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狗,天天夹着尾巴在我们这条街上溜哒。它是条黑狗,又瘦又脏,皮毛暗淡无光,还有好多毛像破毡片一样粘在一起。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全是茫然和悲哀。有时候,它在路边蜷缩着,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垃圾袋子。所以,儿子直接叫它“垃圾袋子”。
六一的时候,想起十多年以前自己在童话王国上发过的第一个童话,题目应该是“旺旺求职”。那一年,虽然当地已经有很多外省来的打工者,但我写它的本意却跟他们无关,我只是偶然想起了自己在乡下养过的那条狗,然后希望通过求职故事,给孩子们打开一个成长并且独立谋生的想象空间。
那条被唤作旺旺的狗从乡下来到城里,四处找工作,做过保安(现在这样写会招来非议),做过有钱人家的babysitter, 混在警犬队伍里(属于非正规编制的临时工)执行过任务,代人送过报纸牛奶,还在街头卖过艺。经历曲折又辛酸。
当年这样构思情节,初衷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所以结局让旺旺回到了自己乡下温暖的狗窝。现在想来,个中的寓意多少有些消极,现在都时兴励志类的东西,大人对孩子的教育也一样,都希望他们从小有闯荡精神,要具备野心和雄心,所以小孩子们说出的狂言妄语有时可以吓晕了大人。
这个旺旺的故事,曾经使我跟着这流浪狗的旅途,也感受了一些喧闹城市间的个人孤独感。一条乡下来的草狗,既无血统,也没有背景来历,当它行走在城市的街路上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是陌生,茫然和恐惧,我想,现在的孩子大约是不会喜欢它的。如果编造一个“夏洛的网”一样的奇迹,让它一夜成名,让它从草根蜕变成明星,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像那个时代一样适合孩子的口味,说不定他们并不觉得这奇迹值得发生,说不定他们还是喜欢有血统的狗继承时代的骄傲。
然而,这个旺旺的故事里描述过的这条狗,其实体型优美,毛色也很漂亮,并且,它还相当的有小孩缘分,所以有一回有幸让一位阔太太看中,她收留它,让它看护自家的孩子。后来是因为旺旺在这有钱人家备受那些养尊处优的宠物狗们欺凌,它这才愤然离去。
我傍晚时去散步,经常能遇到那些养狗人家的主人牵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宠物狗出来遛达,那些狗的仪态和眼神,和那些乡下的普通草狗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这种差别,正像如今的富二代和穷二代,让人见了不由要叹息这世界的不公平。
无辜的草狗一样是有血肉的生命,但和宠物相比,命运实在贱得可以,也许只有当彼此的灵魂站到上帝面前时,才能平等起来。
旺旺那一年一番周折,从此惧怕了城市,它是不愿再到城里来了,如果为了谋生不得不来,它的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培养起与时俱进的足够承受力,或者说不定它也会去选择跳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