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停了

“妈妈，等一下，妈妈，等一下嘛！”
    小时候好像总是跟在妈妈屁股后这样叫唤。可是她都不会停下，只是拉着我的小手朝前方飞快地走着，一边还念叨着“快点，快点。”高跟鞋的韵律伴着皮包敲打骨头的节奏，叩、叩、叩……随着风儿飘落到我的手心里，可是，这一切，她都不知道，这是多有趣的一件事啊！
    小野一边走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片绿得发亮的叶子，然后用他那肉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顺着叶的纹路抚摸，嘴巴还不自觉地撅得老高，这可比他做任何事时都认真。走路的时候，大人们总是和我们不一样，妈妈的眼睛可是会一直看着前方，当然，她就不会知道那叶子的故事，还有藏在叶子里奇妙的经历了。
    倘若，
    慢一点，妈妈再走慢一点，她大概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1
        那一天。
    的确是描述的那样。付完钱，妈妈拖着小野的手，大步走出巷口的那家“绿叶水果店”。店门口的柜台上立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小野的眼珠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只牵着妈妈的手挣脱出来。“妈妈，你慢一点，你看！这是什么东西啊？妈妈，它真有趣！”其实，妈妈早就拐过街角，已经不见了，根本就没听见男孩儿的声音。这边，收银员把钱整齐地放进机子的一头，“刷”的一声，钱又跑到了另一头。小野跳起来兴奋地指着机子问“阿姨，我可以玩一次吗？”
    “当然啦！你用一张一毛钱就可以了。”收银员笑着爽快地答应了。小野用手使劲地往口袋里掏，他没有钱。
    蓦地，水果箱上的一片绿叶被他盯上了，那两颗黑亮的眼珠像是要射出光来。“绿叶应该是可以的吧，它像纸一样薄，”小野灵机一动就把叶子塞进机子里，差点没来得及缩手，机子就启动起来，“哗哗哗……”地吟唱。奇怪的是叶子就一直在机子里翻转，突然，“啵”地一声，像是一个泡泡破了的声音，小野的身体被一片绿色笼罩住了，两条腿不自觉地跑起来，清凉的风在耳边飘过，小野叫起来：“啊！这是风的歌。我是在梦里听到过的。”一会儿功夫，小野跑进了一座茂盛的森林，不对，又像是一个小镇，大概，这是一个住在森林里的小世界吧！童话书里的插图都是这样画的。
    一棵棵橘子树牵着手围成一圈，一层连着一层，圈中间是几座彩色的木房子，像北欧那样的红色的屋顶，然后是白色的身子，还有烟囱呢。小野这时正站在房子之间的石板路上，这是镶着贝壳和各种各样鱼化石的小道，他们知道这个镇子里发生的一切有趣的事，当然也有不幸的事。
    小野拼命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里的一切，都像书上画的一样，风里吹的是歌，每一首都和着温暖和笑意。

2
       小野沿着石板路一步一步地走着，左顾右盼，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碰到这里的居民，他们应该会很有趣吧！小野一直就喜欢和有趣的人交朋友，包括现在正立在他床头的咧嘴笑的玩偶熊，他没有像其他的玩偶那样穿得光鲜亮丽，像是随时都准备去参加舞会，它不喜欢那些舞会上的规矩，河边的泥巴、小石子才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东西。而且，它总是戴着终年不换的灰色围巾，大概是不喜欢住在河边总爱钻进别人领子里的风。小野在路过商店时一眼就看上它，因为它有一种有趣的气质还有这条围巾。

走了一会儿，镇上竟然没有一个居民出现，一切都这么寂静，没有一点儿声响。小野开始发觉周围的一切都怪怪的，怎么有风，树叶却没动；有房子，却没有人跺脚的声音；小野打了个哈欠，也没有人回应。他沿着石板路继续向前走，一直到正前方的一栋房子前。门竟然是敞开着的，“咚、咚、咚”，小野礼貌性地敲了几下门，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主人不在，他对着天花板大声地喊“有人吗？”还是没有人回答。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水在哗哗地流，“真浪费”小野念道，妈妈常常提醒他“要记得关水龙头”。

唉——不对啊！水是在流，但是没有“哗哗”，应该这样说，水从水龙头中伸出来，像一根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棒棒冰，没有在哗哗地流。小野醒悟过来，为什么风在耳边吹，树叶却没有动。原来这里的一切都静止了，就像我们在学校里玩木头人一样，难道，他们也在玩这个游戏吗？连水都参加了？小野想了想，十分确定地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的。他决定加入，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了，就算是一个人也可以玩的很兴奋。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野终于累了，靠在最近的一个窗台上休息，透过窗户，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斜射进来。突然，小野隐隐约约地听到悉悉索索的说话声，然后看到离窗户大约100米，有一条小河，靠河岸的地方有一个——不知道怎么描述，还是去看看吧！

3
       是水车，小野的外婆家也有很多水车，住在河边的人借助水流的推动力，使车辐旋转起来，刮板刮水，水斗装水，这样就可以把河里的水引去需要水的地方，农田啦，居住地啦！但是这个水车很奇怪，水斗里装的竟然不是水，很多小人身上到处挂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坐在水斗里，有的水斗里坐着一个小人，有的挤了好几个，有的甚至一个也没有。小野缓缓地靠近，想要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最主要的是想弄清楚，为什么这里一切都是静止的？为什么他们不住在家里，而是塞在水车里？为什么——为什么——真是比十万个为什么还要疑惑。还没等小野清醒过来，那些吵吵闹闹的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喂，你是谁，从哪儿来的？”水车最顶端的小人朝着小野喊道。
    “那个水果店，叶子，风——”小野乱七八糟地吐出几个词语试图解释他刚刚的经历。
    “哦，哦，是这样啊！”小人貌似听懂地点点头，“你来帮我们一下吧！”
    小野正想弄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想办法帮我们把这个水车转动起来吧。”小人说。
    小野马上卷起袖子和裤脚准备干起来，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不动；朝上抬，不行。最后瘫坐在岸边：“对不起，我帮不了。”
    小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着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眼神看起来有些忧伤，像总是湿嗒嗒的猫的鼻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真美！”
    “对啊，夕阳也很美的，可是落下去后，我就不得不被妈妈推上床，闭上眼睛，不能东张西望了。”
    “我们小鎮和你们一样，有醒的时候，当然也有睡眠的时候，这一切都是由这个水车主宰，它像发条一样控制我们的生活。当水车转起来的时候，生活真快活，河水哗哗地流，每个房子都在长久的笑着。可是水车总在一段时间里停止，水凝固了，树叶睡眠了，连我们也不能动，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有一个同伴消失，永远的离开，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另一个小人接过话，继续说道：“这次我们想要有所行动，我们希望一切永不停息，永不消逝，不要有人离开，水车转转。所以在水车快要停止的时候我们背上家里的重物，爬到右边的水斗里，以为我们的重量可以使水车加速，然后我们再换一边，这样周而复始，直到它又转动起来……可是，水车还是停了。那天我的一个哥哥消失了，而且我们不得不待在水车上，直到重新启动。”
    “是哦！”小野若有所思，“几年前，太阳落山的时候，外婆也是这样消失不见了，她说过这是世间最有智慧的捉迷藏，只有用心的人才能找到，有些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找不到逝去的事物。
    可是，我知道她在哪里，她现在一定是住在夕阳的尽头，因为每当夕阳的光弥撒开来的时候，我可以顺着光线看到外婆的拥抱。你们也试一试吧！你得自己找找你的兄弟们在哪儿。”
    小野说着说着就缓缓地站起来，朝快要落山的夕阳的尽头走去，越走越远，把水车，小人都留在了背影里。
    水车这时又转了起来，但是小人已经追不上野了，他也不想追，因为他要去寻找他的兄弟们了。

4
        “宝贝，走啦，发什么呆！”
    妈妈回身发现小野不见时，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把小野牵走了。
    “我，我刚刚……在想，消失的东西都去了哪儿？”
    “恩。这个妈妈也不知道，可是，你如果消失了，妈妈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去了哪儿。”妈妈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回答小野的问题。

直到现在，
    那片树叶还夹在小野的日记本里，里面有很多关于外婆和外婆家乡的故事，还有绿叶里的小人。当然，这些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