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后一段很喜欢,风筝飞得高高的,再剪断它
或许,夭夭走了,你就是夭夭了
想念的时候,用手拉一拉我往门缝里看的时候,正好看见弟弟捧着碗在哧溜哧溜地吃着面条,喷香的气味一个劲地往我鼻子里钻啊钻,像一个钩子,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咽了咽口水,肚子空空地回到小床上。可是弟弟吃面条的声音还是很响地传过来,我就闭上眼睛,砸吧砸吧嘴巴,想象着是自己在吃。
正想着呢,门忽然开了,一个脑袋钻进来,是弟弟。
他笑眯眯地说:“小沫,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饿吗,不想吃面条吗?”
“一点也不想,我最不喜欢吃面条了。”我扬了扬下巴,假装很高傲地对他说。
“噢,我吃得好饱好饱啊。”弟弟摸摸肚子,唱歌似的打了一串饱嗝。
“臭死了,出去。”我捂着鼻子走过去把门重重地关上,可是那香香的气味把我弄得伤感起来,门关上了,我的头也低下来。其实我最爱吃我妈做的面条了,又香又滑,一口气能吃好多好多。可是妈罚我不准吃饭,因为今天我又尿床了。
我都十岁了,可还是会尿床。
自从七岁那年目睹爸爸的车祸之后,我老是做噩梦。就像昨天晚上我又梦见卡车轰轰地驶过来,爸爸把我一推,自己被车子卷进去……
我一吓就醒了,用手一摸,床下热烘烘的,我就知道自己又尿床了。
每次一尿床,我总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是一个女孩子,尿床是很丢脸的一件事,另一方面,我怕被我妈骂。妈只要发现我尿床了,她总是很生气,凶得像一个后妈。
今天的事都怪弟弟。弟弟是妈嫁给后爸后生的,又小又凶。他从不叫我姐姐,从来都是叫我的名字。他还老欺负我,因为我没有爸爸,他有爸爸。他每天都要跑到我的小床里翻我的被子看,只要是看见我的被子湿了他就会特别高兴,跑到妈那里告状,让妈来骂我。看到我被妈挨骂,他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气人!
我讨厌鼻涕虫,讨厌吃辣椒,讨厌考试,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弟弟来得让我讨厌。
我为这件事苦恼呢,忽然窗户那里又响起来了。
哒哒哒,哒哒哒。
准是弟弟在捣鬼。
我气急了,嗵嗵嗵走过去,正想把窗帘拉上,却看见窗外不是弟弟,而是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一双亮亮的小眼睛正瞅着我呢。
“嗨,我能进来吗?”他这样对我说。
我把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这下看清楚了,是一个小男孩,和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发光的衣服,就像萤火虫发出的光,更奇怪的是他的两个耳朵是尖尖的!
我觉得好奇就把窗户打开了,然后他就爬进来了。
“你是谁呀?”
“我要是告诉你我是个妖精,你会害怕吗?”
“你是妖精?”我哈哈大笑起来。
“嗯,妖精。”他一本正经地说,看不出是撒谎的样子。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呢。
“你是妖精怎么没有翅膀啊?”我指指他的背。
“有些妖精是没有翅膀的,比如就像我。”
我还是不相信:“那你是怎么下来的?”
“顺着雨滴爬下来的。”
我往院子里探头一看,哦,外面是下雨了呢。
“那你怎么回去呢?”
“等起风的时候我就可以飞上天了。”
“你真的是个妖精吗?”
“当然。”
“那要是我用扇子扇一下,你是不是会飞起来呢?”
“会,不过风太小了,只能飞起一点点。”
我就找来一把芭蕉扇拿来,对着他用力地扇起来。
呼呼——呼呼——
天呐,他真的飞起来了,虽然只是离地面只有一点点!这下我真的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小妖精了,可是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你是叫小茉吗,茉莉花的茉?我刚才听见有人这样叫你名字了,好像是你弟弟吧。”他说。
“是,不过不是茉莉花的茉,是泡沫的沫。”
“哦,我还以为是茉莉花的茉呢。”他有些失望地说。
“为什么呀?”
“小茉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我最喜欢茉莉花了。”
“哦。”我的脸微微有些红,“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夭夭。”他把手放在背后,红着脸小声地告诉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呀。
我听成了妖妖。
“不对不对,是夭夭,不是妖精的妖。”他急忙更正。
“可你本来就是妖精呀?”我说。
“我不喜欢自己是妖精,”夭夭的脸看起来有些沮丧,“我希望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
“妖精多好,我才不喜欢做人呢,烦透了。”
“人有很多烦恼吗?”夭夭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是呀,每天都要上学!上学!上学!好烦的,还有……”我本来想说尿床这两个字的,忽然闭了口。
“可是做妖精也很累的。”幸好夭夭没有问我,“还有”下面是什么。
“对哦,我都忘了问了,妖精每天都做什么呢?”
“每个妖精都有工作的,看守自己的星星。”
夭夭告诉我每一颗星星上都住着一个妖精,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守星星,天黑了就要把星星点亮,天亮了就要把星星熄灭。
“看上去很无聊哦。”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一颗星星就是我们妖精的生命之光,要是没看守好,妖精也会死的。”
“不能让星星一直亮着吗?”
“那可不行,星星会燃烧光的,燃烧光了星星就会落下来了。”
“哦,那是流星!”我高兴地说,忽然觉得上学也有些好处呢,至少可以让我在夭夭面前显得自己很有学问。
“你有星星吗?”我问他。
“我还没有,”夭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还太小了,太小的妖精就没有星星。”
“哦。”我有些失望,不然还可以让他指给我看他的那颗星星。
“不过我很快就会有了。”他仰起脸,兴奋地说。
“哦,那你现在还是不用看守星星的,还可以每天玩。”我羡慕地说。
“但是我也有事情做的,我的工作就是收集梦。”
“收集梦?”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收集梦做什么呢?”
“做云呀,那些云都是梦做出来的,不同的梦做出来的云也是不一样的,彩色的梦做出来的云是五颜六色的。”
“就像彩云、火烧云。”我急忙说。
“嗯,”他点点头,“那些噩梦做出来的云是灰色的,就是乌云。”
哦,原来如此啊,难怪我每天醒来的时候都不记得每天做的梦是什么了,原来是被他们拿走了。
“你可以看到我的梦吗?”
“当然了。”
“那……我的梦是什么颜色的?”我小声地说。
“有点黒黑的。”夭夭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很黑?”
“嗯,像墨鱼的汁。”
我有点脸红,因为我每天都在做噩梦,噩梦当然是黑色的了。想起爸爸,我又想哭了。
“你怎么了?”
我把每天的噩梦告诉夭夭,夭夭听了以后也沉默了。
“要不,我把你的梦变成彩色的吧。”他想了想说。
“变成彩色?”
“嗯。只要拿橡皮擦一擦就行了,然后涂上好看的颜色——你不是有一包很漂亮的彩色水笔嘛。”
当然,那是爸爸给我买的,因为我喜欢画画,爸爸就给我买了一包很漂亮的水彩笔,我一直舍不得用。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水笔。可是掏着掏着,我愣住了,蜡笔不是放在书包里的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包水彩笔呢?”
“因为……因为……”夭夭说着说着脸就红了,“我观察你很久了,那天我从你窗子前飞过的时候我就看见你的那包漂亮的水彩笔了。”
哦,那他一定也知道我尿床的事了吧,我的脸立刻烧得像飞上了一朵火烧云。
“你观察我干什么呀?”
“嗯,因为——因为我想问你借一只水彩笔……”
“借水彩笔?”
“你知道的,我很快就会有自己的星星了。”
“嗯。”
“星星都是一样的。”
“嗯。”
“我想拥有一颗与众不同的星星,不一样的,漂亮的,会发出不同颜色的……”
哦,我明白了,夭夭想借我的水彩笔把他的星星涂成彩色的。
我就和他约定,要是他把我的梦变成彩色的,我就送他一只水彩笔。
夭夭高兴极了:“好,等你睡着了,我就爬进去,把你的梦变成彩色的。”
我期待他把我的梦变成彩色的,所以不等天黑我就爬上了小床。渐渐地,我就睡着了。我真的做梦了,梦见爸爸了,爸爸带着我在草地上玩,草地好绿哦,爸爸把我抱起来,不停地转啊转啊,我咯咯地笑着,好开心好开心……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我从梦中笑醒了,眼角挂着湿湿的眼泪。
夭夭来了。
“你怎么又哭了?”
“我梦见爸爸了,在草地上。”
“哦,那是因为我昨天用了一支草绿色的彩色笔。”
原来是这样哦。
第二天我又梦见爸爸带着我在海边游泳,海水真蓝,像矢车菊的颜色。
醒来后夭夭说他用蓝色的水彩笔把我的梦涂成了蓝色。
第三天,我梦见爸爸用自行车载着我从一大片油菜花地里穿过去,油菜花真多呢,一大片一大片的鹅黄色……
第四天……
第五天……
……
夭夭每天都用不同的水彩笔把我的梦涂成彩色的,我每天都会做不同颜色的梦,每天都从笑声中醒过来,感觉爸爸好像还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悲伤了。
弟弟每天都跑到我的房间里看,揭我的被子,像狗一样地嗅,他一定是奇怪我为什么不尿床了。
“你弟弟好坏。”夭夭知道后很生气,“我一定要教训他!”他气呼呼地说。
真的,第二天我才起床就听见妈妈在骂弟弟了,原来弟弟也尿床了。弟弟哭着告诉妈妈,他梦见一条大鲨鱼,在后面追他。
我捂着嘴跑到自己的小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笑啊笑。被子香香的,像一朵花朵的味道。哦,原来不尿床的被子是香香的,真好呀。
等夭夭来了,我就把弟弟的事情告诉他,夭夭也笑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有变得忧郁起来。
“我就要走了。”他说。
“走了?去哪?”
“看守我的星星。”
“再也不下来了吗?”
“嗯,要每时每刻和星星在一起,不能下来了。”
“那谁来收集梦呢?”
“会有别的小妖精来的。”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夭夭也显得很难过。
我把水彩笔递给他,他拿了一支蓝色的水彩笔:“要是以后你抬头看见一颗蓝色的星星了,那就是我。”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你的名字很好听的,像茉莉花……”
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脸好红。
“以后我要是想你了,我会让你知道的。”夭夭说。
“我怎么知道呢,这么远。”我想着想着又伤心起来了。
“有了!”夭夭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在我的手上绑一根线吧,这样我们就能每天每天在一起了,无论我们走到哪里。”
我把家里所有的线都拿出来,还是不够长。我又找来了所有的毛衣,飞快地拆掉,然后接在一起。
我们各自把毛线系在手腕上。
“想念的时候,用手拉一拉。”他说。
为了怕我伤心,走之前,夭夭告诉说他还会送我一件礼物。
“等你睡着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这样说。
我一直想知道夭夭的礼物是什么,直到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又做梦了,梦见爸爸在碧绿的草地上抱着我飞转,爸爸在蔚蓝的海水里带着我游泳,爸爸用自行车载着我穿过鹅黄色的油菜花地……
草绿,孔雀蓝,鹅黄,桃红……各种各样的颜色不停地变幻着,绚丽地像美丽的彩虹……
原来夭夭把五彩的梦送给我了。
夭夭没有骗我,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系在手腕上的毛线扯了一下,像有人在拉。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了,是夭夭在想我了!
想念的时候,拉一下,就像发电报一样,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也赶紧拉了一下,告诉夭夭,我也非常想他。走了几步,我又拉了两下,意思是我现在非常非常想他了。我感觉手里的毛线也动了两下,我明白夭夭也是非常非常想我了。两下之后,毛线又紧了一下,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那表示非常非常非常想我。
拉一下就表示想念对方,拉得越多就表示越想念,每次夭夭总是比我多拉一下的,那表示他的想念总是比我多一下。
我每天把一条毛线系在手上,看着它微笑,不管别人诧异的目光,我就觉得夭夭还在我身边,从未离去。直到有一天,弟弟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忽然冲上来,在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卡擦”一声——
毛线慢慢地飘落下来,就像我的忧伤飘落一地。
弟弟用剪刀把毛线剪断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忽然冲上去,和弟弟扭打在一起,很凶很凶地打。
弟弟没想到我会打他,那天他被我打哭了,我也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不过我有了一个怪癖,在别人眼里,每当起风的时候,我总是抓起一只风筝飞快地跑出去,让风呼呼地飞上天。上面有我写给夭夭的信,就让飘啊飘的风筝告诉夭夭,我有多想他。我相信,有一天他会看见的。
另外,每当看见绳子之类的东西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拉一下,因为我一直记得夭夭告诉我的,想念的时候,用手拉一拉。
看到最后一段很喜欢,风筝飞得高高的,再剪断它
或许,夭夭走了,你就是夭夭了
谢谢圆月饼,我非常非常喜欢吃月饼哦
我也想要一个像夭夭一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