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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民谷[分享交流]

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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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风之色 2011-02-04

托儿所

记住一个地方,可能是因为一件物品,也可能是因为一人,而我记住了托儿所,仅仅是因为那个味道。

说是托儿所,其实就是一间紧靠幼儿园的大屋子。两三个阿姨看着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那时的托儿所按年龄说,是现在幼儿园的小小班,但条件可没现在这么好。房间可能有100平米大小,西面有一扇小窗户。南面的门是一直开着的, 门外有一个木栅栏护着,以免我们跑出去。屋里很暗,应该是有日光灯的吧,但我印象中主要的光亮就是门和窗所在的位置。厕所在北面,好像厕所的光是比较充足的。房间的地面就是一般的水泥地,四面墙刷着一截绿色的油漆。

我们只是早上和下午在托儿所,中午都回家吃饭的。所以在那儿的生活就是玩。说是玩,其实就是在房间里自己跑来跑去,可不像现在这样,老师带着玩游戏、唱歌什么的。房间里没有桌椅,只有两三个小方凳。玩具是有的,两三个橡皮球和一压就可以发声的小动物。我们几个大点的孩子就经常站点木栅栏后面,眼巴巴看外面幼儿园的孩子们玩。老师的工作就是看着大家不出事,需要时换换尿布、打扫一下卫生。

现在我很奇怪,整天被关在光线不充足的屋子里,除了跑动时跌倒,孩子们都很少哭。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变迟钝的,到现在都还傻乎乎的。

除了阴暗,我记得的还有味道,可能准确地说是气味。现在我还能准确地想起那味,不只是气味这么简单,因为它能引起人很复杂的生理反应。所以我还是用味道这个词吧。不知是不是打了地腊,地面有些光滑,泛着些光亮。我喜欢在地面上爬来爬去。因此我记住了一股味道,靠近地面有一种很复杂的味,应该是尿、奶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湿湿的,不是很臭,但很特别。
 
那个味只真实地存在了一年左右,而它让我永久记住了那个托儿所。

#2 风之色 2011-02-04

幼儿园

很奇怪,我能很清晰地记起幼儿园的样子: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一圈红砖墙围着一条封闭的长廊串起的三排红瓦平房。平房的前后是一片水泥空地。平房间空着的两块地方也是水泥地,但各有一组木制的滑梯。那滑梯可比现在幼儿园的高大很多,两个两层亭阁,第二层有走道连着。红色的柱子,黄色和绿色的栏杆,亭子里面也有靠边的坐凳,亭子各有三个出口,连着不同形状和长短的滑梯。亭之间走道下还有两个小秋千和两个脚踩的滚筒。离滑梯不远,有三个可以移动的木制跷跷板和几个摇马。幼儿园的教室地面要高出室外半米左右。长廊的前后入口都是方便车上下的斜坡。每个教室有门与长廊相通,还另有一个门是向外的,门前有几级台阶。幼儿园的办公室、厕所、贮藏室、厨房是集中布置在长廊里的。整个幼儿园里没有种一棵树。园外靠墙倒还有一些大树。
 
很奇怪,我不能记起在幼儿园的生活。所记得有只有两三个片段:

不知是我生性胆小,还是被环境压抑多了。打小就不敢向大人们申辩自己的主张。我就属于那种特老实,特听话的孩子。说有时呆头呆脑我也不觉得过份。
中午老师是要求所有孩子必须睡觉的,虽然总有小孩睡不着。睡不着的孩子在老师离开后就会开始时说悄悄话,但好景不长,因为马上会有人大声向老师告状。于是,有些孩子就只能自己玩手指、玩被角、或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就是经常睡不着的孩子。
一天午睡时,我突然想拉屎。但想到老师不准我们说话,也不准我们乱动,我就使劲憋着。当然,活人不可能被这些污物给憋死,我躺在床上拉了。这下,我真不敢动了,因为一动就很不便服。我怀疑那个中午我是最安静的时段,两眼直楞楞地盯着天花板,脑里空空的。
起床时间到了,同学们都很快自己起来穿衣服,而我还躺着不敢动。老师见状就来帮我。一站起来,一小砣屎从裤筒掉了出来……
老师很快帮我洗干净,又找了一套不知谁的裤子给我穿上。老师没有骂我,回家后,父母也没有骂我。我的担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二

一个晴朗的夏日,太阳工作得特别卖力,光强得刺眼,大地被烤得发烫。室内的吊扇不停地转着,老师在不断拖地降温。

午睡后,我们正在吃点心,天空突然开始变暗。后来越来越黑,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可能累坏了,回家睡大觉,完全没了踪影。顽皮的星星们可算逮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登场表演。天空完全是一副晴朗的夜景了。

我是个极度缺乏想像力的孩子,这么大的一个变故,我没产生一点有童趣的想象,也没有产生一点关于科学的猜测。我还是个对环境不敏感的孩子,这么大的变故中没感到一点害怕。庆幸的是我还有点所有孩子都有的好奇心——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现在就进入黑夜了。

老师们都神情安定,按部就班地带我们在室内玩,可就是不讲为什么天黑了。让我特失望。

后来,突然下起来大雨。黑色的天幕和眨眼的星星慢慢都化成了透明的水滴,大点大点落在地上、房顶上,开出了一朵朵很大的水花。

天慢慢变白了。爸爸、妈妈们都拿着一朵朵漂亮的大花来接孩子了。插一句:成都也称伞为撑花儿,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长大后,我想起这个特殊的日子,曾以为是日食,但后来见过全日食、偏日食后,发现景象完全不同。所以至今我还期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当时全班没有一个孩子向老师提出关于这异常天象的问题呢?

一个冬日,下起了雪。雪是在夜里开始飘下的。早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下雪啦,快起来看雪!

在成都,下雪是很少的,积雪也不厚。那时候,每年至少有一场积雪会给我们惊喜。现在的孩子只能去很远的山里看积雪了。

一觉醒来,看到外面地上、阳台、房顶上都是大片的晶莹的白色,大人小孩子都很兴奋。冬天的早晨都起得要晚一些,大人们忙着要去上班,大家在家的时间很短。于是,匆匆看抓了几把阳台上的积雪,感受了一下捏着吱吱响的雪团就被送去幼儿园了。

去幼儿园的路很短,路上的积雪早被人踩车辗得没了踪影。只好抽空去路旁残存的雪地里踩几个小脚印。

虽然那时还有零星的小雪花从天空飘下,但我们都知道雪快停了,积雪不会存在很长时间。

很快就到了教室,老师们招呼着大家吃早餐。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包子了与往常一样的香,但我没了吃的兴趣。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快快地把它们填进肚里。心思全在外面了。

幼儿园室外活动的空地上,积雪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它在等我去唤醒。一向安分守己的我终于忍不住,和两个同学偷偷跑了出去。

果然积雪很高兴我们的拜访,不仅和我们一起画出了很多图画,还慷慨送我们几团打仗玩。但快乐总是短暂的,老师厉声把我们叫了回去。回到教室,我手里还捏着一团雪。

训斥是免不了的。突然,老师夺过我手里的雪块,顺手把其中一部分塞进了我的脖子作为处罚。

原来雪真是很冷很冷。

#3 暮溶 2011-02-04

“突然,老师夺过我手里的雪块,顺手把其中一部分塞进了我的脖子作为处罚。”
呃……老师好坏表情占位:s:138

#4 圆月饼 2011-02-04

风之色记得真清楚
我只记得一些很短的片段:
比如去幼儿园的第一天,妈妈送完我要去上班,我吓得哇哇大哭,好像老师塞给我一个毛绒玩偶,偶当时就不哭了,呵呵。
雨后,在幼儿园后花园的砖墙上捉蜗牛;
都乖乖坐好,等老师发苹果,最乖的第一个吃。。。
很黑很黑的光线下,像黑天一样,老师教我弹钢琴。

#5 亦栀 2011-02-04

风之色同学新年好哇
月饼新年好哇

我笨,我就不记得什么进幼儿园第一天之类,我就记得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放假了有长颈鹿饼干吃。看来我小时候也很彪悍的。

#6 风之色 2011-02-05

饭桶
小时候,我的饭量很大,是个名符其实的饭桶。据妈妈说:我一个人要吃她和弟弟两个人的饭量。

学前,我家经常在单位食堂吃饭。五岁时,我一顿就可以吃四两饭和两份咸烧白。现在看着小时候的照片,弟弟瘦弱的身躯让我怀疑他当年是忍嘴把自己的饭菜都给我吃了。后来,又听说小孩子吃多了不消化,会引起发烧。于是,我就想自己小时候经常生病发烧是不是因为吃太多的缘故。不过,这些都让妈妈否决了,她坚称,当年是我身体需要。
 
有一件事可以证明她的判断。

忘了是什么原因,那年春节前,我去了一个农村的表爷爷家。妈妈说初四会去那个亲戚家玩,顺便接我回家。
 
表爷爷家是土坯瓦房,非常大,记得吃住用的房子是一排四间,猪圈是正屋前方靠右单独的一间房子。房子周围有一丛丛的竹子。房子是有一个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砖混乒乓球台——我不知道它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反正我们和三个小表叔们每天都在那儿打乒乓球玩。
 
因为我是第一次在农村住上几天,对什么都好奇:农村煮饭是烧柴的、炒菜的铁锅大得可以把我装进去似的、饮水是从井中抽上来的、猪饲料是要加工的、房子都是很高的……因为好奇,就喜欢参与他们家的家务劳动。喂猪、煮饭、抽水是我最喜欢的三件事。这样一来,表爷一家都很喜欢我。
 
按以前的习惯,大年初一,我们是要吃汤元的。那时的汤元从糯米粉到馅全是每家自己加工的。在家时,我会和别的小朋友争相去帮大人磨糯米粉——先用水浸泡糯米,再用装在长凳上的石磨磨成浆,最后用白布口袋装上,扎紧口子,挤出多余的水分。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勺把浸泡好的糯米带水一起舀进石磨的孔中,劲大的孩子也会去试着推一会儿磨。

表爷爷家也要自己做汤元,他家的磨可比我家邻居的大多了,我是一点也帮不上忙。不过,我可以帮着做馅。
 
每家做馅都是有区别的,一般用到的原料有:芝麻、花生、白糖、核桃、猪油等。爸做馅时喜欢加红糖。表叔家的馅特别的地方在用了一些鸡油。做馅最大的工作量是把花生、核桃先炒熟、捣碎。然后才和别的料混在一起加工。因为量大,没有大半天是完不成的。我一边帮忙一边尝两口,等做完馅,我也就不用吃晚饭了。

初一那天,表爷爷把煮好的汤元端给我时,我发现他家的汤元特别大。咬上一口,特别香,可能是因为加了鸡油。那天早晨,我一口吃了四十个大汤元,比第二个吃得多的人多出了十八个——这是初四表爷爷告诉妈妈的。因为我是客,他不好限制我吃,但看我吃了这么多,他又害怕,如果我因此进了医院,他怎么向我家交待啊。让他惊讶的是,早上的四十个汤元,不仅没让我有任何不良反应,还没影响到我中午和晚上的饭量。
 
后来,中学老师告诉我,一个人的胃能扩大七倍,比自己的七个拳头还要大。妈妈再提起我如何能吃的时候,我就赶紧解释不是我的胃大,是他们的胃没得到充分的锻炼,张不开。 不过,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我后来再也没一顿吃过这么多的汤元。

#7 风之色 2011-02-05

咬人

爸爸两个大腿各有一组牙印,一个是我留下的,一个是弟弟留下的。首先要声明:这两组牙印绝不是因为爸爸揍我们,我们反抗的标志。爸爸就是爸爸,虽然经常揍我们,我们从来都不会反抗的,最极端的反应就是逃跑。

那天,我和弟弟从妈妈那儿回到了爸爸身边。短暂分别后的重逢让我们都很高兴。爸爸想尽办法逗我们玩,那天玩得特尽兴。我可能是为了表达我对爸爸的爱,也可能是为了表达自己高兴到了极点,还可能什么也不是,反正我在大家都兴奋时,突然在爸爸大腿上狠狠咬了一口。爸爸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反应灵敏的弟弟跟着在爸爸另一条大腿上也狠狠咬了一口(我相信弟弟绝对是盗版我的行为)。
 
欢乐的氛围嘎然而止,大家都被这无端由的突发事件搞蒙了。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们自己玩了。
 
有一次,我和儿子陪老婆去买衣服。当她在一个商店里选衣服时,我抱着儿子旁若无人地跳起了舞。不知旁边的顾客是怎么看我们的,反正我们俩玩得兴奋极了。兴奋到最后,当年的事在我和儿子间重演了:他在我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疼痛之后是平静,平静之后是联想,联想之后是温暖,温暖之后是遗憾:
 
儿子在我肩上留下的牙印没有我在爸爸腿上留下的深,而且不可能留下永久的痕迹。


有人说中国人口迅速增加是因为大家不节制,这绝对是片面的看法。我的亲身经历证明,人口多是医药超强发展造成的。
 
据说我刚生下来有七斤半,能吃能睡。应该说这样的小孩身体好。可我偏偏是例外。免疫力低,经常生病。而且一般生病就会发高烧,烧到了39度以上就会昏厥。这种身体把我父母折腾得够呛。从出生到上中学,我基本上是药物养大的。有时都怀疑自己是药人。
 
鉴于这种状态,打针吃药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了。按理,我这样久经沙场的人不会怕打针了,可现实常不按理出牌。
 
那天傍晚,妈妈带我去职工医务室打针。当时要打针的就我一个。我一坐打针的高凳去开始紧张。双后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臂。妈妈见状,把我抱在怀里,一个鼓励我不要怕。护士一边做准备,一边安慰我:会轻轻打,不会痛。
 
经验告诉我,护士的话是不能信的。虽然妈妈和护士在不停说话,但我仍能从背后发出的声音知道:护士在拿针筒、取针头、敲药瓶……(那时的针筒是玻璃的,针头是反复消毒使用的)

就在护士刚把棉签放在我屁股上消毒的一瞬间,我大叫一声,一口就向妈妈的乳房咬了下去。接着,就是妈妈的叫声。再接着,就是几下啪啪打屁股声和我的哭声了。

在我用哭声继续释放剩下的紧张时,可能是太痛了,妈妈解开衣服,检查咬痕。被我咬的那块已经变成紫色。
 
我见到这个情况,也给吓住了,收住了哭声。骂了我几句后,妈妈让我自己坐好,继续打针。
 
我第一次觉得打针不怎么痛了。

这经历,让我后来对华佗刮骨疗伤的故事没产生过一点怀疑。我在妈妈身上留下的牙印可不是值得炫耀的事。

#8 风之色 2011-02-05

打架

打架这个话题让我很受伤。因为我上小学后,一直是被欺负的对象。不要问我欺负过别人没有,像我这样天性善良的孩子是不可能做的!真要做了,我也会很快忘记。这种记忆会让人变成坏孩子的(偷擦一把汗)。关于我小时候打架的历史,可以用体育比赛中常说的一句话总结:遇强不弱,遇弱不强。
 

小学一至三年级是我打架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小学阶段,老师为了让学生安静,一般安排男女生为同桌。女生文静,男生调皮这纯粹是误解。女生也有很调皮的,男生也有很文静的,比如我和我的几个同桌。

我上小学时,个子算高的,基本上是坐最后两排。一到三级,我换过几个同桌,虽然她们模样不同,有看似瘦弱的,有粗大威猛的,但有几点是相同的——成绩差、小动作多、打架狠。
 
小时候,爸妈为了省事,是不准我和弟弟出去打架的。因为小孩子的打架,经常会上升到大人们的吵架。只要我们打了架,有人找上门来,在爸妈和爸妈吵完后,我和弟弟就免不了挨揍。但我们并没有因为这个都不打架了,所以这绝对不是我被女生欺负的主要原因。
 
我弟比我小一岁,但个头小很多。因为我出生的日期不合适,晚一年上学,结果我和弟弟一起上学,并经爸妈要求,安排在同一个班。
 
我比弟弟个头高,也比他力气大,在家打架,我总让着他,但也是没输过的。在学校,我弟可从没被女生欺负过。这可以证明,我被女生欺负也不是因为我打不过她们。
 
那时候,我们是两人用的课桌和条凳。同桌非得画什么三八线,不准我越界,但她们却经常上课时犯规,甚至拿我的文具玩。我上课虽然不会做这样的小动作,但经常被骚扰,也会激起我反抗的。女生是擅长掐、拧、抓这些精细动作的。对这样范围的摩擦,我是有劲使不出。而真有机会揍同桌时,我又狠不下心,结果很郁闷地过了三年。我怀疑那几年有什么附体了,见了女孩子就下不去手,尽管对方既不漂亮,也不可爱。
 
后来,弟弟找了个机会,把我在三年级时的同桌狠狠揍了一顿。从此,我过上了太平日子。这是弟弟留级前送我的一份礼物。
 

和男生打架的历史倒值得说说,虽然也是被欺负,但结果是不同的。
 
我家对面有个小孩,比我大两三岁吧,经常凭借体力优势欺负我们这些小一点的。
 
一个夏天,他又来招惹我。过来敲了我的头就打算扬长而去。我可不吃这亏,知道跑不过他,我捡起地上的玉米芯(也就是吃完玉米粒后剩下的棒子,四川话叫苞谷fufu)就扔过去,这次打中了。
 
他可能没料到我会还击,回转身怒气冲冲过来想教训我。这时,我长期的积怨一下爆发了,迎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可能他被我这突发的勇猛震蒙了,以前所有的优势都发挥不出来。

大家打架都没章法,一会儿拳脚,一会摔跤,一会儿肉搏,一会儿操上地上的武器。这次较量居然是势均力敌,从拼气势、拼力气延续到了拼毅力。
后来,我们都累了,扭在一起,进行短暂的休息,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没有分出胜负,都不会罢手的。
 
就在这时,我爸爸骑着自行车从厂区过来了。可能是有什么事,他中途回家的。
 
我看见爸爸来了,更来劲了,因为可能后面得挨一顿揍,索性打到底。在对方还喘息时,我先发力了。把他摔到了地上,并用手中的玉米芯狠狠地打他的腿,竟然把他皮打破,流出了血。
 
爸爸过来把我们拉开。然后把那孩子带回家,给他伤口消毒,涂药(那时,我和弟弟经常有皮外伤,所以酒精、碘酒什么的是常备药)。我一直跟在旁边,等着挨训或挨揍。
 
让我意外的是,这次我爸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让我玩去了。

#9 风之色 2011-02-05

打仗

这里说的打仗,不是小孩子们手拿玩具枪,嘴里哒哒哒地叫着玩很文明的打仗游戏,更不是像儿子一样用玩偶玩打仗。我想说的是现在的小孩很少玩原始的“野蛮”游戏。真实的对抗游戏:攻城、弹弓战(成都话叫tan mang zi)、泥巴仗、斗鸡、啵儿啵儿枪战、背背仗……
 
其实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还有很多:分田地、打沙包、吹纸人、打烟盒、打弹子、玩竹节人、打糖纸……这些游戏比较文明,有些变了形,现在的小孩也在玩。但这些都没什么危险性。这里我只想说说有危险性的打仗游戏。
 
攻城
 
这应该是模仿攻打城市的战争发明的。规则是在地上用粉笔或红砖画出相对紧邻的对等城和通往城里的狭窄通道,通道拐弯处还有一个供攻城人员喘息的大圆。游戏一般有十来个人,男女都可以参加。大家用手心手背(成都话叫ma wei)的方式确定两个城主,城主剪刀石头布(成都话叫 si quan er )后,轮流选自己的手下。分成两组后,各守一城。每组自己协商,分出守城和攻城的人员。
 
当游戏开始时,双方开始攻打对方城市。在城内和通道内的人可以相互用推挤拉拽的手段把对方拉倒或推挤出去,双方只要有哪一个人被对方攻击得踩着或越过地上的线,就被判定是阵亡,退出游戏。双方要一直杀到最后,谁先占领了对方的城池谁获胜。这个游戏比的是力量,崇尚武力,夏天伤手脚,冬天伤外套。
 
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因为终于可以战胜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了。并不是我力气突然变大了,是因为冬天,她的手长了冻疮,战斗力大减。一旦抓住她的手,她必输无疑。
 
弹弓战
 
弹弓不用我多解释了,现在有很多旅游商店都在买这个小玩艺。不过现在的人大都用来做摆设。极少数痴迷的人也是玩高级的,子弹都用的是钢珠。
玩弹弓是男生的专利。弹弓都是我们自己找铁丝和橡皮筋加工的,弹力不是很大。子弹一般是用写过的作业本制作的,只要不命中眼睛这样极薄弱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
 
有一段时间,同学们经常在一起是比谁打得准、打得远,谁的弹弓做得漂亮。当然,更多时间是分成两派互相攻击。子弹不长眼,女同学往往被误伤,所以很讨厌我们玩。
 
最简单的弹弓只需要一根橡皮筋,套在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间。但这个命中率和射程都不好。
 
还有一种玩法,两手拉着橡皮筋,用牙咬住子弹弹射。这个命中率是最低的。我在一次看露天电影时用这个方法击中过一个前不久攻击过我的人。这使我颇为得意。
 
泥巴战

说是泥巴战,其实所投射的不只是泥块,还有别的小东西。一般不会有人用石头和砖,这些杀伤力太大,已经超出游戏的限度。泥巴战受伤最多的是头顶,头上被砸个小包是很平常的事,但这阻挡不了我们参与的热情。
 
一次,有个年龄差不多大的,不知名的孩子邀请我玩泥巴战,我欣然同意了。小孩子经常和不知名的孩子一起玩。我们找到一块正在建房子,打地基的地方,那儿土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弹药充足。
 
我们各自找好领地后,开始了对打。小孩子手眼协调都不是太好,很少有命中目标的时候,而且一般大家都能躲过少数会砸到身上的泥块。
那天,我运气实在太差,被一块很硬的泥块击中了右脸,位置在眼睛下方一点。这次的伤没有见血,但是最重的。
我的眼下方肿了很大一块,青色。经过很多天,在青色退去后,里面一块硬硬的。有医生说,里面的肿块消不了了,可能要开刀,不过因为年龄太小,需要等几年才能动手术。
 
医生的话导致我决定金盆洗手,永久退出泥土战。同学们可不管这些,时不时有人会主动攻击我,迫使我参战。甚至有一次逼得我和弟弟两人对付五六个同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肿块让我心怀忐忑了好几年。某天,欣喜地发现肿块竟然消失了。
 
斗鸡

斗鸡其实不算是野蛮的游戏,不过,也有受伤的可能。斗鸡就是把一只腿向上盘,用手抓住,另一只腿独立。参与游戏的人互相碰撞,倒地或放下盘上的腿算输。这个游戏可以两人单挑,也可两队厮杀,还可全体混战。
 
根据动量定理,这种游戏一般是个大、体壮的占优势。但也有例外。
 
有一次我和班上一个小个子较量上了。按以往的经验,只要我猛冲过去,他避让不及,就会轻松得胜。哪知,他在我快要撞上时,一个下蹲,不仅躲过了攻击,还把我绊倒,向前栽了个大跟斗。这招颇有武林绝技的味道,让我佩服得紧。
 
背背战
 
背背战,顾名思义,就是背着人打仗。以前打仗是有骑兵的,小孩没法骑马玩打仗,只好骑人了。游戏两人一个组合,一人背着另一人。组合间互相碰撞、拉扯,让对方倒下或把背上的人拉下为胜。
 
这种游戏的特点让我这样在班上算高、大、壮的人只能心甘情愿当牛作马。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自豪地说:我做马参战期间,从未输过,最差的战绩是征战20分钟打成平手。
 
啵儿啵儿枪战

这两个游戏在所有打仗游戏中是最文明的。武器小巧、杀伤力小。
 
啵儿啵儿枪就是用圆珠笔芯做的。把金属头拨下,去掉里面的油,然后用牙在一端轻咬出一圈小槽,再套上一个橡皮塞子固定。枪筒就完成了。剩下只需要截一段比枪筒略长,比枪筒内径略小的铁丝, 一头绕个比拇指粗的圈。整支枪就完工了。
 
使用时,用枪筒远离小槽的一端在桔子或橙子皮上压个小孔,子弹就装入了。用铁丝把第一颗子弹推到小槽处,再装入一颗子弹。当推第二颗子弹时,第一颗子弹就会在枪筒中空气压力增大到一定程度时,啵儿地一声射出去。
 
这种枪只能近距离攻击,而且打在身上不怎么痛,典型的玩具。
 
有一次,我和两个小伙伴在粮店外玩啵儿啵儿枪,看见学校的教务主任骑自行车去买粮。教务主任是个男的,平时好跟同学们玩,所以我感觉他很亲切。于是我想和他玩一次。我指着主任跟两个伙伴说:我们打他一枪怎么样?两个伙伴表示担心,因为他是老师。可特单纯的我坚持要和主任玩一下。
我守在主任回来的路上,伏击了他——近距离对着他太阳穴打了一枪。
 
没想到他一下就恼了,喝住我,问我是哪个班的。这个反应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自己肯定是做错了,但不知为什么错了。我委屈地低着头,一声不吭。由他怎么问,怎么训。后来,我沉默到底的架势让他感到耗不起时间,他只好骑车走了。
 
当年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玩游戏说反脸就反脸呢?

#10 圆月饼 2011-02-05

我好像记得的打仗,就是沙土堆里挖陷阱,等着得意,呵呵
要不就是和我弟弟掐架

#11 慕容胖胖 2011-02-05

我记得的还有味道,可能准确地说是气味。现在我还能准确地想起那味,不只是气味这么简单,因为它能引起人很复杂的生理反应。

我也经常被气味勾起许多回忆……

#12 风之色 2011-02-06

红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颜色,据说和基因有关。我最持久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专家们说蓝色是忧郁、宽广、理智、冷静的意思。我经常不自觉地把自己往这些词上靠。这算不算自我心理暗示呢?
 
在我的记忆中,最难忘的不是蓝色,那是一抹红,一抹在宁静中火一样跳动着的红。
 
那是个夏天的午后,我一个人在家,可能当时在写作业吧。
 
好像当时没有一丝风,屋后的两排梧桐静静地站着,叶子像凝固了一样。梧桐长得很茂密,耀眼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一根根立在泥地上。空气中透着泥土的潮气。蝉儿们在这广阔宁静的空间里尽情演奏着单调的音乐。
 
这一切让我不时地坐在小凳上神游一会儿。突然,几个小孩子的声音出现了,很清晰。好像是在玩游戏。我不禁起身到阳台上张望,寻找他们。
 
在梧桐树外侧的马路上,有五六个小孩子正在跳房子。其中一个女孩子个子比较高,穿着一件火红的裙子。不知为什么,我一下就被这跳跃的火红给吸引住了。剩下的时间里,我眼里、脑里只有这火红在跳来跳去,周围的一切全模糊了。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全不记得了。记得的就剩下了这一抹红。
 
很久以后,上演了一部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电影中的红裙子在那个年代还是很前卫很张扬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记忆中的那点红,让我特别喜欢电影中的红裙子。
 
现在大街上各种颜色在流淌,而我始终留恋那记忆深处跳动着的一抹红。

#13 风之色 2011-02-06

仓库

妈妈在仓库做调度时,我和弟弟去玩,一般是不会上她们单位幼儿园的,我们会跟着妈妈去仓库调度物资。反正有搬运工背我们,妈妈不用费劲。

所有仓库都很大,很高,白色的墙,靠近屋檐的地方有一排玻璃窗,窗户好像是用绳子拉动的。仓库门是铁皮的,开关都要费很大的劲。仓库里有电线、电缆、轮胎、棉布等各种各样很多货物。我和弟弟常在里面捉迷藏。有一次,弟弟藏到了一堆电线圈里面。电线圈一层层垒得很高,很多堆放在一起。从上面看,就像蜂窝。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藏身处。但从那些孔下去容易,上来却很难,需要体力和技巧。我找不到他,妈妈和同事们也找不到他。很长时间,大家才在电线圈里发现睡着了的弟弟。原来,他自己也上不来了,累得睡着了。搬运工费了好大的劲,挪开很多线圈才把他救出来。

每个男孩子都喜欢车。我小时候玩具不多,但小车是有的,木头的、塑料的、铁的都有。我和弟弟第一次开车就是在仓库里。很少小孩有这样的机会。当时仓库里有一种搬运货物的小铲车,黄色的。妈妈的同事会开。他把我们抱上去,手把手教我们开车。当然,手脚并用是不可能的,脚上的活就交给大人了,我们只是学习手上功夫。当自己能控制这么大的机器时,心里美极了。不过,这也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一天,妈妈要带我们回成都市区。联系好了一个要回成都的车队。车队载上我们后,先去单位的车库加油。在货车加油的当儿,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人坐在一辆吉普车上吃苹果。弟弟先吃完,他移到驾驶座上去玩。有过开车的体验,当然什么都得动动。不一会,车子开始移动了。弟弟这下傻了,他回到我身边,安静地坐下。我也傻了。两个小孩子就呆呆地坐着看车移动。应该是没过几秒,司机们就发现车动了。七八个司机跑过来拉车。有一个叔叔打开车门,把车刹住了。

后来妈妈告诉我们,是叔叔没取钥匙,弟弟把刹车玩松了,车正好在一个斜坡上,所以就滑动了。车前方二十来米就是一个峭壁,如果当时没及时抢救,我们就会掉下去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尽管有些后怕,但我还是很崇拜弟弟会开车了。

#14 风之色 2011-02-06

最后一哆嗦

我上学前,妈妈在龙泉山仓库做调度。我和弟弟经常去她那儿玩。

龙泉山是个小山系,妈妈工作和居住的地方在其中一座山上。那座山开发得像很大的多级台阶,台阶边缘是红色条形石垒的石壁。靠上面的几级台阶上有一些很大的物资仓库。山下是露天的货运铁路站和货物堆放场。第一级台阶有十多米高,台阶有两幢四层的楼房相对而立,和边墙、台阶一起围成了一个院子。那两幢楼就是妈妈她们单位的宿舍。

这个小院子后来到梦里找过我几次,虽然每次它都长变了些,但我能一眼认出来。

院子两侧是小树林。林中长满了杂草。我们一帮家属区的小孩经常去玩,踩出了几条小道。

一天,我和几个玩伴去货物堆放场玩。那里各种物资被码得很整齐。对我们来说,那一片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不仅能在预留的通道中穿梭,还能爬上爬下,非常灵活。这迷宫在城市里是没有的。

我们正玩得高兴时,来了一帮附近农村的孩子。他们是来抢场地的。一番简单的较量后,我们势单力薄,只得逃了。我们一边逃,一边用小石块或泥块还击。

很快我们跑到了第一级台阶下面。台阶下有一个洞,那个洞里是有梯子可以通上去的。但我们不知道,因为才开出没多久。我们利用石壁上条石的不规则突起和石间的缝隙向上开始攀岩。平时,可没人敢这样做,那是很危险的事。情急之下,肾上腺素的会促使人创造奇迹。我们很快爬了上去。

追上来的人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石头、土块撞击着石壁,发出不同声音。有两三块砸在了我的身上。先上去的人立刻开始了还击。

我算爬得快的,但就在手已经到顶,头都高出石壁时,我停下了。不是我不想上,我实在是不知怎么才能让自己换个动作上去。可能是急傻了,或本身协调性太差。眼看着其他人一个个都爬了上去,我急哭了。哭声终于惊动了专注于打仗的伙伴,他们立刻把我拉了上去。

后来的事,记不得了。反正没人受伤。

初中时,一次去狮子山春游。那儿有一段铁路,铁路两边是有点陡的水泥斜坡。同学们玩冲坡,看谁能利用起跑的冲力跑上那个坡。我每次都只能冲到坡的上边沿。就差最后一哆嗦。我知道不是自己体力和速度问题。这事让我回想起了前面提到的爬壁场景。都差最后一哆嗦……

#15 风之色 2011-02-06

种玉米

很多人小时候种过花、养过小动物。我小时候不知种没种过花,但养过兔子。不过这些事都记不起具体的细节了。我只记得一株玉米,虽然它不是我主动种的。

小学时,我家住在一座三层楼房的一楼。房前房后都有一片泥地,种有一些梧桐树。大人和孩子经常在泥地上走来走去,使小草们总没出头之日。偶有侥幸伸出头来看看世界,也会很快被踏入地下。不过,在泥地上摆放着不少人们盆种的花,虽然盆子的空间很小,但这个空间是有主人保护的,所以它们能在小小的盆里骄傲地开放。靠近墙边的地方,虽然没有在开阔地生活的舒展,但可以避免人为骚扰,所以少许忍受强的小草还是顽强地享受着空气和阳光。而这里最多是居民是苔藓,小小的,青青的,它们总能留住一些水气,保持湿湿的状态。

一天晚饭后,我们一群孩子在泥地上玩。一不小心,我注意到了墙边有株新苗。不到一寸高,叶子卷成圆筒状,嫩嫩的,可能地气很重,感觉小苗有些润透,有点玉的质感。虽然以前只见过长高的玉米林,但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玉米苗。

“快来看,这是玉米苗!”我招呼着。三四个小孩过来了,只有女孩子和小一点的男孩子有兴趣。
“这就是玉米啊?”
“肯定是,我见过的。”为了表明正确性,我只能这样说了。
“我们把它圈起来吧,如果被别人看到了,就会抢走的。”
“等长大点再说吧。”
“它会结玉米吗?”
“肯定的,以后结玉米了,我们大家分。”
“我去接点水来。”虽然小苗并不缺水,我还是去家里接来一小碗水。
“它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不知道,应该要好长时间吧。”
“那我们天天来浇水。”
……

大家蹲在墙边憧憬着希望,似乎都看到了金黄的玉米,闻到了甜甜的清香。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会去看看它长了没有。可惜没什么大的变化。

过了没几天,我们懊恼地发现那个小苗不见了。我们吃不到自己的玉米了。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我们的注意力很快转到了新的方向。

淡淡的失望就像微风一样,轻轻吹过,记忆空间里却刻下了一道小小的细痕。

#16 风之色 2011-02-06

大雨

可能我小时候也怕过打雷闪电,但从我记事起,我就喜欢下大雨,甚至喜欢暴雨。

喜欢被大点的雨滴打在皮肤上有点痛的感觉;喜欢听雨滴打在梧桐叶上、房顶上、水泥路上的声音;喜欢看溅起的一朵朵水花;喜欢踩一个个的雨水坑;喜欢赤脚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地里感觉稀泥从脚趾缝穿过的滋味;喜欢大风大雨把树叶打得唰啦啦;喜欢撑着伞在大风大雨中艰难行走;喜欢雨中飘来的水气;我甚至喜欢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看见被闪电击中的大树,我会有种兴奋的感觉。正因为这样,我后来在课本上读到高尔基的《海燕》时,情绪异常高涨。

我小学一至四年级是在父母厂办子弟校上的。学校在福利区(福利区指职工生活居住的区域)的西边。小学和中学是在一块的。中学部和小学四年级以上在红砖楼房上课,小学四年级是红砖红瓦的平房。这些平房两两相对,一条开放的长廊从两个教室间穿过,把五组教室像冰糖葫芦一样连在一起。每组教室相隔二、三十米,是我们活动的场地,场地上有一个水泥的乒乓球桌,场地全铺上了红砖。学校的西面围墙外就是农田。

小学平房这块地势很低,一下大雨,教室就会被淹。我们经常上着课,看着雨水从门槛上漫进来。一般来说,这时,老师会照常讲课,无视雨水的入侵,但我们会用目光欢迎着雨水的到来。雨水不紧不慢地蚕食着教室的地面。慢慢地,它摸到了我们的脚,有人不想让它摸到,把脚放在了课桌下的横条上。慢慢地,它可以把小脚们都抱起来了。教室里不时有小脚戏水的声音。老师在讲台上终于意识到了雨水没有停止进攻的意图,下令同学们收拾书包,去楼房避雨。这个命令基本上等同于宣布放学了。同学们在欢呼声中各行其事。一些调皮的同学会留在教室里,练起了梅花桩的功夫。

雨停以后,也是很闹腾的时光。同学们从家取来盆子,清理教室里的积水。那高兴劲和过泼水节差不多。家里可很少有机会这么盛大地玩水,衣裤湿了到阳光下晒晒很快就干了。那时我们穿的凉鞋都是塑料的,不怕水泡。如果换现在孩子穿的凉皮鞋,家长可要心疼了。

夏季的大雨是我们最开心的朋友之一。

不知多少人有机会和雨赛跑。

小时候,在夏天,经常会出现局部的降雨,这个局部是非常小的一片区域。“不知天上哪块云会下雨”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称这种雨叫分龙雨。这种雨一般来得急,雨点大,但去得也快。有些分龙雨只在一个区域下,有些会移动,这种移动的分龙雨还有个名字——过路雨。

这种雨最有意思的景观是:一边艳阳高照,一边大雨淋淋。你完全有机会穿梭于晴、雨之间。

一般这种雨来时,我们会分成两种情况:一种大叫着冲入雨区,双臂展开,在雨中开飞机;一种向着阳光的一边飞跑,看能不能赛过雨移动的速度。当然也有想在其间来回穿梭的,不过,经过我们无数次努力证明,这种想法实现的可能性为零。

夏天偶而也有太阳雨。

在太阳下淋雨的感觉别有一番滋味。空中唰唰地飞下无数光点。道路像被打磨了一般,映着人和车的影子。树和花的叶子,射出道道金光。空气中的潮气夹着太阳的味道,阳光和雨滴同时洒在身上,怪怪的。

我上初中时,写过一篇太阳雨,记小时候淋太阳雨的感受。结果被老师批:写得很好,但请不要抄袭。当时,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找老师申辩,才知道,因为作文中我提到了山,而我在成都市区的家是没法看到山的。佩服老师的推断,但她不知道,我小时候常去妈妈那儿玩呢。

小小误会,让我对太阳雨更钟爱了。

#17 风之色 2011-02-06

坝坝电影

在父母的工厂建礼堂以前,我们都是看坝坝电影(露天电影)的。现在只有山区还在放坝坝电影了吧。

放电影的场地有多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场地边缘,三面是楼房,一面是单层的食堂。电影场地面只做了平整,泥和石混合,因为是周期性密集踩踏,草是无法生长的。场地中线两端各立有一根电线杆样的水泥柱,那是用来挂幕布的。周围楼房是电影院的最贵宾席,不过一、二楼的席位在平时需要承受点意外打击。因为放映场地大,是孩子们踢球的理想场所,踢碎几块窗户是很平常的事。

坝坝电影最有特点的地方在于,总有一半的人在荧幕后面看,画面是左右颠倒的。即便这样,大家看得还是津津有味。如果那时有外语对白、中文字幕的电影,肯定会培养一大群习惯读反字的人出来。

电影一般两周放一次,提前会有预告。不用买票,自带坐凳的规则让我们不得不早早地去占有利位置。有人说儿童的成长史就是人类发展史的缩影,我想有一定道理,因为史上的圈地运动在我们身上就发生了:大家用石头或砖块圈出一块空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就拥用了看这场电影的领地。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破坏这个规则。这个规则是小孩之间默许的。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时间来圈地。

以前电影院很大,卖票要分甲乙丙丁几等。最前面和最后面的几排都是不好的位置。但看坝坝电影最黄金的位置就是靠房子的最后一排,其次是最前面的几排。因为地是平的,每家的凳子高矮不一,坐中间的很可能被前面的人头挡住视线。只要不在窗前,最后一排可以肆无忌惮地坐在高高的小凳上。
有一次因为没圈到好地儿,我不得不去给两个小姑娘套近乎。在电影开始前一小时,我发现有两个小姑娘圈得一块好地,她们和我住同一栋楼。于是,我过去和她们聊天,并编了个关于特务的故事。那是我到目前为止编的最长的故事。十个特务,一个一个在做案中出现意外死亡。这个故事一直讲到电影开始,这样,我自然而然地和她们坐在一起了。

这样一个故事天才,后来写作文却苦于凑不齐字数,真是匪夷所思。

#18 风之色 2011-02-06

烹饪

当家务成为任务以前,孩子都是喜欢做家务的。

很小的时候,我就想体验一下做饭做菜的感觉。但总是因为个子矮、油温高、玩火危险等原因被推得远远的。

不过,这挡不住我学习烹饪的决心。

烧烤跳跳鸡

夏天,爸爸厂里的草丛中有很多蚂蚱,成都话也叫跳跳鸡。听大孩子们说,跳跳鸡是可以烤来吃的。于是,在闹地震期间,我和几个伙伴决定尝试一下。

捉跳跳鸡,对我们来说是件极容易的事。难点在于我们没有火。于是,一边派弟弟去家里偷偷带出一盒火柴,我们一边捡些废纸和小的枯枝。然后,找了一个大人们不会去的安全角落,我们开始进行烧烤。

生火的方式估计已经植入了人类的基因里,一簇红色的火苗很快在几双小手下诞生了。怎么烤跳跳鸡成了棘手的问题。我们用树枝夹着放到火上,鲜绿的跳跳鸡一下就烧着了,翅膀成灰飘去,身体一会也成了黑碳。几次失败后,大家进行了讨论和总结,一致认为跳跳鸡就是这样烧糊了吃的,只是需要控制烧的时间,不能太长了。当我吃到烧焦发苦的跳跳鸡时,我明白,跳跳鸡绝对不是这样烧来吃的。

我的第一次烹饪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多年后,当我吃到油炸蝗虫,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竹筒饭

福利区有一个沙场,在幼儿园后面。沙场只简单用砖墙围成四方,装了个大铁门,里面一米多高的沙子。这可是我们小学生最喜爱的游乐场。我们经常翻墙进去玩沙:建沙堡、打沙仗、挖陷阱、埋地雷(就是在陷阱里拉一泡大便)……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哥哥在沙场的墙边生火,烧一节竹筒。同伴告诉我,那是在做竹筒饭。于是我们守着哥哥烧火,直到看见他把竹筒用刀劈开。竹筒里是热气腾腾的米饭、香肠粒和青豆。看上去很香。当时咽下的几口唾液告诉我,一定要自己做来尝尝。

不久,我和两个同学找到了一截新鲜的竹筒。于是做了简单的分工,我负责从家里抓几把米,一个人负责拿一节切好的香肠,另一个人负责准备火柴和树枝。

结合在家看父母煮饭和前面大孩子的操作经验,我们找了一处墙角开始做竹筒饭。找来几块破砖,垒成两座小塔,塔间架两根粗的废铁丝,铁丝下生火。竹筒装好米、香肠、水后,用小木块缠上点布塞住开口处。开口不能完全密封,否则塞子就会像炮弹喷出来了。剩下就简单了,把竹筒放铁丝上烤。过程中需要注意两点:火苗不能太高、竹筒要经常滚动一下。

对我们来说,最难的是不知道要烤多长时间。为了放心,一直烤到竹筒外面全发黑了,我们才停下来。饭是熟了,但没传说中的竹香,也不是很好吃。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用黑黑的手抢着吃完了,因为量小,更因为是自己亲手做的。

洋姜

一天,我和两个同学一起去另一个同学家写作业。作业没写一会,同学端出了自家凉拌的洋姜来。只剩了一点,我们几个很快就分完了。我们三个都是第一次吃洋姜,脆脆的,淡淡的,感觉很新鲜。

“太好吃了,还有吗?”一个同学问。
“没了,这是中午吃剩下的。”
“我是第一次吃,还想吃点。”
“嗯,我也想吃。”
“我家没了。不过,我知道福利区后面有一家农民种了一些。”
“我们去挖一点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于是,全体出发去挖洋姜了。

那时,福利区除了东面是厂区,另三面全是农田。夏天,晚饭后,我们经常去田里散步,所以对那一片地都很熟悉。

洋姜很顺利地被挖了回来。然后是洗、切、拌。洋姜本不大,但为了拌入味,还是切一下好。看同学切得很好,我也想试试,不幸一上去左手的中指背就被划了一道口。还好,同学家有云南白药、纱布和胶布。因为经常受伤,简单的包扎大家都会一点。这点小插曲并没影响我们品尝洋姜的心情,大家吃得很开心。

傍晚回家的时候,妈妈看到我受了伤,作业也没做完,就拿来打毛衣的针(我们叫毛线钎子)逼问下午都做了什么。老实的我当然全盘托出。不想,遭遇了一顿痛打。原来,妈妈认为我在同学家吃洋姜是很丢脸的事,而且挖洋姜是偷窃行为。两罪并罚当然很重。

后来再没吃过洋姜。

#19 圆月饼 2011-02-20

我们经常翻墙进去玩沙:建沙堡、打沙仗、挖陷阱、埋地雷(就是在陷阱里拉一泡大便)……
还要留着这个时候能有成果 表情占位:s:123

洋姜没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