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彩了
暑假回乡,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关于黑猫的传说。
炎热的夜晚,当蚊子被热晕不敢出来猖狂,当大蒲扇也挥动不了的时候,老人们从自家搬来木凳陆陆续续地来到对河的街口,三三两两、错落地围坐在一起,而我们几个小孩则乖乖地聚在树下抛石子儿。这样的深夜,老人们口中的故事总是比下河游泳还要吸引我们。
1
“又是该死的猫。”一个老爷爷打开话匣子,“不吉利的东西。”
然后,旁边的一个婆婆神神秘秘地说:“上个月,在赵老太爷走的那天上半晌,他还来过街口问我,是不是有人叫他,他答应了几声,又没了回应,说是怪了,之后也没在意。”
“是啊,晚上他就突然去世了。我也听说那天有人看见几只黑猫从他家门前穿过。他从外地赶回来的女儿也说,前一晚在她家很长一段时间听到隐隐约约“喵、喵……”的凄厉的叫声,听得人心都慌乱起来,但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猫打架。”另一个婆婆接过话。
“唉,谁也没想到人就这样突然离开。”周围的人也附和了几句。
之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了些别的事。夜深了,星星稀疏地离了树梢。老人也都散去,各自回家。
这些听起来特别害怕的故事,我从小就常听老人讲,听多了,在我心里,也就分不清真假,假的变成真的,真的就更真了。
2
暑假总是过得飞快。
这天我早早地起床,那时连河边怕打衣服的声音还没响起。我打算在回去上学之前给外公外婆再买一次早餐。
清晨,空气冷冷的,天色也朦朦胧胧,像罩了一层薄纱。刚准备跨出门槛,突然,两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我面前闪过,我吓得停住脚,它们也停在左手边离我不远的地方,等我回过神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两只黑猫,四只深黄色的眼睛一齐盯着我,在这样的清晨,显得格外透亮和犀利。我吓得不知道该退回去还是向前走,第一个动作就是迅速用手捂住眼睛默念:
“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用脚试探着做好马上向右跑的准备。“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有亲人离开。”一阵惊恐掠过全身。
“喂,喂,请跟我们走一趟。”冷寂的空气突然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
“为什么会听人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从哪儿来?”我正思忖着,“天哪,不会,不会是猫吧?!”这个可怕的念头跳出来之后,我怎么塞都塞不回去了。
“喂,是我们在说话,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人,你跟我们走就会知道的。”这个声音继续穿过空气进入我的耳朵。
我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从指缝间悄悄地瞄它们,好像也并不可怕,没有尖利的獠牙,也没有血盆大口,是两只毛茸茸的黑猫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突然壮起胆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它们朝前走。“看它们能带我去哪儿,大不了,我就跑掉。”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它们。猫的脚肉肉的,穿过整条街,竟不会发出一丁点响声。
我们走下对着河的街口的阶梯,柳树一棵接着一棵,沿着河岸伸向远方,老人常说,这是镇上一代又一代居民的延续。
3
“你看——”黑猫引导我朝河面看去。
水面上正晃晃悠悠地漂着一只风筝,纯白的,不同于现在市面上五颜六色的那种。镇上街角也住了一个专做风筝的人家,那家的老爷爷曾经与他的父亲被人们合称“大小风筝王”,他们做的风筝那可是精彩得从街头摆到街尾都不会重复。
这只风筝虽然在色彩上、形状上比不上风筝王现在的任何一只,它给人的感觉却是沁人心脾的,像水一样纯净,比天空的蓝色还要简单。
“为什么河上的沙滩有点不一样?”我不经意注意到河面上其他的异样。
“这是50多年前的酉水河,当然不一样了。”
“那——”
黑猫看出我有一肚子的问题将倾囊而出,随即打断我,说:“时间不够了,你快下到河里,把风筝拾回来吧!”
当我刚捡起风筝,准备朝岸上挥舞的时候,风筝“呼啦”一声,飞了起来。黑猫递给我一个线头,让我套在拇指上。我动一动,风筝也动一动。当我看够了,再一次低下头时,黑猫已经消失了。这时天也大亮。
“嘿,小妹,小妹!”我抬头看见外婆趴在吊脚楼对着河的栏杆朝我大喊,“你在那儿干嘛?”
“你看,风筝!”我扬了扬大拇指。
“什么风筝?不要乱说,夏天是不放风筝的。不是说要去给我们买早餐吗,早餐呢?”
我迷迷糊糊地买了早餐,吃过之后,一个人整天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头上,什么也不想干,只是发呆,等黑猫,想着一大早发生的事,有好一阵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直到晚上,一切才明朗起来。
4
大概八九点钟的样子,街角飘来断断续续巫师念咒语,敲锣打鼓的声音,还夹杂着人嘤嘤的哭声。我马上趿着拖鞋冲了出去,心脏顿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了一下。
小风筝爷爷去世了,远远地我看见牌位后的照片。
“难道真是黑猫搞的鬼?”我默默地说到。然后哆哆嗦嗦地甩了甩手,想要挣脱手上的风筝线。
“不是,我爷爷是突发心脏病。”小风筝爷爷的小孙子二老朝我走来,“那时候,只有黑猫可以听到爷爷说话。”他指着躲在墙角的黑猫对我说:“黑猫说,爷爷在弥留之际告诉它们,他最大的愿望是想再放一次他爸爸在他10岁时给他做的第一个风筝,可惜,有一次风筝断了线,飘进河里,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白风筝,二老解开我拇指上的线结,一松手,风筝就飘飘荡荡地飞升起来,远远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