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以后，女儿就隔三岔五地往外跑。买相机，买衣物，或者就跟男友逛街吃饭。她得意地说，我现在不是中学生了。言外之意是希望我不要再用老一套来管束她。
而我心里却仍惴惴不安，毕竟录取的事还没定，很多事依旧悬而未决。我劝她尽量呆在家里，耐心等候。而她却跟一帮同学在QQ上忙着张罗出门旅游的事。商定了以后就跟我要钱，我虽然做不到拒绝，但还是跟她嘀咕了几句。
志愿还没有填，专业还没有选，这个时节好多事还需要商议，尘埃落定之前，哪有心思去考虑结伴旅游的事？
她满脸的不快，说上大学是她的事，能上哪个就哪个，没有什么需要多议的。
昨天傍晚一家人开车出去兜风，看她心情不错，一路上妻子就说起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刚会说话那阵，第一声称呼就是爸爸。我自己并不记得，听妻子这么说起，自然也很自豪，我说，那是因为我付出得比较多。然后妻子就唠叨起很多我为孩子做过的事，而我却注意到坐在后座的孩子开始沉默不语，一时忙引开妻子的话题。
我感觉，在长辈的这种怀旧里，两代人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一方付出了，自然津津乐道，意犹未尽，而另一方作为接受者，此时就变成了背负恩德的亏欠方。每年春节吃年夜饭，父母外婆等老人们都要把我小时候的事回忆一遍，对她们来说，那是一种乐趣，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欠了长辈那么多，几辈子也还不清，那种感觉是很不舒服的。然而老人们并不能体会我的感受。
所以我想，女儿现在大了，一定也不爱听这些陈词滥调，这种话若说多了更显得做父母的有些俗气，仿佛时时都在提醒她，养育你那么久了，现在该轮到你报恩反哺了。虽然说报恩赡养是每个子女必尽的义务，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付出了就觉得有理由去讨要报答。
这个道理跟妻子也说不清。有时候女儿跟我为一些小事吵起来，她喜欢插在我们中间替我打抱不平，而这样一来，我反倒不好意思跟女儿继续吵下去了。于是我常埋怨妻子不应该把我们的父女关系庸俗化，吵架是正常的事，如果因为父爱如山，压得人连自己的人格尊严全没法维护，那也太不公平太不人性化了。
想当年，我也曾违逆着父母自说自话地经营自己的人生，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做法实在太令父母伤心，然而当时在自己年轻的生命里，维护得更多的总是自己。“你们不要老是管着我，我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是我对父母说过了无数次的，现在轮到我女儿说给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