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有鸟儿落巢

门前有一片小小的香樟林，正对家门的是那棵最为粗壮高大的香樟树，香樟树枝繁叶茂，女儿喜欢在树下玩泥巴，过家家。
这天，老远就听到女儿在香樟树下又蹦又跳地叫着：“妈妈，快来看啦！小鸟到树上做窝了。”
我快步走过去，看到树上确实有一个不大不小刚成形的鸟窝，两只黑色的叫不出名的鸟儿就蹲在鸟窝里，还不时把头探出来到处张望。
鸟儿落巢，有喜事哇！
女儿牵起我的手，围着香樟树，咦咦呀呀摇头晃脑地唱起了自己的歌，女儿的歌从来都是没有歌词的，也不成调。
女儿的快乐感染了我，拉着她的小手，我也唱了起来。快乐，在香樟林里荡漾开去。
黑色的鸟儿成了我们的邻居，第二天清晨，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声传入枕边，把我从睡梦中唤醒。不一会儿，就有越来越多的鸟儿啼叫，此起彼伏。鸟儿们是天生的歌唱家，听着这来自于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我起床了。
从那以后，我就停了闹钟聒噪难听的闹声。
这对鸟夫妻似乎特别喜欢这片香樟林，它们的活动一般都在林子里。而香樟林里飞入的鸟儿也比往日多了好多，树下的草地上，有时会落下一片的小鸟儿，它们悠闲的在草地上走动着，我和女儿从来都不去惊扰它们。
像往常一样，在听到第一声鸟鸣后，我起床了。女儿在我的身体离开后，抱住一个枕头，又香香地睡着了。
我是第一个来到办公室的，五分钟后，就有老师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办公室。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我就一直坐着埋头批改昨天学生们上交的作业。
又一次上课铃声响起，我关上最后一本作业，踩着铃声，轻快地迈上了讲台。
“起立！”在班长清脆而响亮的叫声中，同学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坐下！”我晗首微笑，学生们都坐了下去。
我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转身面向黑板，正要书写，就听到下面有轻微的骚动，我皱了皱眉，放弃了书写。
“老师，有两只鸟儿飞进来了。”班长在我转过身来的时候，站起来对我说。
“是吗？”我这样问的时候，只听得“啪嗒”一声，一坨鸟屎不偏不倚，正好砸落在教科书上。
“哈哈哈……”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赶紧找到一块抹布，把鸟屎从书上擦掉。
这时，有几个调皮的学生爬到课桌上，试图去抓住那两只鸟。
那是两只黑色的鸟儿，看着眼熟，我想，它们一定是不小心误入了教室吧，于是，我大叫起来：“孩子们，别伤害它们，把它们赶出就是了。”
有了我这句话，又有几个学生加入到赶鸟的行动中来，鸟儿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就像两个顽皮的小孩子，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地飞着闹着，根本撵不走它们。
两只鸟儿的捣乱，严重扰乱了课堂纪律。要是学生捣乱，我倒有办法治治，可这是两只鸟儿，是不通情理的，我拿它们没辙。
再看看学生们，还在起劲地追赶着，教室里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我赶紧对那几个学生说：“算了吧！快回到座位上去。”
好一会儿，教室里才稍微安静了，只是那两只鸟儿似乎一点也不识趣，它们使劲地拍打着翅膀，多日未打扫的天花板上的灰尘落了下来，学生们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巴。
这样闹腾下去，还怎么上课？我一时气极了，竟指着两只鸟儿怒喝道：“哪有你们这样不讲理的鸟儿，好端端的树林子不去，跑到这儿瞎胡闹什么？”
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哈哈哈！老师，您跟鸟儿讲道理，它们会听么？”
是啊！鸟儿怎么能听得懂人的话。本来还气呼呼的，学生的笑，让我也笑了。无奈，我只得让学生自习了。
“铃铃铃……”下课铃响了，那两只鸟儿却先我一步，飞出了教室。看着鸟儿远去的身影，我长吁了一口气，“你们总算是飞走了！”
又是一天的开始，我踩着欢快的铃声，踏上了讲台。
“老师！您看，那两只鸟儿又飞进来了。”
抬头向上看，昨天来捣乱的鸟儿就站在日光灯的灯柱上，瞪得溜圆的眼睛似乎在向我示威着什么。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两只鸟儿是怎么了？
“老师，把门和窗关了，逮住它们。”有学生这样说。
我摇了摇头，“我们要爱护弱小动物，千万别伤害了它们 。”
鸟儿又像昨天那样，折腾个没完。
孩子们非常理解我，自觉地拿出课本自习起来。但还是有几个学生，不能专心于自习，有几次跃跃而起，想去逮住这两只惹事的鸟儿，都被我制止了。
下课铃响了，这两只鸟儿又先我一步飞出了教室。
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想不出这两只鸟儿为什么要来捣乱我的课堂？满腹的困惑扰得我心烦意乱，但我并没有把它告诉别人。
吃过午餐后，就觉得特别犯困，我对在床前玩耍的女儿说：“妈妈好累，想睡觉了。”
女儿很听话， “妈妈，我不吵你，我画画了。”
“嗯！画吧。”我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就躺下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又看到那两只鸟儿，起初我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努力睁大眼睛，真的是那两只鸟儿，它们就站在对面的书桌上，正阴森森地看着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它们是阴魂不散啊！
 “你们怎么能闯进我的房间？请你们出去！”我试图驱赶它们。
“嘿嘿！你不欢迎我们吗？”体型稍大的一只鸟儿说话了。
鸟儿开口说话，我并不感到奇怪，这两只鸟儿的怪异，就让我觉得它们非同寻常。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烦透了。
 “你难道不知道，当孩子犯下了错，都是父母的过吗？”
“对！是这样的。”我冷冷地说，“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怜的小鸟宝宝没了，就在昨天，是你的孩子害死了它。”鸟儿怒气冲冲地说。
“噢！”我大吃一惊，“小鸟宝宝在鸟窝里，我的孩子不可能会伤到它呀。”
“就是你的孩子伤害了我的小鸟宝宝！”一直没说话的鸟妈妈说话了
 “小鸟宝宝没了，我深表同情。但是，事情没完全搞清楚，你们也不能随便下结论呀。”我竭力辩解着。
“是你的孩子伤害的，你得赔偿我们！”鸟妈妈语气生硬地说。
对鸟爸爸和鸟妈妈失去孩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鸟妈妈蛮横不讲理的态度，让我生气了，““事情没搞清楚，我拿什么赔你？”
“你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鸟爸爸阴阴的盯着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鸟爸爸的话让我产生了恐慌，“你们……你们……可不能不讲理啊……”
“哈哈哈！跟我们谈理？你们人类何时又跟我们讲过理？”鸟爸爸凄凄冷笑，使得我毛骨耸然， “你们……你们……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我要让你付出同样的代价。”鸟爸爸把一丝诡异的目光投向了在旁边画画的女儿。
“啊，不！”我大叫着，想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女儿。一切都迟了，在女儿的背上长出了一对鸟的翅膀。天啦！它们把女儿变成了小鸟宝宝。
 “不！不！不！你们不能夺去我的孩子。”我发了疯般地叫着，心口有撕裂般的痛。
“妈妈！你为什么要难过呢？”已经变成小鸟的女儿在我的头顶上盘旋着说， “妈妈，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可以飞了！妈妈，你应该为我高兴啊！”
“不！孩子，你会飞了，就会离开妈妈的。”我捂着心口痛心地说。
“妈妈，我会回来看你的。”女儿拍拍翅膀，就跟着鸟爸爸和鸟妈妈飞出去了。”
我光着脚追了出去，“孩子，快回来，妈妈不能没有你哇！”
女儿没有回头，拍打着稚嫩的翅膀，随着两只鸟儿飞向了蓝天。
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的时候，被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搀住了。教导主任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柳——柳——柳老师，不——不好了，你的学生，他们——他们——背后突然长出翅膀——都飞了，我们怎么拦也没拦住呀！”
“啊！”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我好好的躺在床上，女儿就在我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噢！刚才是做了个梦。我擦擦脸上的汗，轻轻吁了一口气。
“妈妈，你怎么了？你刚才的样子好吓人啊。”女儿爬到我的身上问。
看到女儿红润可爱的小脸蛋，我激动地把女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妈妈，你搂得好紧噢，我都呼吸不到空气了。”
我松开手，女儿把已经画好的画拿给我，说：“妈妈，我画得好吗？”
我接过画，女儿画的正是家门前的那棵粗壮高大的香樟树，还有那个鸟窝。
 “噢！鸟窝里怎么是空的呀？那里应该有小鸟宝宝的。”联想到梦中的那一幕，我故意这样问，还偷偷拿眼睛看女儿。
“妈妈，你一定还不知道吧，昨天那只坏猫，差点吃了小鸟宝宝。”女儿红嘟嘟的小嘴撅起了老高。
“结果呢？”我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坏猫看到我，就扔下小鸟宝宝跑了。”
“坏猫跑了，小鸟宝宝是不是又回到鸟巢里去了呢？”我盯着女儿追问。
女儿摇了摇头，轻轻地说：“我把小鸟宝宝捧到手心里的时候，可是——可是——它死了！”女儿突然扑到我的怀里大哭起来。
我替女儿擦干泪，轻轻地说：“宝贝，别哭！”
女儿抬起头，哽噎着说：“妈妈，小鸟宝宝好可怜噢，我用卫生纸包它，把它埋在大树底下了。”
“嗯！宝贝，你做得对。”我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眼前仿佛看到了昨天发生的那一幕——
鸟爸爸和鸟妈妈不在，小鸟羽翼初丰，在鸟窝内，小鸟扑打着稚嫩的翅膀，企图飞起来，不幸的是它直直地从窝里掉了下去，更不幸的是猫出现了，小鸟惊慌地拍打着翅膀想赶跑猫，猫却傲慢地迎了上去，和小鸟玩起了‘猫抓鸟’的游戏……
猫玩得兴致正浓的时候，女儿来了，猫赶紧扔下小鸟宝宝，一溜烟儿地跑了。
当女儿捧起小鸟时，小鸟宝宝无力的小脑袋歪向了一边，死了！
就是这个时候，鸟爸爸和鸟妈妈归巢了……
                                                                    
女儿在我的拍打中，睡着了。我放下女儿，走出家门，冲着香樟树上的鸟窝大声说道：“鸟爸爸鸟妈妈，你们的小鸟宝宝是猫咬死的，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她热爱小动物，又怎么会去伤害你们的小宝宝呢？……”
人和鸟的语言是无法沟通的，但是为了孩子，我必须这样做，站在树下，我一直不停地大声说着，许久了，都不见树上有什么动静，带着些许失望，我难过地调过头准备离去，突然，身后传来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我赶紧回过头去看，那两只鸟儿已经飞上天空，很快就消失在高高的屋顶上空。
鸟儿走了，鸟窝空了，到香樟林里来的鸟儿也越来越少了，偶尔有，也只是在这里歇歇脚，就飞走了。
清晨，再也听不到悦耳的鸟鸣声催我早早起了，多少天了，我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直到有一天，那只猫出现了，它就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望着我，我大喝一声：“该死的猫！是你害死了小鸟宝宝！”不知道是不是猫听懂了我的话，它只轻轻一跳，就跳到窗台上，再一跳，跳上围墙不见了。
天渐渐变热了，到林子里来的鸟多了，看到那些在林间快活地跳来跳去的鸟，我多么希望在其间能看到那两只鸟儿的身影。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了。晚上，刮了一场大风，风把鸟窝刮到了树下。那儿，正是小鸟宝宝安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