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有多久没见到查龙啦?这几个星期以来,苏米的心里只有旻亮,倒把查龙给忽略了。这天放学途中,苏米兴冲冲地走进小树林,坐在歪脖子树旁等着查龙。她要告诉查龙一个好主意。
天快黑了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喵喵”的叫唤声,抬眼望去,只见查龙正趴在歪脖子树的枝干上,定定地看着她。
苏米忍不住向它伸出双手,查龙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苏米把查龙搂在怀里,抚摸着它,告诉它她交了一个叫作旻亮的新朋友。
“如果后天晚上不下雨的话,我们一起去野餐吧。我和旻亮说好了,要去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野餐,那个地方你绝对会喜欢!我跟旻亮说好要带上你的,你一定也想见见他吧。”查龙不耐烦地扭动着身子,挣脱了她的怀抱。
“你生我的气了吗?”
查龙沉默不语。
“那么你是同意咯。明天晚上十二点钟,我会在这棵歪脖子树下等你。就这么说定了!”
十一
野餐十分愉快,如果不是查龙爽约的话,苏米会觉得是万分愉快了。
天公作美,当天夜里晴空如洗,连一片云都没有,满天繁星,非常可爱,风是那么的轻柔和暖。野餐的地点也再好不过,望得很远,风景很漂亮。吃的东西也很多,苏米还特地带上了查龙爱吃的炸鱼。
那天夜里十二点,苏米准时在歪脖子树下等查龙,可等了近半个小时查龙也没出现。苏米怕旻亮等急了,只好先离开小树林,去传染病科接旻亮。两人出来后,又在原地等了等,仍然不见查龙。
就算是生我的气,也不应该生这么久吧,更不应该不守约定!苏米一气之下,拉着旻亮来到野餐的地点—— 那座废弃的水塔。
到水塔顶上野餐是旻亮起的头。水塔正对着传染病科的阳台,旻亮喜欢在阳台上眺望星空,一眼就可以看到水塔。
“我特想爬到水塔上去看星星,肯定比在阳台上好看得多!”旻亮说。苏米当即想到如果能在水塔顶上野餐该有多酷啊,这将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此刻,苏米正拉着旻亮向塔顶奔去。水塔因为长时间没用,楼梯早就被拆掉了。他们只好绕着水塔扶摇而上,燕子似地盘环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地,他们没了力气,尽管使出浑身的劲儿努力向上跑着,可距离塔顶还有好大一截呢,中间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我有办法了!”紧随其后的旻亮说,同时用脚猛蹬了塔壁一下,苏米获得了助力,感觉不那么费劲了。旻亮不断地蹬着塔壁,苏米则像火车头一样向上冲,不多时,两人终于踏上了塔顶。一到塔顶两人便瘫倒在地,边喘气边笑着。
苏米坐起来,环视着四周:多么的空旷和辽阔啊!天空离得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星光如闪烁的露珠悬挂在头顶;城市和田野好似熟睡的婴儿,匍匐在夜幕合成的纱帐中,宁静而又温馨;温柔的春风在这里变成了罡风,强劲地刮着,苏米的飘带高高飘扬,旗子似地迎风招展着。苏米站起身,伸开双臂拥抱着风,感觉自己就像被风吹鼓了的帆,充满了力量。
“快看那颗星!那是北极星!”旻亮指着北方的天空叫道,“下面的那个勺子是北斗七星,再下面是狮子座,狮子座右边的那个是巨蟹座,下边这条长长的连在一起的是长蛇座。”
“你认识的星座真多。我就知道太阳系,还是第二课堂上老师讲的。”
“这没什么,我以前上学时,每天晚上都看星星。每颗星星都有魔力,不论是发光的,还是不发光的。”
“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我现在没上学了。我得了结核病,早就休学了。”
“妈妈说结核病是传染病。”
“是啊,你不怕我传给你么?”
“ 我不怕,因为我也是病人。”
“你是病人?”
“别人都这么认为。”
“对对,你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你得的是‘超能力病’!”
“你别取笑我了。我的超能力只能在晚上才有,白天就没有了。而且就算有了超能力,也不能改变大家对我的印象。别人都叫我‘病壳子’,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呢。”
“但至少你还能自由的活动啊!你可以上学,可以出去玩,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我要么呆在病房里,要么呆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那以后我就多去看你,你想到哪里我带你去!”
“那太好了!今天可真开心!”旻亮的眸子闪闪的,比星光还要亮,不知怎么让苏米想起了查龙的瞳眸。
“可惜查龙没来,不然会更开心。”
“说到查龙,刚才我忽然想到了,查龙好像是冥王星的卫星。”
“一点没错,我就是冥王星,而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冥王星?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冥王星?”
“因为,我觉得我跟冥王星挺像的,那么的渺小,孤单,容易被人忽略。”
“其实,我觉得你更像是土星或者木星。”
“为什么呢?”
“因为土星和木星都有光环啊,你身上有飘带,不是很像么?”
“哈哈!但我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永远长在我身上。”
“你希望永远拥有飘带吗?”
“嗯——还没想过。可是,假如有一天飘带没了,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快乐。”
十二
苏米的生日到了。十二岁的生日可不能虚度啊,总得做点值得纪念的事情。
做点什么好呢?从第一节课开始,苏米就在想这个问题。
半个月来,苏米带着旻亮四处游玩,不亦乐乎。他们在田田的荷叶上散步,登上电视塔去观赏整个城市的夜景,到博物馆参观恐龙的化石,悠哉游哉地在公园里闲逛,而没有任何打扰。苏米觉得整个世界就像是为他们准备的。
频繁的夜间活动使苏米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她不但没有廋,反而长结实了。
苏米不再认为自己是“病壳子”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既强壮又快乐,脸上时常带着笑容,也爱主动找同学说话了。她不再是呆在灰暗又孤寂的角落里的星球了,她感到体内正孕育着乐观和活跃的力量。
所以生日这天,她希望带着旻亮玩点新鲜刺激的。正好自然课上讲到了熊猫,苏米忽然想到了动物园。对啦!虽然以前跟着父母去动物园玩过很多次,但总是隔着笼子或铁丝栏杆远远地看着它们。看着那些可爱的动物,苏米真想伸手摸一摸啊,现在不就可以办到了么?而且,午夜去逛动物园一定很有趣。
这个计划让苏米兴奋不已。余下的时间她就琢磨着游玩的路线。
十三
午夜,动物园里静悄悄的。按照苏米的计划,他们首先来到熊猫馆,熊猫早进笼子里休息了,苏米拉着旻亮穿过外围的铁丝网,又穿过里面的铁笼子,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熊猫的卧房。
地上趴着两只熊猫,大熊猫搂着小熊猫睡得正酣。苏米觉得小熊猫睡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谁知这时大熊猫霍地站了起来,翻身向苏米扑来。苏米吓得连声尖叫,双腿像被钉住似的寸步难移,旻亮一把扯住她向笼外冲去。
“站住!谁在那里!”两人刚穿过熊猫馆,便听到有人喊。只见几个保安抡着警棍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跑来。苏米一下子慌了神,拉着旻亮钻进了熊猫馆旁边的铁笼子。
一进笼子苏米不禁又尖叫起来。一头雄狮正瞪着绿荧荧的大眼,挡在他们面前。苏米转身就逃,可半边身子才伸出笼子,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她忙缩回身子,这才发现左臂上的飘带被狮子踩住了。苏米又急又怕,拼命挣脱,但手臂已经吓得不听使唤,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旻亮伸手帮她拽着飘带,由于用力过猛,飘带“嗤”地裂开了。
狮子发怒了,耸起身就要扑上来。苏米顾不得那断掉的半截飘带了,慌忙窜出了狮子笼,不料与迎面而来的的保安撞个正着。几个保安看到他们突然从狮子笼里钻出来,一时都懵了。苏米趁机躲进黑暗里,没命地跑起来。
虽然两人跑得很快,却在空中晃晃悠悠,东倒西歪,就像在钢丝上上下蹦跶的猴子。
“糟糕!可能是飘带断掉的原故。”旻亮说。
苏米生怕掉下去被捉住,双脚像踏了风火轮般转得飞快,眼看着将那群保安抛在后面。苏米刚要松口气,胳膊却陡地向下一沉,被旻亮拖着向下栽去。苏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摔在了一张软软的网上。
如同把冷水倒进了浓硫酸,网子下面的林子里一片沸腾,每棵树上的鸟儿都惊得四处乱飞,扑腾扑腾地拍打着网子,想要冲出来。
是“百鸟乐园”,幸亏是掉在这上面,不然肯定摔个半死。苏米想着,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旻亮:“嘿,你怎么啦?”
旻亮没吭声,僵硬地躺在那里,苏米使劲摇了摇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苏米不知道旻亮到底怎么了,是发病了吗?还是……还是死了……苏米急得哭起来。
远处传来了叫嚷声,保安们追过来了。苏米不敢停留,她背起旻亮,使出浑身力气跳出了动物园。
出了动物园没多久,苏米就走不动了,旻亮沉得像个大石块,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刚才是因为害怕被保安追上,憋足了劲往外跑,现在摆脱了追捕,竟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可是旻亮要马上送医院啊!医院离这儿还有好一段路程呢,该怎么办呢?苏米的眼睛焦急地在四周搜寻着。午夜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半天也没有一辆车经过。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斜对面马路的树荫下停着辆面的。苏米像发现救星般冲了过去。
面的司机睡着了,苏米使劲敲着车窗也没能把他叫醒。她又拉了拉门,锁得牢牢的。没办法,只好进去叫醒他了。苏米扶着旻亮穿进了车内。
苏米摇醒了司机,司机眯着两只惺忪的睡眼瞧着苏米,旋即像是受到了惊吓,慌忙打开灯,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两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司机的声音发着颤。
“我们是从车门进来的啊!”苏米说。
“不可能!我锁了车门的!”司机探过手来推车门,纹丝不动。
“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司机脸上满是疑惧。
“叔叔,他,他晕倒了,要马上送医院,快点开车吧!”苏米答非所问。
“他是谁?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深更半夜跑出来!”司机疑惑地问。
“他,他是我哥哥。他,不知怎么搞的,突然心脏病发作。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
“为什么你爹妈不送?要你一个人送?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开车的!”
“我爸妈今天上夜班,都不在家!”
“那你可以打120啊!”
“哎呀!司机叔叔”苏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您就别问了,您要是再问,我哥他就没救了!我求求您,快点开车吧!”
瞅着苏米可怜巴巴的样子,司机叹口气,踩下了油门。
面的司机熄了灯,车内又变暗了。刚才隐藏起来的飘带悄然生长,蔓延到旻亮身上,顺着旻亮的颈子、胸、胳膊和大腿蜿蜒缠绕,一圈圈地将他包裹起来。飘带银白色的光辉渐渐变成了浅红、深红、浅紫、深紫,气体一样地从车内弥漫开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弃车而逃。当司机领着警察赶来时,车内已空空如也。
苏米扶着苏醒过来的旻亮回到了医院,路上听旻亮说他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当时感觉背部一麻,就晕倒了。
“可是你被飘带缠过之后就醒了,难道飘带还有治病的功效?”
“我也不知道啊!”旻亮一个劲儿地摇头。