脸变得很难看。他歪了歪嘴,“呱啦咖喱”念了一通后,鲫鱼没出现,大家却先后“咚咚”、“砰砰”、“啪唧”地掉落在了地上。
水退了去。河沼没有了。南瓜村恢复了原样。
“哎呀,四七,你这个魔法真厉害,将我的屁股摔得好疼好疼。”爷爷揉着屁股,笑嘻嘻地看着四七。
“是呀,四七,你这个使屁股摔疼的魔法真厉害。”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四七。
“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刁民!”四七见大家根本不将他的魔法当回事,有些着急起来。
“哈哈,四七,你好像忘了这本来就是一个中了魔法的村庄,再厉害的魔法在这里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再说,我们的先祖们连一二三这样的魔法师也不害怕,岂会怕你这样的魔法师!”
“山爷说得没错,南瓜村的人哪有怕魔法的,哈哈哈。”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算了,我们还是和平解决吧,”四七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我来这里,不想和你们作对,而是想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大家望着四七,期待他继续讲下去。
“那本《魔法多来米法》其实应该是属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因为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师父不喜欢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只喜欢一二三,并将这本书遗留给了他,所以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很生气,发誓让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将这本书拿回去。我爷爷找过,我爷爷的爷爷找过,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也找过,但想不到一二三却将这本书带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四七说到唾沫横飞处,有些口不择言了。
“哦,我们听明白了,原来是你们祖祖辈辈都想将属于别人的书占为己有。”爷爷不紧不慢地仰起头,对仍站在大仓房屋顶的四七说着,然后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四七,这个地方可不是鸟不会拉屎,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站在远处,肯定会有鸟儿将屎拉到你头顶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四七却阴沉下了脸,心里冒出一串串的坏泡泡。不过,大伙因为看不到这些坏泡泡,所以准备拖着竹筏,回家吃晚饭了。
路上,大家仍兴奋地议论着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不过,爷爷却变得沉默起来。
“爷爷,你怎么了?”小牙问。
“我在南瓜村之前所发生的那些魔法,”爷爷说,“我们一直以为不是一二三回来了,就是《魔法多来米法》落在某个人的手中,被其所操纵。可是,现在一二三没有回来,《魔法多来米法》也没落在谁的手中。那么,是谁让我突然变小,让路消失,让茄子上长出辣椒,石头上开出月季,木匠的箱子飞到空中,阿贵的头长出触角,飞车唱出久远的歌,阿华婆的黑襟衫变成红裙子……”
第十四章 四七惨遭“蔷薇花”
小牙以为第二天一起床就会发现村子又中了魔法,可是却什么也没发生。
“爷爷,四七还在睡觉呢。”小牙站在西厢房外看着仍在打呼噜的四七说。
“这家伙居然还跑我们家来住,脸皮可真够厚的。”爷爷说。
可不是,那么应该赶四七走吗?爷爷没有说,小牙也就没问。下午的时候,正在树上摘枇杷的小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树上的枇杷突然变得好大好大,地面变得好远好远,风刮得好猛。
“爷爷,有些不对劲啊。”小牙对旁边的爷爷说。
“呵呵,那是因为我们中魔法了。”爷爷说。
“唔?”小牙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中的什么魔法了。
自己变小了!
爷爷也变小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爷爷?”小牙问。
“呵呵,树上的枇杷我们是搬不动了,还是先下去再说吧。”
于是,小牙和爷爷便沿着树干,小心翼翼地往下滑去。在通往地面树途中,小牙邂逅了一群蚂蚁,一只虎甲虫,两只粉蝶。蚂蚁们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从自己队伍旁边经过的这位小人儿,虎甲虫则虎视眈眈地看着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小牙,而两只粉蝶正在热恋中,无暇他顾。小牙边往下滑,边看着这一切。
很快,小牙就和爷爷回到家里。
现在,房子巍峨如高山,厨房的门宛如一堵城门,而里面的橱柜比小牙见过的最高的书架还要高。
“爷爷,里面真的还有中午剩下的南瓜饼吗?”小牙的肚子因为没吃到枇杷,现在“咕噜、咕噜”地开始响了。
“嗯,虽然只剩一个,但足够我们填肚子了。”
爷爷爬上系在橱柜上的一个细绳,那是他为自己变小时准备的。
小牙也跟着爬了上去。
虽然橱柜的确变得很高了,但小牙和爷爷还是仅用了二十三分钟就坐在了那个南瓜饼上。
“我们现在可以饱餐了。”爷爷很有经验地啃吃起南瓜饼。小牙也学着爷爷的样,“喀喀喀”地吃了起来。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小牙刚适应变小后的状态时,却发现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橱柜“砰”地被他们顶了个窟窿,南瓜饼变得和中午一样大小,厨房和平常一般尺寸。
“爷爷,我们变回来了。”小牙有些失望地说。
“不,还没有呢,”爷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天上飞过的几只麻雀说,“是整个村子都变小了。”
小牙望了望院中的柚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菜园,还有不远处的房子……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大小啊。不过,细细看,认真看,就会发现和平日不同的地方,比如天空中的鸟变得很大很大,要努力看才能看清远处矗立的是一座高山,天空中飘过的是一道晚霞。正在小牙确信的确是周围的一切都变小时,一根肉色的、高大的柱子“咔”地一声戳在了爷爷的院中。
“喂,小家伙,《魔法多来米法》在哪?”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小牙仰起头,努力仰,努力仰,才看见一位巨人站在面前。
是四七!
“喂,坏心眼的魔法师,你睡得还好吗?”爷爷不待小牙回答四七的
问题,就笑着抢问道。
“托你老人家房子的福,我睡的很好很好。”四七嬉皮笑脸地说道。
“哦,但愿你今晚也睡得踏实。”爷爷说完,便掏出烟袋,一屁股坐在柚树下的椅子上。
“嘻嘻,老头子,你知道我对南瓜村施的什么魔法吗?”四七问。
“不知道。”爷爷说。
“‘盆景魔法’,就是将村子的所有东西都变小了,变得和一个盆景差不多。”四七得意地说。
“哦,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干脆将我们这盆‘盆景’端走好了。”爷爷朝空中吐了一个烟圈。那烟圈在夕阳中打着旋,翻着滚,然后才慢慢地散了去。
“我来这里可不是端盆景的,而是那本——书!””四七拖长了声音。
“你那么想要‘输’,那我们开玩扑克牌好啦。”爷爷笑道。
“算了,我最好还是自己找好了。”说完,四七就出现在了小牙和爷爷的卧室门前,然后像股细烟般“哧溜”一声溜了进去。
魔法书就放在小牙的枕下,所以四七在两秒之内就寻着了它。
四七去拿魔法书。
魔法书纹丝不动。
四七使劲拽,魔法书纹丝不动。
四七使出吃奶的劲,使劲使劲拽,魔法书仍然纹丝不动。
四七累了,松了手。手却粘在了那朵蔷薇花上。
蔷薇花微微颤抖起来,花蕊中似乎突然间有了吸盘,紧紧地吸住了四七的手,并用力地、用力地将他往书中拖去。
四七的脸变红了。汗水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麻利骂咧马路”四七念道。
咒语无效。
“卡里卡巴嗒嗒路达”四七又念着。
咒语仍无效。
“卡屋里嗒嗒啦啦啦”四七继续念着。
……
直到他念道“麻利骂咧马路QWR卡里卡巴嗒嗒路达OOPER卡屋里嗒嗒啦啦啦LKKJD”时,他的手才“啪”地挣脱了蔷薇花。但也许不是四七的咒语起了作用,而是那朵蔷薇花累了呢。谁知道啊。
而小牙和爷爷则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四七,看着他又一溜烟窜回了西厢房。
“喂,坏心眼的魔法师,我今晚做绿豆饼,你过来尝一点吗?”爷爷笑着,冲西厢房问道。
“不吃,我不饿!”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等小牙趴到窗户上朝内看时,四七已经蒙上脑袋睡着了。
“看来施展魔法也是一件挺耗费体力的事呢。”最后,小牙同情地望着四七。
十五章 绿袍童子
爷爷做绿豆饼的时候,小牙则捧着那本魔法书,认真地看着。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蔷薇花仍旧是蔷薇花,烫印着金边的蔷薇花,没有幽香,也没有动起来。而那顶魔法毡帽呢,仍是绿色的,仍是一顶毡帽而已。小牙不甘心,又轻轻地打开了扉页。他期待着。
可是,无论是他期待书中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魔法师,还是期待“啪”地蹦出一个怪老头,都没有实现。书中一片寂静,除了那些画着各种各样魔法的版画似乎在微微扇动着风的翅膀外,什么也没有。
小牙有些失望。
“爷爷,一二三魔法师不在书里。”小牙说。
“他当然不会住在书里,要知道那里是又黑又暗,他会感到很‘压抑’的。”爷爷边熟练地制作着绿豆饼,边笑眯眯地说着。
爷爷说得一点没错。小牙想。可是,它怎么会主动飞向小牙?又为什么屡屡从四七手中“逃脱”,甚至还将四七拖向里面?莫非它本身就具有魔法?……小牙阖上书,默默地想着。
晚上的时候,小牙和爷爷谈论起一二三。
“爷爷,真的是一二三将南瓜形的南瓜村变成了葫芦形的吗?”
“传说是。”
“可是,传说却不一定是真的,对吗?”
“是的。”
“也就是说,一二三并不一定是坏魔法师,而是好魔法师哦。”
“也许吧。”爷爷回答道。
就这样,爷孙俩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直到爷爷睡着,小牙又听到奇怪的歌。
“哗啦啦,哗啦啦,
这里的世界真奇妙,
谁来瞧啊,谁来看啊?
……”
那歌声隐隐约约,由远而近。正是曾经从大仓房中传出的那首歌。小牙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歌声便蓦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小牙抬起头。
床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披着绿色魔袍,梳着抓髻的童子。在月光的清辉里,他歪着脑袋,认真地打量着小牙。
小牙打了个哆嗦。那童子便裂开嘴,露出两颗红色的板牙,“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你是谁?”小牙的舌头开始打结。
“你猜。”童子狡黠地眨着眼睛。
“我猜不出。”
“那,你摸摸我的手就知道我是谁了。”童子伸出手。那手上绘满奇怪的图案。那里有飞鸟在鸣叫,丁香花盛开,狮子闲步,蜜蜂歌唱,山羊拿着拐杖,白兔吹着花笛……小牙揉了揉眼,没错,所有的图案都在动着,并一起若汹涌的浪潮朝他席卷而来。
“啊!”小牙惊叫起来。。
“小牙,醒醒。”爷爷摇着小牙。小牙睁开眼睛,原来刚才睡着了的是他,而不是爷爷。不过,刚才的梦好真实。借着月光,他看到站在床前的绿袍男孩似乎正在慢慢隐去,隐向放在床前橱柜的那本魔法书,并在消失的瞬间,又冲小牙露出红色的板牙,狡黠地笑了笑。
“爷爷,你看见了吗?”小牙问。
“看见什么?”
“一个男孩,一个穿着绿色魔袍的男孩钻进了魔法书。”
“呃,你还在做梦?”爷爷有些吃惊。
“不是,爷爷,是真的。”
爷爷打开灯,拿起《魔法多来米法》,认认真真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第五百页。一直翻到天快亮。可是,什么也没有。里面什么也没有。
第十六章 魔法书不见了
第二天早晨,爷爷发现屋檐下的斗笠上系着一枚绯红的枫叶。
枫叶上写着:
请 柬
今夜是我出生以来的一百八十九岁零两个月又三天,所以特恭请山爷及其孙子赴宴祝贺,以冰释前嫌。
南瓜山:等等狐 “爷爷,是山上的那只老狐狸发来的请柬吗?”小牙问。
“嗯。”
“那我们去吗?”
“去,谁让它和我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爷爷笑嘻嘻地将绯红的枫叶放入了上衣口袋。
于是,晚上的时候,小牙便和爷爷踏着月光碎碎的影子来到南瓜山的山顶。那里篝火燃得旺旺的,兔子披着方巾,刺猬扎着领带,野驴戴着牙套,猴子穿着裙子,正团团围着篝火,在狗熊有节奏的鼓声中,欢天喜地地跳着舞。
“来吧,一起跳吧。”老狐狸在跳舞的队伍中拍着手掌,热情地招呼着爷孙俩。
“爷爷,跳吗?”小牙问。
“跳。”爷爷拍起手,跳入了队伍中。小牙也跳着加入了其中。
“我们一起来跳舞吧,
站在花尖上跳舞,
站在云的影子上跳舞,
站在鸟的歌声里跳舞,
站在酱油瓶里跳舞,
站在河流的脉搏上跳舞,
跳舞跳舞,跳舞跳舞。
我们一起来跳舞,
……
大家一起跳啊唱啊,直到夜深,直到风起,直到篝火渐熄。
“爷爷,你说,那只狡猾的老狐狸为什么会邀请我们参加它的一百八十九岁零两个月又三天的纪念日啊?”回去的路上,小牙嘀咕着。
“呵呵,我还参加过它的一百五十九岁零九个月又十天的纪念日呢,算来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呢。”爷爷笑着。
忽然,站在山坡上的爷孙俩都停了下来。
山下的南瓜村在月色下一览无遗。
昔夜绿树婆娑,微风轻拂,房影绰绰的南瓜村不见了!而是——布满荆棘!荆棘覆盖了整个村庄!
“这一定是四七那个家伙的‘杰作’。”爷爷说。
小牙没说说话。他想起了那本魔法书!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担心很担心那本魔法书!心“怦怦怦”地乱跳个不停。一定是那本魔法书出事了!
“爷爷,魔法书出事了!”
爷爷看着小牙。
小牙朝山下冲去。
“你想干什么?”爷爷伸出手,想拉住小牙。
“那本书一定落到了四七的手中,我要去救它。”小牙往遍布荆棘的南瓜村奔了去。
荆棘,全是荆棘!真的荆棘!
它们凶猛地扑向小牙,撕碎了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腿、他的胳膊、他的手和脸。可是,奇怪,真的很奇怪,所有的疼痛都化成了小牙心中一股接着一股勇气!保护那本魔法书的勇气!此刻,他的脑袋中只有那本书,只有那个穿着绿袍的男孩。直到这时,他才如此确信那个男孩是确实存在的,是与生俱来就和他有着某种联系的,这种联系也许源于他让他看到了他,也许源于他那么多次听到他的歌声,那些从大仓房传出的歌声。只有他听见的歌声。他在告诉小牙,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在等着你,我一直在等着你。
书,果真不见了!
小牙呆呆地站在爷爷的屋内。
第十七章 和老狐狸的协议
“爷爷,魔法书不见了!”小牙对随后赶回来的爷爷说道。眼中满是泪水。
爷爷用手轻轻地为他揩去泪,将他抱上了床。
“那只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请我们,也许明天我们可以去问问它。”爷爷想了想,对小牙说道。
小牙点了点头。可是,一晚上,他都睡得不安稳。所以,天刚放亮,爷爷就带着他朝狐狸洞走去。
“喂,我问你,为什么骗我之前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是南瓜村那些笨头笨脑的村民吗?我是南瓜坡那群没头脑的兔子吗?我是南瓜山呆头愣脑的野猪吗?”在狐狸洞前的那株高高的香樟树下,老狐狸正仰着头,朝上嚷着。
爷爷和小牙顺着它的目光,往上看去。
是四七!倒吊着的四七!倒吊在香樟树上的四七!
“我真没骗你,距离我昨晚施的魔法已过去九个小时,再等三十二分钟,我就可以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就可以给你变出九十九瓶美酒了。真的,不骗你。”
“呵呵,两位早上好。”爷爷和小牙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径直向香樟树走去。
“那个……是山爷啊,那个……”老狐狸看见爷孙俩,有些吃惊,随即马上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狐狸阁下,你今晚要庆祝自己的一百八十九岁零两个月又四天吗?”爷爷讥诮道。
“呵呵,那个……都怪我酒迷心窍,答应了帮四七将你们骗出来。不过,你放心,那魔法书现在在我这里了。”
小牙朝老狐狸摊开手。
老狐狸赶紧朝后退了一步,笑着对爷爷说道:“山爷,我们做笔交易吧。”
“交易?”爷爷迷惑地看着老狐狸。
“你知道,我现在已是年事高,猎的食一天不如一天,不如我将魔法书交给你们,你们以后供奉我如何?”老狐狸笑眯眯地说道。
“供奉你,如何供奉?”爷爷掏出烟袋,来了兴趣。
“就是保证我今后能自由在南瓜村出入,想到谁家逛逛就到谁家逛逛;饿了,想在谁家找点吃的就去谁家吃;困了,想到谁家睡觉就去谁家睡觉。”
“哈哈,”爷爷大笑起来,“你的胃口还真不小,不过如果你真将魔法书交出来,你倒是可以随时到我家逛逛、吃吃、睡睡的。”
“我不喜欢你那里。”老狐狸说。
“以后,我可以养鸡,一个月可以保证给你一只,怎么样?”爷爷用烟袋敲着香樟木的树干。
“喂,你们可不可以将我先放下再谈判?”四七翻着白眼问道。
“不可以。”爷爷和老狐狸抬起头,异口同声地朝树上嚷道。
四七只好闭上嘴,继续那么倒吊着。
“那可不可以在西厢房为我设张床?”老狐狸问爷爷。
“可以。”爷爷说。
“不可以,那是我的房间。”四七嚷道。
“那是爷爷的房间吧。”小牙抬起头,看着四七。不知为什么,他又有些同情起四七来。
“我还要一副扑克牌,两副象棋。”老狐狸又说道。
“好的,有空的时候,我还可以陪你打牌、下棋。”爷爷笑着。
“我喜欢带点赌。”
“没问题,我也喜欢带点赌。”爷爷说。
“那好吧,我将书归还给你们。”老狐狸从怀里掏出了书。
“抗议,抗议,我不同意你们的协议!”四七着急地嚷着。
“抗议无效。”老狐狸朝四七扬了扬手中的书,然后转身揉了揉鼻子,对小牙说:“我昨晚做了个不好的梦,否则我还真舍不得将它给你。”说完,将书放到了他的手中。
第十八章 变来变去的猫咪
早上的时候。
“喵,喵,喵。”小牙听见有猫咪声从屋后传来。
“爷爷,屋后有猫咪在叫呢。”小牙说。
爷爷认真地听了听,才说:“这猫也叫得太难听了,一定不是南瓜村的。”
“那说不定它是从邻村跑来的?”
“好吧,你过去看看。”爷爷说。
一只脏兮兮的花猫蹲在屋后的草丛里。
听见小牙的脚步声,花猫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小牙,四七回西厢房了吗?”爷爷看到小牙抱着猫咪回来的时候,问道。
“没有。”小牙从窗外看着被四七搞得乱七八糟的西厢房,“爷爷,他又没有叠被子呢。”小牙补充道。
爷爷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小牙很欢喜的样子,便什么也没说。
“啊嚏,啊嚏”中午的时候,小牙特意放了一条小鱼在那只猫咪的面前,谁知那猫咪却不断打起了喷嚏。于是,小牙又将一块猪肝放在它的面前,猫咪却赶紧闭上眼,将脸扭到一边。
“爷爷,它对猪肝也没兴趣呢。”小牙说。
“那里给它那一块玉米饼吧。”爷爷从盘子里夹出一块玉米饼。
果然,猫咪“吧兹,吧兹”地吃了起来。
“它可真特别,不是吗,爷爷?”
“是的,我这辈子可没见过一只猫在正午眼睛还圆圆的。”爷爷笑着说。
吃着玉米饼的猫咪楞了一下,等小牙低下头看它的眼睛时,那眼睛已分明变成了三角形。
“呵呵,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只猫在正午眼睛是三角形的。”爷爷又说道。
于是,猫咪的眼睛又轮了一下,变成了正方形。
小牙张大了嘴。
“可惜,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只猫在正午眼睛是正方形的。”
很快,猫咪的眼睛又变成了菱形。
接着,猫咪的眼睛又变成了波浪形、弧形、长方形。
“算了,告诉你吧,猫咪的眼睛在正午是一条直线。”爷爷掏出烟袋,笑着说道。
于是,猫咪的眼睛终于变成了直线。
而小牙也终于替猫咪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小牙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魔法书。因为怕再丢它,所以小牙总是背着那个书包。
猫咪对那本魔法书似乎也很感兴趣,一直蹲在小牙的身边。
“四五六,知道这是什么书吗?”四五六,是小牙给猫咪取的名字。
猫咪点了点头。
“你也想看吗?”小牙问。
猫咪又点了点头。
“可惜,你不识字啊。”小牙说。
猫咪急了,围着原地打着转。小牙低下头,便看到“我识字”三个大字。
“呃,这本书的扉页上突然出现一行字——‘只允许绿猫阅读这本书呢’。”小牙指着扉页上刚出现的一排黑字说道。
猫咪听了,于是马上在原地打了个转,变成了一只绿猫。
“哎呀,这上面的字变成了‘只允许红猫阅读这本书’。”
猫咪又变成了红猫。
不过,魔法书上的字又变成了“只允许黄猫阅读这本书。”
……
最后,猫咪终于累倒。趴在地上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小牙同情地看着它。
不过,就在小牙准备收起书,准备放入包内的时候,那猫咪却猛地扑了上去。
扑向那本魔法书!
可是,书却飞了起来。
一页一页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然后分散开,变成了一页一页闪亮的金页,那些金页发出匕首般的光芒,并层层将猫咪包裹了起来。很快,猫咪便消失了。书页恢复原状。
小牙怔怔地看着魔法书。
“喵,喵,喵。”书内传来猫咪的叫声。
小牙翻开魔法书。
猫咪像张图片般贴在了扉页。
猫咪开始流泪。
“拉我出来,小牙。”猫咪说。是四七的声音。
“你不能自己出来吗?”
“我刚才变幻魔法,费了太多的体力。”猫咪的眼泪哗啦啦的。
于是,小牙便将压扁的猫咪从扉页上取出来,放在桌上。爷爷和小牙认真地看着它。
“爷爷,你一开始就知道它就是四七吗?”小牙问。
“嗯。”爷爷点了点头。
到黄昏的时候,猫咪,不,四七总算恢复了体力,变回了原形。
“我决定离开这里了。”四七沮丧地对小牙和爷爷说。
“好吧,走之前,别忘将被褥叠好。”
四七点了点头。然后,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小牙。
“小牙,你知道吗,”四七一字一顿地说道,“四五六的名字真的超难听,拜托你下次给猫咪取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小牙点了点头:“不过,你下次变成猫咪别忘告诉我一声。”
四七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大踏步朝院外走去。
“喂,你被褥还没叠。”爷爷嚷道。
四七转过身。
“对了,我还会回来取那本书噢。”四七没有回答爷爷,而是一脸坚定地对小牙说道。
第十九章 住在魔法书中的童子
第二天,阿华婆拿着一束苜蓿草和一个青花瓷碗,还有一双乌木筷子来到爷爷家。
很快,村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聚集到爷爷的小院内。
“真的要这么做吗?”爷爷问阿华婆。
“只有用这种方式才知道书中究竟藏有什么。”阿华婆一脸严肃。
于是,小牙拿出书,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阿华婆用苜蓿草的汁液均匀地、细细地涂抹在书中的每一页上,然后又用那双乌木筷子轻敲着青花瓷碗,大声地哼唱:“出来吧,茉莉花的芳香已盛满整个青花瓷碗;夏夜的凉风已拂过百年的屋檐,晨起的燕子早已衔来清新的泥土……”
“阿华婆,这管用吗?”有人问。
“如果书中真有什么生灵或异物,一定会受不了苜蓿草的芳香和百年老碗敲击出的诱人音乐,还有这首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所传下的神歌。”阿华婆翻着白眼说道。接着,她又哼唱道:“茉莉花的香味已溢满百年的檐下,凉风捎着泥土的讯息将你轻轻呼唤……出来吧,出来吧。”
“哗啦啦,哗啦啦。”当阿华婆在唱九十九遍那首所谓的“神歌”时,书中果然传来声响,接着一个声音尖叫道:“哎呀呀,哎呀呀,受不了啦,受不了啦。”
“阿嚏”,随着一声响响的喷嚏声,原本阖上的魔法书“唰”地打开,一只指尖上冒着绿芽的手伸出书外!
“啊,鬼呀!”围着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倒退开一步。
“我不是‘鬼’啦!”书里传来气愤的声音。
“出来吧,出来吧,茉莉花的芳香已盛满整个青花瓷碗;夏夜的凉风已拂过百年的屋檐,晨起的燕子早已衔来清新的泥土……”阿华婆唱得更起劲了,碗也敲得更响了。
“阿嚏,真是受不了,真是受不了,是谁将那首《茉莉香》唱得如此难听的?”接着另外一只发着绿芽的手也伸出了书外!
大家凝神。期待着。
一位约莫五岁左右、梳着抓髻的童子从书里坐了起来。
“呀,是你!”小牙惊喜地叫道。
大家将目光转向小牙。
“我见过他,在梦里,不,不是梦里,是真的见过他,我看见过他站在我床前,也看见过他钻入魔法书中。”小牙激动地嚷着。他想起那晚所发生的事。
童子不说话,只是朝小牙呲出两颗红色的板牙。
“你就是一二三魔法师?”阿华婆拿着碗和筷,认真地打量着童子。
童子仍端坐在魔法书上,歪着脑袋,认真地对阿华婆说:“刚才就是你抹的苜蓿汁,敲的百年破碗,将《茉莉香》唱得无比难听的?”
“当,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一二三?”阿华婆用乌木筷又敲了一下青花瓷碗。
“不告诉你。”童子将脸撇到一边。
“呵呵,那先让我来猜猜你是谁。”爷爷笑眯眯地说道。
“猜吧。”童子说。
“你绝对不是一二三,”爷爷若有所思地看着满脸认真的童子,“但你绝对和他有关系,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们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童子歪着脑袋,看着爷爷。
“你们应该是主人……主人和宠物,不,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
童子撇了撇嘴。
“是守护魔法书的精灵?”爷爷又笑着问道。
童子又撇了撇嘴。
“你就是魔法书,对吗?”小牙问道。
童子看住小牙。
“我记得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说过,当一本书年逾九百九十九岁时,就会拥有生命,原来果真如此?”阿华婆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这次,童子没有撇嘴。
“除了四七,南瓜村的魔法都是你鼓捣出来的?”有人问童子。
童子闭着嘴。
“能将你的故事告诉给我们吗,大家都想听听。”爷爷又掏出了他的烟袋。
童子望向小牙。小牙一脸的期待。
“我是一位中国历史上超级伟大的魔法师说撰写的,后来被一二三的收藏,并将我赠给了一二三,再后来就来到南瓜村。”
大家等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其实,南瓜村的南瓜形的确是一二三是变成葫芦形的,但不是为了报复村民,而是为了帮助大家修筑引水渠,后来他为了感谢村民的友善,便将我留在了村中。”童子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再后来,就是因为战乱,我就被遗忘,扔进了仓房,落入老鼠洞。”
“你不是有魔法吗?”小牙问。
“因为在三个月前,我才刚满九百九十岁嘛。”童子有些气恼地说道。
第二十章 魔法创造的奇迹
“好了,我要睡觉去了。”童子甩了甩他绿色的袍子,准备往书里钻去。
“等一等,你还没有告诉大家,每次四七企图将你占为己有时,为什么你都会落到小牙的手中?”阿华婆挡住了童子。
“很简单,因为他就是我新的‘主人’,准确地说,是我的守护者。”
小牙张大嘴。
“理由?”阿华婆又问道。
“他以后自己会弄明白的。”童子瞥向小牙。然后,“哧”地一声,缩成扁扁的一团,滑入了书中。
“喂,如果我想见你怎么办?”小牙赶忙急急地问道。
“在书背上敲三次,喊三声‘十八,出来’就可以了。”书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大家怔怔地看着书。过了三分又二十七秒,书里仍静悄悄的。于是,大家这才互相迷茫地看着。
“走吧,它是小牙的了。”过了一会儿,阿华婆才吆喝着大家离了去。
“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小牙抬头看着爷爷。
“不是谁都可以拥有一本魔法书,他选择你,一定有他的原因。”爷爷说,“他不是说以后你自己会弄明白吗?”
小牙点了点头,轻轻地捧起那本魔法书。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再没有出现魔法。可是,在第七天的清晨,小牙和爷爷刚打开门,就看到那位童子坐在院内的梨树上,吹着一支泛着碧绿之芒的玉笛。
“滴答滴,滴答滴……”随着笛音飘出,无数音符随之从笛孔中钻了出来,洒在爷爷的院落,洒在爷爷的菜园,洒向村里的四面八方。于是,房前的花、屋后的树、村里的鸡、路边的鹅,还有所有的人全都披上了红黄蓝绿紫斑斓的彩衣。而随着笛音的忽高忽低,那些彩衣开始不停地变幻起色彩。
“爷爷,这可真奇妙。”小牙说。
“哈哈,可不是,这一天大家在地里干活一定开心死了。”爷爷大笑道。
爷爷说得没错,这一天南瓜村的村人心情都出奇的好。而村里的所以孩子都聚集在了那株梨树上。
“十八,十八,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魔法吧。”孩子们嚷嚷着。
童子不说话。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自己写在纸上的字很快变成一朵朵粉色的小花,而画在纸上的鸭就那么摇摇摆摆地从纸上走了下来,只是风一吹,便飞在了空中,变成了一尾尾游动的鱼。
“十八,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其实大家蛮喜欢你的。”小牙说。
“因为我整天都想睡觉嘛。”童子打着哈欠。
“是因为施展了魔法的缘故吗?”
“不是,是因为我憋不住想施展魔法的缘故。”童子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就这样,在他接连打了九十九个哈欠后,南瓜村的所有魔法消失了。童子也消失了。
他钻入了那本魔法书中。
第二十一章 小牙离开南瓜村
“小牙,你爸爸妈妈来信了。”晚上的时候,爷爷拿出一封信。
“是要我回去吗?”
“是的,他们说你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南瓜村,总得适应城里的生活,而且还为你找了一位治疗哮喘的专家。”爷爷说。
小牙沉默不语。
他拿出那本魔法书。
“十八,出来。”他敲了三次书背,又喊了三声。
童子揉着惺忪的眼睛,从书里坐了起来:“干吗?”
“我要回城里了。”小牙伤心地说。
“我早知道了。”童子又倒向书里。很快,小牙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呼呼”的鼾声。
“爷爷,我应该将他带回去吗?”小牙问爷爷。
“你想怎么做?”爷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
“我想将他留在南瓜村,因为这里空气好、人更好。”
“你还是征求他的意见吧。”爷爷说。
第二天早上,小牙又拿出魔法书,敲着书背,轻轻地唤道:“十八,出来;十八,出来;十八,出来。”
可是,十八并没有出来。
第三天早上,小牙又敲着书背,轻轻地唤道:“十八,出来;十八,出来;十八,出来。”
书里静悄悄的。
第四天,……
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十八仍没有出现。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小牙问。
“也许,他是想将选择权交给你。”爷爷说。
于是,那一天小牙坐在柚树下想了很久很久。
“想好了吗,小牙?”晚上的时候,爷爷问。
小牙点了点头。
他捧起那本书,然后慎重地放入了一个包内。、
明天,他将带着那个包,回到城里。
31107字 文/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