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

每个人嘴里都有牙齿。牙齿和牙齿是好朋友。你挨着我，我靠着你。
　　这是两颗特别要好的牙齿。他们的名字是灰和白。
　　灰和白很早就认识，他们一起干过很多事。比如齐心协力帮主人消灭一块蛋糕。主人叫小双，一个小学生。
　　灰和白常常在小双睡着的时候聊天。吱吱喳喳一整晚。第二天妈妈就会对小双说：“你昨晚又磨牙了。”
　　灰和白都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但是灰的身体却慢慢开始不行了。
　　其实我们从灰的名字上也可以判断出来，他不是一颗健康的牙齿。
　　一天，灰对白说：“我们可能要分开了。”
　　白痛苦极了。他不能想象只剩自己的生活。
　　“白，别难过。我只是暂时离开。”灰说着安慰的话。
　　“真的吗？”白已经哽咽。
　　“是的，我会回来。一定会。好朋友。”灰说。
　　当天下午，灰就消失了。
　　白看到一根线绑住了灰的身体，线那头有人用了点儿力气，摇摇欲坠的灰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灰！我等你回来！！”白大声地喊。
　　白开始了对灰的等待。
　　牙齿对时间没有概念。白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没有灰陪他说话的日子，很长很不好过。
　　直到有一天，白看到灰以前站着的地方，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牙。
　　小小的，嫩嫩的牙……他像是刚刚破土的苗苗一样，缩着脑袋打量外面的世界，不敢一口气出来。
　　白看着他，看到了灰的影子。
　　“灰，你回来了。”白的忧伤被喜悦取代。
　　小牙吓了一跳。当发现白在和自己讲话时，他问：“谁是灰？”
　　白就和他讲灰的故事。
　　“你和灰很像。会越来越像。”白说，“因为你就是灰。”
　　小牙点点头，他愿意成为灰，即使他的身体比白还要白。
　　白就管小牙叫灰。新的灰一天比一天高。很快就跟白一样高了。
　　他们很要好。仍然齐心协力帮小双消灭蛋糕以及其他好吃的，仍然有说不完的话。
　　妈妈对小双说：“你又开始磨牙了。好久没听见了。”
　　就在新的灰与白越来越好，好到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灰时，厄运再度降临了。
　　白的身体开始渐渐不行。他的皮肤变得晦暗，对，就像以前的灰。
　　白笑着对新的灰说：“我们的名字像是取反了。”
　　新的灰知道将发生什么，他对白说：“你要挺下去。”
　　白摇摇头，知道自己命运似的。不过，他一点儿也不绝望，他说：“我会回来的。就像你一样。”
　　新的灰眼睁睁看着白离开了自己。仍然是被一条线绑着。新的灰没有害怕，他听白说过灰的遭遇。
　　“我就是灰。我回来了。”新的灰对自己说，然后对白曾经站过的地方说：“我等你。”
　　新的灰开始等新的白。
　　一等就是好久好久。我们说过，牙齿对时间没有概念。
　　但这也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小双从小学生变成了中学生。属于白的位置一直空空荡荡。
　　新的灰等得很痛苦。但他仍然在等，他知道过去白就是这样等他……
　　有一天，小双走进了一间白色的房子。玻璃门上写着大大的“牙”字。
　　新的灰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一个戴口罩的人一直看着他，不，是看着他旁边的空位。
　　那个戴口罩的人后来往小双的嘴里注射了一些什么。新的灰就失去了意识。
　　闭上眼睛前，他还朝白的空位看了一眼。
　　有无数次，新的灰希望睁开眼时，能够一眼看到白。
　　而这一次，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白原本的地方已经不空。一颗高大坚固的假牙紧挨着新的灰站着。他很白很白，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白，你终于回来了。”新的灰颤抖着说。他相信，这一定是白。
　　“你认识我吗？”假牙问。
　　新的灰点点头，他说：“我有很多很多话，要和你说。”
　　假牙也点点头：“好的。那一定是很好的故事。”
　　假牙不讨厌被叫作“白”。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以及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