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墙

心墙

1

乌拉尔是名童话作家。写童话之余，他喜欢散步。

他正在创作一篇长篇童话，可是被中间的一个情节卡住了。到底应该怎么写呢？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到思路。真糟糕，他的思维仿佛已经枯竭了。更糟糕的是，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坏。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还把所有的朋友都拒之门外。一只小鸟站在他的窗前唱歌，他抬抬手把小鸟给哄走了；邻居家的小猫来他家串门，喵喵地叫着讨好他，可是他没好气地把人家踢出门外。

乌拉尔的坏脾气，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又是一个无眠的晚上，早晨，乌拉尔勉强睁开眼睛，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的脑子仿佛被掏空了，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乌拉尔摇摇脑袋。他连这篇童话原来的情节也忘得一干二净。他打开电脑，从C盘到D盘，又找到E盘，可是他竟然连童话的名字也忘了。

可是，奇怪的是，除了这篇童话，其它的他都还记得，幸好他还记得呀！
2
乌拉尔来到郊外散步，郊外是一垄垄碧绿的麦地，远处是一片小树林。他低着头走着，走着，忽然撞在一堵墙上。
是的，一堵墙，你一定奇怪吧？这里本来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蜿蜒的小路一直通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似的，怎么会有人在中间竖起一堵墙呢？
乌拉尔摸摸头上碰的包，吃惊地抬起眼睛。
“好高，好坚固的城墙呀！”

乌拉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眼前的墙实在是有点眼熟，对了，就像小时候爸爸带着他爬过的长城。可是这是平原上呀，长城怎么会修建到这里呢？再说，谁会在一夜间垒起这么高的墙呢？
连出去散步都会碰壁。乌拉尔觉得自己太不幸了，简直喝口凉水都塞牙。
乌拉尔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乌拉尔脑子里仍然没有童话一星半点的影子。
他又来到郊外，可是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又碰到那堵墙。
“怎么回事？”
天空还是那么蓝，麦苗还是那么的绿，可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了一道墙壁呢？
乌拉尔气急败坏地抬腿踹墙，用拳头擂墙。可是墙壁仍是厚厚的墙壁，没有一点改变。
墙壁那边有什么呢？

乌拉尔想起来了。
不远处，有一片杨树林，杨树林中间有一条羊肠小路，常有放羊的人甩着鞭子轰着羊群从路上经过。地上铺着柔软的青草与各种颜色的小花。风一吹，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着，仿佛在无忧无虑地唱着歌。
可是有了这堵墙，这一切都变成想像中的了。
乌拉尔心底升起一个愿望，他一定要穿越这道墙壁。

3
一定会有办法的，乌拉尔想。
可是他不是阿里巴巴里的大盗，只要在墙上画道门，叫声：芝麻，芝麻，开开门吧，门就打开了。他更不是武侠小说的豪杰英雄，具备高超的武功和飞檐走壁的能力。他只是个普通的童话作家呀。
他想绕过这道墙壁，于是开始向墙壁两侧走，可是他当向两侧走时，这道墙壁也在不停地向两侧延伸着。
这浪费了他长时间。
这堵墙壁是施了魔法的吧？乌拉尔想。
可是谁会相信，童话里的故事真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呢？
于是，他又换了一个方法，从邻居家借来一架长长的梯子，搭在墙壁上，可是当他顺着梯子往上爬，墙壁也跟着一直向上长，一直在他头顶的上方。

看来，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乌拉尔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墙下的泥地上。也许这辈子他也别想再翻越这堵墙壁了。
一个处处碰壁的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吧。可是，就在此时，他的眼前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古代人，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挥舞着一把宝剑，从他眼前穿越墙壁而过。马蹄扬起的灰尘，甚至迷了他的眼睛。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乌拉尔几乎没来得及看清楚。

这时，又来了一位农民，他是来田间给麦苗灌溉的。乌拉尔睁圆了眼睛。这次，他一定要发现这堵墙的秘密。
农民从肩上放下铁锹，站在渠边上，开始在输通渠道，仿佛根本没有墙壁这回事，每当他走到墙壁前，只是一眨巴眼睛的空，他就再也看不到他。仿佛这个世界对他施了障眼法。可是，他知道这完全是因为这堵墙壁。
因为这堵墙，他再也看不到另外一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这是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墙壁？乌拉尔第一次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可是他用手摸了摸墙壁，墙壁明明存在。可眼前的情景又怎么解释呢？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道心墙。是他内心铸起一道墙壁。它是如此的坚固、结实。每个人内心都可能有一道墙壁。不在此地，就在彼地。每个人都要正视它。才能想办法穿越它。
乌拉尔想明白这一点，心不再慌了。
他静静地望着这道墙壁，蓝色的砖墙，泛着幽微的淡蓝的光，看起来很神秘。

一窝小老鼠扛着一袋粮食，在穿越墙壁，返回自己的洞穴。
几只花喜鹊张开黑白花的翅膀低低地掠过麦地，从墙壁穿越而过，在飞回自己的巢穴。
乌拉尔忽然想到从前，他喜欢阅读，他有很多朋友。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4
从此，乌拉尔重新喜欢上了阅读。喜欢上了交朋友。读书读累了，他就打开窗户。阳光明媚，穿过窗前的大柳树曼妙地洒进了，在书桌上开成星星点点的小花。

小鸟在窗前的柳树上啁啾，他就拿出罐子里的小米，喂给它们吃。
邻居家的小猫来拜访他，他就热情地打开屋门欢迎它。他还把它抱到膝上，或者书桌上，一边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一边给它讲童话书里的故事。

他仍然每天坚持散步，仍然会在同样地方碰到那道墙壁。
一定存在着穿越这道墙壁的方法。不过，这需要时间。
他告诉自己。

就这样，春去秋来，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也过去了。

又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春天。
一天，他刚刚打开窗户，就发现小鸟的嘴里叼着什么。

是什么？
原来是一粒种子。
“你是要我把种子种进土里吗？”
乌拉尔问小鸟。

小鸟点点头，开始往前飞。乌拉尔紧紧跟在后面。一直来到郊外，那堵墙壁那儿。

小鸟停了下来。
乌拉尔一下子明白了。
他从农人那里借来铁锹，把种子埋了下去。

几场春雨过后，这颗种子很快发芽了，长出了嫩绿的叶子，但他并不开花，只是不停分叉，不停地沿着墙壁向上蔓延着，分开的枝蔓上长满了心形的叶子，远远望去，仿佛花的模样，很漂亮，时间不长，竟然覆盖了整道墙壁。整道墙壁不再是光秃秃的，而是变成一道绿色的屏障。
我怎么没有想到？

乌拉尔想，哪怕每天散步时碰到一道绿色的屏风也好呀。总比碰到一道生硬的墙，让人感觉更有人情味。
5
乌拉尔散步的时候，还时常带着他的朋友小鸟和邻居小猫。
可是，今天出了一点意外。贪玩的小猫一直顺着墙壁上的藤蔓爬，爬呀爬，爬到很高的地方，一直到到它往下一望：“喵——呜！——”
它吓得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惊叫，不动也不敢动了。
本来小猫是擅长攀爬的，可是它的胆子却极小。因为连它也没想到，已经不知不觉爬到这么高的地方。

乌拉尔和小鸟发现小猫时，已经晚了。
小鸟拍拍翅膀，赶紧飞到小猫身边。可是，小鸟的力气太小了。它没法把小猫带下来。它只好又返回地面。

乌拉尔用手试了试藤蔓，发现藤蔓非常结实，就像手编的棕绳一样，而枝蔓上的分枝就像一个个的阶梯，正好可以放脚，他用手拽住高处的藤蔓，脚下踩着枝蔓，竟然开始慢慢往上爬。

他爬得越来越快，就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小时候，他就是村子里有名的调皮蛋，喜欢上树，掏鸟窝，干各种各样在大人们眼里危险的事。所以现在他爬藤蔓，根本没什么难的。

眨眼间，他已经把小猫抱在怀里。就在把小猫抱在怀里那一刻，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他竟然望到了对面的景致。原来墙壁是有尽头的呀！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藤蔓竟然还爬过了墙头，伸到墙壁的另一面，爬满了整整一墙。这样，他翻过墙壁，三下五除二，就跳到了地面上。

终于，又看到了远处的杨树林；终于，又看到了杨树林上空的喜鹊窝；终于，又看到延伸到远方的小路。可眼前的一切又是那么新鲜。
乌拉尔在小路上挥动手臂，快乐地奔跑着，眼睛里噙着泪。

小猫快乐地跟在他身后奔跑着。他头顶上的小鸟，两只翅膀则鼓成了快乐的风车。

往回走时，他又来到那道墙壁面前，他再次爬上藤蔓时，忽然感觉身体晃了一下儿，眼前的墙壁竟然开始融化，变得像烟雾一样，非常柔软，非常不真实，两边的藤蔓倏然间汇合在一起，他仿佛在荡千秋一样。

他从藤蔓下走下来，发现墙壁竟然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柔软的花障。他可以自如地在那些花障间穿梭。就像穿梭在郊外一座美丽的花园一样。

回到家里，乌拉尔坐在书桌前，忽然想到，他又可以重新开始写另外一篇童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