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成一棵树
雪草
丫丫很小的时候,妈妈总是抱着她来到合欢树下玩耍、休憩。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丫丫也在一天天地长大。她喜欢每天来到合欢树下,或者围着树跑步,或者在树荫下跳绳,或者静静地看着树,把心里的秘密说给他听。她坚信,树都能懂的。
她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很少与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
树也非常喜欢丫丫,有时候会抚摸她的脸,弯下腰亲吻她,还会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在逗得她发出求饶的惊叫声后,才肯轻轻地把她放下。
看到丫丫每天在合欢树下自言自语,妈妈变得惊慌起来,她千方百计地阻挠丫丫和合欢树相见,想让她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回归正常。
迫于妈妈强硬的态度,丫丫开始“屈服”,她不再出门,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不说话,也不笑。
很长一段时间,合欢树一直在等待丫丫的到来,他托风儿给丫丫捎了信,希望丫丫能快乐起来。
直到有一天,正在无精打采的合欢树忽然听到了丫丫的轻唤,他打了一个激灵,赶忙睁开眼睛。消瘦、憔悴的丫丫让他的心一阵疼痛。
丫丫说,妈妈要带她到南方生活,希望一个全新的环境能改变她,让她忘掉以前,快乐起来。临行前,妈妈允许她最后一次来见合欢树。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自己哪里都不想去,只想陪伴在合欢树旁。
合欢树弯下腰来,把丫丫抱在怀中,亲吻她的额头,然后轻轻地把她放下,用沉重的声音说:“你妈妈做的对,跟她走吧,到外面精彩的世界里,你很快就会找到属于你——一个女孩的正常生活。”
“可是我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丫丫激动地说道。
“别傻啦,站在这里?像我一样成为一棵树,就再也不能四处走动,再也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这样会失去很多的。”说这话时,他心如刀绞,但仍尽力地表现出冷静。
丫丫拗不过树,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临走时还再三嘱咐,希望合欢树写信托风儿捎给她。
合欢树含糊地答应着,目送着丫丫离去的背影,他真想拉住丫丫的手,不让她离去,舍不得她走。他深知,这一走将是永别。他很想让丫丫过上幸福生活,可一棵树能给予她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想到这,他手足无措,只是任由眼泪肆虐。
一天天过去,没有丫丫陪伴,日子是那么漫长。
合欢树孤独地站在那里,他不再和小朋友嬉戏,也不再流泪,更没有写任何的信件,就那样毫无目的地度过每一个晨昏。
冬去春来,合欢树的红色绒球结了又落,留下一地的寂寞。
有一天,树下来了一个道士。他白发苍髯,面色红润,一股仙气在周身回荡。
道士告诉合欢树:“你的前世是一位农夫,由于日夜勤劳看护一颗合欢树,感动了天神,才让你站成了一颗合欢树。”
“农夫?看护合欢树?我管不了这些,让我走吧,我要去找那女孩,哪怕让我变成最穷最丑的乞丐,我都愿意。”合欢树乞求道。
“人各有命,这是天意啊!在这里等吧,兴许那棵你相恋的合欢树会来找你的……”话还未说完,道士飘然而去,转瞬便无影无踪。
合欢树细细品味着道士的话,莫非那个女孩就是我前世看护的合欢树?想到这里,他仿佛看到了光明。
此后的日子,生命因为等待而焕发生机。
合欢树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个霞光满天的傍晚,一个长发飘飘、一袭白裙的姑娘来到他身旁。姑娘静静地注视着他,抚摸着他的树干、树冠,泪水淹没眼眶。
这是让他日思夜想的丫丫啊!合欢树弯下腰,把丫丫抱在怀里。
四周一片寂静,他们深情地看着对方,没有任何语言,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原本孤单的一棵合欢树,变成了两棵环抱的合欢树。大家都感到惊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棵合欢树对视着,微笑着,只有他俩明白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