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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竹图
杨海林
地底下的一根竹鞭,冒出两个尖尖的芽。
它们互相看不见——地底下太黑了嘛——可是分明能感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是不是很奇妙呀?
我要看看你,一个竹芽说,当然,它只是在心里说的,植物不像动物那样有会说话的嘴巴。
我要看看你,另一个竹芽说,当然,它也只是在心里说的。
那么,就在地面上见吧。
两个竹芽脸憋得通红,铆足了劲,腾地把头钻出来。
那时候天还朦朦亮,它们的眼前各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段儿。
这就是在地底下陪着我的那个小家伙吗?
它们各自在心里问。
后来,天阳终于出来了,暖暖的阳光照着对方。
它们的相互望着,却不说话——我说过,植物不像动物那样有一张会说话的嘴。
它们挥动着手驱赶和煦的风。
它们期盼着更强烈的风。
更强烈的风能吹弯它们的身体,它们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伸出手,或许,就可以够着对方了。
更强烈的风来了,它们都兴奋起来,向同一个方向扭着身子。
都快贴着地面了。
可是,仍然够不着对方。
那,我们一起长个儿吧,长高了个儿,就会向两边生出多余的枝。
多余的枝就会握在一起了。
它们各自在心里说。
有板凳高了。
有桌子高了。
有屋檐高了。
有屋顶高了。
它们的手,终于可以相互握起来了。
要是能说句话多好呀。
它们在心里说。
向它说说心里话,或者呼它说说心里话,该多好呀。
一个竹匠发现了它们。
真是两棵好竹子呀,竹匠抚摸着它们感慨地说。
竹匠抽出别在腰上的斧头,砍倒了它们。
那么,再见了。
它们各自在心里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棵竹子醒了过来,它打量了一下自己。
它吓了一跳:我这个样子,它能认出我来吗?
竹匠,把它做成一管笔。
一个书生把它紧紧地握在手上。
书生准备画一张女孩子的肖像画。
可是很奇怪,这枝笔,总是不听他的使唤。
他想画一横,手中的笔偏偏来一竖。
他想画一竖,手中的笔偏偏来一撇。
今天很奇怪哦。
书生不管了,任由手中的笔自由发挥。
最后,宣纸上画好的是两枝墨竹。
被一堵墙隔着的花园里,一个女孩子低低的笛声传来:
女孩子手中的竹笛,是另一枝竹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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