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叔叔,5豆,如果这是他深山老林里发出来的话
九百九十五天,铸剑师用千年寒冰铁铸造了一柄世间罕有的绝世好剑。剑身寒气逼人,剑柄沉着有力,并以珍珠为纹饰的剑鞘配搭它。它一诞生就让无数人充满期待。
但是,对于铸剑师来说,他只是完成了一件作品,一件年少时就想做的事,仅此而已。该如何安置这把剑呢,卖掉、赠人、收藏?这是庸人的想法!铸剑师不但不是一个庸人,相反还是一位江湖上深孚众望的人。他认为既然这是一柄绝世好剑,那么它的命运就应该与众不同,而能成就这点的不应是某个人,而应该交由好剑自己。于是,他将好剑带到山门,挂在一株桃树上后,便离开了。
这的确是一柄名副其实的好剑,而且还是一柄灵性十足的剑。铸剑师走了,好剑就从树上跃了下来,开始去寻找自己的命运。
好剑听说在南海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士。也许我该到他那里去碰碰运气。这样想的好剑就隐身在山林小道间,直奔南海而去。
名士结庐在乡间,环绕房前篱笆的是梅兰竹菊。好剑对此很满意,但不满意的是名士很喜欢洗手,饭前洗手、饭后洗手、做饭洗手、擦嘴洗手、扫地洗手、浇花洗手,甚至系上衣服上的一粒扣子也要洗手。
这不是我要寻找的人。好剑在确定了这点后,便离开了南海。
不久,它来到东海,因为据说在海边住着一位武功卓绝的豪侠义士。它很幸运,一到东海就看到这位义士为民除害打死了一只狗熊,又见他将家里的积蓄都豪爽地散发给有难的人。好剑对此很满意,但是不满意的是它不喜欢义士的吃相——大口大口地吃肉,大口大口地喝酒。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好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月后,好剑又找到一位拥有千军万马的起义领袖。如果成为他的剑,也许将来会成为一柄令人心惊胆寒的尚方宝剑,不过这并不是好剑的初衷,就像成为名士的剑不是为了名垂千古,成为义士的剑不是为了被武林称颂。
可是,到领袖的帐篷时,他正在抠自己的脚丫子,抠得眉飞色舞。好剑马上退了出来,它连想了解一下他的心情也没有了。
就这样,好剑走了许多地方,探访过许多的人,直到有一天它遇上一位农夫。那时,农夫正在地里挖土豆。好剑喜欢上了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喜欢上了他挖土豆这件事。
你需要一柄绝世好剑吗?好剑站立在地埂上,问道。
不需要。农夫看了它一眼,又埋下头,继续挖土豆。
我可以为你除去仇敌。好剑说。
我没有仇敌。
挂我在门上,可以消灾祛邪。好剑又说道。
我的门上有菖蒲。
听了农夫的话,好剑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好吧,实话对你讲,我只是一柄流浪的剑,我需要一个栖身之所。”
这时,农夫已经挖完土豆,他想了想,才说道:“好吧,你既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喝水,只是需要一小块地方而已,而我的家里也许正好有这样一个地方。”
农夫挑着他的土豆往家里去,好剑跟在他后面也往那里走。
农夫为好剑在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墙上找了一块地方,扎了一颗钉子,然后将它挂了上去。
好剑很想为农夫做点什么,可是农夫劈柴的时候有斧子,炒菜的时候有锅铲,喝茶的时候有瓷缸,挑水的时候有木桶,挖地的时候有锄头。好剑只好耐心地等待着。终于,有一天,农夫切土豆的刀坏了。他无意间瞥到好剑,便将它取了下来。
咔嚓,土豆一分为二。
咔嚓,土豆二分为四。
咔嚓,土豆四分为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土豆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土豆块。
农夫干得很起劲。以后就用你来切土豆吧。农夫说。好剑听了很开心,它总算在农夫的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呃,也许你会说,一柄绝世好剑沦落为切土豆的真是不幸,可是好剑却一直在那里生活得很幸福哦。因为这是它自己选择的嘛。但也许这点正是铸剑师想看到的? 可惜,铸剑师在好剑离开后就不知所踪了,我也再无从验证这点。不过,好剑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据说,很多年很多年过去,好剑被收藏进了一家博物馆。那里有许多许多的剑,名贵的剑。
我曾服伺过一位将军,他持仗着我,斩下了无数敌人的头颅。一柄秦朝时候的剑夸耀着。
哼,这算什么,我可是一柄帝王手中的剑,只要他挥一挥我,无数贤能聪达的人都会惶恐地跪拜在我的面前。一柄南北朝时期的剑鄙夷地看着秦朝的剑。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位武功盖世的豪侠手中的剑,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看过杀人,也饮泣过别人的血。一柄晋朝的剑矜持地说道。
……
喂,看上去,你是我们这里最体面的,说说都干过什么吧?宝剑们在各自夸耀了一番自己的功绩后,看着好剑。它一直默默地在一旁听着。
我啊,我一直只是一个切土豆的。好剑说道。
宝剑们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好剑。它们觉得这柄剑要么得了健忘症,要么脑袋有问题。“一柄剑,是不应该去切土豆的,应该驰骋疆场,或是被握在侠士手中。”一柄青花铜宝剑提醒道。
“哦。”好剑应道,顿了顿,才又说道:“不过,比起那些难闻的血腥味,我还是更喜欢土豆的清香啊。”
麦子/文(选自《小妖的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