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呱

小美叶的信是这么写的。
亮，你还好吗？
吉祥公寓楼下的大柳树，有没有冒出小芽？时间过得真快，冬天过去，春天就要来了。不，好像春天已经来了。
你看到包裹里的小青蛙了吗？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好的。
我怎么也学不会书上教的那种“藏针法”，只能把小青蛙的头、身子和四条细腿简单地缝在一起，所以它身后全是线头，翻过来你就能看到。
我试了几次，也没能给它缝出一张帅气的大嘴巴。不过还好啦，看上去它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还有眼睛，第一次我竟然用了两颗大扣子，一点都不合适哪！后来才找到现在这两颗黑黑亮亮的小圆纽扣，如果你抓住小青蛙使劲儿摇晃，小扣子就会动起来，就像眼珠在转啊转。多好玩儿！
嗯……它的样子有些古怪，因为棉花也不怎么够了。本该去手工集市买那种专门填充布娃娃的材料……可是因为家里有棉花，我以为……谁知道怎么塞也塞不满，我用了好多棉花……好多好多……你一定想不到……除非拆开来……
我开玩笑的！要好好对它。
随便叫什么都好！小蛙、线头蛙、布片蛙、大嘴蛙、细腿蛙、绿呱呱……反正给它起个名字吧！
毕竟，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好的。
送给你，为了春天就要、或是已经来了。
真想跟你一起在房顶上扔纸飞机玩儿，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美叶
远方的小美叶，总是寄来各种各样的礼物。
本来是很平常的东西，只要是她寄来的，就变得不平常。
上次的黑色外套，夜里不脱的话，谁穿谁就变黑猫。
上上次的雨伞，只要沾些雨滴，上面就出现蓝天白云彩虹的图案。
上上上次的钥匙扣，可以用来开啤酒、剪指甲、挠痒痒、当小手电……
……
小美叶比亮小两岁。
亮跑得快，跑起来的话，一秒钟可以当成一分钟来过，可以当成五分钟甚至是十分钟来过！不知道我这么说你懂不懂，大概跟相对速度什么的有关。反正，亮能快到你想不到的程度，打个比方，就像风。
小美叶觉得亮简直可以当个巫师了。
不过，亮只是个快递员。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送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各种各样的人。
只要跑起来，转眼就送到。
穿着大外套，背着大背包，不停地打电话：“喂！您好！云朵快递……”
外套是小美叶送的黑猫外套，背包里有小美叶送的彩虹伞。
这一天，亮想，要不要把新来的小青蛙也带上？
这次的礼物和其他礼物不同。
小青蛙没有什么特异功能，不是很精致也不是很好看。但因为是小美叶笨手笨脚缝出来的，让人看一眼就想笑。
亮给小青蛙起名叫“阿呱”，意思是“呱呱叫”或是“顶呱呱”。
后来他把小青蛙藏在外套帽子里，背着它出了门，开始一天的工作。
如果阿呱没有跳出来的话，谁也不会看到它。
可是阿呱跳出来了，不相信都没办法！
就在一条小路上。
阿呱一边“呱呱呱”，一边跳得飞快，快得你想不到，快得刚好能让亮拔腿就追！
“喂！阿呱！”
小美叶送的礼物果然不平常！阿呱你要去哪里呀！
跳呀跳呀，追呀追呀。跳呀跳呀，追呀追呀。跳呀跳呀，追呀追呀。
看到他们的路人，小声嘀咕。
——咦，是起风了吗？
那就是亮和阿呱。
阿呱带亮去看花。
春天里，簇新簇新的、刚刚就要开放的花。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呱停下来的时候，花朵正在开放。
记不清是什么花，记不清是在树上，还是在围栏那边的草地上，是在谁家的花园里，是在公园、在广场，还是在街边，记不清花瓣的形状，记不清花蕊的样子，记不清露珠儿倒映着什么样的景象……
只记得花在眼前开放，无声无息的。
“呱！”阿呱叫了一声。
“是花！”亮说。
“呱！”
“花！”
“呱！”
“花！”
“呱！”
……
本来是很平常的东西，只要是小美叶寄来的，就变得不平常。
原来是这样啊！
从那天起，亮的世界里，忽然就飘满花香。
嗯……春天里都有什么花，你知道吗？
我老记不清花的名字，就知道几种北方寻常的，桃花、梨花、樱花、丁香和迎春，还有月季，还有就算看到也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还有一些著名的花，要等到夏天才会开呀。
这样想一想，还真是满城花呢！
有个星期天，外面下大雨。可是没办法，阿呱蹲在门边呱呱叫。亮穿好雨衣，跟着它跑出去……后来亮的头发全湿了，阿呱被挂在晾衣绳上。
有天夜里，外面黑得好像全世界的路灯都坏掉了。可是没办法，阿呱蹲在门边呱呱叫。亮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它跑出去……后来亮不小心摔了跤，阿呱也摔了跤，不过他们互相都装做不知道。
亮去北边送快递的时候，阿呱非要往南边跳。
亮去东边送快递的时候，阿呱非要往西边跳。
不想错过每一朵花——换成是你，也会这样下定决心吧。
亮破天荒拿起纸笔给小美叶写信的那天下午，阿呱安静地呆在书桌上。
总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写信不能像打电话那样，噼里啪啦、哇啦哇啦……写信是很特别的事。
那就更不知道要怎么……
心里会紧张，会不停地撕信纸，卷成团，扔掉。
早就该写信的，刚收到礼物的时候，想到小美叶笨手笨脚的样子的时候，看到第一朵花的时候……可是，怎么会拖这么久！
桌子上放着信纸，信纸上已经有一行水蓝色的字：
小美叶，你还好吗？
窗外，春天过了大半，夏天就要来了。

文/小触角  2000字 2011/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