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钱杀死魔法
“不可能!这不可能!”安妮绝望地嘟囔着,第一百次举起锤子向玻璃球砸去。
然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想象过所有的可能性:闪光、龙卷风、一些能把她吸到鬼怪森林里的神秘力量,就像过去发生过的那样,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每当锤子砸下去,立刻就弹了回来,好像砸到了一个橡皮球似的,而那个球呢,就和原来一样,完好无损。最可恶的是,根本就没有魔法出现,她也根本进不了鬼怪森林。她盯着玻璃球看啊看,还是看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或者有什么机关能帮她启动那个魔法龙卷风。
怎么办呢?她一边想,一边气鼓鼓地摇晃着玻璃球。片片雪花轻快地飘飞起来,形成一个旋涡,然后又慢悠悠地落下,在鬼怪森林上覆盖了一层闪闪发亮的薄膜。在阳光下,这层薄膜闪烁着七彩的颜色,就像是一小块时髦的带花纹的地毯……咦,等一下,带花纹的地毯?什么时候雪花也有花纹了?!这儿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红儿一把抓起放大镜,对着玻璃后面的闪光小颗粒仔细研究起来。
一个新的发现让她屏住了呼吸——原来,那些被她当作是小颗粒的东西,竟然全都是由闪烁着霓虹光泽的金属制造的一枚枚小硬币!这些“雪花”,不是别的什么,而是钱,是数不胜数的一大笔钱,就是这些钱笼罩了整个鬼怪森林,给它盖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地毯。
安妮不得不坐下喘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瞧瞧这叫什么事!鬼怪森林让钱给盖上了,魔法也不奏效了。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她赶紧把自己的研究新成果又告诉了背包,在用语言加手势和点头摇头做了一番长谈后,两个朋友达成了一致看法:安妮应该继续研究玻璃球,并把自己每个新发现都汇报给背包,一个小细节都不能放过。
于是,安妮再次鼓起干劲儿,开始摇晃玻璃球,没过多久,果然又有了新收获。首先,她注意到,伴随着每次晃动而飘起来的“雪花”,都是以同样的轨迹飞向空中的,她花了很长时间去摇晃玻璃球,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最后她终于可以肯定了,是的,那些钱卷起的不是别的什么形状,而正是一个巨大的、尖头朝下的圆锥体,确切地说,正是安妮千方百计要唤醒的那个龙卷风的形状——只不过,这个金钱风暴并不具有什么魔法。当安妮停止摇晃玻璃球的时候,这些钱也就不再飞舞,又恢复成了一张死气沉沉的发光地毯。
听罢这个新发现之后,背包就像是发疯了。她歇斯底里地打着手势,想让安妮明白些什么,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是白搭。直到妈妈上楼来,硬拉着安妮要她立刻去吃午饭,这场“谈话”才不得不中断了。出于对妈妈的了解,小女孩知道她必须服从一些命令,所以她连自己碗里有什么都没细看,就把它们全吞下了肚,然后冲回自己房间,又开始了新的“密谈”。
“等等,等等,”安妮一边嘟囔,一边气呼呼地挠了挠头,“好了,再说一遍。”
这时,背包已经冷静了一些,她举手到嘴边,做出蘸唾沫的样子,然后慢慢数起一些不存在的纸张来。
“卡片?扑克牌?不对……嗯,那是邮票?哦,也不对……好了,那你到底在数什么呀?”
背包对着玻璃球挥起了手。
“啊啊啊,你是说钱?”
这次答对了!背包点点头,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没有的汗珠。
“好,那么第一个词是‘金钱’,好的,现在继续说。”
第二个词比第一个更难猜,可怜的背包一会儿舞剑,一会放枪,最后甚至丢起了手榴弹,安妮才好歹算猜中了“杀死”这个词。猜到第三个词的时候,两个朋友都精疲力尽了,结果,在背包倒下去又爬起来的一刻,安妮猜到了那个词:“魔法”。
“金钱,杀死,魔法,呼,我的脑袋今天是彻底昏了,我真搞不懂你说的是什么,等会儿,让我先喝口水,也许这样脑子可以冷静一点……啊,现在感觉好些了。‘金钱杀死了魔法’,你是想说这句话吗?”
尽管因为用力过度,背包已经倒在了一边,可听到这话,还是高兴得直点头,真是谢天谢地,安妮总算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啊,我有点懂了……我想到一个新主意,我们可以一边打那个球,一边看看里面会发生什么情况,你知道,我有种感觉……我们会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安妮把玻璃球摆在一个便于观察的架子上,然后,挥起锤子……后来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的想象,短短几秒钟里,她的眼前就像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好莱坞灾难片:先是由鬼怪森林中央,浮现出一朵小小云彩,云朵慢慢形成了一个漏斗形的龙卷风,就像安妮见过的那个。可就在龙卷风还没完全展开的一瞬间,一个更巨大的漏斗冒了出来——金钱风暴吞掉了魔法龙卷风,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根本没有给它任何钻出玻璃球的机会。
“这就是答案!”红儿气得脸色发白,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这就是魔法不奏效的原因。而我还像个大白痴,一个劲地在那儿抡大锤。好哇,走着瞧吧,我们倒要看看这个游戏是谁在玩,比这更糟糕的事情我也不是没见过,你说对不?”
红儿说的当然没错,不过,凡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她又做了一堆试验,却再没有取得一丁点儿进展。直到第二天,她渐渐冷静下来,并又继续对着玻璃球做起更仔细的观察,她才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她的新发现是这样的:虽然,那些硬币似乎是随意地飘落在地面,但却从不会越过一些界线。更准确地说,它们只会盖住鬼怪森林的一部分地区,而不会盖住另外一些地区,就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藩篱挡住了它们似的。很快,安妮就看出来了,诸如鬼怪宫、沼泽地、兰花草场,这些她第一次冒险时去过的地方,都是露在金钱地毯外面的,不过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最后,还是放大镜帮了忙。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安妮确信,那些钱币雪花并不是有意躲开了那些地区,而是只要一碰到那些地方,它们就会像真的雪花一样融化,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啊哈,”安妮轻声自言自语,“这下我可逮住你啦。背包,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急不可待地要和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大发现,她是那么激动,因为一切难题看来就要迎刃而解了。
“非常非常简单,你明白吗?”红儿开心地说,“只要我用力摇晃那个球,一些硬币就会洒落到我们去过的老地方,然后化掉。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摇晃的次数够多,这些硬币就会越来越少,少到不能再挡住我们的魔法龙卷风。”
背包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看起来这一回是轮到她听不懂自己的朋友在说什么了。不过她还是点头表示支持和赞同,于是红儿就不停摇起玻璃球来。时间过去了一分钟又一分钟,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可玻璃球里发生的改变却微小得让人察觉不出来,尽管如此,安妮仍然坚持着,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在金钱变少的同时,孕育魔法龙卷风的迷你云就变得越来越大了。当安妮肯定龙卷风不会再被吞没的时候,她赶紧背上了背包,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宣布:
“就差一步了,准备好,我们的战斗要开始了。”
千真万确,那些渐渐变少的金钱此刻再也挡不住魔法的力量了,当安妮再次抡起大锤砸向玻璃球的时候,小小的云朵立刻以飞一般的速度长大了,她们还没来得及感觉吃惊,就已经被悬在头顶的龙卷风吸了进去,就和上次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到底……”安妮欣喜若狂地大叫了一声,可她没能说出更多的话:她的眼前已是一片黑暗,那不能动弹的奇怪感觉又回来了,没一会儿,她就一头栽进了一片虚空里……
(关于鬼怪公园的一点说明:由于之前21世纪出版社通过我和作者联系,并且利用作者对我的信任和作者签了十年的版权期,而之后在《鬼怪森林》一书售罄后再也没有再版,并且也拒绝了作者提出出版后两部续集的提议,目前鬼怪公园的翻译纯属我与作者个人的一个小小约定,那就是不管此两部续集能否出版,我都会坚持将其翻译完,希望大家能本着尊重作者的前提,如欲在网上转载此文,请注明此文的原作者网站(http://www.ghostforest.com/)和小书房网站(http://www.dreamkidland.cn)的链接,谢谢!)
原著:卓尔克·恩维
翻译:漪然
第一章:神出鬼没的声音
真可恶!仅仅半个钟头之前,还是晴空一片,而现在,浓浓的黑云却在一瞬间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就像凭空冒出来的妖怪。风声四起,花园里的大树和小灌木丛都发出咔咔的折断声,痛苦地弯下了腰;大街上,旧报纸和冰淇淋包装纸混合在云团似的烟尘中,漫天飞扬。红发姑娘安妮在风暴中继续顽强地搭建着她的“提披”(北美印第安人的圆形帐篷),她咬牙切齿,紧皱眉头,就和平时一样,似乎不能达到目的就誓不罢休——虽然眼下的情形很明显,她很快就不得不放弃这个领地。
“看起来这个倒霉玩意儿在我退休之前是甭想搭好了!”她恼火地嘟囔着,紧接着就以飞一样的速度卷起了她铺在草地上的工具,狂奔起来,赶在第一滴雨点打在她脖颈上之前回到了家里。
真是千钧一发!大风已经从敞开的窗户里大把大把地往屋里灌雨水了,要不是她及时地合上了窗扇,她刚画的图画肯定就会泡在水里了。这可是一场真正的仲夏暴风雨,风驰电掣,来势汹汹。明亮的白昼一眨眼就无影无踪,只剩下窗外像一块灰幕似的雨帘,被锯齿形的闪电切割得支离破碎。于是,安妮拧亮了自己书桌上的小台灯,坐下来,又画起了她的画。
自打她从鬼怪森林里回到家,已经有一个月过去了。你也许还记得那个地方,它装在一个游戏盒子里,那个盒子是魔法师莱珀特塞先生借给安妮的,正是在那盒子里她经历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冒险,而如今,有关这一切的回忆,是时时刻刻地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过,对自己经历的一切是真实而不是虚幻的,虽然她从没有过一秒钟的怀疑,可她还是很清楚,如果她把这个故事说给别人听,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眼儿,而且还可能把她送去看医生。所以,既然不能说,她就开始画。她的画不久便堆满了她的书桌,而且一幅比一幅更精彩:蜘蛛的草地,刺猬老爹的小屋,猫头鹰夫人的空心树,蚁丘,鬼怪宫……看到这些杰作,安妮的妈妈顿时被女儿的艺术天赋给震撼了,她马上提议要安妮去上几堂绘画课,可安妮却只是气鼓鼓地从鼻子里发出了几声哼哼。绘画课?见鬼去吧!现在她日思夜想,唯一惦记着的,就是怎么回鬼怪森林里去,去和她那些亲爱的朋友再相聚一次,哪怕就聚上一两个钟头也是好的!奎克和布在做什么呢?小精灵们在做什么呢?苍蝇芭丝还在到处找蜂蜜舔吗?哦,但愿她可以再见到他们,哪怕再见一眼也好啊……
她叹了口气,沮丧地看了看被挂在衣帽架上的那只绒布头做的旧背包,它一动不动,就和死了一样……在鬼怪森林里,这个爱说爱笑的伙伴救了她多少回!而自打她回了家,它就再没和她说过话。安妮一想到这个就受不了。没有了背包的喋喋不休,这日子是多么沉闷无聊!已经不止一次,她趁着没人注意,趴在床上为她失去的朋友呜呜哭泣。哦,只要还能和背包说上一次话,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心甘情愿!
一切都去而不返了!她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又趴在桌上开始画她的图画。这一次她画的是魔法师莱珀特塞先生,她打算画出他在那最后一战的夜晚,在她和海狸海诺还有那些蜘蛛兵对决时忽然出现的身姿。她已经勾勒出了他那又瘦又精干的身子骨,那把长胡子,剩下的只是补充一些背景里的细节和画出在祭坛上燃烧的永恒变化之火了。妈妈要是看到这幅画,肯定又要大惊小怪地盯着她,问她这些古怪的图像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了。好在妈妈从来不看“儿童小说”,所以安妮总可以说她的画是从“哈利·波特”或者“魔戒”里临摹来的,这才得以蒙混过关。
这时,窗外的世界已经被一场真正的狂风暴雨吞噬了,阵阵霹雳,隆隆作响,震得窗格子也发出嗡嗡的颤抖声。安妮想,妈妈肯定会随时冲进房间来,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她太了解自己妈妈那个凡事都担心过头的脾气了。
果然,就像为了证明她的预感百分百准确似的,妈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框旁边。
“你没事吧,宝贝?放心吧,只是一场暴雨,很快就会过去了。你没有被吓坏吧,我的红儿?”
安妮满脸不屑地吸了吸鼻子。被一场暴风雨吓坏?真是笑话!要是妈妈能亲眼看到她在那个漆黑的晚上,怎么独自对抗海诺那一伙强盗,就绝对不会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了。
“别担心,妈妈。”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在好好儿地画画呢,你没看见吗?”
“好,好,晚餐是给你做个蔬菜沙拉还是黄油饼?”
“我还不饿,待会儿再说吧,等我画完了这个。”
“好吧,那我回去写文章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我。”
唉,终于清静了……红儿又开始一笔一划地画起来。她已经画出了巨大石块建造的祭坛,还有那高高在上、闪烁着蓝绿色光芒的火焰,现在她只要再画上一群蜘蛛,还有海诺那巨大的阴影,正贪婪地向那红发小姑娘逼近……
“安……安妮,救命!”忽然间,从她身后传来了一个喘息声,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我出不去了!救命,安妮!”
安妮大吃一惊,从座椅上猛地跳了起来,把她快要完成的画稿都给弄坏了。她一脚踢开了椅子,抓起书桌上的一把大剪刀,就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起来,准备和那个忽然闯入者决一死战。
可房间里什么人也没有,除了她自己。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小会儿,等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然后,又蹑手蹑脚地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她可以肯定,刚才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而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神出鬼没的声音了——当然,之前的几次都是在鬼怪森林里,她可从没想到在这个正常的现实世界,也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轰——隆!一阵雷鸣撼动了整个房子,只听到妈妈在隔壁房间发出的尖叫,与此同时,屋里的灯全都灭了。安妮彻底忘记了刚才的英雄姿态,没命地跑到了走廊上,在一片漆黑中,她和妈妈撞了个满怀,母女俩立刻紧紧抱作一团,战战兢兢地互相安慰着。直到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她们才鼓起勇气,去检查了一下电闸。谢天谢地!一切都还好,只是断了根保险丝,在妈妈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阵之后,房里的灯又亮起来了。与此同时,暴风雨也渐渐停止了吼叫,大家的心终于又落回了肚子里。
尽管如此,妈妈还是坚持要安妮今晚到她屋里,和她一起睡。红儿默许了这个提议,实际上是巴不得妈妈这样安排,因为她被那个诡异的声音弄得非常紧张。虽然她不打算把这个怪事说给她的妈妈听,可她一想到要独自在那个闹鬼的房间里睡觉,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匆匆划拉了几口晚饭,又看了一会儿漫画,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最后,她钻进妈妈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天夜里,她做了许多恶梦,梦见一些长着细腿的毛乎乎的大怪物紧追着她,可不等她看清楚这些家伙的长相,他们又全部消失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到末了终于陷入了无梦的沉睡中。可当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却有种怪怪的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了。妈妈已经起了床,正坐在厨房里喝咖啡,她漫不经心地和安妮打了个招呼就又低头去看她的报纸了。安妮没精打采地拖着步子去了卫生间,胡乱漱洗了几下,就在她打算回厨房去吃早餐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让她的心一沉,她立刻飞奔上楼,跑进自己的房间。
乍一看,一切还是老样子。安妮的房间虽然已经比一个月前显得整洁了许多,可看上去还是和她妈妈说的一样,属于“混沌时代的新天地”。这就是说,除了安妮本人,没人能在她乱糟糟的房间里找到什么东西。当然,安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至少在平常的日子里是这样。可是,今天每件东西看起来都那么不对劲儿,于是她耷拉着脸,开始拾掇起那些散放在屋里的玩具。
当她抬头往玩具架上看的时候……她呆住了……架子上空空如也。她像一块化石一样愣在当场,足足有好几分钟没醒过神,然后,她没命地跑下了楼去,用高八度的嗓音尖叫着:
“妈妈!妈妈!”
“什么,出什么事了?”妈妈迎着她从厨房里跑出来,吓得脸色如同餐巾纸一样惨白。
“我的玩具不见了!那些我好不容易……修好的玩具。”
因为太激动了,安妮差点就说出“我好不容易从森林里救回来的玩具”这样的话来。那些可怕的回忆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幸好,那都是过去式了,而且不管她吃了多少苦头,那个故事最终还是有了个好结局嘛。
“你差点把我吓死,丫头!我还以为房子着火了呢。你就不能学着弄清楚什么事情是重要的,什么事情只是胡闹吗?你马上都要十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娃娃一样不懂事!”
“你肯定没动过我的玩具吗?”安妮问道,根本不管妈妈含嘲带讽的语气,“这个事情再重要不过了,请你好好地想想!”
“我当然没有动过!我们不是老早就约定好了么,你要自己管好你自己的房间,要是我想从你房间里拿什么东西,我肯定会先问一句的……可不像你,总是不打招呼就动我的东西。”
“嗨,到底出什么事啦?”看到安妮满眼泪花,一屁股坐在楼梯台阶上,那么绝望,妈妈也不禁有些不安起来,“你也不是第一次丢东西了吧?你没准把它们忘在哪儿了,过不了一、两天,你又会忽然找到它们了。对了,你有没有去看过你的‘提披’?”
安妮的眼睛望着妈妈,耳朵却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玩具们不见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大早刚起床便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这就意味着……虽说她不太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也可以断定这离奇的失踪不是一个偶然发生的事件。可现在该怎么办?她能向谁哭诉,又能向谁求助?要是她打算和妈妈说说她对这个事的怀疑,那十有八九是会被当作神经病的……安妮吞下了自己的眼泪,企图把那越来越强烈的绝望感也顶回去。这时,妈妈摆出一个特别理解孩子的表情看着她。
“起来吧,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好了。”
妈妈温柔地提议。她显然也感觉到在安妮的绝望哭泣背后隐藏着一些东西,比孩子气的胡思乱想更严肃些的东西。
“它们不可能就这样没影子了啊,还能去哪里呢?”
母女俩在儿童室的每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她们翻箱倒柜,没落下一个抽屉,可这也无济于事,玩具们确实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可以追寻的线索。起初,妈妈还坚持说,安妮过不了几天就会再次找到那些玩具的,可是,当她俩找遍了整个房子和花园也一无所获的时候,妈妈也没法再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来笑话安妮了;到最后,她甚至恼羞成怒起来,认为一定是有小偷光顾过自己的家,非得打电话叫几个警察来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红儿只好反过来劝她,并且让妈妈冷静下来想想,要是警察问起了那个小偷为什么要偷那些不值钱的破旧玩具,她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让气鼓鼓的妈妈彻底软了下来,为了掩盖自己的大红脸,她赶紧又跑回自己的工作间去了。安妮倒并不为此感到很生气,她其实早就巴不得一个人待会儿了。虽然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可她凭直觉就能断定这些怪事和鬼怪森林有关系。如果,她的直觉确实没骗她的话,那么妈妈是没法给她任何帮助的,这是本书中唯一可以直接肯定的事实。
安妮坐在床上,托着腮帮,开始苦思冥想。如果,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那么她就必须尽一切可能和莱珀特塞先生联系上,只有他才能在这种情形下帮助她。可是,怎样才能找到这个魔法师呢?在他们上一回见面的时候,他就明明白白地说过了,他不会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他甚至希望不要再见到她!他那么说,当然,不是一句气话。实际上,正好相反,他十分感谢安妮为了让鬼怪森林恢复光明和安宁而付出的巨大努力……可是,正像他说过的那样,只是在“有些事情出了错”的时候,鬼怪森林才需要有人去拜访,谢天谢地的是,那些倒霉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过好像还没真的过去!从昨天开始,已经发生了太多没法解释的怪事了。要是魔法师先生不来帮忙,她一个人怎么才能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一个头绪来?可她又怎么才能找到他?安妮茫然地东张张、西望望,她现在该做点什么才好呢?要是背包还能和她说话,那个聪明的绒毛脑袋肯定会立刻有好点子冒出来的……安妮望着背包,期盼着出现一个奇迹……背包挂在衣帽架上,纹丝不动,让望着它的女孩不得不面对一个缺少魔法的残酷现实。
鬼怪森林,鬼怪森林……除了那些玩具,那个魔法世界还给她留下了一点什么?哦,当然!安妮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就在莱珀特塞先生临走的时候,他不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小玩意儿,作为鬼怪森林的纪念品么?她把那小东西搁哪儿了?她手忙脚乱地在架子上翻找起来……啊,找到啦!真是老天有眼!
那个小玩意儿,是一个装着鬼怪森林微缩模型的玻璃球。安妮一把抓起它,就开始使劲儿地摇晃。没错,它还是好好儿的——许许多多的细小雪花立刻在玻璃球里旋舞起来,一边打转,一边落向那些小小的山脉和陆地……可是,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鬼怪森林!至少,不是从前那个鬼怪森林……是的,现在她看得很清楚了:森林还在,可它已经变得十分古怪,就像被谁用尺子比划着给切割成了正方形的田字格,好在原来那些老地方还在,要不然她真会把这当作是一个全新的森林了。
太奇怪了,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魔法搞的鬼,还是只不过是这个玩具出了故障?安妮使劲儿瞪大两眼盯着那个玻璃球看,可里面的那些景物实在太小了,她眼力再好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她拉开了桌子抽屉,翻出来一个放大镜,就对着自己的玩具做起细致考察来。
她很快就有了一些新发现,非常可怕的新发现——原来森林不但被重新切割了,而且还冒出来许多她从没见过的新建筑,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圆圆的碉堡,尖尖的金字塔,螺旋形的高塔,甚至在河流中央还冒出来一个岛,岛上有一座怪里怪气的城堡……宽敞明亮的公路像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大陆,许多大大小小的船舶正在河流上行驶,还有一个水力发电站耸立在瀑布旁边。可所有这一切,都没有河边竖起的一个大广告牌更让安妮触目惊心——在那个巨大的牌子上,可以清清楚楚看见海诺先生那个肥脑壳,还有一排大字,写在旁边:欢迎来到海诺世界!
* * *
在自己的房间里,红儿紧张兮兮地东转西转,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鬼怪森林变成了海诺世界?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出这种事?除非森林里所有的居民都同时给打昏了头,可那样的话,莱珀特塞先生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啊!海诺世界?荒谬!变态!
“我得做点什么,得做点什么……”红儿一边走来走去,一边下意识地嘟囔着,“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可到底该做什么呢?她四下张望,想找到一些线索,几乎是习惯成自然,她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挂在墙角的背包,要是……
不,那个一动不动的家伙当然不可能给她什么建议,她如今只能靠自己了。她又一次抓起那个玻璃球,无可奈何地摇晃着它,把它举到自己的鼻子前面,看着,看着……
忽然间,玻璃球差点从她颤抖的手中掉下去,那是什么——在她眼前使劲儿摇晃着胳膊,想引起她注意的,不就是背包嘛!她可以看见背包正在努力地张大嘴要对她说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到。小女孩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的一只眼睛清清楚楚地能看到背包,一动不动,就挂在那里,而她的另外一只眼睛——正透过玻璃球看风景的眼睛,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背包,正在激动地对她大喊大叫着什么,虽然这些声音始终没有传到她耳朵里。
安妮放下玻璃球,又揉了揉眼睛。没错,背包还好好儿的在那里,一动没动。然后,她又举起玻璃球,透过玻璃看过去——看哪!背包活过来了,而且正拼命打手势想告诉她什么。
“背包,”安妮没把握地问道,“你能听见我的话?”
玻璃球里那个弯弯扭扭的家伙立刻用力地点起头来。这下,安妮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变大了。
“那么说,你一直就还活着?”
背包小小的身体又猛烈晃动起来,连着打了一串新手势,很明显是在说:“是,是,是!”
安妮再也忍不住了,她把玻璃球往床上一丢,就扑过去抱住了她的老朋友。不过这久别重逢的举动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搞笑,虽然她才知道背包是活的,但这个皱巴巴的背包可一直就挂在她房间里啊。她爱抚着那个旧背包,觉得必须再做点什么,好确定这一切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也不是一场冒傻气的过家家游戏……
“亲爱的背包,我们得谈谈,我有好多事情得问你呢。”安妮说着,又把玻璃球拿起来举到了眼前。
“现在,我提问,你回答‘是’或者‘不是’——看上去这也是眼下我们唯一的聊天方式了。你同意吗?”
背包很快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开始了,我想你肯定知道是谁偷走了玩具吧?”
回答是:“是。”
“是海诺干的吗?”
背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表示“不是”。
“那我可真搞不懂了,不是海诺,还能是谁?等等,是不是那些蜘蛛干的?”
背包激动地跳了起来——“是,是,是!”
“悠着点儿,悠着点儿,你会把自己扯破的。好吧,现在,我们总算知道自己在和谁打交道了。虽然我不明白蜘蛛是怎么溜到这儿来的,不过这无关紧要。你知道鬼怪森林出了什么事儿吗?”
背包迷惑不解地望着她,这显然是表示“我不知道”。
“那么说,你还不知道玻璃球里发生的一切咯?来,看看这个,我打赌你不会喜欢这个景象的。”
安妮把玻璃球贴近背包的脸。
“看到了没?”
背包吃惊地瞪大了两眼,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
“老实说,我真不敢去想那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海诺世界……听起来还挺美的,你说呢……对了,昨天夜里那个怪声音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背包摇摇头。
“好吧,我们以后再去管它,我真讨厌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要是我们能找出个头绪也是好的啊……”
背包开始摇晃她的胳膊和腿,好像在往什么空空的地方跳,安妮看着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回鬼怪森林去?你是当真的吗……不过,这个主意还真不赖,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我们怎么才能去呢?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背包看了看那个玻璃球,然后,举起手,做出用锤子往下砸的样子。
“天啊,我真傻透了!”安妮大叫起来,“多简单的法子啊,我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谢天谢地,我还有你可以一起聊聊,有时候,我真奇怪没有你的日子我都是怎么过的!”
红儿背上背包,就开始四下里寻找她的大锤子。她的心嘭嘭嘭跳得飞快,但这一回是因为开心,而不是因为恐惧。看样子,新的冒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