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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童话《瓦罐中的巴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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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左雁兒 2011-01-05

天藍色的巴士緩緩行駛在靜謐的鄉間公路上。此時天邊金光熠熠的夕陽正踮著腳在橋上方懸掛的一排紅燈籠跳躍,看起來就像熊熊燃燒似的火光。
  “多美呀!”女司機自顧自地歎了一口氣。巴士穿過了紅色光芒掩映下的大橋。兩側是蓊蓊鬱鬱的樹叢。
   她是個胖乎乎的女孩子,是這個小鎮唯一的女司機。這倒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因為這個小鎮實在是太小了。從鎮的這一頭到鎮的那一頭也不過一個小時而已。每天從清早七點一直到傍晚五點,那是她的工作時間。雖然只是重複著一樣的路線,可是她從來不會覺得枯燥,因為鄉間公路的風景實在是太美了。
   就拿那一段兩側開滿粉紅櫻花的公路來說,還有什麼比穿梭在粉色的花海裏更快樂的呢?那樣一波又一波向自己湧來的粉色、白色花瓣,又薄又輕的像小鳥兒的翅膀拍打著車窗,友好地打著招呼:“嗨!小葉,早上好!”“嗨,小葉,中午好!”那真是一件快樂得不得了的事情。
   因為自己不會說話的緣故,她非常喜歡聽車廂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吵鬧聲,雖然一天只能經歷兩次那樣的聲音盛宴——早上上學和傍晚放學。所以每次她都迫不及待地等著那群孩子上學。“小葉姐姐!”孩子們清脆悅耳的聲音一下子就從車窗裏飛了進來,在整個車廂的扶手啊椅子啊兜了一個圈,然後鑽進她的耳朵。車門嘩啦一開,接著就湧上他們小小的身影,穿著紅毛衣的黃毛衣的紮小辮的小孩子們竄上了巴士,在車裏又跑又鬧的。所以她開車格外緩慢,又勻速又穩當。
   鎮上的學校在一個格外遠的地方,可以說是鎮的盡頭,一座山的山腳下。之所以遠離房子群落呢,是因為這裏一直都非常安寧,而那個地方的風景也相當的好,又安靜又清新,對孩子們來說,又適合學習又適合玩耍,所以學校就修到了那個需要乘坐巴士才能到的山腳下。
   “路上小心哦!”小葉早已過世的奶奶總是這麼笑眯眯地對她說,那還是小葉小時候,她也坐著鎮上的巴士去上學。每天清早出門的時候,奶奶總要幫她整理好衣裙,把書包和便當穩穩當當地掛好,又把一塊小手絹疊成文具盒那麼長條的,用扣針仔細地別在左胸襟上。“在學校要乖乖的哦!”奶奶總是那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腦袋,和藹地說。
   “嗯!”小小的她聽話地點點頭,然後跟著其他孩子一起上了巴士。
其實,小鎮這麼小,的確是用不到巴士,如果沒有外人來的話。它幾乎成了專屬校車,早晚接送孩子用的。
不過,長大以後成為司機的小葉,每天還是盡職盡責地行駛在鄉間公路上。
 
不尋常的事情就是從一位奇怪的客人出現開始的。
那是八月裏烈日炎炎的一個夏天。公路兩旁的櫻花樹都舒展著又綠又密的濃蔭,橋下的河水也咕嘟咕嘟地唱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歌。
小葉準時在一棵桑樹下停了車,車門嘩啦打開了。要知道,小鎮雖小,也不經常有人坐巴士,可是還是有很多站牌的喲。比如這棵又粗又壯的老桑樹。她正舉起胳膊揉著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感到熱氣一波一波地從開著的窗子裏湧進來。
然後她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喊:“你好,去維拉莊園嗎?”
是誰呢?她吃了一驚,連忙轉過頭去看。
啊!可了不得!竟然是一隻穿著白底碎花裙子的兔子媽媽呢!她頭上戴著一頂淺綠色的大草帽,胳膊裏還夾著一隻大藤籃子,正扶著車門往上走呢。
小葉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她可是一位不會說話的姑娘啊!
但是好久都沒有遇到除了孩子們以外的乘客了,所以她還是很高興地從駕駛位置上挪到了車廂中央,並且用手指著車窗玻璃上的停站表請兔子看。
事實上,那可不是我們常見的那種示意圖:一長條的行車路線,然後標明每一站的名字。
它更像是小鎮的一幅風景畫。房子是藍色的,大橋是灰色的,小河是水綠色的,山是墨綠色的,而巴士的行駛路線呢,就用粉紅色的粗線條來示意。這樣一來的話,大家就能按自己的需要來下車啦!
(你要去的維拉莊園在粉紅線條裏嗎?)
小葉心想,但遺憾的是她不能說話。
(兔子懂不懂呢?)
 
“這樣啊!請你一直開,直到我說停的時候。”兔子眨了眨眼睛,在小葉的後邊位置坐下來,並且把籃子擱在了腳邊。
就這樣,小葉和兔子開始了夏天的鄉間旅程。
經過了許多棵許多棵許多棵桑樹、老山毛櫸、栗子樹和數不清的灌木叢,巴士仍舊不緩不慢地開著。知了從午睡中醒來伸了個懶腰之後也開始唧唧唧唧地唱起來了。雲朵也懶懶的東一朵西一朵地趴在天邊。整個小鎮籠罩在夏天明亮又遲鈍的步調裏。
(兔子要到哪里去呢?)
握著方向盤的小葉眼皮有些合上了,困倦起來,又立刻驚醒,這可不行!
 
“啊!到了!請停一下!”兔子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小葉趕緊停車。噢!是一片星星點點的開滿野花的原野呀!
(這就是兔子的維拉莊園嗎?看起來真不錯,可是我怎麼開到這裏來了?)
其實這個時候,小葉的巴士早就偏離了粉紅線條標明的路線,而行駛在原野中了。誰也弄不懂兔子用了什麼魔法。
“對了!車票的話,就拿這個給你吧!”兔子掀起蓋在大藤籃子上蓋著的花布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張圓形的碟片來。
“這可不是普通的唱片哦!”兔子神秘地笑了笑。
小葉半信半疑地接過碟片。
“現在就請聽一聽吧!”兔子指了指巴士上的碟片機,微微笑著,從車窗吹進來的熱風把兔子的碎花裙子吹起了皺紋,像小溪的流水遇到礁石那樣起了褶子,飄呀飄呀。
面對這樣好玩的邀請,小葉愉快地接受了。
(雖然不會說話,可是還是很樂意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的呀!而且,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神秘的兔子呢!)
 
唱片開始唱歌了。
沙沙沙……沙沙沙……是雨聲哦!
綠色的雨聲彌漫在車廂裏,霧濛濛的水汽起來了,漸漸地小葉有些看不清了,面前的兔子成了影影綽綽的一團。
它好像踮著腳,從頭上摘下草帽子,一圈一圈地在車廂裏跳起了舞,那是兔子的舞蹈,一圈,一圈,一圈。小葉也情不自禁地跟著跳了起來,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
沙沙沙……沙沙沙……車裏好像長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綠色森林,它們又是發芽又是抽枝的。雨點打在葉片上,雨點從這片葉子滑到那片葉子,雨點像露珠一下“趴”地摔到草叢中去了。
多涼快的夏天啊!
 
說小葉的心情好久沒有這樣舒暢了,是有原因的。
小葉以前,是會講話的。
和鎮上的每個小姑娘一樣,都能拍著手快樂地唱著歌謠,甚至還能模仿夜鶯唍囀的歌聲呢!但是啊,有一天,當街道上的蝴蝶蘭和風信子搖曳著藍色、白色、紫色美麗的身姿時,當暖暖的春天的和風吹進她們的小窗子時,奶奶病沉沉地躺在床上,而小葉呢,從那天起第一次感受到了憂心忡忡的情緒。即使開再多再漂亮的花,即使學會再多夜鶯的曲子也無濟於事,小葉是那麼傷心,以至於連她小小的心臟都受不了那樣“怦怦怦”的疼痛。
“小葉,去給花澆澆水,好孩子是不能讓花口渴的。”
“小葉,去上學吧,別遲到了。”
“小葉,勇敢些哦,雖然天黑了,不是還有月亮嗎?”
“試過就好了,下次再做就會更好了。”
“沒什麼可怕的,小葉不是很能幹嗎?”
病床上的奶奶不能再照顧她,總是用這樣的話鼓勵小葉。奶奶的聲音是多麼好聽啊,就像奶奶做的小花裙子一樣溫柔平和,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小腿肚子,好像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啊,我和你在一起,奶奶和你在一起。
但是終於有一天,針線籃子還在小圓桌子上擺著呢,幾根閃閃發亮的針還插在核桃針插上呢,瓷壺瓷杯都乖乖地待在一旁,白色的亞麻桌布垂出了像牽牛花那樣好看的波浪,小葉的花裙子也妥帖地貼著小葉,屋子裏的籐椅啊櫃子啊都安安靜靜地待著,可是奶奶卻不在了。再也沒有慈祥地聲音來告訴小葉:
“小葉,努力活下去哦!“
是從那一天起,小葉就坐在屋子裏哭開了,眼淚一直流呀流呀,淚珠泛著閃閃的日光,又轉成幽藍的月光,小葉終於把嗓子給哭啞了。
(小葉,奶奶的本意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雖然說長大以後的小葉是變成了一個堅強的女孩子,看起來也總掛著笑容,可是左邊那裏怦怦響著的地方,空空的,卻總是不那麼提得起勁。
   所以小葉非常感激兔子媽媽的唱片呢!
   不過後來那張帶回家的唱片,小葉居然發現它變成了一張睡蓮的葉子!
   雖然不能再使用,但是小葉心裏已經慢慢的長出了那樣的綠色森林呢,不再像過去那樣空落落的了。
 
   這之後又過了很久。小葉生病了。因為冒著雨送一個小孩回家,自己都淋透了,回來之後就開始發燒。摸摸額頭,是燙燙的。
  (啊,如果奶奶在就好了。)
   小葉想著。同時眼睛一熱,好像有淚珠滾了下來。
  (我還是不夠堅強呢!)小葉身體往被子裏一蜷,蒙住了腦袋。
   其實不管怎麼說,小葉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女孩子而已啊!被子的氣息是溫暖的,多想像小時候那樣窩在奶奶懷裏呀!
   “砰砰砰!砰砰砰!”有人在敲窗戶。
   小葉從被窩裏鑽出腦袋,可能是鄰居的大嬸吧,常常拿著自己做的東西過來給她。
   小葉起身,朝窗子走去。外面的月亮透過白窗簾,顯得淡淡的黃,有個人影站在那兒。
   小葉拉開窗簾。
   (這不是兔子媽媽嗎?)
   今天她換了裝束,仍舊戴著帽子,挎著籃子,可是卻系著一條檸檬黃的圍裙呢!
  “請好好喝吧!”兔子媽媽從籃子裏取出一個瓦罐,擱在窗臺上,還沒來得及等小葉做出反應,就迅速地一跑一跳地走了。
   (哈,是什麼呢?神秘的兔子。)
   月光下小小的瓦罐,浮起了亮亮的褐色。看起來挺像奶奶做湯用的那種罐子呢。
 
   小葉伸手去取,呀,竟然是熱乎乎的呢!原來是滿滿一罐熱湯呀!現在能聞到奇異的香味了。
   (兔子做的湯?)
   雖然這件事情有點莫名其妙,但是那香味實在是太像奶奶做的湯的香味了,所以小葉忍不住坐在圓桌子邊上,用調羹一勺勺地送進嘴裏。
啊,那些往事好像又回來了。梳著整整齊齊髮髻的奶奶,系著圍裙揮動鍋鏟的奶奶,在水井邊彎著腰搓衣服的奶奶,坐在籐椅裏膝上安放著針線籃子做針線活的奶奶,跟她說要“努力活下去”的奶奶……
小葉的眼眶又熱了。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湧了出來,小葉就那樣一手拿著調羹一手擦著眼睛嗚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一起一伏的。
淚珠掉進了瓦罐中。
咚!
咚!
 
“嘀——”從瓦罐中傳出了喇叭的聲音。
正在哭的小葉,含著淚低頭查看她的瓦罐。啊!怎麼回事?瓦罐裏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巴士站!灰色的水泥月臺,紫藤花搭成的架子,像一把撐開的大傘,一束一束的粉紫花朵垂落著。站牌是淺綠色的,更像是從地裏長出的一張海芋葉子,莖幹細細長長的,葉子上用黑色字體寫著“→奶奶家”。
一輛純白色可愛的小巴士正停在一旁,“嘀嘀嘀”的喇叭聲就是從裏面傳出的。
小葉擦了擦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巴士站。然而,含在眼睛裏的淚珠搖搖晃晃的,暈開了視線,還沒回過神來,小葉已經站在那個月臺上了。
(既然是去奶奶家的話,那我就上車吧!再說這喇叭聲也挺像邀請的。)
小葉興奮地上了車。白色小巴士呼地開走了。
啊,沒有人駕駛呢!小葉定睛一看。
再轉過頭去看那個月臺,海芋葉子和紫藤花架正向她揮手呢,“祝你愉快,小葉!”
(好吧,比睡蓮唱片更奇怪呢!)
小葉在純白的車廂裏坐著,眼睛盯著窗外的風景。
一大片虞美人花田過去了。
一大片綠瑩瑩的湖水過去了。
一大片粉紅色的小房子過去了。
(要開到哪里呢?叫做“奶奶家”的那一站在哪里呢?我會不會見到奶奶呢?)
這樣想著的時候,車一下子停了。
停在一扇米色的門前。
(啊,那不是我們家的門嗎?)
小葉下了車,回過神來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謝謝!”白色小巴士又呼地一下開走了。
 
門打開了。
“啊!奶奶!”真的是奶奶呀!奶奶笑眯眯地站在門口。
小葉開心的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奶奶。
“小葉長高了哦!變成漂亮姑娘了!”奶奶的聲音依然溫柔。
“有沒有好好生活呢?”奶奶的聲音那麼暖和。
小葉又忍不住哭了。“奶奶!”
(有沒有發現小葉的聲音回來了?是的是的,小葉又能講話了!)
那是一個非常快樂的下午,小葉嘰嘰喳喳地跟奶奶說了好多好多話,包括她怎麼當成了巴士司機啊,有多喜歡那些櫻花樹啊,有多喜歡那座大橋黃昏的夕陽啊,和鄰居的孩子們玩了什麼遊戲啊,當然還有,非常想念奶奶。
夜晚的時候,月亮又趴在視窗了。像盞昏黃的路燈。小葉趴在奶奶鋪好的床上,看著奶奶坐在對面籐椅上縫製一條花裙子,漸漸地漸漸地合攏了眼睛,睡著了。
 
早晨明亮的陽光照進屋子,善意地喚醒了小葉。(孩子們還等著你的巴士呢!)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整夜都睡在籐椅上呢,摸摸額頭也不再燙了,病全好了。“太陽真好呀!“小葉精神極了。
她想起來瓦罐和巴士站還有奶奶的事情。怎麼回事?
那瓦罐在哪里呢?桌子上只有一朵紅彤彤的鬱金香。啊,兔子的魔法!
 
2010.1.5
 
 
后记:希望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那样一个巴士站。

#2 梅子青 2011-01-05

为啥要用繁体?
故事很美,还可以再精炼些。

#3 左雁兒 2011-01-05

谢谢,我会努力改进的,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