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
很奇怪,我能很清晰地记起幼儿园的样子: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一圈红砖墙围着一条封闭的长廊串起的三排红瓦平房。平房的前后是一片水泥空地。平房间空着的两块地方也是水泥地,但各有一组木制的滑梯。那滑梯可比现在幼儿园的高大很多,两个两层亭阁,第二层有走道连着。红色的柱子,黄色和绿色的栏杆,亭子里面也有靠边的坐凳,亭子各有三个出口,连着不同形状和长短的滑梯。亭之间走道下还有两个小秋千和两个脚踩的滚筒。离滑梯不远,有三个可以移动的木制跷跷板和几个摇马。幼儿园的教室地面要高出室外半米左右。长廊的前后入口都是方便车上下的斜坡。每个教室有门与长廊相通,还另有一个门是向外的,门前有几级台阶。幼儿园的办公室、厕所、贮藏室、厨房是集中布置在长廊里的。整个幼儿园里没有种一棵树。园外靠墙倒还有一些大树。
很奇怪,我不能记起在幼儿园的生活。所记得有只有两三个片段:
一
不知是我生性胆小,还是被环境压抑多了。打小就不敢向大人们申辩自己的主张。我就属于那种特老实,特听话的孩子。说有时呆头呆脑我也不觉得过份。
中午老师是要求所有孩子必须睡觉的,虽然总有小孩睡不着。睡不着的孩子在老师离开后就会开始时说悄悄话,但好景不长,因为马上会有人大声向老师告状。于是,有些孩子就只能自己玩手指、玩被角、或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就是经常睡不着的孩子。
一天午睡时,我突然想拉屎。但想到老师不准我们说话,也不准我们乱动,我就使劲憋着。当然,活人不可能被这些污物给憋死,我躺在床上拉了。这下,我真不敢动了,因为一动就很不便服。我怀疑那个中午我是最安静的时段,两眼直楞楞地盯着天花板,脑里空空的。
起床时间到了,同学们都很快自己起来穿衣服,而我还躺着不敢动。老师见状就来帮我。一站起来,一小砣屎从裤筒掉了出来……
老师很快帮我洗干净,又找了一套不知谁的裤子给我穿上。老师没有骂我,回家后,父母也没有骂我。我的担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二
一个晴朗的夏日,太阳工作得特别卖力,光强得刺眼,大地被烤得发烫。室内的吊扇不停地转着,老师在不断拖地降温。
午睡后,我们正在吃点心,天空突然开始变暗。后来越来越黑,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可能累坏了,回家睡大觉,完全没了踪影。顽皮的星星们可算逮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登场表演。天空完全是一副晴朗的夜景了。
我是个极度缺乏想像力的孩子,这么大的一个变故,我没产生一点有童趣的想象,也没有产生一点关于科学的猜测。我还是个对环境不敏感的孩子,这么大的变故中没感到一点害怕。庆幸的是我还有点所有孩子都有的好奇心——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现在就进入黑夜了。
老师们都神情安定,按部就班地带我们在室内玩,可就是不讲为什么天黑了。让我特失望。
后来,突然下起来大雨。黑色的天幕和眨眼的星星慢慢都化成了透明的水滴,大点大点落在地上、房顶上,开出了一朵朵很大的水花。
天慢慢变白了。爸爸、妈妈们都拿着一朵朵漂亮的大花来接孩子了。插一句:成都也称伞为撑花儿,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长大后,我想起这个特殊的日子,曾以为是日食,但后来见过全日食、偏日食后,发现景象完全不同。所以至今我还期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当时全班没有一个孩子向老师提出关于这异常天象的问题呢?
三
一个冬日,下起了雪。雪是在夜里开始飘下的。早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下雪啦,快起来看雪!
在成都,下雪是很少的,积雪也不厚。那时候,每年至少有一场积雪会给我们惊喜。现在的孩子只能去很远的山里看积雪了。
一觉醒来,看到外面地上、阳台、房顶上都是大片的晶莹的白色,大人小孩子都很兴奋。冬天的早晨都起得要晚一些,大人们忙着要去上班,大家在家的时间很短。于是,匆匆看抓了几把阳台上的积雪,感受了一下捏着吱吱响的雪团就被送去幼儿园了。
去幼儿园的路很短,路上的积雪早被人踩车辗得没了踪影。只好抽空去路旁残存的雪地里踩几个小脚印。
虽然那时还有零星的小雪花从天空飘下,但我们都知道雪快停了,积雪不会存在很长时间。
很快就到了教室,老师们招呼着大家吃早餐。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包子了与往常一样的香,但我没了吃的兴趣。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快快地把它们填进肚里。心思全在外面了。
幼儿园室外活动的空地上,积雪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它在等我去唤醒。一向安分守己的我终于忍不住,和两个同学偷偷跑了出去。
果然积雪很高兴我们的拜访,不仅和我们一起画出了很多图画,还慷慨送我们几团打仗玩。但快乐总是短暂的,老师厉声把我们叫了回去。回到教室,我手里还捏着一团雪。
训斥是免不了的。突然,老师夺过我手里的雪块,顺手把其中一部分塞进了我的脖子作为处罚。
原来雪真是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