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 《拖鞋求婚记》

草地上，一个穿拖鞋的男孩坐在树下看书。
阳光真好，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香气。男孩坐了一会儿大概觉得热，于是就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然后随手一丢。那两只拖鞋就一先一后地被抛上了天，然后又一后一先地落了下来。一只被丢在了草丛深处，底朝天，脸埋在泥土里，而另一只则很幸运，因为它脸朝上，刚好可以看见一小方蔚蓝的天空，被太阳照射得斑斑驳驳的树叶子，虽然角度斜了一点，但是它运气够好，没有像另一只拖鞋那样蒙头盖脸，什么也看不见。至少它偏过头，它还能看见一只急匆匆地跑来跑去的大黄狗，看见草丛里蹦来跳去的小蚱蜢，以及不远处一条亮晶晶的小溪流。
“唔，至少还不错。”那只幸运的拖鞋想，它看了一眼它的伙伴，可怜那只拖鞋头朝下，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拖鞋被男孩穿了许久了，它张开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天气真好呀。”它对自己说。
男孩看的是一本名叫《堂吉诃德》的小说。看着看着，男孩就累了，他往草地上一躺，把手枕在头下当枕头，然后呼呼睡起觉来。那本书则被丢在一边，摊开着，拖鞋眼睛一瞄就看见了。
   拖鞋是一只爱看书的鞋子，而且它也希望自己成为一只博学的拖鞋。现在男孩睡着了，拖鞋却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男孩的书。那本书就在拖鞋旁边，风帮它啪啪啪地翻过去，拖鞋很快地看着，但是有时候，风翻得太快了，还没等拖鞋看完，就翻到另一页了，急得拖鞋大叫：“等等！”
   风翻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不等翻完就想溜走了。拖鞋急得大叫：“喂！回来！回来！我还没看完呢！”可是风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这是一本很有趣的小说，有关一个骑士冒险的故事。拖鞋刚好看到骑士堂吉诃德和风车大战，看得正有趣呢，可是还没等拖鞋看完，风已经不知去向了。
拖鞋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它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男孩，男孩睡得正香，拖鞋忽然觉得无聊起来了。平日里男孩总是带着它去好多地方，去爬山啦，去划船啦，反正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拖鞋喜欢也到处旅行。可是现在男孩睡着了，拖鞋不知道男孩什么时候醒来，总之它觉得无聊透顶了。
  拖鞋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故事，想等风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左等右等，分再也没回来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冒险呢？拖鞋忽然生出去这样一个念头。可是拖鞋很快又沮丧起来，因为自己不能去，因为只有别人穿着它的时候，它才能到处走动。
唉！拖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时候这样沮丧。
   这时，拖鞋忽然看到一只老鼠急急巴巴地从远处跑来，大概跑得太急了，竟然没注意到自己，跑到拖鞋旁边的时候被拖鞋伴了一脚，可老鼠还是没看到它，大概是把拖鞋当成一块砖头了。老鼠摔倒后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拖鞋也摔了一个跟头，现在它头朝下，脸趴在草地上，就像它的那个伙伴那样，不过幸好它还能说话。可是拖鞋自己翻不过来，它气坏了，大叫：“喂！喂！那个，长尾巴的家伙！”
   “谁？谁在叫我？”老鼠一边跑一边往后看。
   “是我啦！”拖鞋说，努力把自己翘起来，好让老鼠看到自己。
   “哦哦哦，有什么事吗？我忙着呐。”老鼠停下来，可是一边说一边往前看，准备随时往前跑的样子。
   “你掉东西啦。”拖鞋生气地说。
   老鼠一听自己掉东西了，赶紧跑回来，在草地上来回寻找着：“我掉什么啦？我掉什么啦？”
   “你掉了礼貌！”拖鞋脸朝下，气呼呼地说，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地。
   老鼠这才看到拖鞋，它连忙把拖鞋翻过来：“对不起呀，拖鞋先生！”
   “你跑得这么快干什么，你把我都撞翻了。”拖鞋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土，还生着老鼠的气。
   老鼠没顾得上理拖鞋，它只顾着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从耳朵里掏出一样东西。拖鞋好奇地一看，原来是一粒红豆。
   老鼠显得很高兴，拍拍胸口说：“哎呀，吓了我一跳，我以为它不见了呢，瞧，还在！”
   “不就是一粒红豆嘛。”拖鞋不屑地撇撇嘴。
   “错了错了，它叫相思豆。”老鼠急忙更正。
   “就是红豆呀，红豆也叫相思豆。”拖鞋看过不少书，前不久男孩刚刚看过一本《植物大全》呢，拖鞋也瞄了几眼，恰巧看到豆类这一篇，知道红豆也叫相思豆，另外拖鞋知道它还可以叫孔雀豆。拖鞋挺高兴的，因为它觉得这显示自己是一只学识渊博的拖鞋，本来它还想告诉老鼠有关红豆的另外一个名字的，不过看起来老鼠并不想不买它的帐。
   “不不不，不叫红豆，叫相——思——豆。”老鼠还是更正。
   “好吧好吧，”拖鞋不想再和老鼠关于红豆和相思豆是不是同一种豆子的问题上纠缠不清，“你的红——不不，相思——豆，有什么用呀？”拖鞋对这个很感兴趣。
   老鼠对拖鞋的回答显得很满意，它把它的相思豆也就是拖鞋眼中的红豆吹了吹，小心地藏在自己的耳朵里，“这是我的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
   “是哒，”老鼠骄傲地说，“你知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哦，你跑得这么急原来是去参加婚礼呀。”
   “嗯，”老鼠点点头，“你知道吗，我的红——”老鼠说到这里忽然掩住了口，假装咳嗽了几声，然后一本正经地更正，“相思——豆。”
   其实拖鞋早就听见了，它心里暗暗好笑这只虚荣的老鼠，明明就是一粒普通的红豆嘛，偏偏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你知道，我的相思豆来之不易，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我不知道，是你告诉我的，拖鞋想。这是一只爱说“你知道”的老鼠，还有点儿虚荣。
“你的新娘是谁呀？”拖鞋问。
“那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老鼠有点儿忘情地说，“她的眼睛大大的，鼓鼓的……”
拖鞋想到了牛蛙。
   “她的样子是扁扁的……”
也许是一只被人踩扁的牛蛙，或者是没吃饱，没吃饱的时候肚子就是扁扁的，拖鞋想。
   “她的皮肤是红颜色的，比玫瑰花还要漂亮……”
   唔，一只红颜色的没吃饱的牛蛙。拖鞋又想。
   “她有漂亮的大尾巴。”老鼠又说。
唔，红颜色的扁肚子的大尾巴牛蛙。拖鞋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只牛蛙。
“不对不对，牛蛙怎么会有尾巴呢？”拖鞋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谁说她是一只牛蛙。”老鼠一听拖鞋把自己的新娘说出一只牛蛙有点儿不高兴。
“那她是……”
“是一条鱼。一条美丽的小红鱼，”老鼠添加了一句，又急忙更正，“不对不对，她是一条漂亮的美丽非凡的小红鱼。”老鼠说到这里脸红了。
这不还是一条鱼嘛。拖鞋看着虚荣的老鼠觉得有点儿好笑。
“你知道吗，那天我从岸边跑过的时候，她向我抛了一个飞吻，唔，就是一只水泡，”老鼠解释说，“从那时候起，我就爱上她了。”
“哦，那你现在就打算去和她结婚吗？”
“是的，我想她也一定是爱上我了。”老鼠说。
“咦，你不知道她爱不爱你吗？”拖鞋觉得老鼠的话有点滑稽。
“也可以这样说。”老鼠说到这里微微有些沮丧，但是它很快又说：“我猜她也一定是爱上我了，不然她怎么向我抛了一个飞吻呢，哦，就是一个水泡。”
我也知道是一个水泡。拖鞋想，因为老鼠刚才已经告诉过它了，但是拖鞋没说，因为它忽然觉得老鼠对小红鱼的痴情挺感人的。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是去订婚的吗？”拖鞋又不明白了。
老鼠的脸好红，它吱吱呜呜地说：“因为……因为我觉得我是最爱小红鱼的，我想我一定会赢的。”
   “会赢？”拖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嗯，”老鼠说，“你知道，其实今天还有还有好多求婚者，谁要是打动了小红鱼，小红鱼就和谁订婚。”
 拖鞋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
   “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忘了。”老鼠着急地就跑，
“祝你好运。”拖鞋对老鼠说，可是刚说完这句话，就见老鼠又匆匆跑了回来。
拖鞋问：“怎么啦？”
老鼠急得大哭：“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为什么呢？”
“你知道，小红鱼住在一个池塘里，我本来打算好的，从那条小溪的地下打一个洞穿过去，这样就不用绕远路了，可是刚才只顾着和你说话了，来不及了，呜呜……”
老鼠哭得好伤心，拖鞋的鼻子也有点儿酸酸的了，它也挺后悔不该和老鼠讲那么多话，耽误了老鼠。说不定小红鱼已经和别人结婚了。拖鞋难过地想。
   不远处的那条小溪还是哗哗哗唱着歌。
   拖鞋忽然有了主意，它问老鼠：“你是说，小红鱼住在一个池塘里？”
   老鼠点点头，眼泪还在啪啦啪啦往下掉。
   “从这条小溪可不可以到那个小池塘？”
   老鼠看看小溪，点点头，不明白拖鞋想说什么。
   “太好了，就从小溪到小红鱼那里吧，一定来得及的。”拖鞋兴奋地说。
   “可是我又不会游泳。”
   “我呀，我帮你去向小红鱼求婚！只要你把我放到小溪里就行。”拖鞋很肯定地说。
   老鼠一听高兴坏了，它把那粒相思豆从耳朵里掏出来，放在拖鞋上面，那里刚好有一个小坑坑——男孩的脚趾印留下的。
   老鼠把拖鞋拖入小溪里：“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回来呀。”
   “知道啦知道啦。”拖鞋为这次的旅行兴奋不已。
出发啦！
  拖鞋一跃跳入了小溪里，在亮晶晶的小溪里像一只小巧的船。
   拖鞋好高兴，快乐地笑起来，拖鞋笑得时候，张着好大一张嘴，还一翘一翘的。
   拖鞋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它一兴奋就得意地一摇一摆起来，差点把老鼠的相思豆丢到了小溪里。拖鞋想到老鼠的相思豆就规规矩矩地顺着小溪流的水往前滑行。
   走出去很远了，拖鞋回过头一看，老鼠已经小得像一粒豆子那么大了。
   “一粒痴情的豆子，”拖鞋想，“虽然有点儿爱讲大话，可是至少不错。
   拖鞋顺着小溪流一直飘呀飘，曲曲直直，拐上几个弯，很快小溪流就汇入到一个池塘了。
 拖鞋探头一看，老远就看见一条浑身通红的小红鱼靠在池塘边的一片浮萍上，她的周围还还围着好多家伙。分别是一条大黑鱼，一只蚌，岸上还有一只白肚皮的青蛙。

应该就是这条小鱼了。拖鞋心想，看来小红鱼还没结婚呢。

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拖鞋高兴坏了，它大叫一声： “嗨，我来晚啦！”说着顺着一股水流一下子冲了过去。正好撞在那条大黑鱼身上，大黑鱼纹丝不动，倒是拖鞋自己撞得晕头转向的，漂浮了好久才停下来，幸好那粒相思豆还在。

大黑鱼被拖鞋撞了一下，很生气，冷冷地瞧了它一眼，说：“喂，你这家伙，你是谁呀。”

拖鞋很不喜欢大黑鱼的口气，它努力使自己站端正，说：“我是拖鞋先生。”

“拖鞋？”

“对！还是一只名牌拖鞋。”拖鞋故意低了低身子，好让大家看见它身上印着的名牌商标。可惜大家都好像对这个不感兴趣。

拖鞋不管这些，它挤到小红鱼面前说：“亲爱的小鱼，我向你求婚来啦。”

“我嘛，我可不愿意自己嫁给一只拖鞋。”小红鱼有点儿骄傲地说。

“不不不，我是老鼠的求婚者，是它派我来的！”
“老鼠？”小红鱼看着拖鞋，好像对它有了点兴趣。
“对，一只穿灰皮大衣的老鼠先生，”拖鞋想起老鼠身上那件破旧的马甲，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来，“它说它见过你就爱上你啦。”
   “嗯，听起来是个可爱的家伙。”小红鱼摆摆尾巴，拍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对，它还让我给你带了订婚戒指呢。”拖鞋说着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条大黑鱼，奋力挤到小红鱼的面前，把那里相思豆给小红鱼看。
   小红鱼果然很感兴趣，她一高兴又摆了摆尾巴，拍起几朵浪花。拖鞋注意到，每次只要小红鱼高兴的时候她就会给谁几朵浪花。
拖鞋想着自己就要成功了，心里正高兴呢，忽然大黑鱼一甩尾巴，扫起一阵浪花，差点把拖鞋拍翻了，拖鞋连连呛了几口水：“干嘛干嘛？”拖鞋气得大叫。

“去去去，哪里来的乡下土包子，呆一边去。”大黑鱼不客气地说。

“你说谁是乡下土包子？”拖鞋气坏了，它把自己摆平，不让相思豆滚来滚去，防止它掉到水里去。

“这不就是一粒红豆嘛。”白肚皮的绿青蛙说。
   “就是就是，一粒不值钱的破豆子。”蚌张大着嘴巴附和说。
“不！那不是红豆！”拖鞋说。
“那是什么？”
“是……一粒相思豆。”拖鞋不知不觉把老鼠对它说的话说了。
“嗯，这名字听上去很美。”小红鱼说。
“那也是一粒普通的豆子，”蚌不屑地说，“瞧我的！”说着它张开它的口袋，骄傲地展示它的求婚戒指——嗬，是好大一颗白色的珍珠！拖鞋不得不承认那是一颗很漂亮的珍珠，可是它假装不屑地说：“不就是一颗鱼眼睛嘛！”
   “你说什么！什么鱼眼睛！”蚌气极了，一拍一合要来夹拖鞋，拖鞋连忙闪开了。
  拖鞋以为小红鱼会喜欢自己的相思豆，可是似乎看起来她对蚌的珍珠很感兴趣，因为小红鱼连连给了蚌好几朵水花。
“俗气！”大黑鱼妒忌地说。

“那你送我什么呀？”小红鱼看着大黑鱼。

黑鱼这个粗鲁的家伙，嘴里衔着一朵水莲花，送到小红鱼身边。嘿，这家伙还挺浪漫。小红鱼还连连看了它两眼，也给了它好大一朵水花。

“到你了，绅士先生。”大黑鱼瞄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青蛙，显得很得意。
   “我什么也没带，我的礼物是一首情歌。”

说完穿燕尾服的绅士青蛙咕咕呱呱唱起了小情歌：

“哦，美丽的小鱼，
你是水中游动的花，
咕呱——
游来游去，
一朵游动的花，
咕呱——
请你为我停下，
停在我的心头，
你是我心头的一朵花，
咕呱——”
“什么破歌呀。”大黑鱼蛮不讲理地说，蚌也附和着。

可是拖鞋发现小红鱼很喜欢青蛙的情歌，因为她给了青蛙好大一朵水花。拖鞋急了，连忙说：“我也有呢，我也有！”

“你有什么呀？”

“诗，一首情诗。是老鼠自己写的。”拖鞋特地加了一句。其实它知道老鼠是肯定写不出这么好的诗的。就撒一次谎吧，拖鞋想。拖鞋其实最不喜欢撒谎了，但是为了求婚，只好这样说了。比起那厚脸皮的大黑鱼，这不算什么呀，拖鞋想。

诗是拖鞋在男孩念书的时候记下来的。拖鞋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就念起来：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拖鞋把最后一句诗念得特别大声，好叫小红鱼听见，因为它觉得这句诗是最感人的。

幸好它们都不知道这首诗，拖鞋心里暗暗高兴，不然可就戳穿了。拖鞋为自己的才华感到自豪，它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嗯，不错不错。”小红鱼点点头，她像接受大黑鱼的花，蚌先生的珍珠，青蛙的情歌那样接受了拖鞋的情诗，还扔给拖鞋一朵浪花。

拖鞋有点儿沮丧，它觉得这是多么棒的一首诗呀，比起大黑鱼的花，蚌的珍珠，还有青蛙的那首破歌，它的诗多么棒。可是小红鱼的态度好像不够热情。

好像小红鱼对什么都来者不拒，什么都一概接受。

“真是个肤浅的姑娘。”拖鞋有点儿不高兴地想。

拖鞋本来还想再念一遍那首红豆诗的，可是它瞄一眼小红鱼，想看她感动了没有。可是拖鞋却看到大黑鱼一个劲在朝小红鱼献殷勤，还朝小红鱼抛了一个飞吻——一个水泡！把拖鞋气坏了。

小红鱼很喜欢蚌的大珍珠，戴在自己的头上试了试，她把大黑鱼的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嘴里哼着刚才青蛙给她唱的情歌，看起来她心情很好，可是对于老鼠的相思豆，小红鱼再也没看一眼。

大黑鱼和青蛙，还有蚌在那里争吵中谁的礼物好，只有拖鞋闷闷不乐地待在边上，拖鞋有点儿替老鼠伤心，想到老鼠还一心一意地等在岸上，拖鞋都不想回去了。

正想着呢，忽热听见小红鱼叫了起来，拖鞋一看，天呐，小红鱼的嘴正被挂在一只鱼钩上了！再往岸上一看，池塘边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钓鱼的男孩，戴着草帽，站在那里钓鱼。原来小红鱼太得意了，得意得有些忘了形，正好看见一条蚯蚓，她想也没想就张嘴吞了。接下去就是拖鞋看到的一幕了。

“救救我，救救我。”小红鱼痛苦地扭动身体。

可是这时候那条浪漫的大黑鱼和财主蚌，以及绅士青蛙都不见了，原来他们看见钓鱼的小男孩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小红鱼还在痛苦地挣扎着。可是岸上的男孩已经发现了，因为他的鱼竿一直在抖动。

“一定是一条大鱼。”拖鞋听到男孩这样说。

说着男孩提起了自己的鱼竿，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瞬间，拖鞋一下子蹦过去，牢牢地套在那个鱼钩子上，把小红鱼掩藏起来。

“呀，是一只破鞋子。”岸上的那个男孩果然上当了，他看了一眼鱼钩上的拖鞋又把鱼竿甩到了池塘里。拖鞋虽然很难过听见被人说成是一只“破拖鞋”，但是因为这样，小红鱼才逃过了一劫，拖鞋还是愿意的。

“小红鱼，你没事吧？”拖鞋说。

重新回到水里的小红鱼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谢……谢谢你呀，拖鞋先生。”

“嗨，没事，要是老鼠先生在，它也会这样的。”拖鞋说。拖鞋只顾着吹嘘，忘记了老鼠根本不会游泳。可是小红鱼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破绽。

忽然拖鞋好像意识到什么了，它四下里看了看，哎呀，乐极生悲，果然没有了。拖鞋大叫起来：“坏了坏了，红豆！红……”拖鞋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相思——豆，相思豆不见了！”

拖鞋急得左摇右摆四下里乱找。

“别找了，你的红豆在这里呢。”小红鱼轻轻地说。

拖鞋一看，可不是嘛，那粒相思豆正戴在小红鱼的额上呢，像一粒漂亮的红玛瑙，和小红鱼的皮肤称极了。可是拖鞋忽然想到小红鱼刚才说的是红豆，它有些脸红。

拖鞋灰溜溜地想走了。

“哎，等等。”

拖鞋听见小红鱼叫自己，回过头一看，小红鱼略有些忸怩地说：“拖鞋先生，你带我去见老鼠先生好吗？”

“好呀好呀。”拖鞋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小红鱼就推着拖鞋往小溪的方向走。

拖鞋眯着眼睛，摇摇摆摆地让小红鱼推着自己，从来没觉得这样开心过。

走在路上的时候，小红鱼忽然说：“唔，拖鞋先生，你再把刚才那首诗给我念一遍吧。”

“哪一首呀？”拖鞋是一只健忘的拖鞋，何况它知道那么多首诗，所以它不知道小红鱼说得是哪一首。

“就是那首开头是‘红豆生南国’的诗。”小红鱼只记得第一句，她也有点儿脸红。

“哦，那首呀，这是王维的诗，王维你知道不？就是唐代的一个大诗人……”拖鞋一说起诗就头头是道起来了，可是它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它偷偷看了一眼小红鱼，幸好小红鱼没生气。

拖鞋就念起来，在晚霞照满水面的时候，有点儿微醺地：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拖鞋偷眼看了一眼小红鱼，小红鱼的脸也像晚霞那样红。

“唔，这才是个好姑娘。”拖鞋高兴地想，为老鼠感到高兴，它抬起身子看了看，快到草地了，因为它已经看见老鼠了。

岸上，老鼠正等得着急呢，而草地上的那个男孩——拖鞋的主人，伸了一个懒腰，他刚刚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