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版块

研究区 / 幻想国[翻译基地]

尼科和瑟汀丽(原著:约翰娜•斯比丽)

主题 ID
52099
浏览
1345
回复
6
精华
楼主:漪然 2010-08-29

(本文为小书房典藏系列丛书作品,转载请注明)

第一章 在静静的小屋里

在奥波恩格丁,有一个孤独的小村庄叫西尔丝,就耸立在通往玛乐加的公路边上。而在大山脚下,旷野旁边,安卧着一片小小的茅屋,叫做西尔丝农场。在那里,一片开阔的原野上,有两座小屋,正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两座小屋都有着很老旧的木头门,窄小的窗户深深嵌在厚厚的墙上。其中一间小屋边有个小得可怜的园子,里面种着些青菜和卷心菜,那些纤小的叶子看起来几乎和黄花一样瘦。

另一间小屋只能算是个小棚子,仅仅够两只母鸡钻进钻出。它比自己隔壁的那间屋子矮得多,木头门也因为年月太久变得黑黢黢的。

每天早晨,在同一个钟点,一个高大的男人就会从这扇门后走出来。因为高大的个头,他每次出门都不得不弯腰弓背。他的头发又黑又亮,眼睛也是乌黑的,笔直的鼻梁下,满是厚厚的黑胡子,几乎把他的下半张脸都给盖住了。这样一来,除了他说话时露出的闪闪发亮的白牙齿,你几乎看不到黑色以外的颜色。然而他是很少开口说话的。

西尔丝的每个人都认识这个男人,可从没有谁正经叫过他的大名——他们总是叫他“意大利佬”。他每天都按时顺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到西尔丝去,然后再从那里出发去玛乐加。在那里有许多人在公路上干活,他就在那里给自己找份工作。
如果,他在那儿没找到活干,他就会再到圣莫里斯浴场(St. Moritz)去,那里正在盖房子,总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会在那儿度过一整天,直到日落才动身回家。

早晨,当这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时,他身后常常跟着一个小男孩,这个孩子在他的爸爸走了以后,会靠着门框,用大大的黑眼睛望着他的爸爸离开的方向,望上很久很久。可没人能说得出他究竟在望什么地方,因为他的目光是朦朦胧胧的,就像他不是在看着自己身边的什么东西,而是在寻找什么别人看不见的幻影。

星期天的早上,当阳光灿烂四射,爸爸和儿子就会一起上大道散步,他们俩最让人惊讶的一点就是那酷似的长相。那男孩简直就是和那男人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他的脸蛋更小、也更苍白——自然,他的鼻子还是和他的爸爸一样挺直,可他的嘴角却有一种忧伤的表情,就像他从没有咧嘴乐过似的。而他爸爸的脸上就很难找到这种表情了,因为他的胡子太浓密,把什么都盖起来了。

他们手拉手走在一起,一言不发,可爸爸常会哼些轻柔的小调——有时声音也会很响——而儿子就专心致志地听着。如果赶上下雨的周末,他们就一起坐在小屋的窗前,默不作声,可男人会从衣袋里掏出个口琴,给孩子演奏一支接一支的曲子,而孩子就如醉如痴地听着。有时候,那男人会拿个梳子,甚至一片叶子,来吹拨出美妙的音乐;他还会用小刀削个木头哨子,再用它吹奏出一段旋律。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东西是他不能用来发出可爱声音的。然而,有一天,他带了一把小提琴回家,这件乐器才让男孩子喜欢极了,后来一直念念不忘。男人用那把提琴拉出了一支又一支曲子,而孩子也听得全神贯注。当提琴被放到一边的时候,小家伙就上去拿起了它,想试着找出那个让它奏响音乐的方法。他想必演奏得还不算坏呢,因为他的爸爸听着听着就笑了,说:“来,像这样!”然后他把左手的粗大手指盖在儿子的小手上,帮他矫正握弓的姿态,他们俩就这样在一起玩了好长时间,拨拉出了许多柔美的音符。

接下来的一天,在爸爸离开后,男孩开始试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拉那把小提琴,直到最后他十分准确地拉出了一支曲子。然而,这以后没过多久,那把提琴就消失不见了,而且后来再没有出现过。

平时,只要他们在一起,男人就会开始唱歌——起初声音很轻,然后,随着他热情的高涨,歌声就越发清晰。而男孩是知道那些歌词的,至少也能跟着哼唱几句。爸爸总是用意大利语唱歌,而孩子虽说可以听懂这些歌词的意思,但他自己并不是每句都会唱。不过,有一支歌,他是特别熟悉的,因为爸爸已经把这支歌唱了上百次了。这是一支很长的歌谣的片段,开头的歌词是这样的:

“一个佩斯奇尔拉(Peschiera)的夜晚啊。”

这悲伤的旋律被人编成了一支很不错的民歌,孩子特别喜欢这支歌,每次唱起这歌儿,他就觉得又幸福又有些敬畏。这支歌听起来是那么动人,因为男孩有着一副清脆的、银铃般的好嗓子,那童声和他的爸爸浑厚的男低音共鸣起来,是非常美妙的。每一次,当他们从头至尾地唱完了这支歌,爸爸总会轻轻拍一下男孩的肩膀,说:“好样的,汉尼科!好样的!”他爸爸就是这样叫他的,而其他人通常都叫他“尼科”。

在这小屋里,还有尼科的一个表姑奶奶和他们住在一起。她帮这爷儿俩补衣、做饭和打扫房间。冬天,她总是坐在火炉边纺纱,尼科进屋的时候,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因为只要他一开门,他的表姑奶奶就会大声嚷嚷:“别让门留着缝,不然咱们全都要在这个破房子里冻死了。”

冬天来临后,他时常要独自和这位姑奶奶呆在一起,因为这时他的爸爸要去溪谷工作,常常一走就是好几个星期。

#2 漪然 2010-08-29

第二章 在学校里

尼科快要九岁了,他已经在学校里度过了两个冬天。在大山上,夏天是没有学可上的,因为老师还有田地要耕种,要和其他人一样去收割干草和砍木柴,所以没人顾得上什么读书的事儿。尼科倒不会为这个很烦恼——他是很知道怎么自得其乐的。当他一大早靠在门槛边,他可以一动不动地站上几个小时,做梦似的望着远方,直到那条路上的一栋小屋打开屋门,然后一个小女孩走出来望着他格格发笑。这时,尼科会向她一下子冲过去,接着两个孩子就会互相聊起他们昨天遇上的一些事情,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瑟汀丽被叫回屋里。瑟汀丽就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和尼科同岁。两人也是一起去学校报名的,而且被分在同一个班上。在那之前,他们两个就已经形影不离,因为他们的小屋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小道,他们既是邻居,也是最好的伙伴。

除了瑟汀丽,尼科没有别的朋友,因为他一点都不喜欢和其他男孩子在一起玩。那些孩子打来打去、玩摔跤、满地打滚的时候,他连瞟都不瞟一眼,就走到一边去。要是他们追着喊他:“尼科,轮到你来出拳了。”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可他黑色的大眼睛有着那样奇怪的目光,让那些男孩都不敢再靠近他,和他开玩笑了。

他和瑟汀丽在一起的时候,却觉得很开心。这个女孩有一个俏皮的翘鼻子,一双棕色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两条粗粗的棕色辫子垂在脸颊两边,看上去又光滑又整齐。瑟汀丽是个做事井井有条的女孩,也很明白怎样料理自己的生活。她很会做家务,实际上,虽然她只不过才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可却是家里的大姐,常常要帮妈妈干这干那的——她总有许多事情要做,因为家里除了她,还有弟弟图迪、山米、皮特利,妹妹乌丝丽、安妮达特丽、昆丝丽,还有一个没取名字的吃奶宝宝。随时随地,瑟汀丽都会被叫去,因为有了那么多经验,她的手脚也变得十分麻利,做起事来就像行云流水似的。她总能在图迪把宝宝的小腿放下来之前,就给他穿好鞋袜,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即便是在妈妈叫她去厨房帮忙,弟弟妹妹在卧室里哭叫,而爸爸又因为帽子丢了,或者是皮鞭打结了一类的事情,在牲口栏那边叫她的时候,她也不会手足无措,而是总能一下子从爸爸的午餐盒里把帽子找出来,或者是手指都不抖一下地把皮鞭上的死结解开。所以,你瞧,瑟汀丽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忙个不停,但从不烦恼。即便是冬天,她也一样快快活活的,因为她又可以去学校了。这时,她就和尼科一起上学放学,课间休息时,他俩也在一起。而夏天,她更觉得开心,因为那时候,她可以在星期天晚上得到出去玩的许可,她就和尼科手拉手一起出门——这男孩总会在门边等她——他们一起穿过牧场,来到湖边那个小岛似的山岗边,到山下树林里玩。他们常常坐在松树下面,一起望着绿色的湖水,说着知心话,一问一答,快乐无比。这之后的一星期,瑟汀丽就一直生活在回忆和憧憬的双重幸福里——因为星期天很快就又来了。

在家里,还有一个人也常常会呼唤瑟汀丽的名字——那就是她的老奶奶。

不过,奶奶不是叫瑟汀丽去帮忙做什么,而是常把她叫过去,塞给她一些零花钱,或者是给她一些女孩会喜欢的小玩意儿。因为奶奶知道瑟汀丽为家里做了多少事,和同龄的孩子比,她少了许多欢乐的时光。奶奶疼爱这个孙女,所以她总是准备下一点钱,让瑟汀丽在想要的时候,可以给自己买根红丝带、或是针线盒之类的小东西。

这位好心肠的奶奶也一样疼爱尼科,而且她很喜欢看到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还试着时不时地教给他们一些有趣的小游戏。

很快五月就到了,又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树木下已经露出了青绿的痕迹,许多地方的冰雪都已经开始溶化。尼科在门边站了好久,望着这一派喜人的景象,与此同时,他也望了无数次对面那扇屋门,期盼着它能打开,最后,那扇门终于还是打开了,瑟汀丽走了出来。

“你在这儿站了多长时间啦?”她快活地嚷嚷着,“今天时间还早得很,我们可以慢慢地走。”

他俩手拉着手,一起向学校走去。

“你是不是也很想念我们的湖?”瑟汀丽在半路上开口问道。

“是啊,当然了,”尼科一脸认真地回答,“我还梦见了它呢,我梦见湖面上开着好大的红花,还有远远的紫色山岗。”

“哦!多奇怪的梦啊,”瑟汀丽说,“我有一次梦见皮特利爬上了那棵最高的老松树顶上,就他一个人,他爬到最高的一根树枝上的时候,忽然变成了一只鸟儿,还叫着:‘来呀,瑟汀丽,帮我把长袜子穿上。’你瞧,你梦里见到的事情总会是这么荒唐。”

尼科低头想着心事,他觉得他的梦并不是十分荒唐的,而是和他头脑里的一些记忆有关。但不管怎样,他们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一大群吵吵闹闹的孩子正朝着他们涌过来。他们一起进了学校,不一会儿老师也进来了。这个有着稀疏的灰头发的大男人,已经做了很多年的老师了——就是因为做得太久了,所以他的头发都渐渐变灰、脱落了。

于是,一场拼写和朗读的练习就匆匆忙忙地开始了;接下来,是背诵乘法表;最后,是唱歌。老师带来了他老旧的小提琴,拉起来,然后大家就鼓足气力唱起来——

“小羊羔,快下山,
  夕阳虽好别贪玩。”

老师在一边拉着和弦。

而这时的尼科,已经盯着小提琴和老师拨动琴弦的手指,目不转睛了。他完全忘记了唱歌,于是整个合唱队就丢失了他们的高音部,降低了一个半音,提琴的伴奏也跟着变得走了调,丢了一个半音。结果,唱歌的声音就跟着变得更低了,到最后,都没人知道自己的声音该跟着谁走了,老师把提琴往桌上一抛,气冲冲地喊道:“你们管这叫唱歌?你们只是在大喊大叫!我想知道究竟是谁的错,把整个演唱都给毁了!”

在这时候,一个小男孩,坐在尼科旁边的同桌,叫起来:“我知道是怎么搞砸的,这都是因为尼科没有唱歌。”

老师也很清楚,他的提琴伴奏多多少少是靠尼科的歌声来定音的。

“尼科,尼科!我听到的都是什么?”他走到男孩面前说道,“你平常是个很守规矩的好孩子,可是心不在焉是个可怕的错误,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一个粗心的演唱者就能轻而易举地毁掉整个合唱。现在,我们要从头开始,你也要专心点,尼科!”

这以后,男孩清晰沉静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小提琴紧跟着他发出和音,孩子们也全力以赴地唱着,最后,这终于成为了一次令人愉快的演唱。

老师摩抚着手掌,十分满意,他把琴弓合在琴弦上,用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说道:“不管怎么说,这琴还不赖!”

#3 漪然 2010-08-29

第三章 老教师的小提琴

瑟汀丽和尼科从聚在学校门口的孩子群里挤出去,一起溜走了。“今天你为什么事走神,都不和我们一起唱歌了,尼科?”瑟汀丽问道,“你又在想我们的湖了?”

“不,我在想另外一件事,”男孩回答,“我知道怎么演奏‘小羊羔,快下山’,要是我有把小提琴就好啦。”

一个深深的叹息声和尼科的话语一起被吐露出来,这个愿望肯定把他的心压得很沉很沉。富于同情心的小瑟汀丽,立刻开始动脑子琢磨起能帮尼科实现愿望的点子来。

“我们可以凑钱买一个啊,尼科,”她忽然叫道,因为自己刚刚想到的这个好主意而兴奋不已,“我已经有好些钱了——差不多有十二块钱,你那儿有多少?”

“一分也没有,”男孩伤心地说,“我爸爸临走前给过我一些钱,可我表姐说,我只会乱花钱,就把钱拿走,放到我够不着的那个隔板上的盒子里去了。”

这点小挫折根本不可能让瑟汀丽泄气。“也许我们用不着那些钱也一样够买个琴了,而且奶奶说很快还会给我一些零花钱的,”她安慰尼科说,“你知道,尼科,小提琴不可能是很贵的东西,那不过是一段旧木头,再加上四根弦做出来的,我敢打赌,那一定很便宜。明天早上你问问老师那把琴是多少钱买的吧,然后我们就去找一个卖提琴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瑟汀丽回到家之后就决定要揽下所有她能做的活计,再起个大早,在妈妈起床就把炉子生好。她觉得,要是她从早到晚忙个不停的话,也许奶奶就会在她的口袋里多放一点零花钱了。

第二天放学以后,瑟汀丽就走到学校拐角的木柴堆那儿,一个人等着尼科,因为他终于还是决定去问问老师那把提琴的价钱了。他去了很久,瑟汀丽一直在木柴堆后面张望着,急得抓耳挠腮的,可却只看见其他的孩子在学校门口玩啊、闹啊,可最后,她终于看到了——是的,是尼科从墙角那儿绕了出来。

“他怎么说的?到底要多少钱?”瑟汀丽大声问道,几乎因为紧张而不能呼吸了。

“我没敢问。”只有这样一个伤心的回答。

“哦,真丢脸!”女孩说着,失望地站定在那里,可这仅仅只是一小会儿。“没关系,尼科,明天你还可以去问的。”她兴高采烈地说罢,就拉起男孩的手,往家走去。“我今天又从奶奶那里拿到了一些零花钱呢,因为我很早就起床到厨房里干活,正好被她瞧见了。”

然而,第二天,同样的事又重演了一遍,第三天也是如此。尼科在校舍门口站了一个半小时,就是没勇气走进去问他的问题。最后,瑟汀丽决定,要是这情形再重演第四次,她就自己去问老师。可是,第四天,尼科正畏畏缩缩地站在那扇门前,它忽然间就打开了,老师从里面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猛地一下就撞在尼科的身上,这个瘦弱的小家伙,还没有一根羽毛的份量重呢,这一下就被撞到了好几步开外。老师停下脚步,又吃惊又有些恼火地望着那个孩子,然后开口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尼科?你有事找我吗,那为什么你站在门口,又不敲门?你要是没事,那你怎么还不回家?要是你有事想说,就趁现在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一把小提琴要卖多少钱?”尼科慌慌张张地脱口说出了他的问题。让老师吃惊和恼火的程度一下又涨了数倍,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不明白,尼科,”他说着,向男孩投去一道严厉的目光,“你是来和我开玩笑的吗?还是你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需要知道这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尼科涨红了脸说,“只想问问买一把小提琴需要多少钱。”

“你没明白我刚才的话——注意听我在说什么。提出一个问题通常是因为两个原因:为了了解事情,或是纯粹为了好奇——那就是个傻问题了。现在,注意听着,尼科:这是一个纯粹为了好奇而提的傻问题,还是有什么人想要买把小提琴才让你来问我的?”

“是我自己想买一把提琴,”男孩鼓起了一点勇气,回答道。可老师的反应却让他又吓了一跳。“什么!你说什么?像你这样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小家伙也要买小提琴!你知道小提琴是怎么用的吗?你知道我是到多大才有了自己的小提琴的?我一直到二十二岁,做了教师,正式教师,有了一份固定收入,才买的琴,那时候的我可不像你,还是个小毛孩子。

“好,我就告诉一把小提琴要多少钱吧,也让你明白自己有多傻。我的琴是用足足六个盾才买下来的。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我们把盾换算成元好了,一个盾等于一百元的话,那么六个盾就是一百乘六元——快,快算!好了,尼科,你肯定能算出来的。”

“六百元,”男孩小声地回答,他已经被这个巨大的数字击倒了,瑟汀丽的十二元和这个数比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再说了,我的孩子,你就算在手里攥着一把小提琴,你以为自己立刻就能拉出曲子来了么?那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的。来,过来一下。”老师打开门,把他的琴从墙上取了下来。“拿着,”他一边说,一边把琴放在尼科的手上,“用你的手握住弓——这样,小家伙,只要你能给我拉出多、来、米、发,我就给你半个盾那么多的钱。”

尼科实实在在地握住了琴,双眼不禁闪闪发亮:多、来、米、发——他又准又稳地拉出了这四个音符。“你这个小混蛋!”吃惊透顶的老师大叫着,“你从哪儿学的这个?谁教给你的?你怎么找到那些音阶的?”

“我还可以做得更好,只要您允许。”男孩说道,

“好啊,那你来吧。”

于是,尼科认真地演奏起来,他几乎忘记了其他一切——

“小羊羔,快下山,
  夕阳虽好别贪玩,
  暮色渐昏天已晚
  太阳和你说:‘晚安!’”

老师跌坐在一把椅子里,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看尼科拉琴的手,又看看他闪亮的眼睛,然后又看看他的手。当一曲结束,他开口说道:“到我跟前来,尼科。”然后,他把椅子挪到光亮的地方,让男孩和他面对着面。“好吧,我有些话要问问你。我知道你爸爸是个意大利人,那儿肯定有许多东西和我们这个小山沟不一样。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是怎么学会这么熟练地演奏这支曲子的?”

男孩用他诚实的眼睛望着老师,回答道:“我是和您学的,因为学校里经常要唱这首歌。”

这些话让老师对这件事的看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原来,造就这个奇迹的竟然就是他自己,而不是什么巫师的魔法!

因为变得好多了的心情,他拿出了自己的钱包,说道:“这儿是你的半个盾,尼科,你应得的。现在走吧,以后只要你还在学校上音乐课,就加倍地用心学吧。这样的话,也许,你会有些成就的。也可能再过个十三、四年,你就可以有一把自己的小提琴了。好了,你可以走啦。”

尼科向那把小提琴望了最后一眼,就带着深深的心痛离去了。

瑟汀丽从木柴堆后面迎着他跑过去。“你去了好长时间哦。你问那件事情了没?”

“都是白费力,”男孩说道。他的眉毛因为痛苦拧到了一起,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条厚厚的黑线。“一把小提琴要六百块钱才能买到,我还要再过十四年才能买得起,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谁能从现在起等上十四年那么久?喏,你拿着这个吧,我不想要了。”说着,他就把那半个盾塞到了瑟汀丽的手上。

“六百块钱!”女孩子震惊地重复道,“可这半个盾又是哪儿来的啊?”

尼科把在老师那里发生的一切全都给她讲了一遍,最后用那句同样的话做了一个悲痛的结尾:“都是白费力!”

瑟汀丽试图劝他想想事情好的一面,比如那半个盾,可他却把这钱也当作一个羞耻的标记,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

于是,瑟汀丽只好说:“那我就把这个钱合到我那十二块里面去吧,以后这钱就算我们俩的。”

这事弄得瑟汀丽也有些垂头丧气的。可是,当他们离开了校门,走进了原野,瑟汀丽看到那条通向他们家的羊肠道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屋前的空地也又干爽又洁白,就顿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高兴地叫起来:

“看哪,看哪!夏天到了,尼科。我们又可以去树林里玩了,又可以和从前一样快活。我们下个星期天就一起去吧?”

“我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快活了,”尼科说,“不过只要你想去,我会陪你去的。”

当他们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在下星期去树林的事情。瑟汀丽为这个念头兴奋得不行,她整整一星期都拼命干活,家里也确实有好多活等着她干。皮特利、山米、乌丝丽正在出麻疹,牲口栏里的一头山羊也病了,需要有人经常给它送热水过去。瑟汀丽忙里又忙外,每天一放学,就在家帮爸爸妈妈做各种各样的家务,星期六更是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晚上,才清洗完了牲口栏里所有的水槽。可就在那个晚上,她的爸爸表扬她说:

“瑟汀丽是个能干的孩子啊。”

#4 漪然 2010-08-31

第四章 美丽而遥远的无名湖

当瑟汀丽在随后的星期天早晨醒来时,她只觉得心里充满了一种不寻常的欢快,她一开始简直不明白这高兴劲儿是打哪儿来的,直到她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奶奶昨天晚上对她说的:“明天你该好好玩一个下午才是。”

吃过午饭,瑟汀丽刚刚收拾好了桌子,洗完了盘子,皮特利就嚷了起来:“快来陪我。”另外两个小家伙也跟着嚷起来:“不,来陪我嘛!”而爸爸则说道:“好了,瑟汀丽得去照看那些山羊了。”

可是,这时候奶奶走过了厨房,她冲瑟汀丽打了个手势,让女孩跟她走。

“现在去放松会儿吧,我的宝贝,”奶奶说道,“我会照看好山羊和那些小家伙的,不过,要记得,你们俩一定得赶在教堂敲晚钟之前回家来。”奶奶十分清楚,她的孙女肯定会和谁一起出去。

瑟汀丽就像忽然被放飞的笼中小鸟一样,展开双翼飞了出去。屋外,尼科正站在那老地方等她,他已经等了好久了。他们就一起出发,穿过了草地,来到了树林前面。

太阳正高悬在山岗上,蔚蓝的天空铺展在整个大地上方。时不时地,他们会遇上一片罩在阴影下的白雪,可阳光总是在前方照耀着,并在湖水上投下闪闪的微光。悬在湖上的草坡,一片片也都是那么干爽可爱。

孩子们坐在草坡上,一丝清泠的风从高空吹过,在他们的耳边轻轻呼啸。瑟汀丽快活得不能再快活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大声叫着:“哦,看,尼科,看哪!太阳照得这里多好看!夏天真的来了,看那闪光的湖水!哪儿也不可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一个湖了。”她满有把握地说道。

“能的,能找到的,瑟汀丽!你真该去看看我从前见过的那个湖,”尼科说着,渴望的目光一直穿过湖水,就仿佛他想眺望远在这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

“那个湖边有很多水杉树,细细的针叶绿盈盈的,闪着光亮,还有许多很大的红色花朵。那儿的山不高,也不是这么阴沉沉的,它躺在离湖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淡紫色的,而那天空和湖面都是金黄一片,静静的,暖暖的。那儿的风不是这么冷,你的脚底下也不会有这么多雪,你可以整天坐在太阳下面,一直这么望着。”

瑟汀丽已经完全被这番描述给迷住了,她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些红色的花儿和金色的湖水,而且清楚地感觉到那有多么的美。

“也许你可以再到那儿去看看的,尼科。你知道去那儿的路吗?”

“你得穿过玛乐加,我和爸爸只到那儿去过一次。他把去那边山下的路都指给我看了——先走哪一条,后走哪一条,还有怎么去远处的那个湖边。可那儿很远、很远,要一路走到那儿简直是不可能的。”
“哦!没什么不可能的,”瑟汀丽说道,“你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就这么简单。最后你肯定就能走到那里。”

"可是,爸爸还告诉我了一些别的事。你要知道,瑟汀丽,你在旅行的时候总得停下来,住个旅馆,吃点东西什么的,那都是要付钱的,你必须有钱才能做旅行。”

“哦,我们有好多钱哪!”瑟汀丽兴高采烈地大叫起来,可她的朋友一点儿也乐不起来。
“那根本没有几个子儿,看看一把小提琴要多少钱,也就知道我们有多穷了。”他沮丧地说。
“也许待在家里反而更好,尼科,看呀!我们的家看上去会很漂亮的,我保证。”
男孩子静坐在那儿想心思,支着下巴,眉头拧成一条线,想了很久。最后,他终于转身去看瑟汀丽,见她正忙着把自己身边的柔软青苔编在一起,做成一个小床,床上还有两个小枕头和一条小被子。她打算把这个礼物带给生病在家的乌丝丽。

“你觉得我待在家会更好吗,瑟汀丽?可是,你知道不,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的家到底在哪儿。”
“哦,天哪!你在说什么呀?”女孩子叫起来,因为太吃惊,把一大捧青苔都丢到了地上,“你的家当然是在这儿了,哪儿有爸爸妈妈哪儿就有家……”她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尼科没有妈妈,他爸爸也离开家好长时间了,至于那个表姑奶奶呢?瑟汀丽从来不会靠近她,她也从没给过瑟汀丽一句客气话。这孩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可她天生不会犹豫太久。在尼科还在沉思默想的当儿,她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说: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就是那个,你觉得特别好看的湖泊,它叫什么名字?”
尼科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这样回答,并且自己对这个答案也感觉很意外。
这时,瑟汀丽就出起了主意,说他们应该问问别人这个湖的名字;就算尼科没有多少钱,也没法去旅行,但他肯定有办法问清楚去哪儿的路怎么走,还有那个湖的名字叫什么。他俩就开始一起琢磨应该去问谁——比如老师,或者是瑟汀丽的老奶奶。
最后,尼科忽然想到,他的爸爸应该比别人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可以等他下一次回来时好好问一问。
在他们坐着聊天的地方,时间飞快地滑了过去,不一会儿,孩子们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串钟声,他们都听出来了,那是教堂为祈祷者敲响的晚钟。
孩子们一跃而起,手拉着手,奔跑起来,下了山坡,穿过树丛,越过还留着点点白雪的草地,几乎就在钟声刚刚停下的一刻,他们跑到了家门口,奶奶正在那里望着他们回来。
瑟汀丽必须立刻进屋去了,她的老奶奶匆匆地说了一句:“快回家,尼科,别在家门外继续荡来荡去的。”
奶奶过去从没有对尼科说过这样的话,虽然他总是习惯于在家门外荡来荡去,因为他并不急着要回那个家,每次为让自己下决心走进去,还得在门口站上好一会儿。可不管怎么样,这一回他很听话地照办了,立刻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5 漪然 2010-09-02

第五章 一个悲伤的家和一个有了名字的湖

尼科没有在外屋找到那个表姑奶奶的人影,就跑到厨房去了,一开门,那女人正站在那里,可还没等他跨进门,她就抬起食指,说:“嘘——嘘!别把那个门开开关关的,弄出那么大动静,就像一群大象来了。去隔壁房间待着吧,安静点儿,你爸爸回来了,正在卧室里躺着呢,他们是用马车把他拖回来的,他病了。”
尼科听话地走进隔壁房间,在一个长板凳上坐下来,一动也不动。
他在那里足足坐了半个钟头,后来他听到厨房里传来姑奶奶忙忙碌碌的声音,就暗自琢磨,他可以先轻手轻脚地溜到卧室去看看,也许他爸爸正好想吃点什么呢?晚饭时间早就过去很久了。
他从炉灶后面溜出门,蹑手蹑脚爬上楼梯,进了楼上的卧室。没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匆匆进了厨房,直冲到他的姑奶奶跟前,小声地说:
“快,快上楼。”
那女人差点要气呼呼地给他一顿好揍,可她忽然瞥见了男孩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和脸颊都白得像一张纸,两只眼睛却黑得吓人。
“你怎么了?”她紧张地问道,并不由自主地跟着男孩上了楼。
他默默地登上楼梯,进了那个房间,他的爸爸就躺在那里的床上,直直地瞪着两只眼睛——他已经死了。
“噢,天哪!”姑奶奶发出一声尖叫,哭嚎着冲出房间,跑下楼去,跑到了他们家对门的房子里,她叫来了那里的邻居,还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瑟汀丽的奶奶,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找村长和老师。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都来了,静悄悄的房间里一时间挤满了人。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在这一片骚乱当中,在围观的邻居和乡亲的七嘴八舌当中,尼科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张床的旁边,盯着他的爸爸。
这之后整整一个星期,来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他们都想看看那个死了的男人,听听那个表姑奶奶说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那个孩子就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听到他们在说,他爸爸是在圣戈尔的铁路边工作,在工人爆破一块大石头的时候,他的脑袋给划破了一个深深的血口子,他没法继续干活了,就提出想回家去养伤,可回家的路太长,一会儿步行,一会儿坐车,把他给折腾坏了,等他星期天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倒在床上就再没能爬起来。在没有人察觉的一刻,他已经死了,等尼科去看他时,他的尸体都僵硬了。
一周之后,他下了葬。尼科是唯一一个对着他的棺材掉泪的人。有几个好心的邻居也参加了葬礼,这只小小的送葬队伍就这样走向了西尔丝的教堂。在那里,尼科听到牧师大声读道:
“这里安息的是亨利克·特里维罗,他的家乡是嘎达湖畔的佩斯奇尔拉。”
听到这句话,尼科被唤起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记得,自己每次和爸爸一起唱起那支老歌——“一个佩斯奇尔拉的夜晚啊。”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湖泊的影子,而过去他并不知道这中间的缘故。他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与此同时,一首又一首老歌也在他的记忆里回响起来。
当他从葬礼上独自走回来的时候,他看到老奶奶正坐在门口的圆木上,旁边还站着瑟汀丽。老奶奶招手让他过去,然后她给了男孩子一块小蛋糕,也给瑟汀丽一块,并且说他俩可以一起出去逛逛,尼科不应该一个人待着。
于是,这两个孩子就手拉着手,一起出了门。老奶奶继续坐在她的圆木上,忧伤地望着那个黑发男孩的背影,直到他们慢慢走上了山坡,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这时,她开始喃喃自语:
“不论他做什么,不论他让我们做什么,他永远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6 落花微雨 2010-09-03

好看,期待下文。

“小羊羔,快下山,
  夕阳虽好别贪玩,
  暮色渐昏天已晚
  太阳和你说:‘晚安!’”

——翻得真好,朗朗上口还有意境。

“那个湖边有很多水杉树,细细的针叶绿盈盈的,闪着光亮,还有许多很大的红色花朵。那儿的山不高,也不是这么阴沉沉的,它躺在离湖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淡紫色的,而那天空和湖面都是金黄一片,静静的,暖暖的。那儿的风不是这么冷,你的脚底下也不会有这么多雪,你可以整天坐在太阳下面,一直这么望着。”

——美好得让人想哭。

用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说道——“一个”去掉是不是更好些?

#7 漪然 2010-09-06

第六章 尼科的妈妈
从西尔丝村里伸延出来的小路上,走来了手拄拐杖的老师。他刚刚也参加了那个葬礼,现在,他走到老奶奶身边,清了清嗓子,道了声好,就坐了下来。
“要是你不介意,我想在你旁边坐上一会儿,老邻居。”老师说,“我胸口有点不舒服,嗓子也难受。不过,像我们这种上了七十岁的人还能指望什么呢?想想看今天的这一场葬礼吧,那男的还不到三十五岁,一直壮实得像块木头似的。”
“这事儿总让我想不通,”老奶奶搭过话头,“我这样一个老婆子,都已经七十五了,老天都不收,倒是这种年轻壮汉时不时地就被带走了——还是那么一个很有用的人呐。”
“老人也有老人的用处啊,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教育好那些毛头小子?”老师强调着,“不过,老邻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那个小家伙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你是怎么想的?”
“嗯,他以后会怎么样?”老奶奶重复着这句话,思量着,“这问题,我也问过我自己个儿。要是这孩子光指望别人帮忙,我还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不过,我知道,所有的孤儿都有个更好的爹在天上照看着他们,所以,这孩子也不会过得差到哪儿去的。”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老邻居,那个意大利佬和你那个朋友的女儿结婚时究竟出了什么乱子?怎么他的葬礼上连那边的亲戚都没来一个?”
“什么乱子也没有,你知道我的老朋友安妮戴特是怎么夫离子散,然后一个人带着小姑娘玛丽瑟普去那个很远的村子过日子的吧。就在约摸十来年前,特里维罗打那儿冒了出来,他过去一直在玛乐加工作,是和其他几个小伙子一起下乡来的,他和玛丽瑟普是一见钟情,俩人恋爱都没怎么谈就立刻定了终身。
不过也得承认,特里维罗不但是人见人爱的棒小伙,也是个正派勤快的本份人,当妈的安妮戴特对他也喜欢得不得了。当然喽,她希望女儿女婿能留下和她住在一起,特里维罗也巴不得留下来,他和丈母娘处得很好,但是他对自己的老婆更是言听计从。他带着老婆去玛乐加闲逛的时候,在那条曲曲折折通往山外的路上遛过弯儿。他把自己老家的点点滴滴都讲给玛丽瑟普听了,这姑娘就一心想要去那地方看看,也不管她妈妈有多忧心忡忡,多反对他们去外面过日子,她就是铁了心地要走。特里维罗对她说过,他在老家有一片挺不错的小农场,还有一幢房子,在那里她肯定可以过得衣食无忧,不过,如果合着他的心意,他倒宁可在异乡继续闯荡,可新娘子到底还是占了上风。婚礼过后,她就笔直不打弯地奔向了山外。
偶尔,她会给娘家写一封信,说的不外乎是他们的小日子过得有多美,特里维罗又是多么可心的好丈夫。
这么着,大概又过了五六年,安妮戴特家里忽然冲进来一个男人,手里还抱着个小孩,那原来正是特里维罗。他说:‘妈,这个娃,就是玛丽瑟普给我留下的最后一个安慰了,她已经带着另外一个小娃在地下长眠不醒了,只留下了这个大儿子,这是她的心尖宝贝。’
这些事啊,都是我那个老朋友亲口告诉我的,她那个女婿就一屁股坐在和她闺女初次见面的长凳上,说要是她没意见,他想带着儿子搬回来和她一起住,因为山外那个伤心地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这对安妮戴特来说,真是个又喜又悲的消息。小尼科那时才刚刚四岁——是个喜欢安安静静想事情的小小子,从来不哭也不闹,他是外婆的心头肉啊,可惜,他外婆一年之后就死了,特里维罗只好找了她的一个远房表亲来照管这个家和他的宝贝儿子。”
“呀,是这样!”老师叫出声来,而老奶奶这时已经讲完了她的故事,不吭声了。“我之前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故事,也许,特里维罗家那边会有什么亲戚,在合适的时候来这儿看看吧,他们没准能帮孩子一把呢。”
“亲戚!”老奶奶叹了口气,“那个表姑奶奶就是个亲戚,这些日子他又从她那儿得到了什么帮助。”
老师摇摇晃晃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得去山下转转了,老邻居,”他说着摇了摇头,“我这一身气力真不知道都到那儿去了。”
老奶奶安慰他说,他跟她这个老婆子一比那就是个棒小伙儿了,可是,说实在的,当她看到老师离去时那一副慢慢吞吞、痛苦不堪的样子,她也不由得感觉很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