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琐事

我们的琐事——写给姨父的小纪念
    虽然不是喜欢感情外露的人，但每次看到电视中亲人离世的悲伤镜头，我的眼泪总会止不住地流下来。半是因为剧情，半是因为想起了似曾相似的画面——最后一次见面，他冲着我笑，躺在床上眼睛浑浊，像个孩子一样不一会儿就糊涂了，嘴里一直不停的说着：“没有了，没有了。”他很难受甚至很恐惧，可还是对我说了一句；“别难过。” 
    从妞妞到利颖，我的每个脚印里都有他的影子。我把我的脚放在他的迷彩鞋子里，很踏实。 
    我不叫他爸爸，但他对我来说就是最最亲爱的父亲！ 
    秋天的一个深夜他永远的离开了我。我从葬礼上偷偷拿了他的遗照，姨父好胖啊，嘴巴微微张着，看到就想起他去火葬场时没有合拢嘴巴露出了一颗牙齿，那一刻我突然不认得他了，只是另一个人离开了……
    在他生病的日子里，我可以花两块钱买很小一块德芙给他吃；在集市上称一小袋葡萄干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解决掉；周末的时候买几颗苹果，一点千层饼拎到他病房里；和同学出去玩也忍不住拜托大家三十分钟去看看他——一直只是一点点，我和他都很开心。 
    他和大姨都爱吃零嘴，我知道的，不过是他们以为我不。小时候日子很难过，单单记得买零食全是偷偷拿钱，现在想他们也一定都知道的，不过是我以为他们不。我太迟钝，十几年后的现在才想明白，一直以为自己小时候过的不满足，他们，那么辛苦！ 
    在和爸妈住到城里之前，我每天起来就要找他给我拧毛巾；去赶集就骑他脖子上晃啊晃的从田边走过。收完玉米，他用玉米杆做小猴上树给我玩；夏天里曾经砍了大大一枝柳枝扛回家给我做小笛子，编帽子；在田里放我到慢慢移动的拖拉机上用麦秆喝凉白开。到我中考完毕还可以只坐着等他做饭来吃，那时我十五岁，他五十四岁。我们一起做过最坏的事是合伙偷光了哥哥满满一盒子的硬币，赃物当然是我全权掌管了！事后哥哥很生气，他就做我后盾，哥哥到现在还总开我这个玩笑。无论我多么的不好，他从未嫌弃过！ 
    再走到熟悉的院子里，他的标志——大海碗，竹躺椅，靠背大椅，旧式自行车，还有带给他疾病的大烟斗——它们都不见了，因为他不在了。 
    第二年夏天妈妈带我经过大姨家的棉花地，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片田里还是青苞，人家地里早就花开朵朵了。妈妈说大姨打错了农药，成了这样。然后我坐在车后座上笑了一路，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了——他在就不会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下子变得不再怕黑，因为他都在，我知道的，只是他一定以为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