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悲伤的故事呢
影子医院
影子也会生病吗?
当然了。有时候,一个人不小心绊一跤或者摔在地上,被地上的砖头瓦块或者荆棘挂伤影子,也有人是因为跑得太快,在路上丢掉了自己的影子。影子有自我修复能力,有时候,丢失的影子会自己找到它的主人。但大多数情况,一个人的影子出了问题,就要去影子医院看病。
医院里总是人很多,小城的影子医院也是一样。来影子医院看病的队伍排成长龙,大多数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因为除了自己,我们都很少去关注别人的影子。这是一间给影子做扫描的黑屋子,妈妈陪着晓笛已经整整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给影子看病的医生,一般会通过望闻问切,判断出影子出问题的地方,一些人的影子是小毛病,所以只需要进行简单的修补。影子医院都有一个大大的贮藏室,专门贮藏着不同的灰度的夜色,用来给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体质不同的性格的人来修补他们的影子。还有一些人影子的病比较重,就需要用一种特制的机器扫描,从黑屋子出来的人都拿着自己影子的图像,上面印着他的影子,医生拿在水银灯下,能非常清晰地看出来,影子具体是哪个部位出了问题。有的人的影子是挂丢了手臂,也有的人的影子是跑丢了腿,还有人……这样的人就需要住院,由专科大夫来修补他们的影子。
晓笛低着头,从扫描室里走出来时,妈妈紧张地迎了过去,“到底是哪出的问题?”
“医生说看不出问题。”
“那是没有问题?”妈妈吃惊地问。
“不知道。”
晓笛嗫嚅着。
他们又一起来到门诊室,医生举着晓笛的影子放在水银灯下仔细地端详着,他的影子的确非常完整,连每个手指,每只脚趾,每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他的影子是不是没有病呢?”
“噢……不,不,不!”
医生皱着眉连连摇头。
妈妈心里一沉。
“这样吧,我建议你们还是到省城的影子医院去看看。毕竟这是个小地方,我们的仪器也不太先进。”
“求求您了,还是给孩子看看病吧。”
“不是我不给你们看呀,我可是本着对孩子负责任才这么说,实在是他的病……”医生说着,撕下一张处方简笺把省城影子医院的详细地址地写在背面。
妈妈脸色苍白,带着晓笛走出影子医院。
“妈妈,我不想去省城医院。我没事。”
晓笛小声地说。
两年前,晓笛的爸爸就是因为影子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突然离开了他们。莫不是晓笛也得的是这种病?
妈妈想到这儿,吓得脊梁骨发凉,头发根都立起来了。
不,我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晓笛的病刻不容缓。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带着他打了一辆去省城的出租车。
出租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开得飞快,可是妈妈心急如焚,却还是觉得慢。
彼时,正是四月的春天,路两旁是一片片桃花林,绚丽有如云霞,晓笛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心想,也许,也许再也不能回来了。也许,也许,再也看不到下一个春天了,也许,也许,真得就这么结束了?也许,也许,会出现奇迹吗?
他轻轻摇下车窗一角,一股风猛地钻进来,吹拂着他的鬓角,他吸吸鼻子,风中带着浓重的雨腥味。
忽然,豆大的雨点从空而落,四周响起暴豆般的雨声,雨水丁丁当当地敲打着车窗玻璃,公路上的积水亮晶晶的,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车子四周响起一片唰啦唰啦的响声。雨水把天空与大地连成一片,四周灰蒙蒙的,像起了雾,他再也看不清楚远处的世界,只有路两旁的高大的白杨树拚命地来回摇晃着,让人看起来格外担心。
雨渐渐地熄了。汽车驶出高速公路时,晓笛发现路面是干的,省城竟然没有下雨。
省城的影子医院给他看病的是位老大夫,头发、眉毛全白了,晓笛还注意到,他的眉毛又浓又密,一簇簇地向上弯下来,一直到垂到眼角下,看起来很严肃,又非常和蔼可亲。
“嗯,嗯,嗯。”
老大夫点着头,听着晓笛妈妈介绍着病情。
“到底是什么病呢?”
“那要先检查看看再说。”老大夫慢条斯理地说。
他缓缓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柜子,柜子四壁都镶着镜子,这是专门用来检查影子的非常先进的仪器。
晓笛从柜子里走出来时,忽然感觉到四周太亮了,他简直睁不开眼睛,一个人在一个密封的地方呆久了,就会是这种感觉。
“到底是什么病呢?”
妈妈焦急地又问。
“他的病在他影子的心脏上。“
老大夫指着影子心脏上布满的一些奇怪的小亮点。
“那他的病能治吗?”
“难,难啊,可以说,这是影子的癌症,不过……”老大夫自顾自地往下说。
晓笛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什么……”
尽管妈妈有思想准备,知道晓笛肯定病得不轻,可是还是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差点晕了过去。
“还是早期,治还来得及。”
“真的吗?”
“嗯。”
老大夫耐心地给晓笛和妈妈讲解了这种病的发展过程,影子心脏上的这些小亮点,其实是一些寄生在影子心脏里的小虫子咬噬的小洞,这些小虫子一经产生,就终生不会消失,伴随人一生,所以人们都把影子心脏长了这种小虫子的病叫“癌症”。但是可以想办法控制这些小虫子的蠕动,不再任其发展。
“那怎么才能控制它们呢?”
妈妈怀着一丝希望望着老大夫。
“还是有办法。”
老大夫坐下来,哗哗哗给晓笛写好住院的药方。
上面写了统共七七四十九天“药”。
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一些晓笛需要马上要采取的行动,比如散步,听歌,读书,给好朋友写信,记心情日记。当然散步,听歌,读书,都是医院提供的一些特殊服务,还有给好朋友写信和写日记,也需要进行特殊的训练。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非常神奇的是,这种不是药的“药”,却一天天日渐成效,晓笛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单薄、瘦弱的身体,也一天天变得结实了。他马上就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老大夫又重新给晓笛拍了一张片子,影子心脏上的小亮点,竟然消失了。
“祝贺你呀!晓笛,你恢复得不错呀!”老大夫亲切地拍着晓笛的头,“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呀,影子心脏里的小虫子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暂时处于一种休眠状态,一有机会,还会苏醒过来。还会伤害到你。”
“那我的病是不是没有好?”
“我说过,这种小虫子一经产生,任何药物都不会让其消失,所以我没给你做任何药物治疗,但是这种小虫子有一个特点,你要记住呀,它们特别喜欢忧伤的环境,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再次陷入忧伤与痛苦当中,它们马上会活跃起来,使你的影子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嗯”
晓笛点点头。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忧伤与痛苦的时候呢?他想起离他而去的好友,想起日渐退步的数学成绩,想起两年前爸爸的突然离世,想起妈妈为自己担惊受怕,忽然感觉到心口疼了一下儿。
“我一定好好保护他,不再让他受一丁点伤害。可是……”
妈妈握着晓笛的手,沁出了汗。
“是呀,我也知道,人这一生难免会受到伤害,可是长出虫子的影子心脏虽然不幸,但是幸运的人,这种的虫子在数量比较少的时候,对影子的攻击力还不强,重要的是时间,如果忧伤过久,它们获得的养份越多,生命力会越强,它们还有非常好自我繁殖能力,这些小虫子发展到一定数量,会在短短的一钞钟内,把影子心脏咬成碎片,甚至让整个影子爆破,那时候,就会危及到人的生命了……”
“那以多长时间为限呢?”
妈妈舔舔干裂的嘴唇问,这也正是晓笛想知道的。
“这……不同的人也不一样的,所以我也很难说清楚。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 ,长了虫子的影子心脏,恢复之后,反而会变得格外强壮、有力,或者有非常好的抵抗力。但愿如此吧……”
晓笛从省城回来后,又回到学校里,回到了同学们中间。妈妈去学校接晓笛时,他和其他孩子们正在绿茵场上撒着欢。但愿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伤害,也但愿他已经有了承受伤害的能力。妈妈望着晓笛的背景,默默地祝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