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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圣诞节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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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蒋小阳 2011-01-11

在一条布满车辙印的乡间小路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草坪。说它不大不小,是因为在这条小路边,去年搬来了一户人家,他们在草坪上面盖起了一栋木板房,还带有一个用枯树枝围起来的篱笆墙。住在远处一颗大树上的松树们最先称呼这块草坪“不大不小”的,因为之前那是它们的后花园,现在变小了但还能玩,所以就常常自我安慰的说:“伙计们,咱们去那块不大不小的草坪上玩会吧。”

要说这搬到这里来的人也真奇怪。这里远离城市,也远离村庄。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林,一条下雨天泥泞的小路和他们现在脚下的不大不小的草坪。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小动物都非常不高兴。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人类总是驱赶它们。不过它们才不在乎什么人类。它们自己爱自己,它们在树林里结交不同的小动物。像风姑娘、云朵、大树也都是和它们最亲近的生命。

在树林里要数那颗树龄有150年的大树上的松鼠们最活跃了。它们整天蹦来蹦去。它们吓走树杈上的麻雀妈妈,可一旦发现有花斑蛇想顺着树干爬进鸟窝吃小麻雀的时候,它们又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同那些蛇搏斗。不过最近这些松鼠们常常不在家。它们去哪了呢?原来那块不大不小的草坪上的木屋里住着一位老爷爷和他的孙子。一天早上小松鼠们跳进了篱笆,接着又挤进了半掩着的窗户,然后就认识了那个小男孩,故事就从这开始了。

中午阳光从树叶间挤了进来,落在小松鼠的木窗户上。小松鼠悠悠正双手支撑着头,看着窗外,一幅思考的样儿。自从上次见到小男孩,知道了小男孩的故事之后,它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那是一个清晨,太阳已经爬上了蓝色的天空,绕过了小路对面的小山坡。整个木屋和篱笆都被阳光照着。小松鼠们在草坪上追来追去。这时悠悠提议大家伙一起去木屋里看看。因为这个小木屋无论下雨还是晴天,窗户都紧紧的关着。它们还从未见到过那里面的人。说做就做。它们翻过篱笆,在院子里看到一扇半掩着的窗户。

“你先进。”一只松鼠说着。

“还是你先,你的颜色更像树的颜色。”

“这跟颜色有什么关系。”一只松鼠反驳道。

当大家伙还在争着谁先去的时候,悠悠已经悄悄的跳上了阳台。它轻轻推开窗户,发现里面还有一层窗帘。顺着窗帘它跳了下去。

屋子里除了刚才它拉动窗帘时留下的缝隙透进来的光,其它地方都是黑色的。甚至让它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是黑色的。透进来的小小光亮让悠悠看清了那个小男孩的脸。他好像闻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小男孩闭着眼睛,朝窗户的方向看着。只能这样形容了,因为他的身体正朝着这个方向。然后小男孩嘴角上撇,露出笑容。

“你好,我知道你一定是只松鼠,不然…就是一只黄鼠狼。嘿嘿。”小男孩最先开口讲话了。

“喔,别提什么黄鼠狼,我们可比它们高尚多啦!”悠悠说道。

“那就是说你是一只松鼠咯?”小男孩依旧微笑着说。平静的脸蛋好像要告诉这个来访者,他预料到了会有一天,会有一只动物跳进他的窗户。

“是的,我就是小路那头最高最高的那棵大树上的松鼠。”

小松鼠整理了下身上的毛发,挺直了胸脯,看着小男孩。但小男孩只是一个劲的微笑,没有继续说话。

“我说,你是在看着我吗?”小松鼠忍受不了这个突然的宁静,然后说。

“是的,我在看着你说话,可是我看不到你。”

“什么?什么?喔,人类真奇怪,你就直接说没有看着我就好了呀!”

“什么?什么?你看不到我?”悠悠这才反应过来。

“我看不见你,我也不能看见你。”小男孩回答道。

“什么?什么?喔,看来我是疯了,今天一直说了这么多什么什么。不过,不过你怎么就不能看见我呢?我可不像黄鼠狼那样坏,森林里的很多动物都想每天看见我一次呢!”

“因为…因为我看不见阳光,我也不能看见阳光啊!”小男孩说。

“哦,那就是说不是因为我不好看,也不是因为我没有魅力咯?”

小松鼠这才重新站直了腰。

“可是,可是你怎么就不能见到阳光呢?它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小松鼠问道,它感觉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因为,我见到阳光就会死啊。”小男孩继续回答道。他说到“死”的时候那么平和,那么自然。

“所以你就一直关着窗户,不让阳光进来?那你今天为什么打开了窗户呢?”说到这里,小松鼠马上想起,他已经让一小一缕阳光进来了,赶紧拉上了窗帘。

“那不是我关的,是我爷爷关的,今天爷爷出去了。”

说到这儿,悠悠仿佛一切都明白了。他急匆匆的和小男孩告了别。回到了自己的大树上。

回到树上后,悠悠开始一刻也不舍得丢下。它看着阳光落在树枝上的黄色斑点;它仰起头看阳光是如何钻进浓密的枝叶的。经过它的观察,它觉得阳光是那么的美,可是还有人看不到。它开始伤心,但是它想要是有一种方法能让小男孩见一次阳光该是多么好啊。想到这,它开始在树林里奔走相告,把小男孩的事情告诉了所有它能找到的动物,也包括大树,从南面飞过来的风姑娘,以及从这路过的小鸟。霎时间,仿佛所有的生命都知道了这样一件事情一样。它们都希望小男孩能见一次阳光。

过了几天,风姑娘从西方返回,路过树林。她告诉小松鼠,圣诞老人也知道了小男孩的事情,所以决定在圣诞节那一天会送给小男孩一件礼物。礼物是可以让那一天小男孩见到一次阳光,并保证他还活着。

得到这个消息整个树林都沸腾了。大家都为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善良的圣诞老人儿感动,最重要的是小男孩可以见一次阳光是什么样的。

可是这个好消息还没有在树林里冷却下来。一天一只小鸟飞到松鼠们居住的那颗大树上,然后对小松鼠们说:

“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悠悠问。

“圣诞节那天,太阳要出去约会了,所以……”小鸟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它已经看出来,大家都明白了。

这个坏消息一出,不一会的功夫整个树林都知道了。整整一个下午,树林里的小动物们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到了晚上,悠悠终于坐不住了,它召集大树上的松鼠,恳求大家一定要想一个办法,制止太阳出去约会。大家想来想去,但是一个主意也想不出来。

“是小鸟告诉我们太阳要约会的事,那她一定能联系到太阳。”一只松鼠说。

“对啊,这个办法太好了!”悠悠说。

于是第二天一早,大家纷纷离开大树去找那只小鸟。

它们从一片树林到另一片树林。终于在一个地方,悠悠遇到了那只告诉它坏消息的小鸟,它立即向小鸟打听:

“小鸟小鸟,上次你说太阳要出去约会,那你一定知道太阳住哪咯?”

“我不知道呀,我是听河边的大象说的。”

没有做什么停留,悠悠赶紧又去河边找大象。

它爬过灌木丛,走过满地都是小石头的旧河滩,终于在一片河滩的阴凉处找到了大象。

它赶忙上去问大象:“大象大象,你既然和太阳这么熟,那你一定知道他住在那里吧!”

“我才不要知道他住在哪里,这天气快把我热死了。”

“可是你知道它要约会的事情,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哦,你问这个啊,我是听猴子说的。”

于是,悠悠又接着去找猴子。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是它告诉自己一定要联系到太阳才行。

它重新爬上树,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终于在一棵又矮又粗的树上找到了猴子。

来不及喘气,悠悠便问道:“猴子猴子,你知道太阳约会的事情吗?”

“知道知道,它的事情我一清二楚呢。”一只猴子说。

“如果你想看看她的女朋友,都不成问题。”另一只猴子得意的说。

悠悠终于歇了口气。心想,只要见到她的女朋友,联系到太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于是,悠悠就陪着猴子在树上休息了一会。等夜幕降临时,猴子们纷纷爬上另外一个颗长在水边的大树。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从树干上倒挂了下来,最小的那只猴子已经能摸到水面了。然后对悠悠说:“你看,这就是太阳的女朋友。”

“那你们能联系到它吗?”悠悠问。

“这个,恐怕不能。”猴子回答道。

“那你们怎么知道太阳约会的事情的?”悠悠有点生气的问。

“哦,这个呀,这个是水告诉我们的。你看就是这下面的水。”猴子说。

悠悠赶紧下到水边。他问“水呀,水呀,你们怎么知道太阳约会的事情的呢?”

隔了一小会,一颗水滴游到水边来,小声地说:“这个…我该怎么告诉你呢,在我还是雨的时候,我在天上听说的,但是我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

小松鼠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夜晚一片漆黑。不知为什么,今天悠悠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它觉得对自己很失望。

“哎,可怜的孩子。趁着年轻应该开心才是,要是我还年轻…咳咳咳…”

小松鼠为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脆弱的声音感到莫名其妙。

“谁?谁在讲话,你能帮我?”悠悠问道。

“是我,我就在草丛里。”一个声音回答。

原来是一颗衰老的星星。它前几天才从天上落下来的。现在正躺在杂草中。

“你和太阳很熟吗?唉,我还是别问了,即使你们很熟你也不能回去告诉它,圣诞节那天让它不要去约会。”

“我是不能了,我走不动了。”老星星回答。

小松鼠正准备走,但它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太阳要去哪约会吗?”

“太阳…咳咳…这个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约会还害羞,总是要躲在云朵后面…它呀…”

还没等老星星讲完,小松鼠就兴奋的蹦了起来。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和老星星道了晚安,悠悠就高兴的跑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悠悠就叫醒了大树。

“大树,大树,你能把这封信交给远方的小鸟吗?”

大树揉了揉眼睛,爽快的答应了。

大树把信传给了其他的大树,在远处最后一棵大树上,大树说:

“小鸟啊小鸟,你能把这封信转交给从北方飞来的大雁吗?”

小鸟爽快的答应了。小鸟飞啊飞啊,终于在一片沼泽地的上空发现了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它飞了上去对领头的大雁说:

“大雁呀,大雁呀,你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天上的云吗?因为我还从来没见过比你飞的还高的鸟了。”

大雁听到这种赞美,心里美滋滋的。然后说:

“没问题,要是以后给月亮带信也来找我吧!”

大雁接过信,就朝远处蓝天中的云朵飞去了。不一会的功夫,大雁来到云朵面前。

“我亲爱的洁白的自由的云啊,这是带给您的信。”大雁边摆弄着优雅的礼节边说。

云接过信,看了起来,不一会所有的云都聚集在了一起。大地上一片灰暗。

圣诞节这天终于到了。小松鼠们和各种动物们都来到小木房的周围。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块不大不小的草坪上将要发生的一切。

这时,一只长着长长的犄角的麋鹿撞开了篱笆门,然后冲进了房子里,出来时它的犄角上挂着一个藏青色的布包,后面追着一位老爷爷。

悠悠紧接着跳进了窗户。小男孩依旧和上次一样。坐在椅子上仿佛正看着它。

“陪我出去好吗?你今天可以见到太阳了。”悠悠按耐不住兴奋说道。

小男孩什么也没说,只是脸上挂满了浅浅的微笑。他伸出手,触摸着木板墙,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所有的动物都屏住了呼吸。小男孩来到篱笆墙外。天空还是阴暗一片。大家都焦急的等待着。小男孩平静的站在那一动不动,脸上也安详的和春天的午后一般。突然,天空中暗灰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霎时间,仿佛所有的阳光都从这个小小的缝隙中倾泻了出来一样,淡黄色的光线照在这片草坪上。小男孩的衣服上,鞋子上,脸上都满是阳光。他口袋里是不是也藏满了阳光呢?就只有阳光自己才知道了。

小男孩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浮出了微笑,浅浅的,淡淡的,像紫罗兰花开的时候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