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的鼻子

维罗妮卡的鼻子
作者：Gérard Pussey    插画：Claude Boujon（未过版权保护期，仅作学习交流之用）
作者简介：
Gérard Pussey，法国作家，1947年6月20日生于 维伦纽夫 - 圣 - 乔治（Villeneuve-Saint-Georges）。他身兼记者和文学评论家，但首先是一名小说家。他最初的文学启蒙来自他的叔叔，作家和电影编剧René Fallet。 Gérard Pussey 在1980年获 Roger Nimer文学奖。 他力图在自己的作品中重新找回童年的回忆，描写年轻人的世界， “在这个时刻我们第一次经历了一个新玩具一样的世界（ce moment pendant lequel nous étrennons le monde comme un jouet neuf）。”

女儿出生的时候，莱苏尔夫妇伤心极了。
他们常常俯下身子，对着维罗妮卡的摇篮，抽抽答答地哭起来：
“我们有一间小小的房子……”
“一个小小的花园……”
“一只叫美多的小小的小狗……”
“一辆小小的汽车……”
“一台小小的电视……”
“我们的生活中，所有的东西，都这么小……”
“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我们的小女儿，她有一个那么大的鼻子？”
维罗妮卡一头金发，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不过，唉，说真的，她的鼻子是太大了。
她的父母认为，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畸形也许会减轻。
每天早晨，他们都量一量维罗妮卡的鼻子。
可是这只鼻子还在继续长大，莱苏尔太太沉不住气了：
“如果这鼻子再长的话，我们就得买一栋大房子了！”
“还得有一辆特制的轿车来装它，”莱苏尔先生唉声叹气地说。
“不能犹豫了，必须请人去掉这鼻子，”他们达成了一致。
他们去看一位外科医生，医生表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肥大的鼻子。这将是一台费用昂贵的精细手术，要去掉这样大的器官，我只知道有一个人能够胜任。他是一位美国的鼻科医生，著名的罗斯大夫。这是他的地址和收费表。”
可是莱苏尔夫妇就算夜以继日地工作，也攒不起足够的钱做手术。
于是他们去拜访一位土法接骨医生，医生叫他们把一种药膏敷在维罗妮卡的鼻子上进行按摩，让鼻子逐渐缩小。
空忙一场。
他们又去拜访一位中国医生，医生建议用过去中国女人们裹脚的方法来对付这个鼻子。
他们就拿绷带把维罗妮卡的鼻子缠得里三层外三层，想让它缩小。
毫无成果。
一位非洲巫师在这鼻子的两个鼻孔里放进一些施了魔法的花生。
白费力气。
一位魔术师想用最简单的办法让这鼻子消失：
“鼻子！滚吧，我要你滚！”他一迭连声地怒吼着。
可是鼻子依然如故，硕大无比。
在学校里，大家都很喜欢快乐的维罗妮卡。和她交上朋友，就能跟她一起玩“跳鼻子”或“骑鼻子”的游戏。
不过，她最最喜欢的，还是小马塞尔陪伴着她。俩人一起散步，走好长好长的路。
天下雨了，小马塞尔躲到她的鼻子下面，憧憬地说：
“等我长大了，我要挣好多好多的钱，这样就能请得起著名的罗斯大夫，让他给你去掉大鼻子。”
“可是天下雨时你再也不能在下面躲雨了。”
“我会带一把伞。”
“而且你再也玩不了“跳鼻子”或“骑鼻子”了。”
“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不玩游戏了。我们俩结婚、工作，养育我们的孩子，该轮到他们开开心心地玩儿了。可在这之前，我先要给你动手术。”
维罗妮卡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跟她的鼻子过不去。
“为什么？”她问。
“因为在生活中应该显得正常才是。”小马塞尔答道。
“显得正常，是什么意思？”维罗妮卡发问了。
“显得正常，就是跟大家一样。她的父母说，“跟大家一样，那真是太好了。”
“可我这样挺好的，”维罗妮卡想，“为什么不能留着我的大鼻子，嗯，为什么？”
一天晚上，她从学校回来，见她的父母在小花园里，跟一大群摄影记者在一起，正在等着她。
这些记者来采写一篇关于维罗妮卡的报道文章，并配上她鼻子的特写镜头。
一夜之间，她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法国。
她收到一大堆信件，写信的人们都认为她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她的容貌深受欢迎，出现在洗衣粉的包装盒上。
还有人把她的头像做成钥匙环。
她最喜欢的歌星创作了一首关于她的歌曲。
在这张唱碟的封套上印有她的照片。
她的名气很快传到了国外。
先是英国女王，接着是罗马教皇邀请了她。
美国人风闻了这神奇的鼻子，就给维罗妮卡写信，向她提出一项荒唐的建议：
他们想租用她鼻子上的场地为舒洁产品做广告。
另一些人问她：“我们能不能在您鼻子两侧的斜坡上滑雪呢？”
还有的人则问：“我们组织旅游团到您的鼻孔里观光怎么样？”
维罗妮卡非常开心，她给每一位朋友回信，寄去亲笔签名的照片；满世界的飞来飞去，参加一个又一个欢迎会。
后来有一家香水生产商雇佣了维罗妮卡，靠她那非凡的鼻子来试制不同的香水。就这样，大名鼎鼎的维罗妮卡香水诞生了，一经问世就获得了巨大成功。
正当她越走越顺的时候，一天，小马塞尔开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突然驾临，后面跟着她的父母。
他抽着雪茄香烟，拄着一根高贵的象牙柄桃花心木手杖。
“维罗妮卡，我发财了，我终于可以给你做手术了。”
“可是，小马塞尔，你为什么还是想去掉我这个好处多多的大鼻子呢？”
“因为在生活中，应该显得正常才是。你会嫁给我，我们会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取名叫雷恩。”
“我们的女儿终于要跟大家一样了！”她的父母幸福地哭泣着。她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就接受了切除手术。
著名的罗斯大夫克服了重重困难：他切割、刨削、打磨，终于为维罗妮卡塑造了一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小鼻子。
可是既然她现在跟大家一个样儿，她也就收不到那么多信件了。洗衣粉的包装盒上再也看不到她的头像了。
罗马教皇和英国女王不给她打电话了。
手术让小马塞尔倾家荡产，他只剩下几文钱，勉强举办了一场寒酸的婚礼。
接下来，维罗妮卡在一家大商场里找了一份收银的工作，当然，再也没有人认出她是谁。
晚上，她疲惫不堪地下班回到家，在她那栋小小的房子里为小马塞尔做晚饭。小马塞尔坐在一张小小的摇椅里，抽着一个小小的烟斗，喝着一小小杯开胃酒。
她开始由衷地怀念她长着那好处多多的大鼻子的幸福时光。
一天，他们的儿子雷恩降生了。
他有一对巨大的耳朵！
小马塞尔失望极了，决心立刻给他动手术。
而维罗妮卡却在沉思。她想：“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地追求跟大家一样呢？正常的人难道就更幸福吗？我可不敢确定，因为过去我那只好处多多的大鼻子从没惹过我不高兴。”
手术的前一天夜里，她抱着雷恩，和他那对大耳朵一起失踪了。
今天，如果你抬头望天，你一定会看到雷恩，这天空的信使飞过。他的大耳朵给了他幸福和快乐，因为他正是扇动着这对耳朵在天空里翩翩飞翔，把信件一直送到大熊星座。

注：文中“罗斯大夫”，原文为：Docteur Nose。Nose 在英文中是“鼻子”的意思，而罗斯大夫为鼻科大夫，因此有一种幽默的风趣。译成中文后，这一点很遗憾地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